至正集卷七十九

译问楼头有多少烟霞景色？长风吹送千里。洞庭的岛屿还留着残雪，仿佛玉龙依稀飞动在天边。故意让老夫到南方来，使我的诗囊更加沉重。远山青翠高耸，更有淡淡斜阳、萧萧落木，使古今感慨共同涌起。人世之间，哪里还有祥麟威凤？繁华不过一场春梦，江湖有无限闲适的风月，等我来往吟咏玩赏。你不要悲痛地看，起身舞蹈，纷纷踏破中霄；深深的酒瓮、满满的酒杯自己捧来，便能唤起湘累，在汨罗江上沉醉，这就是奇妙的供奉。四【赋玉簪，用明初韵】笑问人间的圭衮算什么？这朵花才是真正珍贵的，是上天赐予倚栏之人；它瘦削挺立，像玉雕刻成的，一生清苦。人有话却说不出来，蓝田玉难道就是真正的才具吗？山人告诉你：正值头发蓬乱稀疏，不能胜任冠冕，即使是真才也要抛弃。洹溪水洗尽眼中的尘土，静看天花一齐吐出，仿佛冰壶和凉月；天如水，尘柄在手，哪里肯谈论夷甫老翁？醉中起舞，任凭这小小的天下惊讶山中有人迎风沐雨，且享受清香。古今多少富贵，都不过是草尖上的露水。五【赋鸡冠花，用明初韵】笑山中人，心志如木鸡，近年来收敛嘴巴、藏起距爪。幽花细草，姑且供眼睛娱乐；小园中更没有闲置的土地。上天恩泽广布，难道是因为它掌管报晓，便偏偏赐给它奇异之质？古来无人起舞，它对着寂静的园池、萧萧的风雨，挺立着究竟为谁发怒？三生的梦仍然萦绕门户，故乡栖居之处，昂然几乎要振翅高举。揉成丹红、皱成锦绣，头颅美好，叶叶都是旧日的羽毛；上天已经允许它等待海日升起，飞上桃都树。人间凝神伫立观看，花吐出白色的东方曙光；来到平地，千年也不容腐朽。六【次明初祝寿韵】算来奔波劳碌三十多年，只把光阴白白度过。野云本来是无心之物，又能造成多少霖雨？我还自许能够尽绵薄之力，粗浅的才能尚可成为松竹的主人。上天正要赐予我，把村落溪山的风烟朝夕安置在最好的地方。年轻时的志向若有万分之一能够补益，面对君主也不惭愧与樊哙为伍。归来站在千仞山冈之上，却笑看瓮天中的飞舞。正学习园艺，想摘取我田里的蔬菜，和陶渊明唱和诗句。喧嚷着说醉话：咫尺之间就是重阳登高、落帽之事，不要争论汨罗江渡口。七【次郭子敬祭酒同赏牡丹韵】记得花王牡丹旧日的名品，世代相传有姚、魏、黄、紫各色，洛阳种植培育的牡丹称雄天下。什么时候把根移到这里的青镜之中？任凭淡妆浓抹，不要拿春衫来与人间四美比较，它更是上天特意赐予的美色。舒郎随意作的一篇赋，千年后仍共同令人陶醉。《清平调》姑且交给东风料理这番繁华，难道还能扰乱天道？沉香亭上已经没有人怨恨，只有花影流入锦江春水，安然回到故里。又哪里像我们这样，只能姑且举起酒杯罢了？清歌暂且停止吧，只怕檀板并不知情。花朵娇美多情，禁不起惊动，竟惊得彩云飞起。八【洹堂盆池中红白莲花盛开，我正好卧病在床，六月一日才从城中前去观看。虽然凋落的花很多，正在开放的却还没有停止，欣喜而作此篇】笑当年身在柏台兰省，四时景色都曾辜负；归来以后幸好身体无事，为什么又匆匆忙忙度过朝夕？心中口中都是传习的癖好，诗思瘦弱，常常把芳辰错过。昨夜风雨过后，清晨已经如练的帨巾，云彩飘动着红衣，霞光卷起香气，翠色花杯上满是露珠。司花之手掌握着无边芳艳，让花儿停留在凝妆之态，为我久留。姑射仙子般姿态绰约如冰雪，依次相随，迈着轻盈的步子。上天不嫉妒，即使错过了早年的机会，也还有晚年的道路。人间尘土之中，看太华峰头花开千丈；我老了，仍然还能前去。九【明初作《摸鱼儿》祝我长寿，我依次他的韵；可行塘建成后又和作一篇，合成十首。衰病之躯手脚发痒，也足以凑成十首】买下池塘，随即栽种杨柳；归来后，这就是首先要办的事务。异乡和故里，都不要再比较，旧日的雨比不上今日的雨。鸿雁停在水洲上，笑你还要向南飞，而我已经安居在孤岛。黄花善解人意，道士老了，正适合秋天；身体安稳，也经得起饮酒，这正是真趣。銮坡之路上，大手笔深深惭愧于自许超腾，又违背了钟吕般的期望；只求像元亮那样清闲淡泊，却又恨自己的诗多有奇句。斟满绿色的美酒，何必按照白居易《池上》中的《霓裳》曲谱演奏，也不要再谈论古事。有三日重阳，约你一同醉饮；老夫要在西圃筑屋。十 买下池塘，随即栽种杨柳；闲散官职正适合办理闲事。老天帮助我从事清淡的营造，两个月没有遭遇泥雨。规划另外的水洲，再堆土造山，把余土分作小岛。乡人共同谈论，感叹百年荒芜，一朝疏浚开辟，从此日渐成趣。江湖是我平生的心愿，元英又有谁羡慕？陈吕在石渠中细流鸣琴，我筑成清雅之处，像我家一样；诗句和酒杯相互引发，便收拾松风，写入丝桐琴谱。区区效法古人，惭愧白白领取俸禄而无功；既然有分来此闲居，仍然担心比不上这座园圃。十一 买下池塘，随即栽种杨柳。近年来在这里修建凉台、温馆，我哪里会有这些？姑且借它遮蔽一时的风雨。洲岛映着水渚，一片烟波；几座岛屿鼎立，山势高峻险峨。文思盘旋凌空，笔力如挽三峡之水源，犹如千军布阵，享受不尽这闲适的乐趣。当年立志以身许国，微薄之躯曾许以青云之志；后来仍逢观吕之时，才知道步履衰弱，难以胜任，重又梦断于九天胪句之间。时常饮酒以随四时，栽花点缀，编成园池的图谱；放声长歌凭吊古人，惆怅哪里能得到茫茫万顷的良田，种玉石，开辟玄圃呢？十二 买下池塘，随即栽种杨柳，忙于经营田园，胜过忙于官务。放养鱼、种植莲藕，常常没有闲暇；移栽竹子，又正赶上新雨。沿着近处的水渚，驾一叶小舟，时时又回到我的小洲。花香鸟语，何况心中没有营求，眼前景物繁多，弦外还自有琴的情趣。小小酒器，能耗费人间多少？荷花香中只缺少仙吕之曲。天光云影，清丽得难以写尽。整日捻着胡须却作不出诗句，便把池塘当作美酒，要醉后登上通明之境，传取钧天的曲谱。西山苍翠而古老，任凭群壑争相讥笑，聚集的山峰高耸嘲弄，也难以赶上野人的园圃。十三 买下池塘，随即栽种杨柳。尘世凡俗的一切事务都暂且停止，半生沉醉于人世间的梦境，反复经历几番风云变幻。归来拥有水渚，仿佛真的到了缥缈的三山、红云缭绕的仙岛。忘却忧怀，纵情谈笑，任凭白鹭惊飞，苍苔也不去清扫；若离开这里，便没有了乐趣。斜川的道路，面对茫茫宇宙，哪里才是归处？绮园哪里肯依附诸吕？悠然间一望南山之后，便觉得世间尘垢太多。拿着酒谈论心事，其间异姓之人也能同谱相和。性情迂疏而喜好古意，于是种菊、栽松、滋兰、植蕙，把种瓜的园圃荒废了。十四

译买下池塘，随即栽种杨柳。散淡之人不理会其他事务。柳树栽在水边，应该先呈现绿色，哪里用得着等寻常的霖雨？沿着北边的水渚，看两株桧树盘旋凌空，倒映的影子在烟雾笼罩的岛屿间摇曳。千言万语，只在今日投下簪笏。多年闭门不出，便自然得到天趣。真正的男子汉，报效国家谁比得上张、许？论交情仍然辜负了嵇、吕。我如今只想闲适地陶冶性情，幸免于雕镂篇章、刻意作句。村中酒瓮里的酒，这才是真正的交梨火枣传家谱。庭树空旷，古来就有野鹤时时飞来。柴门不必上锁，清澄之地便是仙人的园圃。十五 买下池塘，随即栽种杨柳。归耕田园也免不了许多事务。一座亭子四时都有丰富的风景，姑且说说昨夜的春雨：水渚被香气润湿，我喜爱新树朦胧铺展的影子，连接着三座岛屿。黄鹂不出声，恐怕在曲几团蒲上坐忘，刚刚安定下来，便被惊破静中的乐趣。功名之事，反倒笑自己平生的自许，谁来调和阳律阴吕？如今且向东君询问旧日诗句，难道不如用新句开启腊月的酒？要醉时呼唤石湖重新编订寒梅谱；荣枯自古都随着九十日的韶华，六十多岁的余力仍整日醉卧我的园圃。十六 买下池塘，随即栽种杨柳，清风把尘世事务彻底扫净。柳荫已经由稀疏渐成浓密，又听见绿荷敲打雨声，鸥鸟在水渚嬉戏。无奈它忽然翻飞，飞过高峻的岛屿。形神彼此自语，难道还会被世事牵累？机心尚未停息，物我便没有同样的情趣。小小池亭收拢风烟，任渔歌声与锺吕之音相比也不惭愧。水纹和瓦影相互娱悦，高声吟诵韩愈的佳句，斟荷叶中的酒。有一曲《沧浪》，不受人间曲谱拘束。悠悠追溯古今，问谁像我们这样？沉迷迂拙、习惯淡泊，为了水景竟荒废了田园。十七 买下池塘，随即栽种杨柳，眼中已经安排好了归隐务农的事务。柳树长成修长的树干，莲花结成莲实，都蒙受老天的恩雨。怜惜这小小的水渚，岂敢让它的气势侵凌海上红云缭绕的岛屿？神仙自有言语：任凭涓滴和小水坑、茫茫的鲸浪，各自适应自己的归宿。鬓发已经斑白，镜中衰老的容貌竟是这样。西风又吹动商吕之音，在九原地下，宋玉的悲哀又哪里赶得上？把这些交付给短歌长句，任其飘浮在酒意中。即使不能到达箕山，也曾经同谱相传。从今天看古代，看昼锦堂前，霜天中的老月，千年来照耀着韩圃。十八 买下池塘，随即栽种杨柳，小小田家已经略有经营。一年四季的清丽景色，你一定要记住，远胜于草烟花雨、冰冻结住的水渚；一片琉璃般的水面环护着琼瑶般的岛屿。卷起帘子独自说话，这是上天赐予的财富；我家的土地贡献清美之物，处处都产生奇异的趣味。桑榆晚景中的快乐，造物主如今已经允许我享有；我珍惜这一竿钓竿，归隐之意自然而然。吕圭塘的欸乃烟波曲，却归于腐儒的章句之尊。有酒便有波光，神奇的汤液与诗歌世代同谱。谁能复兴古道？姑且在池上赏梅，在炉中煨芋，在灯下整理书籍和园圃。《水龙吟》【经过黄河】浑浊的波涛浩浩荡荡，向东倾流，自古至今没有尽头。它横贯天地，滔滔流出昆仑山，向东北奔涌成神奇的巨浪；狂风奔腾，冲击得像轰雷一样裂响，水势高涨仿佛浇沃太阳。看中原地势险要，千年来帝王之气旺盛，古今雄壮的形势都在这里。摇动船桨茫茫而行，万里之遥传来船歌声，声响凝结在碧空之中。豪壮地漫游天地之间，山川绵延遥远，留下飘然吟咏的足迹。我想乘木筏直上，穷尽银河，向渡口深处探问；唤来严君平一笑，谁还夸说汉代使者取得了支机石？二【题贾氏白云楼，依次牧庵韵】楼阁高高地倚着晴空，人世间有多少地方能寄托思亲之情？是谁任凭白云随意飘出山谷，悠悠来去，本来就无心无意？哪里知道下界有人长久伫立等待？面对荒烟衰草惆怅不已，九原之下的人再也无法复生，只能徒然望断丘陵上的树木。听说大鹏顺着扶摇直上而变化，又盘旋于云路之上。朱帘画栋之间，关山遥远绵延，梦魂往来实在辛苦。只要以“行藏”二字自守，一生忠孝，便足以使君主荣耀、祖先光荣。等待重新驱使屏翳，广泛降下霖雨，继承商代傅说的事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年〕 三【至顺癸酉九日秋兴亭赋】一座亭子飞出重霄，仿佛古人特意为登高而设置。放眼千里，茫茫宇宙，滔滔江汉，尽是一片秋光。青山红树，残云斜雁。想来人生在尘世，难得开怀一笑；可是每逢节日，为什么反而有这么多叹息？细细数来，年年今日的清欢，有一半是因为羁旅做官。近来的心事，对得起猿鹤，也不愧于鹏与鹊。新添了华发，任凭黄花笑我，乌纱帽频频被推到额上。姑且倾尽一杯酒，不必等醉后再去看茱萸。四【赵伯宁中丞代祀淮浙经过维扬征赋】五色祥云飞出，蓬莱的天香散满人间。龙飞凤舞，千年难遇一次；圣君贤臣相逢，可庆可贺。节钺重又来到这里，士人百姓欢腾喜悦，山川也因此增添气势。想到四方土地遥远，而九重宫阙的圣心急切，都要亲自了解民间百姓的事情。日夜思念天颜，仿佛近在咫尺；在秋风中挥鞭策马归来。当年功业，曾受乌台倚重；紫垣如今空缺职位。自顾才疏平庸，谋求自身安身没有办法，哪里敢谈经费？只是儒生的寒酸本性不改，拿咸味充作赋税，帮助调和羹汤的滋味。五【喜雨，用郑彦章韵】四郊的庄稼像云一样茂盛，正惊叹数日来的甘霖；这是因为我皇有德，老天有作为，并非由于人的祈祷。一夜之间风雷交作，黑云翻乱，仿佛银河倾泻而下。问问农家的消息，今年的气象更催促秋收早日成熟。雨水压尽东华门外的尘土，清澄如冰壶，九重宫阙迎来清晨。晴光渐渐放开，瀛洲的水波平定，御沟的水声也小了。绿色田野如春天归来，黄门白日清静，篆香烟气萦绕。愿有鱼羹和饭食，辞去官位归隐，老在山林之中。六【甲申七月二十六日，与王居仁、王仲武在洹堂小酌】半个月里来了洹堂三次，小庭院每天都增添佳趣。青竹疏瘦，黄葵高洁，玉簪花清丽。林影与波光相映，新晴后的景物，天气也带着嫩嫩的凉意。面对这样的溪山，若归去田园，除了诗酒便全无别事。乡邻相聚放情饮宴，鸡肉黍饭比当年更有滋味。古今都说功名富贵如浮云、春梦，为什么还要被它迷失道路？直到临近老境，才寻到平坦安稳之地。把尘世的一切都不再过问，菊花即将开放，请再来一起醉饮。七【次前韵】既然身体还算康健，就应当早些闲居，不要等到七十岁才退休；那时招来谗毁、招致怨恨，声名显赫，文章雄健华美，三十年置身红尘，又以一根簪子束着花白头发，磨尽了豪气。清泉白石之间，实在听见我说：“我衰老了，已经没有多少事情可做。”世间故态确实像嚼蜡一样，多年来已经知道毫无滋味。平常有句话说：“做了宰相，能够闲下来才算尊贵。”洹水秋色清明，无边风月，无穷天地；看我捋着胡须伸腿而坐，在苍苔上饮浊酒，为青山而醉。八 平生经历人海风波，诽谤的文书装满箱子；因为文章而被迫归来，便来构筑居所，姑且谋求蜷伏自守，哪里敢求华丽？早晚都有山水来娱悦人，水声山色、柳阴花气令人欢喜；笑看在彤闱紫闼之间沉浮了十年，又有几个十年，究竟成就了什么？最可喜的是西成时节，咫尺之外就是高粱田，风已经吹来香气；安排好小酒瓮，从今不怕邻翁酒贵。再筑起诗坛，跟随你游赏，在周旋中留下余地；只是有人来问金銮殿上的旧事，我便昏昏然醉倒。《至正集》卷七十九

译●钦定四库全书 《至正集》卷八十 （元）许有壬撰 ○乐府 《念奴娇》【在中都送韩岩夫归大都】南飞的鸿雁已经飞尽，正值龙沙一带年末严寒。时节中的北风吹满天空，沙石也被吹得奔走。一夜之间大地冻裂，宇宙茫茫，山川幽远。千里阴云飞雪，我停下马回头眺望，壮心还不相信自己已经冷硬如铁。京城到了十月，早春的杏花桃花已经无数，破除寒意后应当全都开放。此次前去游赏，知道不会辜负美景。醉中骑着雕鞍马，在南边道路的火炉旁，在堆积的文书中，难道还会想到漂泊零落吗？故人若要问起，我正等着你来诉说这番情怀。二【赋萤】夜将尽而人声寂静，正是满天晴露、半庭斜月的时候，时时看见三四点飞萤。树影朦胧，它们隔着暗处偷偷发出光明；微小的身形自己照耀自己，冷清的火焰忽明忽灭，有时纷乱飞散，像残星从天宫流落下来。想来造物主多情，翻腾变化，使腐草还能化成有生命之物；多少黄叶枯萎后随土壤腐朽，哪里比得上超然飞越？我正处于清贫之中，寒窗寂寞，幸赖你成就功业；即使死在案头，也胜过零落在霜雪之中。《贺新郎》【登滕王阁，用稼轩韵】陈旧的遗迹只剩下水中的野鸭洲，令人惆怅；昔日繁华随意间如一场梦，转眼便成了古今。佩玉作响，銮铃叮当，人美如画，如今哪里还有化云化雨的仙人？只有明月还在春日水边升起。帝子当时有无穷的愿望，无奈浮云遮蔽，回头一看，早已不是原来的天空；即使有意，又肯轻易许诺什么呢？江湖如衣带环绕着雄伟的吴楚之地，更有风度翩翩的三王，文章华美，骈章丽句。一旦韩家之笔飞来，才显出龙飞凤舞的气象。徒然千载怀念古人而长久伫立，豪杰纷纷而起，如今还有谁在？可笑世间华屋竞相经受寒暑。瀛海遥远，已经无人相伴。二【次吕叔泰《南城怀古》】旧日的营垒空空如同水洲，杳然无迹。早晨的台榭、傍晚的歌舞，燕歌赵舞都已消散。试问人世间繁华的梦，邯郸黄粱梦经历了多少回？只有燕子春来秋去；太液、勾陈的旧迹，又凭什么辨认？仿佛咸阳宫被一把火烧成焦土，兴盛和衰亡究竟由谁主宰？满川芳草迷蒙在烟雨中，惆怅平生怀有楚骚般的心事，又怎能承受羁旅？野水中的芙蓉寂寞地散发香气，仍像当年的怨女。长啸之后，仰望中天凝神伫立。沧海桑田本是寻常之事。依附冥鸿，便想飘然高举。回头一看，又是千古岁月。《满江红》【次汤碧山《清溪》】树叶凋落，霜色清明，水底都能看见金陵城郭。不要再问南朝的兴亡，也不要问人生的哀乐；带着酒时时寻找伴侣，倚着栏杆处处都是楼阁。对着溪上云气试着放怀，醉中狂态依旧如往昔。沙洲之外，轻鸥落下；风帘之下，小舟停泊。更有寒冷的水波摇荡，绿色蓑衣、青色箬笠相伴。请向九原之下的江总说：昔日繁华哪里比得上如今的冷落萧条？只怕白衣在京洛染上黑尘，便重新洗濯它。二【次李泌州见寄韵】在高高的栏杆旁徘徊，喜爱四面山岚的翠色和湿润。回头看见疏云、黄叶，远处树林平展，老眼都看得迷蒙。秋日远近的壮游我已经走遍，身在天南地北做一任官，比在家时更多了一层幽寂。人世间，我是天涯旅客；唤来李白、杜甫、元稹、白居易，问一问：野鸭究竟因谁而减少，仙鹤又因谁而增益？有酒就应当拼命喝醉，古今长短的感叹什么时候才有尽头！笑韩非的孤愤，若是如此，又怎会常常填满胸臆？三【同前】一夜繁霜，便把天地染成澄澈寂静。秋色满眼，云树萧萧，风日凄凄。山色偏偏供给羁旅的愁恨，年华难道肯为英雄停息吗？只有寒花不减旧日香气，上天也应当怜惜。官场境况冷落，辛劳于耕织；诗律森严，如同刀戈。更有山城容我持清酒、奏瑶瑟，并不是皇家劳心设网。姓名何必让世间人知道？可喜的是使君时时寄来一纸书信，墨迹仿佛沾湿了云烟。四【和郭子敬《夏日村居》韵】一曲清溪，收尽了风声月色，也让人自己发笑。年近六十，才修葺几间屋舍；早已料定封侯不在燕颔之相，任凭人们为蜗角般的微利争斗。算来人生难得的是清闲，我如今得到清闲，看到茂盛的黍子和麦子，这些景象全都是真正的快乐。何况葵花还未凋谢，石榴花仍在开放；繁忙只是因为欠下诗债，迂疏却正喜爱门前没有客人。试问小亭在盛夏不能容人，如今秋月下总可以了吧。《石州慢》【次张凝道韵】双脚陷在尘世喧嚣中，眼睛厌倦纷华，四处纷扰如蜂蝶。击壶未停，长歌又听到《阳关三叠》。平生漂泊江湖，实在可怜孤寂；新丰、蓬山回头望去，已被烟霞隔开，鹏与鹪鹩本来就不在同一片天空。任凭焦明停在蚊子的睫毛上，愁苦至极而停杯，试问羲和、嫦娥，太阳月亮几次东升西落？俯仰金台，陈迹已过千年，谁来承接这高远的天空？秋意渐老，倚着栏杆，南北悠远；暮云笼罩水边树木，人与人长久分别。想来你苦吟之时，满眼都是吴江枫叶。二【送牛农师赴石州学正】年轻时胸怀远大，不相信做儒官会耽误自身；长歌拂袖向南而来，眼前云霄仿佛平步可登。钱财散尽，三千人流落京华，如今又孤独地踏上并州道路。官职清冷，坐着连毡子也没有，只能任凭早晚吃些粗盐咸菜。古今男儿都有万里封侯的志向，不要叹息像云萍一样羁旅漂泊。我也匆忙准备，明日带着书向北行去；居庸关下，萧萧风声震响柝铃。酒醒梦觉时，你又在何处？画出这令人断肠的时刻，只有斜阳和烟树。《金菊对芙蓉》【宿程松壑月香亭，次韵】清晨从梦中初醒，残余的醉意还未消解。明月仍挂在稀疏的梧桐上；在月香亭的最高处，安稳地驾着天风。高大的松树、劲挺的竹子，生长在高寒之地，哪里还容得下几朵芙蓉？放眼霜空，水痕褪去碧色，山色更加浓重。不要问衰老，即使诗思穷尽，也能夺取烟岚之美，同样是豪雄。试问古往今来，谁与谁不同、谁与谁相同？年老的情怀借诗酒排遣，只有丝竹之声伴着举杯。林下的丰姿，任凭旁人笑我疏狂，也不减我们这一辈深厚的情感。《齐天乐》【天津桥次韵】深宫中涂脂抹粉，江东君主贪恋肥美鲜食，把自己养得娇嫩柔弱。向北遥望中原，自甘把它视作秦越般的远地，任凭马匹践踏、车辆碾压。神州大地遥远得仿佛隔着天，笑那六代帝王的疆域，竟没有一丝拓展。更加沉溺荒淫，明月照着琼树，也照着同车而行的人。长虹由谁架起？千尺之长也要轻易跨过人海的深浅。名义上承袭东都侯爵，封号却违背诏命，只赢得兴亡反复流转。年华渐渐流逝，又策马南来。片刻间经过宫苑，独自倚着栏杆，只见夕阳下乌鸦万点。《满庭芳》【与詧士安、马明初同登荀和叔广思楼】沙路没有泥泞，柳风像水一样流动，嫩凉之意偏偏吹入吟诗人的马鞍。登上广思楼，雨后观看西山；回头看炎热的暑气高达千丈，便长啸一声，跳出尘世。青天之外，斜阳淡淡，疲倦的鸟终于飞回。郊原秋色之中，望尽天边，倚遍栏杆，试问神仙在哪里，独自占据高寒之境？楼下洹水悠悠流淌，究竟为了什么，不能暂且休息？我已经衰老了，不要再拿旧日的手遮挡烈日，赶往长安。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