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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至正集五十四

至正集卷五十六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170–172 段

河间总管万嘉闾贻书有壬曰:「先子太常公,长千夫,戍闽海而卒。其不孝孤席世德,致显融,旣疏封矣。辱知我深,且乐铭人善者,独子尔。逭不孝焯世德者,子忍我拒哉?」有壬固乐铭人善,而非能辞者也。夙交最欢,而相期以远,独吾二人,则是铭,宜我属也。乃序而铭之。序曰:太常公讳孟格图,蒙古之凖台氏。大父讳某,国初以材武扈战,隶右手万户,驻广平,因家焉。父讳呼逊,骁勇善战,从讨李璮,身冐矢石,俘七人。询知为所驱市人,即释归,使语其党曰:「朝廷诛止首恶,胁从罔治,无沦胥以亡。」贼闻者多解体。鄂渚、襄樊之役,皆着功。从攻广西,创剧不能,甲遣子库克楚代行,战死静江。移师江右,复遣其季黑山战于洪,又死焉。平生百战,瘢殆被体,而未尝妄杀。寿八十三而终。以总管贵,赠中顺大夫,同佥枢密院事,上骑都尉,追封范阳郡伯。配钦察氏,生库克楚叶氏,生公及黑山,皆追封范阳郡君。公勇肖佥枢,先登陷敌,视死不詟。为大帅阿珠公噐重,宋平,以功授右卫亲军百户,达噜噶齐阶敦武校尉,佩银符。多致数善营造,方筑都城,穿漕渠,指画督役,人与其能。纳延之叛,扈战有功,升福州亲军千户,达噜噶齐阶忠翊校尉,佩金符。戍兴化,军民咸德之。至大庚戌九月十二日,卒于戍,寿五十七。明年二月,葬广平曲周县□□之原。赠武德将军,同知广平路总管府事,骁骑尉,曲周县子。再赠中顺大夫,同佥枢密院事,轻车都尉,范阳郡伯。三赠亚中大夫,佥太常礼仪院事,上轻车都尉,追封范阳郡侯。配钦察氏,追封范阳郡大夫人。二子:长总管也,起家山北照磨,遂让世爵于弟。歴御史、西台、中台、佥副各道、同佥中政院事、户部浙省正郎二茶漕,入为户部侍郎,改内宰,寻除今官,皆嘉议大夫,所至有称。次诺海袭世爵,以荐升江浙行省都镇抚,枢密断事。官今镇江上万户达噜噶齐,阶太中大夫,孙男四人:寿安、永安、定安、宁。安女六人:托克托鼐、额苏抡、索诺木适国子生旺扎勒、巴哈延福提举迈古岱尔、太祝王敏行、观音努润努库库楞未行。女弟元努适右卫千户达噜噶齐佛努,生子海直。登延佑辛酉进士第。公束发行伍,累积战劳,至荷符节,显其先而开厥后。兄弟皆殉国,孑然养父,竭力致乐,在卫迎母就养,以孝闻。兄子闾马女铁木伦,教养而室家之雅,尚儒术,延名士以教其子。故伯也以才谞亢厥宗,仲也以笃慎世其禄,流庆所及,甥海直亦以科第显。呜呼!士子一登仕,即捐其故习,遑恤其后哉?而教以鲜卑语,事公卿为要道者,在所不论也。公出兠鍪,而贻谋之方,不以彼而以此,其可训也夫。铭曰:

天造朔易,材武惟家,及常厥邑,遂移于华。强力攫攘,挹波蹄涔。导源诗书,犹海之深。子其占毕,我则服弭。嗟我不及,盍及我子?朱幡隼■〈方与〉实为甸侯。崇居不宁,恪乃聿修。疏封范阳,报若合符。匪曰我能,乃庆之余。宜尔后昆,世济其德。永言孝思,视此铭刻。

故资善大夫辅义公陈公神道碑铭。

译河间总管万嘉闾写信给许有壬说:“先父太常公,统领千夫,戍守闽海而死。他这个不孝的孤儿承袭世代德业,使先父显达光荣,已经为他疏请封赠。先父深知我,且喜欢为善人撰写铭文的,只有您。难道您忍心拒绝我这个不孝子,使先父的德业不能显扬于后世吗?”许有壬本来就乐于铭颂善人,也不是能够推辞的人。我们早年交往最为亲密,曾相约要有长远成就;如今只有我们二人,因此这篇铭文应当由我来写,于是先叙述再作铭。太常公名孟格图,是蒙古凖台氏。祖父名某,建国初年凭借才干武勇随军作战,隶属右手万户,驻守广平,于是定居在那里。父亲名呼逊,骁勇善战,随军讨伐李璮,亲身冒着箭石,俘获七人。审问后知道他们只是被驱赶来的市民,便释放他们回去,并让他们转告同党说:“朝廷诛杀只限于首恶,胁从者不治罪,不要相互牵连而灭亡。”贼人听到这话的,大多离心瓦解。在鄂渚、襄樊的战役中,都立有功劳。后来随军攻打广西,伤势严重不能再战,便派长子库克楚代替自己出征,库克楚战死于静江。军队转移到江右,又派幼子黑山在洪地作战,黑山也战死了。他一生经历百战,伤疤几乎遍布全身,却从未滥杀无辜。享年八十三岁而死。因总管的尊贵身份,追赠中顺大夫、同佥枢密院事、上骑都尉,追封范阳郡伯。他娶钦察氏,生库克楚、叶氏,生孟格图和黑山,二人都追封范阳郡君。孟格图勇猛,很像他的父亲佥枢,常常率先登城陷阵,面对死亡也不畏惧。大帅阿珠公十分器重他。宋朝平定后,因功授右卫亲军百户、达噜噶齐阶敦武校尉,佩银符。他多次负责营造工程,正逢修筑都城、开凿漕渠,便指挥督促役夫,人们都称赞他的才能。纳延叛乱时,他随军作战有功,升任福州亲军千户、达噜噶齐阶忠翊校尉,佩金符。戍守兴化时,军民都感念他。至大庚戌年九月十二日,死于戍所,享年五十七岁。第二年二月,葬在广平曲周县某地的原野。追赠武德将军、同知广平路总管府事、骁骑尉、曲周县子;再次追赠中顺大夫、同佥枢密院事、轻车都尉、范阳郡伯;第三次追赠亚中大夫、佥太常礼仪院事、上轻车都尉,追封范阳郡侯。妻钦察氏,追封范阳郡大夫人。有两个儿子:长子就是总管,出身于山北照磨,后来把世袭爵位让给弟弟。他历任御史、西台、中台、各道佥副、同佥中政院事、户部浙省正郎和茶漕,入朝任户部侍郎,改任内宰,不久授予现任官职,所任官职都为嘉议大夫,到哪里都有声誉。次子诺海承袭世袭爵位,因荐举升为江浙行省都镇抚、枢密断事。如今任镇江上万户达噜噶齐,官阶太中大夫。孙子四人:寿安、永安、定安、宁安。孙女六人:托克托鼐、额苏抡、索诺木,嫁给国子生旺扎勒;巴哈延福,嫁给提举迈古岱尔;太祝王敏行;观音努润努库库楞,尚未出嫁。女儿元努,嫁给右卫千户达噜噶齐佛努,生子海直。海直在延佑辛酉年考中进士。孟格图从军伍起家,屡次积累战功,后来承担符节重任,显扬祖先并为后代开创基业。兄弟都为国殉难,他独自奉养父亲,竭尽力量使父亲快乐;在卫所迎接母亲来奉养,以孝闻名。哥哥的儿子闾马、女儿铁木伦,他都教育抚养,使他们成家;崇尚儒术,延请名士教育自己的儿子。因此长子凭才智振兴宗族,次子凭笃实谨慎世代享有俸禄,流传的福庆所及,外甥海直也因科举显达。唉!士人一旦出仕,就抛弃旧日的学习习惯,哪里还顾及身后呢?至于用鲜卑语教人、把侍奉公卿作为要道的事情,更不值得讨论。孟格图出身武夫,却把遗留给后人的谋划放在这里而不放在那里,这确实值得教训后人。铭文说:上天创造北方并改变其风俗,材力武勇成为家传;等到在当地建立功业,便迁移到中原。以强力争夺攫取,不过像从小水洼舀取水波。引导子弟溯源于《诗书》,学问仍像大海一样深。儿子们诵读经籍,我则佩服你们能够安定武功。可叹我来不及赶上,何不赶上我的子孙?朱色旌旗和隼鸟旗,实在成为治理天下的诸侯。身居崇高职位也不能安逸,应当恭敬地修养德行。疏请封为范阳,报应就像符契相合。不是说全靠我的能力,而是祖先福庆的余泽。愿你的后代子孙,世世代代继承这种德行。永远表达孝亲之思,看看这篇铭刻。故资善大夫辅义公陈公神道碑铭。

辅义公安南陈公薨五十年,犹子正议大夫、清化府路宣抚使德润,以公菆汉阳城西马湖,地湫且隘,购得善地于鳯栖山。至元后戊寅十一月吉日,遂更塟焉。状其行请曰:“先世父拔身安南,竭诚内附,世祖皇帝灼其忠荩,爵以上公,优以禄赐,图报未究,天啬其寿,而又无子也。铭其善,使有闻,不在德润乎?”请旣切,乃笔之曰:安南昉见《虞书》,汉、唐皆郡邑之。唐末为曲颢所据,更数姓,至李传世差乆。至龙翰不振,为众叛所围,出奔归化江外。戚陈胜与从弟审起乡兵平乱,龙翰复国。胜以功官太尉,审封快路侯。龙翰卒,子昊旵嗣,以女昭圣妻胜子日照。昊旵卒,昭圣嗣位踰年,逊位于其夫陈氏,遂有国。追号胜为大祖,审为安国王。审子肃敬为武道王。武道娶程氏,生三子,长即公也,讳秀嵈。其国封文义侯。世皇旣平云南,大帅乌兰哈逹统师出邕、桂道,安南境,将会大兵于鄂。日照惧,更名光昞,纳欵于我。光昞卒,子日烜不请自立,召入觐,以疾辞,再召始遣从叔遗爱代朝。制封遗爱安南国王,命庄椿帅师送就国。日烜不奉诏,废遗爱为庻人。朝廷有事占城,假道安南,谕使给饟,又不听。镇南王以大军压境,日烜守要害拒战,屡败之。王渡江受俘于其宫。公昆弟请于武道曰:“圣元龙兴,万国臣妾,我家昧畏天之义,抗拒王师,与其覆宗社而靡烂其民,孰若转祸为福,抱祭器以存先祀乎?”武道从之,遂降。进李女于王后,生宗王日烜弟益稷,亦率其属降。公奉父母北迁,次邕州。武道卒,公从益稷入见,封益稷为安南国王,封公辅义公,官资善大夫,佩金虎符,其属授擢有差。后复有事安南,赐公弓矢,从镇南王还其国。公以疾留来宾。我师破罗城,日烜遁,王以暑潦班师,公从归。子嘉议大夫、义安府路宣抚使德渐卒于全州,诏公居汉阳。至元二十四年五月以疾卒,享年□。娶田氏,弟二人大巘,其国封明诚侯。娶黎氏,生德润嶑,封明智侯,皆先卒。余闻昔人言:交州多南金、象犀,其产皆竒怪,而草木亦殊异。疑阳德之炳耀,独发于是物,而罕锺乎人。公生絶徼,嗜学不减华人。有《萃山吟藁》,辞多悲壮。岂非锺阳德之炳耀者耶?不独诗也。君子所以异于人者,以其知天命而识时务也。昔吕嘉相越逆命,路博德率师进讨,身与越俱亡。公所得视嘉不旣多矣乎?然自出疆,族党凋落,亲殡未启,嗣子弗天。故见于诗者,其鸣不能不悲也。苟有继其志而述其事者,其悲可以已矣。德润痛世父之无后,而惧其无闻也。卜厝有地,显扬有石,植祠墓侧,省拜以时,可谓犹子矣。铭曰:

南交毓材,有离其伦,天诱其衷,入为我臣。何逺弗柔,点苍旣勒,光炳効顺,有章其节。爰及子烜,乃敢不庭。帝赫斯怒,我师有征。公其懿亲,谋也能淑,匪亢厥宗,实举其覆。帝曰:「咨汝,汝公汝王,居之汉滨,以烝以尝。」嗟嗟辅义,甚礼而文,踰越万里,流离一身。胡导其来,不昌其年?孰启孰完?犹子有贤,滔滔江汉,郁郁松栢,鳯栖之原,永奠幽宅。

司狱杜君墓志铭

先公在乡校时,获拜缑山杜先生,手録其诗,挟之游江南。有壬总角,尝受读焉。承乏参议中书,先生曾孙秉彛,实掾东曹。先生薨,有壬归乡里,始纳交秉彛。父愚情谊尤笃。至正壬午九月丙戌,秉彛弟秉钧卒于京师。秉彛哭之几絶。哭已请曰:「吾弟公契家子也,归葬有日,非公之铭,则何以释吾父之哀,而灼吾弟之善乎?」有壬知其世为详,交其父又乆且深,其谁宜铭?秉钧字德维,安阳人。曾大父讳瑛,赠翰林学士,追封魏郡公,谥文献缑山先生也。大父讳处愿,东昌路推官。父愚,以子贵,封亚中大夫彰德路总管京兆郡侯。母曹氏,京兆郡夫人。为人和易,与物无竞。由世赏歴监当,升九品流官,除彰德路司狱,以眀恕闻。春官辟为掾,疾弗克赴命,再下驿次涿州。疾抵京,谓其兄曰:「吾忍死见兄,若可无恨,然负吾翁矣。」医疗百至,竟弗起,得年四十二。配林氏,生子伴叔,年十五卒。继师氏,生女亦早卒。弟四人:秉直、秉容、秉一、秉德。呜呼!父母俱存,兄弟无故,一乐也。父贵而寿康,兄两拜御史,四佥司宪,今中书左司都事,为时闻人。而君发轫扬歴骎骎,继踵矣。孰谓天之可必者,竟不可必耶?寿夭命也,仁者必有后理也。今乃若是耶?余之铭灼君之善矣,其能己兄之恸乎?兄之恸已矣,其能己翁之恸乎?若夫君之善灼矣,则翁之恸可以已矣。于是乎铭。铭曰:有材斯萌,将以为栋楹。植而揠楹■〈哉,土代蔻〉而倾。曷慰其翁?曷宁其兄?太空冥冥,吾不得而名。吾以为为杜氏子铭。

故朝请大夫、山南湖北道提刑按察副使梁公神道碑铭。

译辅义公安南陈公去世五十年后,他的侄子、正议大夫、清化府路宣抚使德润,把公葬在汉阳城西的马湖,那里低洼狭窄,便在凤栖山购得一块好地。至元后戊寅年十一月的吉日,于是改葬在那里。他写了公的事迹来请求说:“先世父从安南脱身出来,竭尽诚意归附朝廷,世祖皇帝明察他的忠诚,封他为上公,优厚地赐给俸禄,但报答他的功劳尚未完成,上天却吝惜他的寿命,而且使他没有儿子。把他的善行刻在铭文中,使他流传声名,这件事不正应该由德润来做吗?”请求既然恳切,于是我写道:安南最早见于《虞书》,汉、唐两代都把那里设置为郡县。唐末被曲颢占据,后来更换了几个姓氏,到李氏时相传了很久。到了龙翰时国势衰弱,被众多叛乱者围困,出逃到归化江外。外戚陈胜和堂弟审起兵乡兵平定叛乱,龙翰恢复了国家。陈胜因功任太尉,陈审封为快路侯。龙翰死后,儿子昊旵继位,把女儿昭圣嫁给陈胜的儿子日照。昊旵死后,昭圣继位一年多,把王位让给丈夫陈氏,于是陈氏拥有了国家。追尊陈胜为大祖,陈审为安国王。陈审的儿子肃敬为武道王。武道王娶程氏,生三个儿子,长子就是公,名秀嵈。安南封他为文义侯。世祖皇帝平定云南后,大帅乌兰哈达统领军队从邕州、桂州一带出兵,抵达安南边境,准备在鄂地与大军会合。日照害怕了,改名光昞,向我朝纳款归附。光昞死后,儿子日烜没有请示便自行即位;朝廷召他入朝觐见,他借口有病推辞,再次召见时才派堂叔遗爱代他入朝。朝廷下诏封遗爱为安南国王,命庄椿率军送他回国。日烜不奉诏,把遗爱废为庶人。朝廷后来要攻打占城,借道安南,晓谕其供应粮饷,他又不听。镇南王率大军压境,日烜据守要害抵抗,多次击败朝军。镇南王渡江,在他的宫殿接受俘虏。公的兄弟向武道王请求说:“圣元兴起,万国都成为臣妾;我家不明白敬畏天命的道理,抗拒王师,与其使宗庙社稷覆亡、百姓腐烂,不如转祸为福,保住祭祀宗庙的器物,使先祖的祭祀延续呢?”武道王听从了,于是投降。又把李氏女子进献给王后,她生下宗王日烜的弟弟益稷,益稷也率领部属投降。公奉父母向北迁徙,停留在邕州。武道王死后,公随益稷入朝觐见,朝廷封益稷为安南国王,封公为辅义公,授资善大夫,佩金虎符;公的属下也分别得到任用提升。后来安南又发生事情,朝廷赐给公弓箭,他跟随镇南王回到安南。公因病留在来宾。我军攻破罗城,日烜逃走,镇南王因暑热积水而班师,公随军回来。公的儿子、嘉议大夫、义安府路宣抚使德渐在全州去世,朝廷下诏让公居住汉阳。至元二十四年五月,公因病去世,享年不详。娶田氏,生两个儿子:大巘;安南封他为明诚侯。又娶黎氏,生德润、嶑,封为明智侯,二人都先于公去世。我听古人说:交州盛产南金、象牙、犀角,出产的东西都奇异怪异,草木也与中原不同。也许阳德的光辉,只在这些物产上显现,而很少凝聚到人身上吧。公生长在极远的边地,却如同华夏人一样嗜好学习。他有《萃山吟藁》,诗辞多悲壮之气。难道他不是阳德光辉凝聚在人的身上吗?而且不只表现在诗歌上。君子之所以不同于常人,是因为他懂得天命,能够识察时务。从前吕嘉辅佐南越,违抗天命,路博德率军进讨,自己和南越一同灭亡。公与吕嘉相比,不是已经高明得多了吗?然而自从离开国境,族人党羽凋零,亲人的棺柩尚未启葬,继承的儿子又早亡。因此诗中所表现的情感,不能不悲哀。如果有人继承他的志向,叙述他的事迹,那么他的悲哀就可以停止了。德润为世父没有后代而痛惜,又担心他没有声名流传。如今已经择得安葬之地,树立显扬功德的碑石,在墓旁建祠,按时省视拜祭,可以说不愧为侄子了。铭文说:南方交州孕育人才,有人卓然超出同类;上天启发他的内心,使他入朝成为我的臣子。无论多么遥远的地方,怎会不归顺?点苍山已经刻下功绩,光明显耀,表示顺服,节操也有明确的文饰。到了日烜,却胆敢不入朝廷。皇帝大怒,于是我军出征。公是他们尊贵的亲族,谋略又善良,不是抗拒宗族,实在是挽救了他们的覆亡。皇帝说:“来吧,你是公爵,你是国王,就住在汉水之滨,享用祭祀。”唉,辅义公,礼仪深厚而文采高雅,跋涉越过万里,终身流离。是什么引导他来到这里,却不能使他长寿?谁使他开始,谁又使他完成?幸有贤能的侄子,滔滔江汉,郁郁松柏,凤栖山的原野,永远安置他的幽宅。司狱杜君墓志铭 先父在乡校读书时,有幸拜缑山杜先生为师,亲手抄录他的诗,带着诗稿游历江南。我许有壬幼年时,也曾接受他的教诲。后来我充任中书省参议,先生的曾孙秉彝正任东曹属掾。先生去世后,我回到乡里,才开始同秉彝交往;我与他的父亲杜愚情谊尤其深厚。至正壬午年九月丙戌日,秉彝的弟弟秉钧死于京师。秉彝哭得几乎昏厥,哭完后请求说:“我弟弟是您家世代相交的子弟,归葬的日期已经确定;如果没有您的墓志铭,我拿什么来排遣父亲的悲哀,又怎样彰明我弟弟的善行呢?”我知道他的家世最详细,同他的父亲交往又久而且深,谁还能比我更适合撰写铭文呢?秉钧字德维,是安阳人。曾祖父名瑛,被追赠翰林学士、追封魏郡公,谥文献,就是缑山先生。祖父名处愿,任东昌路推官。父亲杜愚因儿子显贵,被封亚中大夫、彰德路总管、京兆郡侯。母亲曹氏,封京兆郡夫人。他为人和顺平易,不与万物争竞。因世袭赏赐历任监当,升为九品流官,授彰德路司狱,以明察宽恕著称。春官征召他任属掾,他因病不能接受命令,第二次传召到涿州驿站。病势抵达京师时,对哥哥说:“我忍着不死就是为了见哥哥一面,这样也可以没有遗憾了;可是我辜负了父亲。” 各种医疗方法用尽,最终还是没有起身,享年四十二岁。娶林氏,生子伴叔,十五岁时去世。继娶师氏,生女,也早逝。弟弟四人:秉直、秉容、秉一、秉德。唉!父母都健在,兄弟没有灾祸,是人生的一大乐事。父亲显贵而长寿健康,哥哥两次任御史,四次任各道佥司宪,如今任中书左司都事,是当时有名的人物。君刚刚起步,历任官职,前途正迅速展开,本来就要接踵而上了。谁说天命可以预料,竟然又不可以预料吗?寿命长短是命运,仁德之人必有后代本来是常理;如今竟然这样吗?我的铭文已经彰明了君的善行,难道能止息哥哥的悲痛吗?哥哥的悲痛止息了,难道能止息父亲的悲痛吗?至于君的善行既然已经显明,父亲的悲痛便可以止息了。因此作铭。铭文说:有才之材刚刚萌发,正要用来做栋梁;刚栽下便强行拔起,柱子倾倒了。怎样安慰他的父亲?怎样使他的哥哥心安?太空幽暗深远,我无法说出它的名义。我姑且以此为杜氏之子作铭。这是为已故朝请大夫、山南湖北道提刑按察副使梁公撰写的神道碑铭。

黄严知州梁廷奉其祖考山南湖北道提刑按察副使公行实请曰:「先祖学积于躬,孝闻于乡,忠着于官,葬歴三纪而墓碑未刻,敢告有壬辱与公同里闬,闻长老称公甚习,窃有慕焉。凡乡先生一言一行,固当搜揽掇拾,为淑人计,况铭公乎?廷之请其敢辞。」公讳贞,字干臣,彰德安阳人。曾祖考讳立,妣张氏。祖讳滏,妣石氏。考讳璧,善居货。客有持金镀银贸物者,直以为银,断视之,乃金也,追而归之,其信义类此。少力学,值金末,弗克卒业,而里行家法,乡闾是则。尝戒诸子曰:「学所以为人子为人臣也。我生不辰,有志不就,汝軰能继我志,非特为孝子,将不为忠臣乎?」公倡诸弟,笃励进修。中统庚申,大名宣抚使司推择为左司知管。明年转中书左三部提控令史。闻父疾,六日驰千二百里至家,已弗及,毁瘠庐墓。部符三至,督起,力请终制,知不可夺,乃檄郡加优典以励风俗。服阕,授济源县尹。始入境,从者求田妇所负水,饮马妇难之。公诘其故,妇对:「地素艰水。」公曰:「吾无扰于民,而马先饮其水,其可?」乃纵马听其所之,马前蹴地以待,因识之。旣视事,凿其地得泉,甘冽,民为立祠,号梁公井。境有济渎祠,谒祷络绎,民罢于奔,公毅然曰:「祷神而扰人,奚福之有?」悉拒絶之。贡尚酝米,故事二政部输郡以付公,民劝公辩,公曰:「就可福民,何为而辞?」他邑以逋耗重责于民,公独挈赢以归。赵成诉虎食其牛,乞蠲徭役,公戚然曰:「令不善之所致也。」偿其价,未几虎毙于丛祠。敦本抑末,禁奸戢暴,力田务蚕,条以谕之,劝善惩恶,箴以勉之。立乡校,设师弟子员,集孝弟节义等事,使读者有所兴起。三年间笞罚止二十七人。蝗被河朔,独不入境。歉周邻郡邑,乃告丰。文正许公两荐公于朝,时廷议治最者二人,郡则卫辉陈侯,县则公也。未终以疾去,邑人思而纪之。碑至元戊辰。始立御史台,上御广寒殿,召拜监察御史,官承事郎,遇事輙言,不事苛察,不畏强御,凡建明、平反、弹击,皆犂然有当于人心者。八年,升承务郎,遥授中山府判官,行河南等路行尚书省都事。时有事襄樊,赞谟给饟,公力居多。十一年,授承直郎,代州知州,为治一视济源,而节目加详,司徒五教,周礼六德六行之训,与夫先正格言,家喻而户晓之。劝农以丰衣食之本,牧牺羊以助徭役之需,引滹沱而硗瘠之地以饶,正昏礼而论财之俗以革,禁火葬而送终之礼以厚。部使者荐剡沓上,声誉大振。十四年,擢奉议大夫,江北淮东道提刑按副使。行省有戾于法者,未踰月而三劾之,同列怀惧,公处之裕如也。十八年三月,移山南湖北道,阶朝请大夫。至是,凡六转官,三以母老辞,不允,躬请行台,始克归养。二十二年,太夫人史氏八十卒,公旣免丧,遂不出。大德十一年九月六日,终于正寝,年七十有九。十一月日,祔郭村先茔。弟桂楫梗枢,配张氏先卒。子男一庄,女一适盖某。孙男二,长达早世,次迁也。女三。曾孙男女若干。有壬述公之行,因有以见中统至元之治焉。治不在法,而在于人;官不在地,而在于行台之始立,慎简至矣。一令之贤,廷见擢授,非以素厯风纪而取也。及其见诸事业,犹轻车之就熟路,何哉?用得其人,而人有其蓄,随其地措之尔。公为御史治效已着,乃出为行省底僚,又三年始守一州,又三年乃有淮东按察副使之命。未闻以乆居朝廷为荣,而亦未闻以风纪复官有司为辱也。选格之通融,士风之浑厚,于此可见矣。自今视昔,岂不大枘凿乎?有壬伤今而思昔,而又有疑于昔焉。盛时多才,固不乏用。公丧母时,年甫五十有七,至其终也,家居凡二十三年,独非遗贤乎?使尽其用,姑以休致为期,则十余年中其所施设,不有倍蓰于已试六转者乎?然则廉顽敦薄,于风俗盖有补焉。漏尽夜行,亦有所警矣。髙风劲节,岂但仪范乡里而已哉?诸孙诜诜,而迁方出守名郡,庆源日浚矣。铭曰:

相有孝子,出为忠臣,官而蹇蹇,家而恂恂。彼有捧檄,匪亲而躬,闻呼走承,强有弗从。板荡余民,礼义何居?火亲财婚,田荒畜隳。陈条具约,三申五令,爰格其心,是曰予政。九重面擢,豸冠斯峩。我行无事,不暴不苛。水能润物,岂局故地?导之而行,何往不利于邑?于州或省,或宪安其所遇?有藴随见,惟是寸草,欲报春晖。尔不我从,我惟有归。昔翁不及母,岂容再怡愉?考终生死,礼备人生此世,此外何物?悠悠素心,皎皎空谷。侯樵侯渔,雍容二纪。世岂忘公?天实成美。我思君子,志一时殊朂哉!后昆世德,其符。

至正集卷五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

至正集卷五十七

(元)许有壬 撰

○碑志

吟竹先生墓表

译黄严知州梁廷捧着祖父山南湖北道提刑按察副使公的行状,请求说:“先祖学问积蓄于自身,在乡里以孝闻名,在官场以忠著称;下葬已经历三十六年,墓碑却还没有刻成。冒昧告诉您:我听说您与先祖同乡,对长者称述先祖的事迹非常熟悉,我私下十分仰慕。凡是乡里的先贤一言一行,本来都应当搜集整理,为善人保存,何况为先祖撰写铭文呢?梁廷的请求,怎敢推辞。”公名贞,字干臣,是彰德安阳人。曾祖父名立,曾祖母张氏;祖父名滏,祖母石氏;父亲名璧,善于经营货物。有客人拿金包银来交换物品,父亲按银价收下,后来剖开查看,原来是金子,便追赶上去归还给客人;他的诚信义气大都如此。年轻时努力求学,适逢金朝末年,未能完成学业,却在乡里实行家法,成为乡里的榜样。曾告诫几个儿子说:“学习是为了成为人家的儿子、臣下。我生不逢时,有志向却不能实现;你们如果能够继承我的志向,不仅是孝子,难道不会成为忠臣吗?”公于是倡导几个弟弟,专心勤勉地进修。中统庚申年,大名宣抚使司推选他任左司知管。第二年调任中书左三部提控令史。听说父亲病重,六天内奔驰一千二百里赶回家,却已经来不及了,于是悲伤憔悴,结庐守墓。部中三次下符催促他起任,他竭力请求服满丧期;知道不可改变后,便下令郡中给予优厚待遇,以此激励风俗。服丧期满,授任济源县尹。刚进入县境时,随从向一个田妇索要她挑来的水给马饮,妇人不肯。公询问缘故,妇人回答:“这里向来缺水。”公说:“我还没有扰害百姓,马却先喝了她的水,这怎么可以?”于是放开马,任它自行走去。马在前面用蹄刨地等待,他便记住了这个地方。上任后,在那里挖掘,得到甘甜清冽的泉水,百姓为他建祠,称为梁公井。境内有济渎祠,前来拜谒祈祷的人络绎不绝,百姓疲于奔走。公坚决说:“祈祷神灵却扰害百姓,哪里会有这样的福呢?”全部拒绝了他们。按惯例,贡纳尚酝米由二政部运到郡中交给公,百姓劝他辩解,公说:“只要能够使百姓得到好处,为什么要推辞?”其他县因拖欠和损耗而把重责加给百姓,公却只把多余的数目带回。赵成控告老虎吃了他的牛,请求免除徭役,公忧伤地说:“这是政令不善造成的。”于是赔偿牛价,不久老虎在丛祠中死去。他重视农业根本,抑制商业末业,禁止奸邪,平息暴乱,鼓励努力耕田、从事养蚕;列出条目晓谕百姓,劝善惩恶,用箴言勉励他们。建立乡校,设置教师和学生,把孝、弟、节、义等事迹汇集起来,使读书的人有所感发振作。三年之间只笞罚了二十七人。蝗灾遍及黄河以北,唯独没有进入县境。邻近郡县歉收时,本县却报告丰收。文正许公两次向朝廷推荐公。当时朝廷议论治理成绩最优的两人,郡一级是卫辉陈侯,县一级就是公。公没有任满便因病离职,县人思念他,记载了他的事迹。碑立于至元戊辰年。起初御史台建立,皇上在广寒殿召见公,授任监察御史,官阶承事郎。遇到事情便直言,不从事苛细察访,不畏惧豪强;凡是提出建议、平反案件、弹劾攻击等,都明确而切合人心。八年,升承务郎,遥授中山府判官,任河南等路行尚书省都事。当时襄樊发生战事,公参与谋划、供应粮饷,出力最多。十一年,授承直郎、代州知州;治理方法一如济源,而条目更加详备,把司徒掌管的五教、《周礼》所说的六德六行,以及前代正人的格言,都让家家户户明白。劝导农事,以充足衣食的根本;放牧牲畜,帮助解决徭役所需;引滹沱河水灌溉贫瘠土地,使其富饶;整顿婚礼,革除论财嫁娶的风俗;禁止火葬,使送终的礼制更加厚重。部使者接连上报荐举,声誉大为振兴。十四年,擢升奉议大夫、江北淮东道提刑按察副使。行省中有违犯法令的人,他不到一个月就弹劾了三次;同僚心怀畏惧,公却处置得从容自如。十八年三月,调任山南湖北道,官阶朝请大夫。到这时,他一共六次升转官职,其中三次因母亲年老请求辞职,都未获允许;他亲自请求行台,才得以回家奉养。二十二年,太夫人史氏八十岁去世,公服丧完毕后,便不再出仕。大德十一年九月六日,死于正寝,享年七十九岁。十一月某日,附葬于郭村祖茔。弟弟桂、楫、梗、枢;妻张氏先去世。儿子一人,名庄;女儿一人,嫁给盖某。孙子二人,长孙达早逝,次孙迁。孙女三人,曾孙男女若干。许有壬叙述公的事迹,也由此看到了中统至元年间的治理情况。治理不在法令,而在用人;官职不在地域,而在行台初设时慎重选拔人才。一个县令贤能,朝廷便当面提拔授官,并不是因为他历来担任风纪官职才选用他。等到他的才能施展在事业上,仍然像轻车驶上熟路一样,为什么呢?因为用对了人,而人又有积蓄的才德,随所在地方施行罢了。公任御史时治理成效已经显著,后来却出任行省属僚,又过了三年才治理一个州,再过三年才得到淮东按察副使的任命。没有听说他以长期居于朝廷为荣耀,也没有听说他因风纪官职调为有司属官而感到羞辱。选官制度能够通融,士人的风气能够淳厚,在这里都可以看见。从今天回望过去,难道不是大相径庭吗?我为今日感伤而思念过去,却又对过去有所疑问。盛世人才众多,本来不缺少任用的机会。公母亲去世时,他才五十七岁;到他去世时,居家一共二十三年,难道不正是被遗漏的贤才吗?假如充分任用他,姑且以退休为期限,那么十多年中他所施行的政绩,难道不会超过已经任职六次所取得的许多倍吗?然而他廉洁顽强、敦厚浅薄的风范,大概对风俗也有所补益。就像夜行直到漏尽,也仍然有值得警戒的地方。高尚的风操,难道只是乡里的仪范而已吗?孙辈众多,迁又正在出守名郡,福庆的源流日益深远了。铭文说:辅相有孝子,出仕便成为忠臣;做官时忠诚正直,在家时恭谨温和。他曾经捧着任命文书出仕,并非因为亲人在任而亲自奔走;听到召唤就奔走承受,即使勉强也没有不服从。战乱之后的百姓,礼义还放在哪里?火葬亲人,凭财物议婚,田地荒芜,牲畜毁弃。于是陈列条文,制定约束,三番申说,五次下令,终于使他们的内心受到感化,这就是我的政绩。皇帝在九重宫阙当面提拔,獬豸冠高高耸立。我所到之处没有事情发生,不暴虐,也不苛刻。水能够滋润万物,难道只限于原来的地方吗?引导它流行,到了哪里不能使那里有利?无论在州、在行省,还是在宪司,都能安然适应所遇之地。胸中积蓄的才德随处显现,只是如寸草般微小,也想报答春日的光辉。你们不跟随我,我只有归去。从前父亲没有赶上母亲,难道还能让他再次享受夫妻和乐吗?考察终生,生死之间,人生礼仪在这一世已经完备,此外还有什么呢?悠远的是平素的心志,明亮的是空谷中的品格。做樵夫,做渔夫,从容度过二十多年。世人难道会忘记公吗?实在是上天成全了他的美德。我思念君子,志向终身不改,真值得勉励啊!愿后代世世承继德业,以此为凭证。至正集卷五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 至正集卷五十七 (元)许有壬撰 碑志 吟竹先生墓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