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正集卷七十四
照得延佑三年六月钦奉圣旨,作新风宪一欵:监察御史廉访司官,凡利害可以兴除,军民休戚切于时政者,各宜尽心敷陈,以凭采择。又至治改元诏书:天下之大,机务惟繁,博采舆言,庶能周悉。自今内外七品以上官,有伟画长策可以济世安民者,实封呈省。伏念卑职一介寒微,屡叨甄録,凡伟画长策之可采,岂浅才末学之所知?既博采于舆言,且下询于百职,况叨言责,敢竭愚诚。尝谓天下之事,非一设官分职,各有攸司;而官职之中,风宪尤重,所以纠百官之非违,示百官之轨范。故其用人也,必当极天下之选;而于行事也,必当尽天下之公,奉法持衡,毫髪无间,然后可以责人。未有已所不能而责人之不至者。迩来风宪之司,或已有成法而不能奉行,或虽有旧规而事当损益,庭荒田治,盖所未闻。故不敢他及,而以风宪十事具陈如左。取补书吏书吏名役至轻,所系至重。补用之法屡有变更,所以不惮烦者,必欲得人而后己也。然而改法愈宻,得人愈难,事壅法隳,其弊益甚。至使外而郡邑,内而朝廷,语及此徒,无不颦蹙。岂天下果无其人,而立法终于不善邪?盍亦究其所以然者?夫天下之人才本难,而宪司之事权实重。事重则庸人力不胜任,权重则小人挟以营私,纪纲之废职,此居多。苟能依例令管民文资正官从公保举,廉访司官覆察相同,面试中程,然后补用。如有不应元举覆察考试正官首领官黜退该吏,断罪勒停,则亦何患无其人哉?今则所举大率非强有力者不得,覆察者符以虚文,甚无谓者。面试之日,皆与符同,公堂秉笔落纸成文者,葢百无一二也。考试之官初亦岂有私意,不过谓人身事辛苦至此,忍使流离奔走不遂而归,意则佳矣,奈国事何?后来者又复如此,久久相因,是使宪司不终于得人也。使其对面依例必试,虽元举覆察已完,而其不实者则皆不逐而自退矣,岂不革一切之弊哉?至于败缺往往有之,而所谓黜断者絶未闻也,人亦何惮而不因循故常哉?补用之法以此为纲,始终相维,但必行之人自得矣。若夫节目之损益,亦有不容不及者。岁贡儒人虽有明敏之资,而遽为未试之事,殆未易也。今后须要年三十以上,覆察完备,先歴路吏一考。三台典吏虽案牍素所习学,而资质既有不同,工拙遂致迥异。其应充书吏者,亦合先歴路吏一考,然后试补。官既获用,彼遂达材,亦将乐于趋事也。奏差名役虽有稍轻,今皆转补书吏,始由州吏取充,较之路吏所歴既浅,所进亦优,合于岁贡不尽。路吏内举察取用,依例试补书吏。若是则曰纲曰目,交相维持,申明旧纲,叅酌新目。补用之初,责以必试,若有败缺,将元举官吏必罚无恕,人各有警,而人才自得矣。会议还司照得作新风宪,诏书各道分司,若不徧歴百姓利害,官吏贪廉,岂能周知?除廉访司使守刷按置司去处,余拟每年八月中分巡,至次年四月中还司。如不依期出巡,及廵歴未徧,托故廽还,或依期还司不曽徧歴,及应结絶之事而不结絶者,聴总司申台区处。窃惟外郡远邑,小民茹苦含悲而不能赴愬,污吏窃时肆暴而恬然自安者,宪司之官非身践其地,心诚求之,盖未易周知也。朝廷立法,谓旧制日月拘迫不能徧歴,改拟八月中分巡,四月中还司,所以责其郡邑必徧而事务必办也。今则毎至分司之时,总司依时分道发印,而各官因循宿留,非半月两旬不能出户,总司未免催促,遂至构怨生隙,妨害公事。至于文移之往来自有递铺,必曰重事,亦自有额设差乗驿往来,或者又有必须议论面相可否之事,须要经手谙知首尾之人,则书吏固其人也。今则每遇会议公事,司官必领吏属躬自还司,驿马祇应之劳费,郡邑官府之送迎,岁月因循,事务废弛,一行之间所失若是之多也。又每遇诏赦,不问条欵拘该如何指称,未奉通一例回还,直候申禀明降方行出司,虽有明白赦前应追会者,亦漫不省视,至于体覆体察之事与赦文了无相干,一切付之不理,此尤不可不论者。且以已往通例考之,即可见也。今次遇赦不过照出先奉例文称说,合无比依前例一体施行,省部拟议,大率皆准旧格,至于再四重重相因,岂有假此为名遂谓无事?设若一二新事旧例所不该者,候奉明降至日施行,与其余盖无相妨也。推其所由,一则妻子在家急于看视,二则辞难避事翫废岁月,因循苟且,培飬资品而已。百姓之利病,官员之贪廉,盖漠如也。夫外郡远邑,望司分之来,若饥渴之待饮食,一事未毕,飘然而归,其失望为何如哉?
译查得延祐三年六月,恭奉圣旨,革新风宪,其中一条规定:监察御史、廉访司官员,凡是关于利害兴革,以及军民疾苦而与时政密切相关的事情,都应尽心陈述,以供采择。又至治改元诏书说:天下广大,政务繁多,广泛采纳民间言论,才可以周全了解。从今以后,内外七品以上官员,有宏伟谋划、长远策略,能够济世安民的,应当密封呈送中书省。我想到自己卑微寒微,多次承蒙选拔记录;凡是宏伟谋划、长远策略中可供采纳的,哪里是浅薄才学所能知道的?既然朝廷广泛采纳民间言论,又向各级官员询问,何况我承当进言之责,怎敢不竭尽愚诚?我曾认为,天下事务不能不设置官职、划分职责,使各有主管;而在各种官职中,风宪尤其重要,因为它负责纠正百官的违法过失,向百官显示行为规范。因此任用风宪官员,必须选取天下最优秀的人;处理事务,也必须做到天下最公正,奉行法令、主持公道,丝毫没有差错,然后才可以责求别人。没有自己做不到却责备别人做得不够的道理。近来掌管风宪的机构,有的已有成法却不能执行,有的虽有旧规而事情应当增减,却不加办理;至于清理庭院、治理田地等,更是从未听说。因此不敢涉及其他方面,只把风宪十件事陈述如下。选取补用书吏。书吏名义上的役职最轻,所关系的事情却最重要。补用办法屡次变更,所以不怕烦琐,正是一定要选得合适的人才罢休。然而法令改得越严密,得到合适的人越困难,事务壅塞、法令败坏,弊病反而更加严重。以至外而郡邑、内而朝廷,一谈到这类人,没有不皱眉的。难道天下果真没有这样的人,而是立法始终不完善吗?为什么不探究其中的原因呢?天下人才本来就难得,而宪司事务的权力实际很重。事务重大,庸人便无力胜任;权力重大,小人便会凭借它营私,纲纪废弛,原因大多在此。如果能够依照条例,让管民文资正官从公正角度保举,廉访司官员复核察验,面试合格后再补用;如果有不符合原先保举、复核、考试情况的,就罢黜并治罪负责的正官和首领官,勒令相关书吏停职,那么还担心没有合适的人吗?现在的保举,大多是没有强力权势的人就得不到;复核察验也只是徒具文书形式,十分没有意义。面试之日,人人都与文书所列相同,真正能在公堂上执笔成文的,大概百人中只有一两个。主持考试的官员起初难道有私心吗?不过是认为应试者长途跋涉、辛苦至此,不忍让他们流离奔走后无功而返,用意虽好,却怎能顾及国事呢?后来的人又依然如此,长久沿袭下去,就使宪司始终不能得到合适的人。假使当面依例一定考试,即使原先的保举和复核已经完成,其中不真实的人也会因为不能通过而自行退出,岂不是可以革除一切弊病吗?至于败坏缺失的事情往往存在,而所谓黜退治罪却从未听说;人们又有什么畏惧而不因循旧习呢?补用办法以此为纲领,始终相互维系,只要真正实行,合适的人自然就能得到。至于具体条目的增减,也有不能不涉及的地方。岁贡儒生虽然有聪明敏锐的资质,但突然让他们处理未经试任的事务,大概并不容易。今后必须年满三十岁,完成复核察验,先任路吏一考。三台的典吏虽然平日熟习文案,但资质各有不同,能力高下于是相差悬殊。应当充任书吏的人,也应先任路吏一考,然后考试补用。官职既然得到任用,他们便能施展才能,也会乐于办事。奏差的名义役职虽然稍轻,如今都转补为书吏;他们最初由州吏选充,比起历任路吏,资历较浅,所进用的人也较优,因此应当作为岁贡之外的补充。路吏中经过举荐察验而取用的,依例考试补为书吏。这样,纲领与条目相互维持,既申明旧有纲领,又斟酌制定新的条目。补用开始时就要求必须考试;如果有败坏缺失,原先保举的官吏一定严惩不贷。人人都有警戒,人才自然就能得到。议论分司官回司。查得革新风宪的诏书规定,各道分司官如果不遍历百姓的利害、官吏的贪廉,怎么能够周全了解?除廉访司使守刷按置司的地方外,其余各官拟定每年八月中旬分道巡察,到次年四月中旬回司。如果不按期限出巡,或者巡历不遍便借故返回,或者按期回司却没有遍历,或者应当办结的事情没有办结,听凭总司申报御史台处理。我私下认为,外郡远邑的百姓含辛茹苦、忍悲受难,却不能前来申诉;污吏乘机肆意施暴而安然自得,宪司官员如果不亲自到当地、诚心查求,大概不容易周知。朝廷立法,是认为旧制规定的时间短促,不能遍历,所以改为八月中旬分巡、四月中旬回司,用来要求各郡邑必须遍历、事务必须办妥。现在每到分司的时候,总司按时分道发给印信,但各官因循拖留,过半月二十天还不能出发,总司不得不催促,于是反而结怨生隙,妨害公务。至于文书往来,自有递铺传送,必须办理的重大事务,也自有定额设置的差役、乘驿往来;有些事情必须当面议论、互相决定可否,需要经手且熟知前后的人员,那么书吏本来就是合适的人。现在每逢会议公务,司官一定带领吏属亲自回司,驿马供给的劳费、郡邑官府的迎送,以及因循拖延的岁月,使事务废弛;一次往返之中损失竟然如此之多。又每逢诏书赦免,不问条款涉及什么,也不按通常规定处理回司,直等到申报请示、明文降下才出司;即使有明白属于赦前应当追究、会同办理的事情,也一概不加察看。至于考察、复核的事情与赦文毫无关系,却全都置之不理,这尤其不能不加以论说。只要考察过去的通例,就可以看出这一点。如今遇到赦免,不过照抄先前颁行的条例文书,称说应当依照旧例一体施行;省部议定时,大多也准用旧格式。至于一再重复、层层沿袭,难道可以借此为名,便说没有事情可办吗?假如有一两件新事不在旧例范围内,等到明文降下的日子再施行,与其他事情并不相妨。推究其原因,一是妻子在家,急于回去探视;二是借口辞难来逃避事务,玩忽荒废岁月,不过因循苟且、培养资历而已。百姓的利病、官员的贪廉,他们大概漠不关心。外郡远邑盼望分司官到来,如饥似渴地等待饮食,事情一件尚未办完,分司官却飘然返回,他们该有多么失望呢?
况有已经论告之人。未曽究问者,挟恨报雠,适足以重吾民之害耳。彼得以为辞者,止谓无事而虚费,祇应使其果无一事,但监临州郡,所以消贪邪、护疲瘵者,不能尽言。祇应之费,其有几?何况会赦而可行者,不可胜计。除出司不依期及不曽徧歴,已有明文外,今后凡会议公事重者,止许差书吏还司,其分司官理宜禁止。若遇诏赦,亦合止于所分州县,听候通例按行。其余合办公事,至四月中依例逥还,庶免旷弛。文案稽迟风纪之设,振肃纲维,宣明风化,镇遏奸邪为重。至于刷磨案牍,特簿书期会之末。然而刑狱之重轻,金榖之出纳,舞弄于巧宻之内,包括乎繁冗之中。故照刷之时,尤宜介意。且诸司文案,宪司得以治之,迟者督之使行,错者厘之使正,随其轻重而施其决罚。虽一检一札之失行,十日半月之稽缓,盖必较而不恕也。至于宪司之事,错者迟者何限?首领官虽有检举之名,分司廽还,亦有照刷之说,而常人之情,无所警畏,习于故常,狎于情好,终于付之不问而已。苟以照刷有司之法待之,将何所措手足耶?有总司立案,候分司出廵施行之事,分司回日,或以还司日近,或以廵歴不曽到彼,或转行委官,却行卷连回牒总司,明年出司,又复如此,搬卷往来,有至二三年者。本司如此,而欲责有司之迟慢,可胜叹哉!夫书吏权重,上下之所共患,而莫究其所已然者,请因是论之。夫分司之出也,官吏三四人而已。为之官者,使皆熟于案牍,精于事情,则为之吏者,虽欲髙下其手,舞智作奸,其可得乎?其有髙坐堂上,大小事务,一切付之于吏,可否施行,漫不省録,事权之重,欲不归之于吏,不可得也。为吏者,虽欲避之,亦不可得也。况有所见之不同,书吏所执虽是,而不能抗官长之势,其不诡随者鲜矣。窃照按察司设立书吏,当时议论事事周悉,但用非其人,不能无弊,遂以为冗员革去。今欲去事务之稽违,削书吏之权重,莫若每道依旧设立书吏四名,廵行之时分道而出,赞画公论,扶持纪纲,还司专一分轮检举照刷文案。其三台察院,亦合各设一员,并于各道并行台察院考满,书吏应任提控案牍及儒贡书吏两考之上,选充一考之后,依例入流。如此则案牍免稽迟之患,而书吏之权不削自轻矣。荐举官员为治之要在乎得人,取人之道必当极天下之公论,而后能尽天下之人才。荐举之法固取人之急务,然举之苟不以道,恐复有遗才之恨。今日之事,试以四事论之。举之未尽善者有三,而导之使竞者则有一焉。所谓未尽善者,一曰五事举人之弊。五事之目,因循虽古,实则虚文。户口之増不过析居、放良、投户、还俗或流移至此,彼减此増之数,夫何能哉?江南之田水中围种,齐鲁之地治尽肥硗,虽有真才,五终不备。辽海之沙漠莽苍,巴蜀之山林溪洞,龚黄继踵,能使田野辟乎?欲盗贼之息者,有盗匿而不申;求讼词之简者,将应理之事亦付不问。至于赋役,则上下贫富品答科沠自有定规,尽能奉行亦分内事,况实效茫然,凋瘵日甚。惟其必以五事全备取之,则谁不巧饬纸上,且例文明。谓所举但有败阙,罪及元举察官,今败阙者何限,而黜责未闻,宜其翫习苟且,非恩不举也。今后莫若令监察御史、廉访司官,凡路府州县官各举所知,不必拘以五事,明言其才能事政着明实迹,以备采择,严其同坐之科,必罚无恕,则人才将自得也。二曰不明所长之弊。夫人才古今所难,人各有能有不能,不可强其所短而废其所长也。比年以来,每见所举之文,一槩无非可居风宪言路之人。若夫治民用兵、理财聴讼、主文叅幕、考工明术者,世岂无之?见于荐剡者,盖百无一二也。今后拟合各言所长,至省部籍类以凭采择,庶铨用之际各适其材。三曰连名举同之弊。监察御史举人之际,多挽同列联署,满纸同署之人复有论荐,亦复要之。虽有素不相知之人,未免委曲顺从,殆如答礼,盖以平日往复之有素也。夫人之相知,各有浅深,必欲同衔,实乖公论。今后拟合令单名荐举,果有同识其贤,亦合别具荐状,庶革牵聨之弊。其一事导之使竞者,比见荐到。五事备,廉能官员,宪台既已除擢,后又与之呈省,遂营求升等减资。且始言荐之,以其可居风纪,激励贪浊,俾居清要,则是已赏之矣。又图升减,不惟有碍选法,实导之使竞也。今后拟合将已经台除者,再不升减。其已经省部升减之人,宪台若欲除用,须待再举无瑕,然后甄録,庶少抑奔竞之风。亷使频除
译何况有些人已经被论告,尚未审究查问;他们若挟恨报仇,恰恰只会加重百姓的祸害。那些为此找借口的人,只说没有事情却白白耗费供给;即便果真没有别的事情,监临州郡、消除贪邪、保护困苦疲弱百姓的作用,也不能全部说尽。供给费用能有多少?何况遇到赦免而可以办理的事情,更是多得数不清。除出司不按期、没有遍历已有明文规定外,今后凡是重大公务需要会议,只准派书吏回司,分司官理应禁止回司。若遇诏书赦免,也应只在所分管的州县等待,依通例办理。其余应办的公务,到四月中旬依例返回,这样或许可以避免旷废松弛。文书案件拖延。设置风纪机构,重在振兴整肃纲纪、宣明风化、镇压遏制奸邪。至于检查磨勘案牍,只是簿书期限事务的末节。然而刑狱轻重、金谷出纳,都隐藏在精巧隐密之处,包含在繁杂琐碎之中,所以检查时尤其应当留心。各司文案,宪司得以治理;拖延的,要督促办理;错误的,要厘正;并按轻重施加决罚。即使是一件文书、一张札子没有及时办理,拖延十日半月,也一定要核查而不宽恕。至于宪司自身的事情,错误和拖延何其多!首领官虽有检举之名,分司回还时也有检查磨勘的说法,但一般人的心情没有警戒畏惧,习惯于旧常,拘泥于情面,最终只是置之不问罢了。如果用检查有司的办法来对待他们,将会手足无措。有总司立案,等待分司出巡时施行;分司回来时,有的说回司日期已近,有的说巡历未曾到达那里,有的转而委托官员办理,却又把案卷连同回牒退回总司;第二年出司时,又重复如此。搬运案卷、来回往返,有的竟达到两三年。本司尚且如此,却想责备有司办事迟慢,岂不可叹!书吏权力重大,是上下共同忧患的事情,但没有人追究造成这种情形的原因,请允许我借此加以论述。分司出巡时,官吏不过三四人。如果任用的官员都熟悉案牍、精通事务,那么作为属吏的人即使想上下其手、卖弄才智、作奸犯科,又怎么能办到呢?如果有人高坐堂上,大大小小的事务一概交给书吏,对事情能否施行完全不查看记录,那么权力归于书吏,想不如此也不可能。作为书吏,即使想逃避这种权力,也不可能。何况彼此见解有不同,书吏所坚持的即使正确,也不能抗拒长官的威势,因此不肯曲意随从的人很少。查得按察司设立书吏时,当初议论认为各项事情都能周全办理;但由于任用不得其人,不能没有弊病,于是把它当作冗员裁撤。如今想消除事务拖延,削弱书吏权力,不如每道仍旧设置书吏四名,巡行时分道出发,协助谋划公论、扶持纲纪;回司后专门轮流检举、检查磨勘文案。三台察院也应各设置一员,并在各道及行台察院考满;书吏如果任提控案牍及儒贡书吏两考以上,选充一考后,依例入流。这样,案牍可以免除拖延的弊病,而书吏的权力不用削减也自然会减轻。荐举官员。治理的要务在于得到合适的人才,选取人才的方法必须极尽天下公论,然后才能尽用天下人才。荐举制度固然是选才的急务,但如果荐举不合道理,恐怕又会留下遗漏人才的遗憾。今天的事情,姑且从四方面来谈。荐举尚未尽善的有三点,而诱导人们互相竞争的有一点。所谓尚未尽善,第一是以五事荐举人的弊病。五事的条目,虽然沿袭古制,实际上却成了虚文。户口增加,不过是分居、放良、投户、还俗,或者流移到此地;一处减少、一处增加,究竟能有什么功效?江南田地在水中围垦种植,齐鲁之地无论肥地瘠地都已治理,即使有真正的人才,也未必能五项全备。辽海沙漠苍茫,巴蜀山林溪洞险阻,即使有龚遂、黄霸那样的官员接连出现,能使田野全部开辟吗?想使盗贼平息,就有盗贼隐藏不报;想使诉讼文书减少,连应当审理的案件也交付不问。至于赋役,上下贫富的等级、科派自有定规,能够完全奉行也只是分内之事,何况实际成效茫然,民生困敝日益严重。只是因为一定要以五事全部完备来取用,于是人人都在纸面上巧加修饰;况且条例明文规定,所荐之人只要有败缺,罪责就连及原先荐举考察的官员。如今有败缺的人何其多,却没有听说有黜退责罚,难怪大家玩忽成习、苟且应付,不是有恩情关系便不肯荐举了。今后不如命令监察御史、廉访司官员,让各路、府、州、县官员各自荐举所知之人,不必拘泥于五事,明确说明其才能、政绩和显著实迹,以备采择;并严定连坐科条,必须处罚,毫不宽恕,这样人才自然就能得到。第二是不说明所长的弊病。人才自古至今都难得,每个人都有能做和不能做的事,不能强迫他发挥短处而废弃他的长处。近年以来,常见荐举文书一概都是可以担任风宪、言路的人。至于治理百姓、用兵、理财、听讼、掌管文书、参与幕府、考核工艺和通晓技术的人,世上难道会没有吗?但见于荐举文书的,大概百人中没有一两个。今后拟定应当分别说明各人的所长,到了省部便分类登记,以凭采择,希望在铨选任用时各得其所长。第三是联名荐举相同的弊病。监察御史荐举人时,往往拉同列官员联署;满纸联署的人又有论荐,也反过来要求别人联署。即使有平日并不相知的人,也免不了委曲顺从,几乎像回报礼物,大概是因为平日彼此往来已有惯例。人与人相知各有深浅,却一定要同署姓名,实在违背公论。今后拟定应当让荐举单独署名;如果确实有共同了解其贤能的人,也应另外分别具状荐举,这样或许可以革除牵连联署的弊病。其中有一件诱导人们互相竞争的事情,是近来看到荐举上来的五事完备、清廉能干的官员,宪台已经除授提拔,后来又把他们呈报省部,于是他们谋求升等、减资。起初荐举他们,是认为他们可以担任风纪官职,以激励贪浊之人,使他们居于清要之职,这已经是奖赏了;又图谋升等减资,不仅妨碍选官法,实际上还诱导人们互相竞争。今后拟定已经由宪台除授的人,不再升等减资;已经由省部升等减资的人,宪台如果想除授任用,必须等到再次荐举且没有瑕疵后,才予以甄别录用,这样或许可以稍稍抑制奔走竞争的风气。廉访使频繁除授。
分职之在外者,莫重于宪司。用得其人,则一道之间,功效有不可胜言者。况廉访使职,长一道,权总副佥、分司、总司皆聴处决,是以其职尤难。其人苟得其人,可不假以岁月,使之尽展其长乎?今天下二十二道,阙者盖十常六七。徧歴精选,仅得几人,而到任未几,寻复改授。夫天下之事,非责之专、任之久,未易有成也。朝廷定制,内任以三十月,外任以三周岁为满。虽有明敏过人之才,至于本末之后先、轻重之缓急、布置施为,各有条序,固非急遽之所能尽也。语曰:“苟有用我者,期月而已可也。三年有成。”夫子大圣,周岁之月,但能仅布纪纲,至于治功,必三年而后成。子产相郑,一年而谤之,三年而颂之。今之所用,果何人哉?苟得其人,则又或一年,或半年,或数月,纷纭改易,席不暇暖,家赀尽于迁移,筋力疲于道路,公务益隳,纪纲不振,职此故也。夫省台所职,虽有不同,机务重轻,亦未易别。大扺事体相需,同欲致治而已。今宪台选用官员,所至之处,吏属尚未尽识,而省部论择,复与改除。其省用者,台亦如之,遂使一人之身,一岁数迁,一或不除,皆置不用。人才固难,而用之如此,将何以责其成效耶?今后廉使既得其人,部省不请改用,须待将满,却聴选除,庶三年之间,一道之事,得以尽其所施也。逺道阙官天下之大,生民之众,抚之以郡邑,纲之以宪司,可谓治具毕张矣。而远迩之间,有不容不辨者。各道司官,除廉使、守司、刷按、置司去处,其副使、佥事分道出巡,所至词讼填塞,公务纷纭,推问不公,审断狱刑,照刷文卷,点视仓库,及体覆、体察一切公事。一有缺员,则巡歴未至之地,必有受其弊者。今所至阙官,或令副使、佥事守司而按治州郡,皆不暇及。况腹里、边逺事势不同,腹里时有阙官,郡邑官吏犹或有所忌惮,设有纵恣不法,而礼法之民有苦而已。若夫边逺地面,山川溪洞之险阻,徭黎夷獠之冥顽,抚字或乖,利害不浅,官吏凭恃险远,率多贪污,渔猎茧丝,无所不至,非持宪之人监临弹治,使之有所警畏,殆未易靖也。今年广西一道,至今阙官,令经歴权摄司事,广东、海南、福建悉皆阙人,盖是已除者托故不来,而到任者不久即去,迹其所由,亦各有说。人情孰不欲身之安佚,以遂其仰事俯畜之心哉?今则不择其地之逺近,人之便否,一概授之,虽严其不赴之罪,亦无以作其必往之心也。江南三省接连及广海地面,二品至七品官员可任风宪者,岂无其人?若将各道分相近地面官员,有政绩昭著,曽经荐举者,遴选铨除,庶人皆知劝,可无阙官之患。冗食妨政宪司设官置吏,虽大小不同,而人各有职,岂有无事安坐,赘员冗食,不能少禆治理,又复有蠧于政事者哉?且司官首领官,责任之重,固不待言。译史则标译文字,译写表章;书吏则按行照刷,审理推问;奏差则往来传逹,实为行人。以至典吏之微,亦各有事。而通事之设,本为蒙古、色目官员语言不通,俾之传逹,固亦切用之人。然而今日各道监司,大率多通汉人语言,其不通者,虽时有之,而二十二道之中,盖可屈指而知也。则是所用之时常少,而无用之时多,虗糜廪禄,又与出身,日无所事,不过挟司官之势,陵侮吏曹,俯视官府,擅立威权,恐喝有司,嘱托公事,附带买卖,影蔽富民,诚以安坐而食,无所用心,故其为己营私,既专且精也。举世皆知书吏握事权重之弊,而不知此曹虽不握事权,而事实由之,故其为害若轻而实重,弊难尽除去。其太甚,今后莫若令译史兼之,各路亦合一体照磨。虽曰职官皆重慎廉耻,架阁承发,付以典吏纸札,祗候遂为专司,余则无所事而安坐冗食,亦合减去,令知事兼之。今各道照磨阙处不少,未闻兼之而有失惧者也。或谓寺监三品清闲衙门,皆设照磨通事,此可减乎?曰:风纪之司,一事之微,皆当极天下之公论。天下冗员不知其几,风纪之司皆当建白整顿,纵不能此,忍自畜之哉?或者又谓欲此阙安置人员,尤非公论,孰谓风纪之司而有为此论者乎?倘蒙详酌议行,亦有补于风宪。
译在外分掌职务的官员中,没有比宪司更重要的。任用得人,一个道之内的功效就有说不尽的。何况廉访使主管一道事务,总领副使、佥事、分司、总司,都听其处置裁决,因此这个职务尤其难任。如果确实得到合适的人,难道不可以给他一些年限,让他充分施展长处吗?如今天下二十二道,空缺的往往十处中有六七处。遍历各地精选人才,才得到几个人,但到任不久,不久又改授他职。天下的事情,如果不责成专任、任用长久,是不容易有成效的。朝廷定制,内任以三十个月为满,外任以三周年为满。即使有聪明敏锐、才干过人的人,至于事情的本末先后、轻重缓急、布置施行,也各有条理,本来不是仓促之间能够全部掌握的。古语说:“如果有人任用我,一个月便可以有所成;三年便会有成效。”孔子是大圣人,任职一周年,只能勉强布置纲纪;至于治理功效,也必须三年以后才能形成。子产辅佐郑国,一年受到诽谤,三年后才受到歌颂。如今所任用的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呢?如果得到合适的人,有时一年,有时半年,有时几个月便纷纷改易,座席还没有坐暖;家产耗尽于迁移,体力疲惫于道路,公务更加废弛,纲纪不能振作,原因就在这里。省台所掌管的职务虽然不同,但政务的轻重也不容易区分。大体上事务彼此需要,都是希望达到治理罢了。如今宪台选用官员,官员所到之处,属吏还没有完全认识,省部便又论定选择,重新改授。省部所任用的人,台院也这样做,于是使一个人一年之内数次迁调,有时又不予任用,统统置而不用。人才本来就难得,却这样使用他们,将凭什么要求他们取得成效呢?今后廉访使既然得到合适的人,部省不得请求改调任用,必须等到任期将满,才听凭选除,这样三年之间,一道的事务才可以充分施展。远道官员空缺。天下广大,百姓众多,用郡邑来抚治,用宪司来统辖,可以说治理的机构已经完备了。但远近之间,有不能不加以辨别的地方。各道司官,除廉使、守司、刷按、置司的地方外,其副使、佥事分道出巡;所到之处,诉讼文书堆积,公务纷繁,还要推问审理、判决狱刑、检查文卷、巡视仓库,以及办理考察、复核等一切公务。一旦缺员,巡历未到的地方必然有人受到弊害。如今有的地方官员空缺,便让副使、佥事留守司中而按治州郡,所有事情都来不及办理。何况腹里和边远地区情势不同:腹里偶有缺官,郡邑官吏还多少有所忌惮;即便有人放纵违法,也不过使守礼法的百姓受苦。至于边远地方,山川溪洞险阻,徭、黎、夷、獠等族性情蒙昧顽强,抚治稍有不当,利害就十分重大;官吏凭借地势偏远,多半贪污,搜刮民脂民膏,无所不至。若没有掌持宪法的人亲临监察、弹劾治理,使他们有所警惧,恐怕很难安定。今年广西一道至今仍缺官,只让经历权摄司事;广东、海南、福建也全都缺人。大概是已经除授的人借故不来,而到任的人不久便离去;推究其原因,也各有说法。人的常情,谁不想自身安逸,以实现上奉父母、下养妻子的愿望呢?如今却不分地方远近、个人是否便利,一概授予官职;即使严惩不赴任的罪责,也无法激发他们必定前往的心。江南三省相连以及广海地区,二品至七品中可以担任风宪官的,难道没有这样的人吗?如果把各道中邻近地区的官员中政绩显著、曾经受到荐举的人分别选出铨授,或许人人都知道受到劝勉,也可以避免官员空缺的忧患。冗员耗食妨害政事。宪司设置官员和吏员,虽然大小职务不同,但人人各有职责,哪里有无事安坐、作为多余人员白白耗费粮禄,不能稍微补益治理,反而还妨害政事的呢?司官、首领官责任重大,本来不必说。译史负责翻译文字、译写表章;书吏负责按行检查、审理推问;奏差负责往来传达,实际上就是使者。即使卑微的典吏,也各有事务。至于设置通事,本来是因为蒙古、色目官员语言不通,让他传达,当然也是切实需要的人。然而如今各道监司大多通晓汉人语言,不通汉语的虽然偶尔有之,但二十二道之中,屈指可数。这样,需要通事的时候很少,不需要的时候却很多,白白耗费廪禄,还享有出身资格;每天没有事情,只是倚仗司官势力,欺侮吏曹,俯视官府,擅自树立威权,恐吓有司,托请公事,夹带买卖,替富民遮蔽罪行。正因为安坐享食、无所用心,所以他们为自己营私,既专一又精熟。世人都知道书吏掌握事权过重的弊病,却不知道通事一类人虽然不掌握事权,实际事务却由他们经手,因此其危害看似较轻而实际上很重,弊病很难完全革除。这种情形尤其严重。今后不如命令译史兼任通事,各路也应一体照办。有人说职官都应重视廉耻,架阁、承发的事务交给典吏办理,祗候于是便成为专职,其余人没有事情而安坐白白耗食,也应当裁减,命令知事兼任。如今各道照磨空缺的地方不少,也没有听说由人兼任便产生什么畏惧。有人说,寺监三品的清闲衙门都设置照磨、通事,这些可以裁减吗?回答说:风纪机构,即使是一件微小事务,也应当极尽天下公论。天下冗员不知有多少,风纪机构都应当上奏陈述,整顿革除;纵然不能整顿天下,难道能忍心自己蓄养冗员吗?又有人说,想借这些空缺安置人员,更不合公论;谁说风纪机构会提出这样的意见呢?如果承蒙详细斟酌、议定施行,也会对风宪有所补益。
铨除御史监察御史,前代八品之职,国朝官制为正七品。选格内任一考与升从六,外任两考方进一等。握筭计资,毫髪不贷。至于宪台除用歴御史者,即除各道佥事,正五品职。内转台为都事,必授副使,正四品级,非戾于选法也。诚以御史非百职之可比,庶务之利病皆得而敷陈,百官之奸邪皆得而纠劾。朝廷使之位卑而言髙者,盖御之有道也。人之常情,望其所未至,则必奋发激励,勇于趋事,刀锯在前有所不顾。位卑禄轻,则易于弃去,无患失之念,去就既轻,作事必勇。若厌其所望,满其所欲,则必委曲周旋,保全遮护。今也四品五品率皆除之,甚有资歴已及三品而浮沉其中,彼果何望而奋于立事耶?故事之来也,含糊模棱,目曰老成;钤口缩头,号为持重。廹晚景者顾影而自惜,计子孙者留意于将来,因仍改除遂为得计。今后莫若先尽县逹噜噶齐县令有治迹,治次及内外六品七品才徳堪充之人,其资品髙者不必铨用,庶无患失之心。又比年以来,每将集赛人员除充是职,夫聪明敏逹者固亦不少,而事务生踈者不能无焉,亦合精选上等知识而明敏刚直能胜其任者为之,庻几适用于宪纲,不为小补。赃罚赈济近承奉台札,淮西、河南廉访司将赃罚钱赈济饥民。奏准今后若有赈济,没俺文字,休交动支。切谓民以食为天,遇时有阻饥之患,国以民为本,救荒实为政之先。圣朝子育黎元,鳏寡孤独给粮养赡,灾伤水旱蠲税赈恤,至矣。然而州县非才,奉行不至,不幸有水旱之不时,细民实获其惠者,未之见也。而况经费不赀,帑藏有数,嗸嗸仰给,卒无以应之,遂至鬻子卖妻,轻则为道路之流民,重则为原野之饿莩。救之之道,当如拯水火之焚溺也。夫廉访司所収赃罚钱物,始则实出于民,皆滥官污吏掊克聚敛之与,其它用不若归之,且各处人民必见已饥而后陈报,未有逆料将来而敢预为申请者也。若待明文,恐有不及,如蒙详酌,若有赈济附近道分,拟候明降,其余远道有司钱榖,果有不敷,许令支用,庶望饥民不至失所。农桑文册农桑,生民之所天,有国之大计。人无智愚,皆知其为重且急也。世祖皇帝内立大司农司,总挈天下农政,各处正官岁时劝课,无成效者,御史台、按察司纠察究治。又立行司农司、劝农司分地管领,为是农桑已见次第,并入按察司,添设佥事二员。后欲减省台官,一同奏准,廉访司事多依旧存设。在后节次奏准,管民官提调廉访司体察,未闻废弛。延佑七年四月,大司农司奏奉圣旨节该:廉访司为农桑两遍添官,交依旧管行,每岁攒造文册赴大司农司考较。夫责之廉司者,盖以劝课官知所警畏,初不系文册之有无。文册之设,本欲岁见种植垦辟、义粮、学校之数,考较増损勤惰,所以见廉访司亲为之。然养民以不扰为先,而害政惟虚文为甚。农桑所以养民也,今反扰之;文册所以责实也,今实废之。各道比及年终,令按治地面依式攒造,路府行之州县,州县行之社长郷胥。社长乡胥则家至户到,取勘数目。幸而及额,则责其报答之需;一或不完,则持其有罪,恣其所求。鸡豚尽于供饷,生计废于奔走,人力纸札一切费用,首会箕敛,因以为市。卑职向叨山北宪幕,盖亲见之,而事发者亦皆有按可考。以一县观之,自造册以来,地凡若干,连年栽植有増无减,较其成数,虽屋垣池井尽为其地,犹不能容,故世有纸上栽桑之语。大司农岁总虚文,照磨一毕入架而已,于农事果何有哉?况分司所至去处,公事填委,怱怱未毕已廹程期,岂能一一点视盘量?兼中原承平日久,地窄人稠,与江南无异。若蒙详酌奏闻,依旧廵行劝课,举察勤惰,籍册虚文不必攒造,民既无扰,事亦两成。
至正集卷七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
至正集卷七十五
(元)许有壬 撰
○公移
封赠
译铨选任用御史。监察御史在前代是八品官职,本朝官制定为正七品。选官格式规定,内任一考升为从六品,外任两考才进一等;计算资历品级,丝毫不宽贷。至于宪台除授历任御史的人,立即除授为各道佥事,是正五品官职;内调入台院为都事,必定授为副使,是正四品品级,这并不违背选官法。实在是因为御史不是百官职务所能相比,百姓事务的利弊都可以由他们陈述,百官的奸邪都可以由他们纠弹。朝廷使他们官位低而言论高,大概是有道理地加以驾驭。人的常情是,看到尚未达到的地位,便一定奋发激励,勇于办事,即使刀锯在前也有所不顾;地位低、俸禄少,便容易舍弃,不会有患得患失的念头;既然把去留看得轻,办事必然勇敢。如果满足他们的愿望,达到他们所求,便一定曲意周旋,保全遮护。如今四品、五品官员大多都被除授,甚至有人资历已经达到三品,却还沉浮在其中;他们究竟还有什么希望而奋力做事呢?所以事情来到面前,含糊模棱两可,称作老成;闭口缩头,称作持重。临近晚年的人顾影自怜,爱惜自己;考虑子孙的人留意将来,因循改授反而成为得计。今后不如先把有治理实绩的县达鲁花赤、县令,以及治绩次等而品德才干足以充任的内外六品、七品官员选出;资品较高的人不必再经铨选任用,这样或许可以使他们没有患得患失的心。近年以来,又常把集赛人员除授为这一职务。聪明敏达的人固然不少,但对事务生疏的也不能没有;也应精选其中知识优良、聪明敏锐、刚正不阿且能胜任的人来担任,或许可以适用于宪纲,也不失为一项补益。以赃罚钱赈济。近来承奉御史台札文,淮西、河南廉访司准备把赃罚钱用于赈济饥民。奏准今后如有赈济,未经明文,不得擅自动支。我私下认为,百姓以食物为天,遇到时运阻滞而有饥荒之患;国家以百姓为根本,救济荒灾实在是政务的首要。圣朝像养育子女一样爱护百姓,给鳏寡孤独粮食供养;遇到水旱灾害,减免赋税、赈济抚恤,已经达到极致。然而州县缺乏人才,奉行不能到位;不幸遇到水旱失时,平民真正得到恩惠的,还没有见过。何况经费没有限度,国库储藏却有定数;百姓嗷嗷待哺,最终无力应付,便到了卖儿卖妻的地步,轻则成为道路上的流民,重则成为荒野中的饿殍。救济的方法,应当像抢救水火中的焚烧和溺水一样。廉访司所收的赃罚钱物,起初本来就是从百姓那里得来,都是贪官污吏搜刮聚敛的;与其用于其他地方,不如归还百姓,而且各处百姓必定是已经饥饿后才陈报,没有人能预料将来的灾情而敢预先申请。若等待明文,恐怕来不及。若承蒙详细斟酌,附近道分如有赈济事项,拟定等候明文降下;其余远道有司的粮钱,如果确实不足,准许支用,这样或许能使饥民不至于失去生计。农桑文册。农桑是百姓赖以生存的根本,也是国家的大计。人无论聪明愚笨,都知道它重要而且急迫。世祖皇帝在朝廷设置大司农司,总管天下农政;各地正官按时劝农督课,没有成效的,由御史台、按察司纠察追究。又设置行司农司、劝农司,分地管理;因为农桑已经逐渐有了次序,后来并入按察司,增设佥事二员。后来想裁减台官,一并奏准;廉访司的事务大多仍按旧制保留。之后又屡次奏准,由管民官提调,廉访司负责体察,从未听说废弛。延祐七年四月,大司农司奏奉圣旨,节录其中规定:廉访司为农桑事务两次增设官员,仍依旧管理执行;每年编造文册,送往大司农司考核比较。把责任交给廉访司,是因为要使劝农督课的官员知道警戒畏惧,起初并不在于文册有没有。设置文册,本来是想每年显示种植、开垦、义粮、学校的数目,考核增减以及勤惰,所以可以看出廉访司亲自办理了这件事。然而养育百姓应以不扰民为先,妨害政事的莫过于虚文。农桑本来是用来养民的,如今反而扰民;文册本来是用来考核实绩的,如今实绩反而被废弃。各道等到年终,命令按治地面依式编造;路府传给州县,州县传给社长乡胥。社长、乡胥便逐家逐户到达,索取核实数目。幸而达到定额,就责令其准备报答所需;一旦没有完成,便拿其罪责相威胁,任意索取。鸡和猪都耗尽在供给宴饷上,生计荒废在奔走上;人力、纸张等一切费用,先行会集摊派,因而借机营利。我过去承蒙任山北宪司幕职,亲眼见过这种情形,而事情败露的也都有案卷可以考查。以一个县来看,自从编造册籍以来,土地共有若干,连年栽植桑树只增不减;核对成数,即使房屋、围墙、池塘、水井都作为桑地,也仍然容纳不下,所以世上有“纸上栽桑”的说法。大司农每年汇总这些虚文,照磨完毕便收入架阁罢了,对农事究竟有什么作用?何况分司所到的地方,公务堆积,匆忙之间尚未办完,期限已经逼近,哪里能逐一巡视、核查、丈量?加上中原太平日久,土地狭窄而人口稠密,与江南没有不同。如果承蒙详细斟酌上奏,仍按旧制巡行劝课,举察勤惰;册籍这种虚文不必编造,百姓既不受扰,事情也能两全。《至正集》卷七十四。钦定《四库全书》。《至正集》卷七十五。(元)许有壬撰。公移。封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