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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儒藏周礼订义十七

周礼订义卷十五    宋 王与之 

儒藏 · 礼经 · 已译 · 第 210–243 段

直曰建邦国,保邦国。以和言之,无以见其能建之效;以建言之,无以见其能保之实。故既曰和,又曰建,曰保也。若夫敎典之教民,或因其自然之性以教之,或拂其不顺之性以教之,所以不出乎安扰之言也。至政典不过平其不平,刑典不过诘其有罪,意亦如是。故刑典皆曰诘邦国,政典皆曰平邦国。」

译“直”字意为建立邦国、保全邦国。从“和”的角度来说,看不出它能使邦国建立的成效;从“建”的角度来说,看不出它能使邦国保全的实质。所以既说“和”,又说“建”和“保”。至于教典中教化百姓,有时顺应百姓自然的本性来教化,有时违背百姓不顺从的本性来教化,因此不超出安抚与扰动的范畴。至于政典不过是平息不平之事,刑典不过是责问有罪之人,用意也是如此。所以刑典都说是责问邦国,政典都说是平息邦国。

以天下土地之图,周知九州之地域广【古旷反】轮之数。郑氏曰:「周徧也。」九州:扬、荆、豫、青、兖、雍、幽、冀、并也。○郑锷曰:「马氏云,东西为广,南北为轮。广者指其横言,轮者指其从言。《王制》言东西长而南北短,惟其长故谓之广,惟其短故谓之轮。以图而攷其广轮,则或千里而逺,或千里而近。舟车所通,人迹所至之地,皆可数计矣。」

辨其山林川泽丘陵坟衍原隰之名物。

郑锷曰:山林川泽丘陵坟衍原隰,合则为五地之名,分则为十等之异。不辨其名,无以别其肥瘠燥湿之殊;不辨其物,无以知其赤黒黄白之壤。不案是图,何以辨之?山林一耳,山则包土石之名,林则因其竹木而名之。水注渎于川,则流而至海;泽则潴而不行。《诗》曰:「陟彼阿丘,则丘为大。」又曰:「在彼中陵,则陵为小。」坟,小崖也;如《诗》云:「遵彼汝坟,衍下平也。」《左传》所谓「衍沃,原髙平之地;隰,下湿之地。」《书》曰:「原隰底绩。」《诗》云:「于彼原隰。」名不同则物不同,辨其名物,则知其所冝矣。

而辨其邦国都鄙之数,制其畿疆,而沟封之。

郑锷曰:畿外之地可建邦国,畿内之地可建都鄙。其数则如《王制》:畿内九十三国,畿外一州二百一十国。不辨其数,则地不足以容其国;而地至于不足,国不可以居。其地而国至于有余○林氏曰:制邦国之畿疆,以地理而制之,有五百里至百里之别;制都鄙之畿疆,以室数而别之,有上地至下地之别【○黄氏曰:凡邦国都鄙皆为之界域沟封。郑氏曰:千里曰畿,非也。小司徒正其畿疆之封。郑曰:畿九畿,亦非也。九畿分画素定,不待建邦国而后正。《诗》曰:薄送我畿,畿界也】

郑康成曰:「沟穿地为阻固也,封起土界也【○贾氏曰:沟封者,谓于疆界之上设沟,沟上为封树,以为阻固。郑云:封起土界者,穿沟出土于岸,即皆为封也】○史氏曰:「邦国之数辨矣,然后制其畿以限之,制其疆以守之,深池以为沟,髙垒以为封,民受地以居,养生丧死之无憾,所谓先成民也。」

愚案:此特自王畿推之于侯邦尔。凡所都之地,谓之畿疆,为沟封,使各有限域,不得以相侵耳。

设其社稷之壝【维鬼反】而树之田主,各以其野之所冝木,遂以名其社与其野。

郑康成曰:「社稷,后土及田正之神【○贾氏曰:「孝经纬:社者,五土之緫神。以勾龙生时为后土官,有功于土,死配社而食稷,是原隰之神,冝五谷。稷者,五谷之长,立稷以表神名,故号稷。弃为尧时稷官,立稼穑之事,有功于民,死乃配稷而食,名为田正。故云社稷后土及田正之神,双言之耳】

愚案:祭法,共工氏之子后土,能平九州,故祀以为社。厉山氏之子曰农,能植百谷,故祀以为稷。及《左传》昭二十九年,共工氏有子曰勾龙,为后土,后土为社稷田正也。烈山氏有子曰柱,为稷,自夏以上祀之。周弃亦为稷,自商以来祀之。杜佑以汤为旱迁柱,而以周弃代之。欲迁勾龙,无可继者,故止。至周祀社,所以安土,而配以勾龙;祀稷,所以报功,而配以后稷。所谓有其废之,莫敢举也;有其举之,莫敢废也。

郑氏曰:壝坛与堳埓也【○贾氏曰:谓于中门之外右边设大社、大稷、王社、王稷,又于庙门之屏设胜国之社稷,其外又有壝埓于四靣○愚案:壝,累土以为髙也】○史氏曰:不屋而坛○贾氏曰:封人云设王之社壝者,彼官卑主设,大司徒官尊,直主其制度而已

郑氏曰:田主,田神,后土,田正之所依。诗人谓之田祖【○贾氏曰:树之田主者,谓籍田之内,依树木而为田主。郑云田神者,谓郊特牲云先穑与神农一也。郑意以田主为神农,则无后土及田正之神,直以神农为主。祭尊可以及卑,故使田正、后土二神慿依之,同坛共位耳。田正则郊特牲司啬一也】○郑锷曰:国之所以有立者,有社稷也。农民之所以祈报者,有先农也。故坛壝不可以不设,田主不可以不树。

愚案:立之

译拿着天下的土地地图,全面知晓九州地域的广度和长度。郑玄说:“周,是周遍的意思。”九州:指扬州、荆州、豫州、青州、兖州、雍州、幽州、冀州、并州。郑锷说:“马融说,东西方向为广,南北方向为轮。广是指横向而言,轮是指纵向而言。《王制》说东西长而南北短,因为它长所以称为广,因为它短所以称为轮。通过地图来考察其广度和长度,那么有的地方相距千里之远,有的地方相距千里之近。凡是舟车能够通达、人迹能够到达的地方,都可以计算统计了。”

辨别山林、川泽、丘陵、坟、衍、原、隰的名称和物产。

郑锷说:山林、川泽、丘陵、坟、衍、原、隰,合起来是五类地形的名称,分开则是十种等级的差异。不辨别它们的名称,就无法区分它们肥沃贫瘠、干燥潮湿的不同;不辨别它们的物产,就无法知道它们红、黑、黄、白等不同颜色的土壤。不依据这幅地图,怎么辨别呢?山林只是一个统称,山包含土石的含义,林则根据其中的竹木来命名。水流入沟渠成为川,就会流动直到大海;泽则是积水而不流动。《诗经》说:“登上那山丘”,那么丘就是大的。又说:“在那中陵”,那么陵就是小的。坟,是小山崖;如《诗经》所说:“沿着那汝水边的坟”。衍,是低平之地。《左传》所说的“衍沃”,原,是高而平坦的地方;隰,是低而潮湿的地方。《尚书》说:“原隰底绩。”《诗经》说:“于彼原隰。”名称不同则物产不同,辨别它们的名称和物产,就知道它们适宜种植什么了。

并且辨别邦国和都鄙的数量,制定它们的疆界,并挖掘沟渠、堆筑封土来标记。

郑锷说:王畿以外的地方可以建立邦国,王畿以内的地方可以建立都鄙。它们的数量就像《王制》所说:王畿以内有九十三国,王畿以外一州有二百一十国。不辨别它们的数量,那么土地就不足以容纳这些国家;而土地到了不足的地步,国家就不能安居。如果土地有余……林氏说:制定邦国的疆界,是根据地理来制定的,有五百里到百里的区别;制定都鄙的疆界,是根据户数来区别的,有上等到下等的区别。黄氏说:凡是邦国和都鄙都为之划定界域、挖掘沟渠、堆筑封土。郑玄说:千里称为畿,这是不对的。小司徒校正其疆界的封土。郑玄说:畿是九畿,这也是不对的。九畿的划分早已确定,不需要等到建立邦国之后才来校正。《诗经》说:“薄送我畿”,畿就是边界的意思。

郑康成说:“沟,是挖掘土地作为阻碍和坚固的屏障;封,是堆起土堆作为边界。”贾氏说:沟封,是指在疆界之上挖掘沟渠,在沟渠之上堆筑封土和树木,作为阻碍和坚固的屏障。郑玄说:封是堆起土堆作为边界,意思是挖掘沟渠时挖出的土堆在岸边,就都作为封土。史氏说:“邦国的数量辨别清楚了,然后制定它们的畿来限制它们,制定它们的疆来守卫它们,深挖池塘作为沟渠,高筑壁垒作为封土,百姓接受土地居住,生养送死都没有遗憾,这就是所说的先成就百姓。”

我认为:这只是从王畿推广到诸侯邦国罢了。凡是都城所在的地方,称为畿疆,挖掘沟渠、堆筑封土,使各自有限定的区域,不得互相侵犯。

设立社稷坛的围墙,并树立田主,各自按照其郊野所适宜种植的树木,从而命名其社和其郊野。

郑康成说:“社稷,是后土和田正的神灵。”贾氏说:“《孝经纬》说:社,是五土的总神。因为勾龙出生时担任后土官,对土地有功,死后配享社而食稷,是原隰之神,适宜五谷。稷,是五谷之长,立稷来标示神名,所以称为稷。弃担任尧时的稷官,建立耕种之事,对百姓有功,死后配享稷而食,称为田正。所以说社稷是后土及田正的神灵,是并列而言的。”

我认为:《祭法》记载,共工氏的儿子后土,能够平定九州,所以祭祀他作为社。厉山氏的儿子叫农,能够种植百谷,所以祭祀他作为稷。以及《左传》昭公二十九年记载,共工氏有个儿子叫勾龙,担任后土,后土就是社稷的田正。烈山氏有个儿子叫柱,担任稷,从夏朝以上祭祀他。周弃也担任稷,从商朝以来祭祀他。杜佑认为商汤因为旱灾迁走了柱,而用周弃代替他。想要迁走勾龙,没有可以继承的人,所以停止。到了周朝祭祀社,是为了安定土地,而配享勾龙;祭祀稷,是为了报答功德,而配享后稷。这就是所说的“有废弃它的,没有人敢举起;有举起它的,没有人敢废弃”。

郑玄说:壝,是土坛和埓(低矮的土墙)。贾氏说:是指在宫门之外右边设立大社、大稷、王社、王稷,又在庙门之屏设立胜国之社稷,其外又有壝埓在四面。我认为:壝,是堆积泥土使之增高。史氏说:不建房屋而筑坛。贾氏说:封人说设立王的社壝,那是因为他官职卑微,主要负责设置;大司徒官职尊贵,只主管其制度而已。

郑玄说:田主,是田神,是后土、田正所依附的对象。诗人称之为田祖。贾氏说:树立田主,是指在籍田之内,依靠树木作为田主。郑玄说田神,是指《郊特牲》说先穑与神农是一回事。郑玄的意思是以田主为神农,那么就没有后土及田正的神灵,只是以神农为主。祭祀尊神可以波及卑神,所以让田正、后土二神依附于它,同坛共位。田正就是《郊特牲》中的司啬。郑锷说:国家之所以能够建立,是因为有社稷。农民之所以祈祷报答,是因为有先农。所以坛壝不可以不设立,田主不可以不树立。

我认为:设立

田主,使鬼神有所依附,民心有所归向,此先王系人心处。

译田主,是让鬼神有所依附、民心有所归向的地方,这是先王凝聚人心的关键所在。

薛氏曰:「祭法曰:『王为羣姓立社,曰大社;自为立社,曰王社。诸侯为百姓立社,曰国社;自为立社,曰侯社。大夫以下成羣立社,曰置社。言社则稷在其中。』曰各云者,为邦国都鄙设耳【○贾氏曰:各云者,緫据邦国都鄙并王者而言。○愚案:社稷等说见《封人】

郑氏曰:所冝木,谓松、柏、栗也。若以松为社者,则名「松社之野」。

王氏曰:各以其野所冝木,则新甿欲有所植,不谋而知其土壤所冝公上欲有所敛,不视而见其木所出。

  以土防之灋辨五地之物生

郑康成曰:会计也。○项氏曰:緫计天下山林川泽丘陵坟衍原隰,定其数,然后分其所生。或以为计土物多寡,或以为计贡税之法,此皆土冝,非所谓土防也。○郑景望曰:会读为会聚之会。书序曰:九州之志谓之九丘,丘聚也。言九州所有土地所生风气所冝也,此正土防之意【○黄氏曰:土防之法,凡天下之地不出此五者,邦国都鄙在其中,而经田野焉,是皆为可防也】○贾氏曰:方以类聚,物以羣分,及民之所生,皆因地气所感不同,故形类有异。又民之资生取于动植之物,故先言物后言民。

一曰:山林,其动物冝毛物,其植物冝皁物,其民毛而方。郑氏曰:毛物,貂、狐、貒、貉之属,缛毛者。

郑司农曰:植物根生之属,皁物柞栗之属,今世间谓柞实为皁斗【○史氏曰:皂物木实有毛,若橡栗之属】○项氏曰:方者坚劲貌,山林之人习于风霜艰阻,冝其坚劲也【○史氏曰:生于山林,得山林之性,林麓隂翳,虽野而充盈也】

二曰川泽,其动物冝鳞物,其植物冝膏物,其民黒而津。郑氏曰:鳞物,鱼龙之属;膏,当为櫜字之误也。莲芡之属,有櫜韬【○贾氏曰:莲芡川泽所生,故知是莲芡之实,皆有外皮櫜韬其实也。○黄氏曰:膏物,桐漆之属】○郑康成曰:津,润也【○史氏曰:生于川泽,得川泽之性,水气所薫,虽黒而润泽也】

三曰丘陵,其动物冝羽物,其植物冝覈物,其民专【徒丸反】而长。

郑氏曰:羽物翟雉之属,覈物李梅之属,专圜也【○史氏曰:专而长者,生于丘陵,得丘陵之性,窟宅所生,虽局而脩直也】

四曰坟衍,其动物冝介【音界】物其植物冝荚【古协反】物其民晳【音锡】而瘠。

郑氏曰:介物,▯鼈之属,水居陆生者;荚物,荠荚、王▯之属【○贾氏曰:荠荚即今人谓之皂荚,盖误云“皂”,当言“荠”也。王▯即《士丧礼》云“王▯若择棘”者是也。▯虽】【无荚,盖树之枝叶与荠荚相类,故并言之。○史氏曰:荚物蔓延,有荚若荠、▯之类是也】○郑康成曰:晳,白也;瘠,臞也【○史氏曰:生于坟衍,得坟衍之性,平土所滋,虽白而癯劲也】

五曰:原隰其动物冝臝【力果反】物其植物冝藂【才东反】物其民丰肉【如字反】而庳【音婢】

王氏曰:郑氏以虎豹之属为臝物,正所谓毛物,臝物冝谓鼃螾之属。然郑氏所说出于考工,不知考工所记何据而然【○史氏曰:蚓类也】

郑康成曰:「丛物萑苇之属【○史氏曰:草之丛生若葭荻之属】丰,犹厚也;庳,短也【○史氏曰:生于原隰,得原隰之性,湿气所濡,虽肥而清短也】

郑锷曰:土地各有偏,则生物各有宜。尝考五地之所生,而参以五行之性,知五地之所冝无非五行之所偏胜也。山林木也,川泽水也,丘陵火也,坟衍金也,原隰土也。偏于木者,故动物毛而植物皂,皆木气也。民毛而方,非木之形乎?偏于水者,故动物鳞而植物膏,皆水气也。民黒而津,非水之浸乎?丘积土而成,而火则生。土丘陵之势,皆髙峻而上,得火之性为多。鸟以羽飞者,皆火之腾上;木之覈者,皆火之就燥。民专则火性之圜,民长则火形之锐。丘陵非火乎哉?坟衍近水,而非水,金之近乎水也。土生金而金生水,坟衍之地得金之性为多。物以甲生者,金之刚;物以荚生者,金之芒利。民晳则金色之白,民瘠则金形之薄。坟衍非金乎哉?至于原隰,则积土而髙平下湿之地也。臝物得土

译薛氏说:“《祭法》中说:‘天子为天下百姓设立社坛,称为大社;为自己设立社坛,称为王社。诸侯为国内百姓设立社坛,称为国社;为自己设立社坛,称为侯社。大夫及以下官员聚集在一起设立社坛,称为置社。提到社,稷就包含在其中了。’所谓‘各’字,是为邦国、都城、边邑设立的。贾氏说:‘各’字,是总括邦国、都城、边邑以及天子而言。我按语:关于社稷等说法,见《封人》篇。”

郑氏说:所宜种植的树木,是指松、柏、栗。如果用松树作为社树,那么就叫作“松社之野”。

王氏说:各地根据其原野所宜种植的树木,那么新来的百姓想要种植什么,不用商量就知道土壤适宜什么;公家想要征收什么,不用查看就知道树木出产什么。

用土防之法来辨别五种土地所生长的物产。

郑康成说:这是会计统计的意思。项氏说:总括统计天下的山林、川泽、丘陵、坟衍、原隰,确定它们的数量,然后分配它们所生长的物产。有人认为这是统计土产物产的多寡,有人认为这是统计贡税的方法,这都是关于土产适宜的说法,而不是所谓的土防。郑景望说:“会”应读作会聚的“会”。《尚书序》说:九州的志书称为九丘,丘就是聚集的意思。说的是九州所有土地所生长的物产和风气所适宜的事物,这正是土防的含义。黄氏说:土防之法,天下的土地不出这五种,邦国、都城、边邑都包含在其中,并且划分田野,这些都是可以防范管理的。贾氏说:方以类聚,物以群分,以及百姓的生计,都因地气感应不同,所以形态类别有差异。又因为百姓赖以生存取自动植物,所以先说物产,后说百姓。

第一种:山林,那里的动物适宜生长毛类动物,那里的植物适宜生长皂类植物,那里的百姓毛发浓密且形体方正。郑氏说:毛类动物,是貂、狐、貒、貉之类,毛色杂乱的动物。

郑司农说:植物是根生的类别,皂类植物是柞树、栗树之类,现在世间把柞树的果实称为皂斗。史氏说:皂类植物的果实有毛,像橡栗之类。项氏说:方正是指坚劲的样子,山林之人习惯于风霜险阻,适宜他们坚劲。史氏说:生长在林中,得到山林的特性,林麓阴翳,虽然荒野却充盈。

第二种:川泽,那里的动物适宜生长鳞类动物,那里的植物适宜生长膏类植物,那里的百姓肤色黑且润泽。郑氏说:鳞类动物,是鱼、龙之类;“膏”应当是“橐”字的误写。莲、芡之类,有橐包裹。贾氏说:莲、芡是川泽所生,所以知道是莲、芡的果实,都有外皮包裹其实。黄氏说:膏类植物,是桐、漆之类。郑康成说:津,是润泽的意思。史氏说:生长在川泽,得到川泽的特性,水气熏染,虽然黑却润泽。

第三种:丘陵,那里的动物适宜生长羽类动物,那里的植物适宜生长核类植物,那里的百姓专一且身材修长。

郑氏说:羽类动物是翟、雉之类,核类植物是李、梅之类,专是圆的意思。史氏说:专一且修长,生长在丘陵,得到丘陵的特性,穴居所生,虽然局促却修直。

第四种:坟衍,那里的动物适宜生长介类动物,那里的植物适宜生长荚类植物,那里的百姓白皙且瘦弱。

郑氏说:介类动物,是龟、鳖之类,水居陆生的动物;荚类植物,是荠荚、王棘之类。贾氏说:荠荚就是现在人所说的皂荚,大概误说成“皂”,应当说“荠”。王棘就是《士丧礼》中说“王棘若择棘”的那个。棘虽然没有荚,大概树的枝叶与荠荚相似,所以一并提及。史氏说:荚类植物蔓延生长,有荚像荠、棘之类。郑康成说:晳,是白;瘠,是瘦。史氏说:生长在坟衍,得到坟衍的特性,平土所滋养,虽然白却癯劲。

第五种:原隰,那里的动物适宜生长裸类动物,那里的植物适宜生长丛类植物,那里的百姓肉厚且矮小。

王氏说:郑氏把虎豹之类当作裸类动物,这正是所谓的毛类动物,裸类动物应当是指蛙、蚓之类。然而郑氏所说的出于《考工记》,不知道《考工记》所记载的依据是什么。史氏说:是蚯蚓一类。

郑康成说:“丛类植物是萑、苇之类。史氏说:草的丛生像葭、荻之类。丰,是厚;庳,是短。史氏说:生长在原隰,得到原隰的特性,湿气濡染,虽然肥厚却清短。

郑锷说:土地各有偏颇,那么生物各有适宜。曾经考察五种土地所生长的物产,并参合五行的性质,知道五种土地所适宜的无非是五行偏胜的结果。山林属木,川泽属水,丘陵属火,坟衍属金,原隰属土。偏于木的,所以动物是毛类,植物是皂类,都是木气。百姓毛发浓密且形体方正,不是木的形状吗?偏于水的,所以动物是鳞类,植物是膏类,都是水气。百姓肤色黑且润泽,不是水的浸润吗?丘陵是积土而成,而火则生于土。丘陵之势,都高峻向上,得火的性质较多。鸟以羽毛飞翔,都是火的腾升;树木有核,都是火的就燥。百姓专一是火性的圆,百姓修长是火形的锐利。丘陵不是火吗?坟衍靠近水,但不是水,是金靠近水。土生金而金生水,坟衍之地得金的性质较多。物以甲壳生长,是金的刚硬;物以荚壳生长,是金的芒利。百姓白皙是金色的白,百姓瘦弱是金形的薄。坟衍不是金吗?至于原隰,则是积土而高平下湿之地。裸类动物得土

之性,故其行重迟,其形外见;丛物得土之性,故其枝繁盛,其叶条畅。民之丰▯则土之厚,民之庳短则土之下。土防之法,辨为五等,殆亦五行之性欤?

译(草木)具备土的性质,所以它们的生长缓慢迟滞,形态显露于外;丛生的草木获得土的性质,所以它们的枝条繁茂兴盛,叶片舒展通畅。百姓高大健壮,是因为土地深厚;百姓矮小短促,是因为土地浅薄。防止水土流失的方法,将土地分为五个等级,这大概也是五行性质的体现吧?

因此五物者,民之常而施十有二敎焉。

王氏详説曰:「上云五地,此言五物,盖以形言曰地,以地所生言曰物。」

愚案:风土所生,山川所孕,刚柔轻重缓急,随地之冝习俗不能不异,情性不能不偏。既曰因其常,则不易其俗可也。又曰施十有二敎,何哉?自昔圣人以吾之教乗民之俗,以吾之理济俗之偏,顺其所安而为之节文焉,因其所性而为之导逹焉。若陈楚之信巫重祀,因而教之以祀礼,则俗无淫祀矣。秦之专尚勇力,因而教以阳礼,则俗不鬭很矣。衞之俗溺于淫,因以隂礼教亲,则民自不怨。魏之俗简于恩,因以乐教和,则民自不乖。侈诈者导之以辨等之仪,轻薄者示之以教安之道,椎剽者裁之以由中,弃背者誓之以相恤。由其有奢褊之风,则以度而教之节;顺其有稼穑之风,则以世事而教能。王制所谓一道徳以同风者,推其本,实在乎此。

郑锷曰:「王制」曰:「广谷大川,异制;民生其间,异俗;刚柔、轻重、迟速,异齐;五味异和,器械异制,衣服异冝。修其教,不易其俗;齐其政,不易其冝。」尝疑施教之意,正欲移风易俗,今乃有不易之言。及观司徒因五物者,民之常而施十有二教,然后知所以移易者,民风之薄恶;所不易者,土地之所冝。葢生乎五地,见乎五物,习以为常。俗者,民也;不因其所冝而教,欲移易以教之,适所以扰之。设教之意,正不然也。又曰:五地虽不同,而教之条目十有二则同焉。

  一曰以祀礼教敬则民不茍

贾氏曰:祭祀所以追养继孝,事死如事生,死者尚敬,则生事其亲不茍且也【○郑锷曰:祀礼者,春秋祭祀以时思之之礼也。百物既备,夫妇斋戒沐浴,盛服奉承而进。其立之也敬,以诎;其进之也敬,以愉;其荐之也敬,以欲。彼知是敬,如见其所祭之人,安敢有茍且之心乎】

  二曰以阳礼教让则民不争

郑锷曰:「阳礼,乡饮酒之礼也。以让为主。设賔主,以象天地。立三賔,以象三光。三揖而后至阶,三让而后升。让之三也,象月之三日而成魄也。所以致尊让也。彼知是礼,尊其所让之人,安敢有争竞之心哉!」

  三曰以隂礼教亲则民不怨

王昭禹曰:「隂礼,则昏姻之类,以其为内事,故谓之隂礼。男子生而愿为之有室,女子生而愿为之有家。先王之教,使民乐所愿而已。男女以正,昏姻以时,孰有怨哉?」

  四曰以乐礼教和则民不乖

杨氏曰:律小大之称,比终始之序,以象事行使,亲疎贵贱长幼男女之理,皆形见于乐,则乐自有其礼矣。无相夺伦,所以教和也。故在宗庙之中,君臣上下同听之,则莫不和敬;在乡党族里之中,长幼同听之,则莫不和顺;在闺门之内,父子兄弟同听之,则莫不和亲【○郑锷曰:民之暴戾,▯不中节者,由不知和之理也。必以乐礼而教之,春夏之▯诵,常御之琴瑟,防血气心知之牲,复喜怒哀乐之常,使其刚不怒,柔不慑。彼知是礼,不敢斯须不和,安有乖戾之行哉】

  五曰以仪辨等则民不越

刘执中曰:「五礼之仪,所以辨上下,定民志也。故尊卑之仪立,则臣不敢僣于其君;亲疎之仪立,则子不敢违于其父;长幼之仪立,则弟不敢陵于其兄;夫妇之仪立,则男女不敢乱于其守【○郑锷曰:「民之逾越礼制而僣拟无度者,以不知乎上下之等级耳。欲其不越,必以仪而辨之。设为诸侯五仪,诸臣五等之命,使上公以九,侯伯以七,子男以五为节。宫室、车旗、衣服、礼仪,各视其数而为之辨别,则民孰敢逾越乎制度哉】

王昭禹曰:「乐统同,礼别异。同与天地合其和,异与天地合其序。以乐礼教和,所以为同也;而患于不能别异,故仪以辨之也。圣人因之以立天下之仪,推之以辨天下之等,此民之所以不越也。」

  六曰以俗教安则民不愉

郑康成曰:「俗谓土地所生习也。」愉谓朝不谋夕。○易氏曰:「有宫室、坟墓、衣服之俗,有兄弟、师儒、朋友之俗,安于本俗,人伦自厚【○王昭禹曰:「生于陵者安于陵,长

译因此,对于这五种物产,它们是百姓的常情,所以施行十二种教化。

王氏详细解释说:“上文说五种地,这里说五种物,大概从形态来说叫地,从地所生长的来说叫物。”

我按语说:风土所生长的,山川所孕育的,刚柔、轻重、缓急,随着各地的适宜情况,习俗不能不不同,性情不能不偏颇。既然说顺应它们的常情,那么不改变他们的习俗是可以的。又说施行十二种教化,为什么呢?自古以来,圣人用我们的教化去顺应百姓的习俗,用我们的道理去补救习俗的偏颇,顺着他们安适的地方而为他们制定节度文饰,顺着他们的本性而为他们引导通达。像陈楚之地相信巫术、重视祭祀,就顺着他们教以祭祀的礼仪,那么习俗就没有淫祀了。秦国专门崇尚勇力,就顺着他们教以阳礼,那么习俗就不争斗狠戾了。卫国习俗沉溺于淫乱,就顺着他们以阴礼教以亲爱,那么百姓自然不怨恨。魏国习俗对恩惠简略,就顺着他们以乐教以和谐,那么百姓自然不背离。奢侈欺诈的人,引导他们以辨别等级的礼仪;轻浮薄劣的人,展示给他们以教以安定的道理;粗野剽悍的人,裁抑他们以出自内心的准则;背弃道义的人,告诫他们以互相体恤的誓言。因为他们有奢侈褊狭的风气,就用法度来教以节制;顺着他们有耕种的风气,就用世事来教以才能。《王制》所说的统一道德以同风俗,推究其根本,实在就在这里。

郑锷说:《王制》说:“广阔的山谷和大的河流,制度不同;百姓生活在其中,习俗不同;刚柔、轻重、迟速,标准不同;五味调和不同,器械制作不同,衣服适宜不同。修明他们的教化,不改变他们的习俗;整齐他们的政令,不改变他们的适宜。”我曾经疑惑施行教化的意思,正是想要移风易俗,现在却有“不改变”的说法。等到看到司徒依据五种物产,这是百姓的常情而施行十二种教化,然后才知道所要移风易俗的,是民风中的薄恶;所不改变的,是土地所适宜的。大概出生在五种地,显现于五种物,习以为常。所谓俗,就是百姓;不顺着他们所适宜的来教化,想要移风易俗来教化他们,正好是扰乱他们。设立教化的意思,正不是这样。又说:五种地虽然不同,而教化的条目十二种则是相同的。

第一,用祭祀的礼仪教以恭敬,那么百姓就不苟且。

贾氏说:“祭祀是用来追思供养、继承孝道的,侍奉死者如同侍奉生者,死者尚且恭敬,那么侍奉在世的亲人就不会苟且了。”【○郑锷说:祭祀的礼仪,是春秋祭祀按时思念的礼仪。百物既已齐备,夫妇斋戒沐浴,穿着盛装奉承而进献。站立时恭敬,以谦卑;进献时恭敬,以愉悦;荐献时恭敬,以渴望。他们知道这种恭敬,如同看见所祭祀的人,怎敢有苟且之心呢?】

第二,用阳礼教以谦让,那么百姓就不争夺。

郑锷说:“阳礼,是乡饮酒的礼仪。以谦让为主。设置宾主,以象征天地。设立三位宾客,以象征三光。三次作揖然后才到台阶,三次谦让然后才登堂。谦让三次,象征月亮三日而成魄。所以达到尊让的目的。他们知道这种礼仪,尊重所谦让的人,怎敢有争竞之心呢!”

第三,用阴礼教以亲爱,那么百姓就不怨恨。

王昭禹说:“阴礼,就是婚姻之类,因为它属于内事,所以叫阴礼。男子生下来就希望为他成家,女子生下来就希望为他立室。先王的教化,让百姓乐于他们所希望的罢了。男女以正道结合,婚姻以时进行,谁会有怨恨呢?”

第四,用乐礼教以和谐,那么百姓就不背离。

杨氏说:律吕小大之称,比拟终始之序,以象征事行的施行,亲疏、贵贱、长幼、男女之理,都形见于音乐,那么音乐自有其礼仪了。不相夺伦,所以教以和谐。所以在宗庙之中,君臣上下一同听乐,就没有不和敬的;在乡党族里之中,长幼一同听乐,就没有不和顺的;在闺门之内,父子兄弟一同听乐,就没有不和亲的。【○郑锷说:百姓的暴戾,〇不中节,是因为不知道和谐的道理。一定要用乐礼来教化他们,春夏之〇诵,常御之琴瑟,防止血气心知的偏失,恢复喜怒哀乐之常,使他们刚强不怒,柔弱不慑。他们知道这种礼仪,不敢片刻不和,怎会有乖戾的行为呢?】

第五,用礼仪辨别等级,那么百姓就不逾越。

刘执中说:“五礼的仪节,是用来辨别上下,安定民心的。所以尊卑的仪节确立,那么臣不敢僭越他的君;亲疏的仪节确立,那么子不敢违逆他的父;长幼的仪节确立,那么弟不敢凌驾他的兄;夫妇的仪节确立,那么男女不敢乱于他们的职守。”【○郑锷说:“百姓逾越礼制而僭拟无度,是因为不知道上下的等级罢了。想要他们不逾越,一定要用礼仪来辨别。设置诸侯五仪,诸臣五等之命,使上公以九,侯伯以七,子男以五为节度。宫室、车旗、衣服、礼仪,各视其数而为之辨别,那么百姓谁敢逾越制度呢?”】

王昭禹说:“乐统同,礼别异。同与天地合其和,异与天地合其序。用乐礼教以和谐,所以为同;而担心不能别异,所以用礼仪来辨别。圣人依据这个来确立天下的礼仪,推广这个来辨别天下的等级,这就是百姓不逾越的原因。”

第六,用习俗教以安定,那么百姓就不轻率。

郑康成说:“俗,指土地所生长习以为常的。”愉,指朝不谋夕。○易氏说:“有宫室、坟墓、衣服的习俗,有兄弟、师儒、朋友的习俗,安于本俗,人伦自然深厚。”【○王昭禹说:“生于山陵的人安于山陵,长

于水者安于水,越人安越,楚人安楚,凡习而安焉之谓俗。先王亦各因其所冝而教之,使安焉,则民各从其所愿,而无茍且幸免之意,偷薄之患,无自作矣。」○郑锷曰:「民之所以偷生而无久处之意,常至于朝不谋夕者,以不知乎安土之乐,以俗而教之,本其风俗之冝,使之知夫中国、四夷各有安居、和味、冝服、利用、备器,各安其俗之故,常则孰敢有偷生之心哉】

译对于生活在水边的人,他们安于水居;越地的人安于越地的生活,楚国的人安于楚国的生活,凡是因习惯而安于其处的,就叫做风俗。先王也各自根据当地适宜的情况来教化百姓,使他们安于其处,那么百姓就会各自顺从自己的心愿,而没有苟且偷生、侥幸免祸的念头,轻浮浅薄的祸患,也就不会自行产生了。」○郑锷说:「百姓之所以苟且偷生而没有长久安居的念头,常常到了早晨不谋划晚上的地步,是因为不知道安居故土的乐趣。如果用当地的风俗来教化他们,依据风俗的适宜之处,使他们知道中原和四方夷狄各自有安居之所、和谐的味道、适宜的衣服、便利的工具、完备的器物,各自安于其风俗的缘故,那么谁还敢有苟且偷生的念头呢?」

七曰以刑教中则民不虣

郑锷曰:「民之所以肆其凶暴,以灾害其里闾亲族之间者,以其不知自归乎中道也。以刑而教之,示以五刑之禁,以警其所行之不中,则安敢为凶虣之行哉?刑所以辅教。书言:『臯陶明刑,而曰士制百姓于刑之中,以教祗徳。』则刑可以教中也。」

  八曰以誓教恤则民不怠

黄氏曰:祭祀有誓,军旅有誓,恤忧也,使忧其事也。诗曰:駪駪征夫,每懐靡及【○郑锷曰:民之所以倦怠不勤,视人危难不趋赴而救之者,以不知困恤之道也。必以誓而教之,设为誓戒之辞,训以乡党之义,使之患难必相救,疾病必相扶持,出入必相友,守望必相助,死生不背。▯彼时患难之际,被髪缨冠而往救之矣,安敢有怠惰之心哉。○史氏曰:誓所以警戒而归之恤,恤则无慢令致期矣,怠何由而生】

  九曰以度教节则民知足

郑康成曰:度谓宫室车服之制。○王昭禹曰:以度教节,则衣服有制,械用有冝,贵有常,尊贱有等,威民皆安分而无觊觎之患,所以知足也【○郑锷曰:夫民积财货,嗛嗛然常有不足之叹者,以其用财之无节也。必以度而教之,设为用财之度,有者无过乎礼,贫者要及乎礼。彼知多寡之有度,安敢无自足之心哉】

  十曰以世事教能则民不失职

郑康成曰:「世事,谓士农工商之事。」○贾氏曰:「《齐语》管仲云:『士之子常为士,工之子常为工,商之子常为商,农之子常为农。少而习焉,其心安焉,是世事也。』父祖所为之业,子孙述而行之,不失本职。」

十有「一」曰:「以贤制爵,则民愼德;十有「二」曰:「以庸制禄,则民兴功。」

郑康成曰:「庸功也。」○郑锷曰:「贤有小大,爵有尊卑。以贤而制爵,则贤之大者其爵尊,贤之小者其爵卑。爵当乎贤,民知以贤而得爵,岂不慎脩厥徳欤?庸有小大,禄有厚薄。以庸而制禄,则庸之大者其禄厚,庸之小者其禄薄。禄当乎庸,民知以庸而得禄,岂不勉兴厥功欤?制之得冝,则在上之人而已。十事皆言教,二者不言教,葢示以教之之意,非教而实教之也。说者谓司士以徳诏爵,以功诏禄,此以制为言,何也?葢诏告也。羣臣已有是徳是功,冝得是爵是禄,以言诏上而已。若夫教民之道,随宜轻重,以示劝诱,故皆言制,则权归于上矣。十二教之序,先祭祀而次以礼乐,所谓先之以敬逊,导之以礼乐也。终之以爵禄,则教成而用其贤,能使民知为善之报欤【○史氏曰:「使民兴贤,出使长之;使民兴能,入使治之,则教成矣】

郑锷曰:「舜之时,司徒所施者五教,而周则十二者,葢非五品则十二教无所施,非十二教亦无以训五品,视契之所敬敷者,实相为表里也。」

以土冝之灋,辨十有二土之名物,以相民宅,而知其利害,以阜人民,以蕃鸟兽,以毓【音育】草木,以任土事。

郑锷曰:或曰尧之九州,舜肈为十二,自夏商而来复为九州久矣,故职方氏所载者九州也,土冝之法所辨者十有二,何邪?余闻之师曰:天有十二次,日月之所▯,地有十二土,王公之所国,是故分野之占,则星纪为吴越,▯枵为齐,娵訾为衞,降娄为鲁,大梁为赵,实沈为晋,鹑首为秦,鹑火为周,鹑尾为楚,寿星为郑,大火为宋,析木为燕,司徒之所辨者,殆以分野所系而辨之耳【○刘氏曰:十二土即十二州也,州各有冝,如职方氏所掌耳,周虽合十二州为九州,然本尧析分十二之旧,故职方氏从时王之制,正其名而大司徒因上古之法以教民】○王昭禹曰:十有二土既分东西南北之异方,则隂阳之气不能无有余不足之偏胜,其形有髙下肥瘠之殊,其性有美恶之别,则土之所宜固不齐矣,因而为之度数焉,以计其土,是谓土宜之法○王氏曰:名所以命其土,则丘陵坟衍原隰之属,物所以色其土,则青黎赤植黒坟之属【○杨氏曰:所谓名青黎赤埴之类,所谓物凡动植之类】

郑康成曰:「相占视也。阜,犹盛也。蕃,蕃息也。育,生也。任,谓就地所生,因

译第七,用刑罚来教导民众遵循中道,那么民众就不会凶暴。

郑锷说:“民众之所以放纵凶暴,用灾祸危害邻里亲族,是因为他们不知道回归中道。用刑罚来教导他们,展示五刑的禁令,以警示他们行为的偏差,那么他们怎敢做出凶暴的行为呢?刑罚是用来辅助教化的。《尚书》说:‘皋陶明辨刑罚,而说狱官制定百姓的刑罚要合乎中道,以此来教导恭敬的德行。’那么刑罚是可以用来教导中道的。”

第八,用誓约来教导民众互相体恤,那么民众就不会懈怠。

黄氏说:“祭祀有誓约,军旅有誓约,体恤就是忧患,使人们忧患其事。”《诗经》说:“众多征夫,常常担心赶不上。”郑锷说:“民众之所以倦怠不勤,看到他人危难不奔赴救援,是因为不知道困顿体恤的道理。必须用誓约来教导他们,设立誓戒的言辞,用乡党的情义训导他们,使他们患难时必定互相救援,疾病时必定互相扶持,出入时必定互相友爱,守望时必定互相帮助,生死不相背离。在那患难之际,披头散发、帽带系结就前往救援了,怎敢有懈怠之心呢?”史氏说:“誓约是用来警戒并归于体恤的,体恤就没有怠慢命令而致期限的问题了,懈怠从何产生呢?”

第九,用法度来教导民众节制,那么民众就会知足。

郑康成说:“度,指的是宫室车服的制度。”王昭禹说:“用法度教导节制,那么衣服有制度,器械用具有适宜,贵贱有常,尊卑有等级,威服民众都安分而没有非分之想,所以能知足。”郑锷说:“民众积聚财货,常常有不足的感叹,是因为用财没有节制。必须用法度来教导他们,设立用财的法度,富有者不超过礼制,贫穷者也要符合礼制。他们知道多寡有法度,怎敢没有自足之心呢?”

第十,用世袭的职业来教导民众才能,那么民众就不会失职。

郑康成说:“世事,指的是士、农、工、商的职业。”贾氏说:“《齐语》中管仲说:‘士的儿子常做士,工的儿子常做工,商的儿子常做商,农的儿子常做农。从小习以为常,内心安定,这就是世袭的职业。’父祖所从事的行业,子孙继承并实行,不失去本职。”

第十一,用贤能来制定爵位,那么民众就会谨慎修德;第十二,用功绩来制定俸禄,那么民众就会兴起功业。

郑康成说:“庸,就是功。”郑锷说:“贤能有大小,爵位有尊卑。用贤能来制定爵位,那么贤能大的爵位尊贵,贤能小的爵位卑下。爵位与贤能相称,民众知道凭借贤能获得爵位,怎不谨慎修养自己的德行呢?功绩有大小,俸禄有厚薄。用功绩来制定俸禄,那么功绩大的俸禄丰厚,功绩小的俸禄微薄。俸禄与功绩相称,民众知道凭借功绩获得俸禄,怎不勉力兴起自己的功业呢?制定得适宜,在于在上位的人罢了。前十项都说教,这两项不说教,大概是显示教化的意图,不是名义上的教而是实际的教。解说者说司士用德行诏告爵位,用功绩诏告俸禄,这里用‘制’来说,为什么呢?大概诏告是告知。群臣已有这样的德行和功绩,应当得到这样的爵位和俸禄,只是用言语告知君主罢了。至于教化民众的方法,随宜轻重,以示劝诱,所以都说‘制’,那么权力归于上位者了。十二教的次序,先祭祀其次礼乐,所谓先用恭敬谦逊引导,再用礼乐教导。最后以爵禄结束,那么教化完成而任用贤能,能使民众知道行善的回报吗?”史氏说:“让民众推举贤人,派出去让他们做长官;让民众推举能人,派进来让他们治理,那么教化就完成了。”

郑锷说:“舜的时候,司徒所施行的是五教,而周朝则是十二教,大概没有五品就没有十二教可施行,没有十二教也无法训导五品,与契所敬敷的五教,实在是互为表里的。”

根据土地适宜的法度,辨别十二种土地的名称和物产,以辅助民众选择居所,从而知道利害,以兴盛人口,以繁衍鸟兽,以培育草木,以承担土地的事务。

郑锷说:“有人说尧的九州,舜开始分为十二州,从夏商以来又恢复为九州很久了,所以职方氏所载的是九州,土宜之法所辨别的是十二州,为什么呢?我听老师说过:天有十二次,是日月运行的区域,地有十二土,是王公建国的地方,所以分野的占卜,星纪对应吴越,玄枵对应齐,娵訾对应卫,降娄对应鲁,大梁对应赵,实沈对应晋,鹑首对应秦,鹑火对应周,鹑尾对应楚,寿星对应郑,大火对应宋,析木对应燕,司徒所辨别的,大概是根据分野所隶属来辨别罢了。”刘氏说:“十二土就是十二州,每州各有适宜,如职方氏所掌管的那样,周朝虽然将十二州合并为九州,但原本沿袭尧析分十二州的旧制,所以职方氏遵从当时天子的制度,正定其名,而大司徒则依据上古的法度来教化民众。”王昭禹说:“十二土既然区分了东西南北的不同方位,那么阴阳之气就不能没有有余不足的偏胜,其地形有高下肥瘠的不同,其性质有美恶的区别,那么土地所适宜的自然就不一样了,因此制定度数,来计算土地,这就是土宜之法。”王氏说:“名是用来命名土地的,如丘陵、坟衍、原隰之类;物是用来描述土地颜色的,如青黎、赤埴、黑坟之类。”杨氏说:“所谓名,就是青黎、赤埴之类;所谓物,就是各种动植物之类。”

郑康成说:“相,是观察。阜,就是兴盛。蕃,是繁衍。育,是生长。任,是说就地所生,因

民所能。」

郑锷曰:物生于土,而土性各有所冝因土所冝立为一定之法则,名物皆可得而别。土所以居民,然民之宅于此土,则有利害之不同。所居之利,如公刘迁豳,民则庶繁,顺宣而无永叹;所居之害,如晋迁新田,民则沈溺重膇而有疠疾。辨其名物,以相其隂阳,知其利使之安土而勿迁,知其害使之违害而就利。以之阜人民,则处其地者阜而盛;以之蕃鸟兽毓草木,则生其地者蕃而茂【○易氏曰:鸟兽则土防所谓动物,草木则土防所谓植物,土防辨之而已,土冝则各因其冝而后可以蕃毓之也。○李景齐曰:舜之若予上下草木鸟兽,夏之鸟兽鱼鼈咸若,灵台之徳及昆虫,行苇之仁及草木,皆此意也】以之而任土事,则土地所任者得其当【○贾氏曰:以任土事,辨十二土任,人性居之。郑云:就地所生,因民所能,地之所生出物不同,民之所资事业有异。若居山者利其金玉锡石、禽兽材木,居泽者利其鱼鼈,居陆者利其田▯,是其任谓就地所生,因民所能而居之也。○郑锷曰:小司徒言经土地而井牧其田野,则谓之任地事,此用土宜之法,以相民宅则曰任土事。葢土地一耳,但地事者耕种稼穑之事耳,而土事则任土作贡之事也。载师有任土之法,亦因土之所生任之以为贡赋耳。先儒以为城郭道桥土功之事,非也】

译民所能做到的。」

郑锷说:万物生长在土地上,而土地的性质各有其适宜之处。依据土地所适宜的特性,确立为一定的法则,那么万物的名称和类别就都可以辨别清楚了。土地是用来供人民居住的,然而人民居住在这片土地上,却有利害的不同。居住的有利之处,比如公刘迁都到豳地,人民就众多繁衍,顺应宣导而没有长久的叹息;居住的有害之处,比如晋国迁都到新田,人民就沉溺于重膇病而患有疫病。辨别万物的名称和类别,以观察其阴阳,知道其有利之处就使人民安居于土地而不迁徙,知道其有害之处就使人民避开危害而趋向有利。凭借这种方法来使人民富足,那么居住在那片土地上的人就会富足而兴盛;凭借这种方法来使鸟兽繁殖、草木培育,那么生长在那片土地上的鸟兽草木就会繁多而茂盛【○易氏说:鸟兽就是《土防》所说的动物,草木就是《土防》所说的植物,《土防》只是加以辨别罢了,土地适宜就各自依据其适宜之处,然后才可以繁殖培育它们。○李景齐说:舜帝所说的“使我上下草木鸟兽都顺从”,夏代所说的“鸟兽鱼鳖都顺从”,《灵台》篇中德行惠及昆虫,《行苇》篇中仁德惠及草木,都是这个意思】。凭借这种方法来从事土地事务,那么土地所承担的任务就能得到恰当的安排【○贾氏说:用来从事土地事务,就是辨别十二种土地的职事,让人性居住其中。郑玄说:依据土地所生长的物产,顺应人民所能做到的。土地所出产的物品不同,人民所依赖的事业也有差异。如果居住在山中的人,利用那里的金玉锡石、禽兽材木;居住在沼泽的人,利用那里的鱼鳖;居住在平陆的人,利用那里的田地,这就是所说的依据土地所生长的物产,顺应人民所能做到的而居住在那里。○郑锷说:《小司徒》篇说规划土地并划分田野,那叫做从事地事;这里运用土地适宜的方法,来观察人民的住宅,就叫做从事土事。大概土地是一样的,但地事是指耕种庄稼的事,而土事则是依据土地特性征收贡赋的事。《载师》篇有依据土地征收贡赋的方法,也是依据土地所出产的物品来征收贡赋罢了。先儒认为这是指城墙、道路、桥梁等土木工程的事,是不对的】

辨十有二壤之物,而知其种,以教稼穑、树艺。

郑康成曰:「壤亦土也。以万物自生,则言土,土犹吐也。以人所耕而树艺,则言壤,壤和缓之貌也【○郑锷曰:「壤所以种艺。然谷之种于此壤,则有宜有不宜。如兖之黒坟,青之白坟,徐之赤埴,▯荆之涂泥,豫之坟垆,梁之青黎,雍之黄壤,则有宜稻者,宜麦者,宜五种者,宜三种者。不知其所宜,何以教民稼穑?周人辨之以土宜之法,既别其名,又别其物,此所以有土壤之殊也】○贾氏曰:「分别物之所生,而知其所植之种,遂以教民春稼秋穑,以树其木,以艺其黍稷也【○郑康成曰:「艺犹莳也】

以土均之灋,辨五物九等,制天下之地征,以作民职,以令地贡,以敛财赋,以均齐天下之政。

郑康成曰:均平也。○王昭禹曰:生出之冝否,物产之有无,道里之逺近,赋贡之多寡,非有法以均之,则不足以正之。此土均之法所由立也【○易氏曰:均之者,何以颁田之法推之上地,家百亩;中地,家二百亩;下地,家三百亩。是中地倍于上地,下地两倍于上地,而地之所获皆与上地等。五物九等之所以制地征者,亦然】

王昭禹曰:以辨五物,则山林川泽丘陵坟衍原隰之所冝,皆可知;以辨九等,则九州之田赋上中下之不同,而美恶髙下皆可知,然后可以制天下之地征【○郑锷曰:或谓《禹贡》冀之中中,兖之中下,青之上下,徐之上中,扬之下下,荆之下中,豫之中上,梁之下上,雍之上上,九等之别,皆财赋之所由髙下也。此言制天下之地征,必辨九等,非《禹贡》之九等而何?余以为草人化土而粪种也。有骍刚,有赤缇,有坟壤,有渴泽,有咸泻,有勃壤,有埴垆,有疆防,有轻爂,皆土之肥硗之不等。将以制地征,则此九等之地不可不辨,当从先儒草人之说为是】○王氏曰:征者,贡赋税敛之总名。

愚案:民职即大宰之九职,以土均作之,则因其职以献功,非所能者不取也。地贡即大宰之九贡,以土均令之,则因其地以致贡,非所有者不取也。财赋即大宰之九赋,以土均敛之,则随其财以充赋,非所冝者不取也。若民不昏作,劳越其罔有黍稷,故出于民职者必以作之而后成。有地则有贡,有财则有赋。且令之以使致,敛之以使聚。然其法立于大宰、司徒,虑其不平也,以土均而均齐之。郑注既以民职为九职,而农九谷已在其中,又以地贡为九谷之贡。昭禹复合贡赋为一,以用下供上谓之贡,以上敛下谓之赋,恐未必然。

王氏曰:「民职地贡财赋,则有政矣。然逺近多寡之不均,先后缓急之不齐,非政之善。于是乎以均齐天下之政【○郑锷曰:「不止于均王畿千里而巳又以均齐天下之政,使四方一于平也。」○黄氏曰:「此皆土均职掌。夫土均和邦国都鄙之政令刑禁,与其施舍礼俗防纪祭祀,即司徒所谓均齐天下之政也。和故均齐,土均之法本于司徒,而特见之正,以其有关系也】

以土圭之灋测土深【尺鸩反】正日景以求地中。日南则景短,多暑;日北则景长,多寒;日东则景夕,多风;日西则景朝,多隂。日至之景尺有五寸,谓之地中。

史氏曰:「虞以璿玑玉衡齐七政,求天之中;周以土圭正日景,求地之中。中于天地者为中国,先王之建国所以致意焉。然必以玉为之,以其温润廉洁,受天地之中气,以类而求类也。」

郑康成曰:土圭所以致四时日月之景,测犹度也。不知广深,故曰测。○郑司农曰:测土深,谓南北东西之深【○王氏曰:土圭之法,所以度天之髙,四方之广,测土之深。举测土深,则天与四方可知矣。郑锷曰:凡地之逺近里数,侵入则谓之深。土圭尺有五寸耳,日景于地千里而差一寸。尺有五寸之土圭,则可以探一万五千里。而地与星辰四游升降于三万里之中,故以半三万里之法而测之也。愚尝闻土圭测日之法于师,今载于此。冬夏二至,昼漏正中,立一表以为中,东西南北各立一表。其取中表,皆以千里为率,其表则各以八尺为度。于表之傍

译辨别十二种土壤的物产,了解适宜种植的作物,以此教导百姓耕种庄稼、栽培树木。

郑康成说:“壤也是土。因为万物自然生长,所以称为土,‘土’有吐出的意思;因为人们耕种并栽培树木,所以称为壤,‘壤’有和缓的样子。”【郑锷说:“壤是用来种植作物的。然而谷物在这种土壤中种植,有的适宜,有的不适宜。比如兖州的黑色肥土,青州的白色肥土,徐州的红色黏土,荆州的泥涂,豫州的肥土与硬土,梁州的青黎土,雍州的黄壤,有的适宜种稻,有的适宜种麦,有的适宜种五种谷物,有的适宜种三种谷物。如果不了解什么适宜,怎么教导百姓耕种?周人用辨别土宜的方法,既区分了名称,又区分了物产,这就是土壤不同的原因。”】贾公彦说:“分别万物生长的情况,了解所种植的作物,于是教导百姓春天耕种、秋天收获,种植树木,栽培黍稷。”【郑康成说:“艺就是移栽。”】

用土均的法度,辨别五类土地和九等等级,制定天下的土地赋税,以此确立百姓的职责,以此命令地方进贡,以此征收财赋,以此均衡协调天下的政事。

郑康成说:“均就是平。”王昭禹说:“物产生长的适宜与否,物产的有无,道路远近,赋税贡品的多少,如果没有法度来均衡,就不能使之正当。这就是土均法度设立的原因。”【易氏说:“均衡它,是用颁授田地的法度推演:上等土地,每家百亩;中等土地,每家二百亩;下等土地,每家三百亩。中等土地是上等土地的两倍,下等土地是上等土地的三倍,而土地所获得的收成都与上等土地相等。用五物九等来制定土地赋税,也是这个道理。”】

王昭禹说:“通过辨别五类土地,那么山林、川泽、丘陵、坟衍、原隰所适宜的情况,都可以知道;通过辨别九等等级,那么九州田赋上中下的不同,以及土地的美恶高下,都可以知道,然后才可以制定天下的土地赋税。”【郑锷说:“有人说《禹贡》中冀州的中中,兖州的中下,青州的上下,徐州的上中,扬州的下下,荆州的下中,豫州的中上,梁州的下上,雍州的上上,这九等的区别,都是财赋高低的原因。这里说制定天下的土地赋税,必须辨别九等,如果不是《禹贡》的九等是什么呢?我认为这是草人改良土壤并施肥播种。有骍刚、赤缇、坟壤、渴泽、咸泻、勃壤、埴垆、疆防、轻爂,都是土壤肥瘠的不同。要制定土地赋税,这九等土地不能不辨别,应当采纳先儒关于草人的说法才是正确的。”】王氏说:“征是贡赋税敛的总称。”

我按:民职就是大宰的九职,用土均来确立,那么根据他们的职责来献纳功绩,不是他们能力范围内的就不索取。地贡就是大宰的九贡,用土均来命令,那么根据他们的土地来进贡,不是他们拥有的就不索取。财赋就是大宰的九赋,用土均来征收,那么根据他们的财力来充实赋税,不是他们适宜的就不索取。如果百姓不勤勉劳作,劳累超过限度,就不会有黍稷,所以出自民职的必须通过劳作才能完成。有土地就有贡品,有财力就有赋税。并且命令他们来进献,征收他们来聚集。然而这些法度由大宰、司徒确立,担心它们不均衡,所以用土均来均衡协调。郑注既把民职作为九职,而农九谷已经在其中,又把地贡作为九谷的贡品。昭禹又把贡赋合为一,认为用下供上叫贡,以上敛下叫赋,恐怕不一定如此。

王氏说:“民职、地贡、财赋,就有政事了。然而远近多寡的不均衡,先后缓急的不整齐,不是政事的完善。于是用土均来均衡协调天下的政事。”【郑锷说:“不仅均衡王畿千里之内,又均衡协调天下的政事,使四方统一于公平。”】黄氏说:“这些都是土均的职掌。土均调和邦国都鄙的政令刑禁,以及施舍礼俗、纲纪祭祀,就是司徒所说的均衡协调天下的政事。调和所以均衡协调,土均的法度本于司徒,而特别在正职中体现,因为它有关系。”

用土圭的法度测量土地的深浅,校正日影以求得大地中心。太阳在南边则日影短,多暑热;太阳在北边则日影长,多寒冷;太阳在东边则日影偏西,多风;太阳在西边则日影偏东,多阴湿。冬至日的日影长一尺五寸,称为大地中心。

史氏说:“虞代用璇玑玉衡来协调七政,寻求天的中心;周代用土圭校正日影,寻求地的中心。处于天地中心的称为中国,先王建国之所以用心于此。然而必须用玉制作,因为玉温润廉洁,承受天地的中正之气,以同类求同类。”

郑康成说:“土圭用来观测四季日月的日影,测就是度量。不知道广阔深浅,所以说测。”郑司农说:“测土深,指南北东西的深浅。”【王氏说:“土圭的法度,用来度量天的高,四方的广,测土的深。举出测土深,那么天和四方就可以知道了。”郑锷说:“凡是土地的远近里数,侵入就称为深。土圭长一尺五寸,日影在地面上千里相差一寸。一尺五寸的土圭,就可以探测一万五千里。而地与星辰在四游升降于三万里之中,所以用半三万里的法度来测量。”我曾经从老师那里听说土圭测日的方法,现在记载于此。冬夏两至,白天漏刻正中,立一根表作为中心,东西南北各立一根表。选取中心表,都以千里为比率,表则各以八尺为尺度。在表的旁边

,立一尺五寸之土圭焉。日南者,南表也。昼漏正而中表之景已与土圭等,其南方之表则于表南得一尺四寸之景,不及土圭之长,是其地于日为近南,故其景短。南方偏乎阳,则知其地之多暑。日北者,北表也。画漏正而中表之景已与土圭等,其北方之表则于表北得一尺六寸之景,有过乎土圭之长,是其地于日为近北,故其景长。北方偏乎隂,则知其地之多寒。日东者,东表也。昼漏正而中表景正矣,东表之景已跌,是其地于日为近东,故昼而得夕时之景也。箕者,东方之宿,箕星好风,则知其地之多风。日西者,西表也。昼漏正而中表景正矣,西表之景犹未中,是其地于日为近西,故昼而得朝时之景也。毕者,西方之宿,毕宿好雨,故知其地之多隂。隂虽未必雨,然隂则雨意也。凡此皆偏于一方,非建王国之所也】

译树立一尺五寸高的土圭。日南,就是南方的表。白天日影正中时,中央表的影子已经和土圭一样长,而南方的表在表南得到一尺四寸长的影子,短于土圭的长度,这是因为该地相对于太阳更偏南,所以影子短。南方偏向阳气,由此可知该地多暑热。日北,就是北方的表。日影正中时,中央表的影子已经和土圭一样长,而北方的表在表北得到一尺六寸长的影子,长于土圭的长度,这是因为该地相对于太阳更偏北,所以影子长。北方偏向阴气,由此可知该地多寒冷。日东,就是东方的表。白天日影正中时,中央表的影子已经端正,而东方表的影子已经偏移,这是因为该地相对于太阳更偏东,所以白天却出现了傍晚时的影子。箕,是东方的星宿,箕星喜好风,由此可知该地多风。日西,就是西方的表。白天日影正中时,中央表的影子已经端正,而西方表的影子还未到正中,这是因为该地相对于太阳更偏西,所以白天却出现了早晨时的影子。毕,是西方的星宿,毕宿喜好雨,由此可知该地多阴湿。阴湿虽然不一定下雨,但阴湿则有下雨的征兆。所有这些情况都是偏向一方,不是建立王国的地方。

愚案此即▯明疏说,考之《洛诰》,但言卜河朔、黎水、涧水、▯水,惟洛食而已,未闻置四表于千里之外。疏又谓今颍川阳城县周公度景之处,古迹犹存,不知四方立表之迹果何地乎?此未足信也。日月之行,分同道也,至相过也。景晷相过,则有可候之理。故致日必以冬夏,今建国测景,只于夏至而不于冬至,以冬至景长三尺,过于土圭之制,未若夏至之日,昼漏之半,立八尺之表,表北尺有五寸,正与土圭等,则为地中,故于此时植之以表,测之以圭。假如表北得尺四寸,是地于日为近南,景短于表,南为阳,粤地常多暑。假如表北得尺六寸,是地于日为近北,景长于表,北为隂,胡地常多寒。正中时表其景已跌,是地于日为近东,先夕景也,东近海卑下,故多飓风。正中时表其景未中,是地于日为近西,犹朝景也,西则近山幽隂,故多积雪。多者不得夫气之中,而偏胜之谓,日南日北,葢假借言之,以证必如下文,地中斯无偏胜之患。若以四表而验中表之正,万一与土圭不协,四方相去各千里而遥,必非顷刻所能取防。苟失其时,地中何时而可求邪?

天地之所合也,四时之所交也,风雨之所会也,隂阳之所和也。然则百物阜安,乃建王国焉。

王昭禹曰:夫天不足西北,地不足东南,有余不足,皆非天地之中。惟得天地之中,然后天地于此乎合。土播于四时,所以生长▯藏万物。一时之气不至,则偏而为害。惟得天地之中,然后四时于此而交通。风以散之,雨以润之。偏于阳则多风,偏于隂则多雨。惟得天地之中,然后隂阳和而风雨以序而至。独隂不生,独阳不成。隂阳之和不成,则反伤夫形。惟得天地之中,则无愆阳伏隂,隂阳以调而不乖。合以体言,交以序言,会以时言,和以气言。如此则无乖戾之气,无疵疠之灾。有生者遂,有形者育,万物阜安,以之建国,适其所矣。

郑锷曰:「有天下者,必建京畿以为根本,然后建邦国,造都鄙。大司徒之职,葢周公记其作洛邑之制,以其掌天下之土地,因而载建国之法耳,非谓常有建国之事也。」

  制其畿方千里而封树之

郑锷曰:不千里不足以受诸侯之朝,故制洛邑之畿,方千里,取法于日中之径圆也。○郑康成曰:树树木,沟上所以表助阻固。

凡建邦国,以土圭,土其地,而制其域。

史氏曰:「土圭之法,所以测土深,正日景。前言正日景之法详矣,今此言测土深之法。夫地之肥硗,正以深浅言也。凡穿土至深,莫不有沙砾石碛,惟土面有腻土则肥。土肥则所生之物美好丰腴矣。土圭测其深浅,而知其肥硗,而为公侯伯子男封疆之等差。下必曰食者,以土之所产言。」○《易》氏曰:「此所谓『土其地』者,特依仿王国之法,以定东西南北之势,然后为之制其小大广狭之封,如是而已。非谓百里至五百里而别测日景之长短。」

诸公之地,封疆方五百里,其食者半;诸侯之地,封疆方四百里,其食者参之一;诸伯之地,封疆方三百里,其食者参之一;诸子之地,封疆方二百里,其食者四之一;诸男之地,封疆方百里,其食者四之一。

陈及之曰:「王介甫以为孟子据实封言之,周官则兼附庸言之也。其说是矣,而辨未详。夫诸侯之得附庸,必其有大功者也。若成王于鲁公锡之山川土田附庸,宣王锡韩侯其追其貊,奄受北国,因以为伯。于召公曰:『锡山土田于周,受命而已。』孔子曰:『夫颛▯者,昔者先王以为东蒙主,且在邦域之中矣,是社稷之臣也。』则是颛防主东蒙地以附庸而属于鲁。推此而言,鲁以侯爵得旁近附庸,小国地则广矣。故曰:『奄有▯蒙,遂荒大东。』然周官所说,亦据有附庸者言之,未必五等诸侯皆然也。上下其制,故分为五等土耳。若曰凡诸侯受封者悉有附庸,则有功无功者无差等矣。然则天下有附庸诸侯少,而无者多,葢如是。上之政令有所属而不烦,下之职贡有所附而不废。以是言之,凡公侯得附庸者,必牧伯也;伯子男得附庸者,必

译我考证认为,这即是《明疏》所说的内容。考察《洛诰》,只提到占卜河朔、黎水、涧水、〇水,只有洛地吉兆而已,从未听说在千里之外设置四表。《疏》又说现在颍川阳城县周公测量日影的地方,古迹尚存,不知四方立表的遗迹究竟在哪里呢?这不足以采信。日月运行,分同道也,至相过也。日影相互交错,则有可以观测的道理。所以测定日影必须在冬夏两至,如今建国测量日影,只在夏至而不在于冬至,因为冬至日影长达三尺,超过了土圭的规制,不如夏至之日,白天漏刻的一半,立八尺的表,表北日影一尺五寸,正好与土圭相等,这就是地中,所以在这个时候树立表,用圭来测量。假如表北日影得一尺四寸,这是地对于太阳偏南,日影短于表,南方为阳,粤地常多暑热。假如表北日影得一尺六寸,这是地对于太阳偏北,日影长于表,北方为阴,胡地常多寒冷。正中时表影已经偏西,这是地对于太阳偏东,属于傍晚的日影,东方靠近海边地势低洼,所以多飓风。正中时表影还未到正中,这是地对于太阳偏西,属于早晨的日影,西方靠近山地幽暗,所以多积雪。多者不得夫气之中,而偏胜之谓,日南日北,大概是假借来说明,以证明必然如下文所说,地中就没有偏胜的祸患。如果用四表来验证中表的端正,万一与土圭不协调,四方相距各千里之遥,必定不是顷刻之间所能获取防备的。如果错过了时机,地中何时可以求得呢?

天地所合之处,四时所交之处,风雨所会之处,阴阳所和之处。既然这样,百物丰饶安宁,于是建立王国在那里。

王昭禹说:天不足西北,地不足东南,有余不足,都不是天地之中。只有得到天地之中,然后天地在这里相合。土气播于四时,所以生长收藏万物。一时之气不至,就会偏颇而成为灾害。只有得到天地之中,然后四时在这里交通。风用来散气,雨用来润物。偏于阳则多风,偏于阴则多雨。只有得到天地之中,然后阴阳调和而风雨按顺序到来。独阴不生,独阳不成。阴阳的调和不成,就会反过来伤害形体。只有得到天地之中,就没有愆阳伏阴,阴阳调和而不违背。合从形体来说,交从顺序来说,会从时机来说,和从气机来说。这样就没有乖戾之气,没有疵疠之灾。有生命的得以顺遂,有形体的得以养育,万物丰饶安宁,用它来建国,正合适了。

郑锷说:“拥有天下的人,必定建立京畿作为根本,然后建立邦国,营造都鄙。大司徒的职责,大概是周公记载他制作洛邑的制度,因为他掌管天下的土地,因而记载建国的法则罢了,并不是说常有建国之事。”

制定它的京畿方圆千里并封植树木

郑锷说:不到千里不足以接受诸侯的朝见,所以制定洛邑的京畿方圆千里,取法于日中径圆的样子。○郑康成说:树是树木,沟上用来标示辅助阻碍坚固。

凡是建立邦国,用土圭,测量它的土地,而制定它的疆域。

史氏说:“土圭的方法,用来测量土的深浅,校正日影。前面说校正日影的方法详细了,现在这里说测量土深浅的方法。土地的肥沃贫瘠,正是以深浅来说的。凡是挖土到深处,没有不有沙砾石碛的,只有土面有腻土则肥沃。土肥沃则所生的物产美好丰腴了。土圭测量它的深浅,而知道它的肥沃贫瘠,而为公侯伯子男封疆的等差。下面必定说食,是以土所产的来说。”○《易》氏说:“这所谓‘土其地’,只是依仿王国的方法,来定东西南北的形势,然后为它制定大小广狭的封疆,如此而已。并不是说百里至五百里而分别测量日影的长短。”

诸公的土地,封疆方圆五百里,其中食用的占一半;诸侯的土地,封疆方圆四百里,其中食用的占三分之一;诸伯的土地,封疆方圆三百里,其中食用的占三分之一;诸子的土地,封疆方圆二百里,其中食用的占四分之一;诸男的土地,封疆方圆百里,其中食用的占四分之一。

陈及之说:“王介甫认为孟子根据实封来说,周官则兼附庸来说。他的说法是对的,但辨析不详细。诸侯得到附庸,必定是有大功的人。如果成王给鲁公赐给山川土田附庸,宣王赐给韩侯他的追他的貊,奄受北国,因此成为伯。对召公说:‘赐山土田于周,受命而已。’孔子说:‘夫颛〇者,昔者先王以为东蒙主,且在邦域之中矣,是社稷之臣也。’那么颛防主东蒙地以附庸而属于鲁。推此而言,鲁以侯爵得到旁近附庸,小国地则广了。所以说:‘奄有〇蒙,遂荒大东。’然而周官所说,也根据有附庸的人来说,未必五等诸侯都这样。上下其制,所以分为五等土罢了。如果说凡诸侯受封者都有附庸,那么有功无功者就没有差别了。然而天下有附庸诸侯少,而无者多,大概是这样。上之政令有所属而不烦,下之职贡有所附而不废。以是言之,凡公侯得附庸者,必牧伯也;伯子男得附庸者,必”

连帅也。天下诸侯千八百国,统之以二伯,制之以二牧,维之以连帅。上以临下,尊以统卑,使大国比小国,小国事大国,此周家之盛也。春秋时,自齐晋之外,鲁有邾鄫,郑有费滑,宋有萧滕凡陈衞等,盟防大国皆统属诸小国。汉之部刺史,唐之按察使,本朝转运使副,皆其遗法耳。」

译连帅也是。天下的诸侯有一千八百个国家,用两位方伯来统领他们,用两位州牧来制约他们,用连帅来维系他们。上级对下级进行监察,尊位者统领卑位者,让大国亲近小国,小国侍奉大国,这是周朝兴盛的原因。春秋时期,除了齐国和晋国之外,鲁国有邾国和鄫国,郑国有费国和滑国,宋国有萧国、滕国、凡国、陈国、卫国等,这些盟主和强国都统辖着各个小国。汉代的部刺史,唐代的按察使,本朝的转运使和副使,都是这种制度的遗留罢了。

愚案:此说以《孟子》王制指实封之地,《周官》兼山川附庸而言之,司农、东莱陆佃皆同。

陈君举曰:「所谓五等诸侯,但言其班爵耳。若夫分土,毋过三等:侯百里,伯七十里,子男五十里。自夏商未之有改。大司马之法曰:『大国三军,次国二军,小国一军。』由此观之,虽周亦三等也。而司徒举四封以言之,则侯四百里,伯三百里,子二百里,而又以益一男之地为公,以待加地之赏;损一男之地为男,以待削地之罚。葢所谓有功者取于闲田以禄之,削地者归之闲田以传攷之。鲁锡附庸,而郑尝失武公之畧,自虎牢以东是已然。终周之世,若公若男,往往设而不封,故称公者一宋是巳,自齐鲁皆侯也。虞公、虢公则尝为三公之后者耳。称男者二许、宿是已,自邾、莒皆子也。骊戎男则夷狄之长耳。今见于注,大抵公一位,侯伯一位,子男一位。司服有公之服、侯伯之服、子男之服。掌客有公之礼、侯伯之礼、子男之礼。行人叙诸伯则曰:『如诸侯』;诸男则曰:『如诸子』。而司仪賛见公于上等,侯伯于中等,子男于下等。则周亦三等,较然着见矣。先儒谓周公斥大九州,更置五等,妄也。强干弱枝之道,虽圣人不敢废。今天子之畿方千里,谓之万乗,而内诸侯颇食采于其中,顾于方五百里封公可乎?职方之制曰:『凡邦国千里封公,则四公;男则百男。』葢假设言之,以是为建国之率。假如九州州方千里,大之封公不过四国,小之封男虽至于百男可也。是谓众建而少其力。茍如先儒之言,则汉七国、唐藩鎭之祸作于周久矣。先王犹惧三等之势相差殊而不辑睦,是故公贡重,食之者半;子男贡轻,食之者四之一。其见于传,大国若衞,既取于有阎之土以共王职,又取于相土之东都以会王之东搜;小国若鄫,则无赋于司马。虑之详矣。而说者不察,以为鲁颂奄▯蒙居常许,齐管仲记太公之赐履:『东至于海,西至于河南,至于穆陵,北至于无棣』,非百里所容也。孟子曰:」周公之封于鲁,太公之封于齐,地非不足也,而俭于百里。今鲁方百里者五,鲁自东迁灭国不知其几,至孟子之时而后及此。曽谓周公实为之邪?鲁颂齐,管仲之言,则二国尝为州伯,至其后世常以为美谈也。愚案此说,谓司徒举四封言之,其实只是百里、七十里、五十里,乃本薛常州之说,见《职方氏》。以四方周围共五百里,而一方百二十五里,是公之国方百二十五里,比《王制》不逺。推而论之,则侯方百里,伯方七十里,子男方五十里,皆可合于《王制》。惟男之地为不同,葢如是説,则男之地四方周围共百里,而一方止二十五里,是男之地止方二十五里,又少于《王制》。所以陈止斋又谓益一男之地为公,以待加地之赏也。

陈君举曰:「侯甸男邦采卫,大槩方五百里则封侯,然五百里之中,亦或封男。成周之制,亦取其便利,非谓封侯之地不可封男,截然不乱。如书:百里采,二百里男邦,三百里诸侯,亦不如是次第整齐。」

愚案:封建里数,独《周礼》详言之。孔子仅言“道千乗之国”,至孟子时,周礼已亡,其详不可得而闻。孟子见战国争雄,壤地广袤,遂援周以“百里、七十里、五十里”之封,与汤以七十里、文王以百里而王,将以抑当时吞并无厌之心。汉儒信之,故作《王制》,皆祖述其说,以为实事。如以为然,“千乗之赋”岂百里所能容?若今之偏州下邑,奚啻百里?《周礼》所载不为过也。“书”言“分土惟三”,安知非井田法?地有“不易、一易、再易”之三等,以此为封建诸侯之证,恐不可。余见《职方氏》、黄氏说。

陈及之曰:「其食者半,三之一,四之一。当从郑氏,谓地贡轻重之等,所以然者,以诸公之地方五百里,监五百里内附庸,其权甚重矣。权重则贡当重,所以制之也。诸男之地方百里,监百里附庸,其权甚轻矣。权轻则贡当轻,所以恤之也。制之则无骄汰之患,恤之则无削弱之忧。若以为小大多寡之别,郑子产

译我按:此说以《孟子·王制》指实封地,《周官》兼山川附庸而言之,司农、东莱陆佃皆同。

陈君举曰:“所谓五等诸侯,但言其班爵耳。若夫分土,毋过三等:侯百里,伯七十里,子男五十里。自夏商未之有改。大司马之法曰:‘大国三军,次国二军,小国一军。’由此观之,虽周亦三等也。而司徒举四封以言之,则侯四百里,伯三百里,子二百里,而又以益一男之地为公,以待加地之赏;损一男之地为男,以待削地之罚。盖所谓有功者取于闲田以禄之,削地者归之闲田以传考之。鲁锡附庸,而郑尝失武公之略,自虎牢以东是已然。终周之世,若公若男,往往设而不封,故称公者一宋是已,自齐鲁皆侯也。虞公、虢公则尝为三公之后者耳。称男者二许、宿是已,自邾、莒皆子也。骊戎男则夷狄之长耳。今见于注,大抵公一位,侯伯一位,子男一位。司服有公之服、侯伯之服、子男之服。掌客有公之礼、侯伯之礼、子男之礼。行人叙诸伯则曰:‘如诸侯’;诸男则曰:‘如诸子’。而司仪赞见公于上等,侯伯于中等,子男于下等。则周亦三等,较然着见矣。先儒谓周公斥大九州,更置五等,妄也。强干弱枝之道,虽圣人不敢废。今天子之畿方千里,谓之万乘,而内诸侯颇食采于其中,顾于方五百里封公可乎?职方之制曰:‘凡邦国千里封公,则四公;男则百男。’盖假设言之,以是为建国之率。假如九州州方千里,大之封公不过四国,小之封男虽至于百男可也。是谓众建而少其力。苟如先儒之言,则汉七国、唐藩镇之祸作于周久矣。先王犹惧三等之势相差殊而不辑睦,是故公贡重,食之者半;子男贡轻,食之者四之一。其见于传,大国若卫,既取于有阎之土以共王职,又取于相土之东都以会王之东搜;小国若鄫,则无赋于司马。虑之详矣。而说者不察,以为鲁颂奄〇蒙居常许,齐管仲记太公之赐履:‘东至于海,西至于河南,至于穆陵,北至于无棣’,非百里所容也。孟子曰:‘周公之封于鲁,太公之封于齐,地非不足也,而俭于百里。今鲁方百里者五,鲁自东迁灭国不知其几,至孟子之时而后及此。曾谓周公实为之邪?鲁颂齐,管仲之言,则二国尝为州伯,至其后世常以为美谈也。愚案此说,谓司徒举四封言之,其实只是百里、七十里、五十里,乃本薛常州之说,见《职方氏》。以四方周围共五百里,而一方百二十五里,是公之国方百二十五里,比《王制》不远。推而论之,则侯方百里,伯方七十里,子男方五十里,皆可合于《王制》。惟男之地为不同,盖如是说,则男之地四方周围共百里,而一方止二十五里,是男之地止方二十五里,又少于《王制》。所以陈止斋又谓益一男之地为公,以待加地之赏也。”

陈君举曰:“侯甸男邦采卫,大概方五百里则封侯,然五百里之中,亦或封男。成周之制,亦取其便利,非谓封侯之地不可封男,截然不乱。如书:百里采,二百里男邦,三百里诸侯,亦不如是次第整齐。”

愚案:封建里数,独《周礼》详言之。孔子仅言“道千乘之国”,至孟子时,周礼已亡,其详不可得而闻。孟子见战国争雄,壤地广袤,遂援周以“百里、七十里、五十里”之封,与汤以七十里、文王以百里而王,将以抑当时吞并无厌之心。汉儒信之,故作《王制》,皆祖述其说,以为实事。如以为然,“千乘之赋”岂百里所能容?若今之偏州下邑,奚啻百里?《周礼》所载不为过也。“书”言“分土惟三”,安知非井田法?地有“不易、一易、再易”之三等,以此为封建诸侯之证,恐不可。余见《职方氏》、黄氏说。

陈及之曰:“其食者半,三之一,四之一。当从郑氏,谓地贡轻重之等,所以然者,以诸公之地方五百里,监五百里内附庸,其权甚重矣。权重则贡当重,所以制之也。诸男之地方百里,监百里附庸,其权甚轻矣。权轻则贡当轻,所以恤之也。制之则无骄汰之患,恤之则无削弱之忧。若以为小大多寡之别,郑子产

何以曰:『郑伯男也,而使从公侯之贡,不从晋之赋调哉』?若畿内诸侯,则轻重一等,故载师曰:『甸、稍、县、都,皆无过什二』。子产亦曰:『卑而贡重者,甸服也。』」

译为什么说:“郑伯只是男爵,却让他按照公侯的规格进贡,而不跟随晋国的赋税征调呢?”如果是王畿内的诸侯,那么贡赋的轻重等级是一样的,所以《载师》说:“甸、稍、县、都,都不超过十分之二。”子产也说:“地位低而贡赋重的,是甸服。”

愚案此作地贡轻重之差说

郑锷曰:食者半,食参之一,食四之一者,论其可耕之地也。观大司马云:上地食者三之二,中地食者半,下地食者三之一。司勲又言:凡颁赏地三之一,食皆谓可耕而食之地耳。五等之侯封在畿外,不能如造都鄙,计其一易之地,第总计其可耕也。如封公以五百里,必计其地可耕者半;侯伯四百里、三百里,必计其地可耕者三分之一;子男二百里,必计其地可耕者四分之一。葢其地或皆山川林麓,则不足以养其民;然地又不能尽可耕,故因其爵之髙下而计之。徳尊者国大而禄厚,其人民众,故食与不食之地各半;徳卑者国小而禄薄,其人民寡,故三之一则不食者二,四之一则不食者三。先儒所言有可疑者,未敢以为然也。

  愚案此作地有媺恶之等说

叶氏曰:封疆多而食者少,地势则然而郑众谓包以附庸,郑▯又谓一易再易,必足其国之用而后贡其余,尤妄说也。且虽王畿千里,亦不过举封疆言,安得尽可食之地哉?陈君举曰:古者子男小国,只得听命于侯伯,侯伯以其朝聘贡赋之数归于天子。自周制,子男之国不能尽归之京师,而后世乃自判司簿尉尽归之吏部,冝其多事也。宣王中兴,亦只理防牧伯而已。故韩侯在韩,召虎在淮,申伯在荆,方叔在齐,周时尚有千八百国。如必尽至京师,不特不可行,其势必至烦扰,小国何以堪之?

林椅曰:「五等之国,计其封疆都鄙,计室数,五百里其食者半,则二百五十里也。四百里,三百里,其食者三之一,则百三十里有竒与百里也。二百里与百里,其食者四之一,则五十里也。此计食者,葢授田之实数,犹都鄙以其室数制之也。都鄙制以室数而为之封域,其余夫则授田于遂人。五等之君得食其食,其外亦犹遂人之余夫。」

  总论封建

林椅曰:窃以大司徒职方所聚图数,乃是以土地民人品量而为之分守,故受田之制见于都鄙,都邑之制见于井牧。是封建始于井田,井田成于封建也。司徒凡造都鄙,制其地域而沟封之,以其室数制之。又县师凡造都邑,量其地,辨其物而制其域。则是家有百畮、二百畮、三百畮,独计其室数以为都邑,而都邑之大小初不系其地,而系其室数也。至五等之国,乃计其封疆言之,而其食有差。盖食者,犹都邑之定数,其封疆之内亦犹遂人之野。故遂人有疆予之法,而邦国之政亦以田野辟为功。要之,田计家而不必井,国计四封而不言家。其定为五等之国者,所以正司徒之封域;其画为九畿者,所以施司马之政;职分为九州者,所以成九牧之维也。其山林川泽不以封,在司徒之属,则有虞衡之官;在司马之属,则有山师、川师。葢邍师辨其名物,而以封邑者惟丘陵、坟衍、原隰三物故也。大要中为国都,外为县鄙,皆实定而不易者。其间聨民以乡,颁田以遂,所以为立法之首,使之变通而不乱。若其施行之方,既有井,又有牧,与夫第其肥墝、别其利害,殆非一法而止也。传曰:「疆以周索,疆以戎索。」葢可见矣。

  周礼订义巻十五

<经部,礼类,周礼之属,周礼订义》>

  钦定四库全书

  周礼订义卷十六    宋 王与之 撰

凡造都鄙,制其地域而封沟之,以其室数制之。不易之地,家百畮【音亩】一易之地,家二百畮;再易之地,家三百畮。郑康成曰:都鄙,王子弟、公卿大夫采地,其界曰都鄙,所居也。《春秋》传曰:迁郑焉而鄙留【○贾氏曰:是鄙所居不迁】○贾氏曰:此谓三等采地也。载师,家邑之田任稍地,则大夫之采也;小都之田任县地,则六卿之采也;大都之田任疆地,则三公之采也。亲王子弟与公同处而百里,次疏者与卿同处而五十里,次防者与大夫同处而二十五里。

愚案:周公言都鄙者甚多,当于司徒造都鄙之文,着其详焉。盖据载师言之,特谓大夫采地在王国之三百里,卿采地在王国之四百里,公采地在王国之五百里尔,未尝明言公卿大夫采地各有几里也。小司徒注始总言之,

译我按此说,认为这是关于土地贡赋轻重差异的解释。

郑锷说:“食者半”、“食参之一”、“食四之一”,是论述可耕种的土地。看《大司马》篇说:上等土地,可耕种者占三分之二;中等土地,可耕种者占一半;下等土地,可耕种者占三分之一。《司勋》篇又说:凡是颁赐赏地,可耕种者占三分之一,所说的“食”都是指可以耕种而获取粮食的土地罢了。五等诸侯的封地在王畿之外,不能像建立都城和边邑那样,去计算那些一易、再易的土地,只是总计其可耕种的土地。比如封公以五百里,必定计算其中可耕种的土地占一半;侯、伯封四百里、三百里,必定计算其中可耕种的土地占三分之一;子、男封二百里,必定计算其中可耕种的土地占四分之一。大概那些土地或许都是山川林麓,不足以养活其百姓;然而土地又不能全部耕种,所以根据爵位的高低来估算。德行尊贵者,国家大且俸禄厚,其百姓众多,所以可耕种与不可耕种的土地各占一半;德行卑下者,国家小且俸禄薄,其百姓稀少,所以可耕种者占三分之一,则不可耕种者占三分之二;可耕种者占四分之一,则不可耕种者占四分之三。先前儒者的说法有可疑之处,我不敢认为正确。

我按此说,认为这是关于土地有好坏等级的解释。

叶氏说:封疆广大而可耕种的土地少,是地势使然。郑众说包括附庸之地,郑𫖳又说一易、再易之地,必定满足国家用度之后才贡纳剩余部分,这更是荒谬的说法。况且即使是王畿千里,也不过是就封疆而言,哪里能全是可耕种的土地呢?陈君举说:古代子、男的小国,只能听命于侯、伯,侯、伯将其朝聘贡赋的数额归于天子。自从周代制度确立,子、男之国不能全部归并到京师,而后世却将判司、簿尉等官职全部归并到吏部,难怪事务繁多。周宣王中兴,也只是治理方伯、州牧而已。所以韩侯在韩,召虎在淮,申伯在荆,方叔在齐,周代当时还有千八百个国家。如果一定要全部到京师,不仅不可行,其势必将导致烦扰,小国如何能承受?

林椅说:“五等之国,计算其封疆和都鄙,计算户数,五百里其可耕种者占一半,那就是二百五十里。四百里、三百里,其可耕种者占三分之一,那就是百三十里有余和一百里。二百里与一百里,其可耕种者占四分之一,那就是五十里。这计算可耕种者,大概是授田的实际数目,就像都鄙根据其户数来制定一样。都鄙根据户数来制定并划定其封域,其余的成年男子则由遂人授田。五等之君得以享用其可耕种的土地,其外部也就像遂人管理的其余成年男子一样。”

总论封建

林椅说:我私下认为,大司徒职方所汇聚的地图和数目,是根据土地和民人的品级来划分守土的,所以受田的制度见于都鄙,都邑的制度见于井牧。因此,封建始于井田,井田成于封建。大司徒凡是建立都鄙,制定其地域并挖沟筑封,根据其户数来制定。又县师凡是建立都邑,丈量其土地,辨别其物产而制定其区域。那么,家有百亩、二百亩、三百亩,只计算其户数来作为都邑,而都邑的大小起初不取决于土地,而取决于户数。至于五等之国,则是根据其封疆来说,而其可耕种的土地有差别。大概可耕种者,就像都邑的定数,其封疆之内也就像遂人管理的郊野。所以遂人有授予疆界的法则,而邦国的政事也以开垦田野为功劳。总之,田地按家计算而不必拘泥于井田,国家按四境计算而不提家。其定为五等之国,是为了端正大司徒划定的封域;其划分为九畿,是为了施行司马的政令;职分划分为九州,是为了成就九牧的维系。那些山林川泽不用于封赐,在大司徒的属官中,则有虞衡之官;在司马的属官中,则有山师、川师。大概邍师辨别其名物,而用于封邑的只有丘陵、坟衍、原隰这三种土地罢了。大略来说,中间是国家都城,外部是县鄙,都是实际确定而不可改变的。其间以乡来联结百姓,以遂来颁授田地,所以作为立法的首要,使之变通而不混乱。至于施行的方法,既有井田,又有牧田,以及区分土地的肥瘠、辨别其利害,大概不止一种方法罢了。传书说:“划定疆界用周人的法度,划定疆界用戎人的法度。”大概由此可见。

《周礼订义》卷十五

<经部,礼类,周礼之属,周礼订义>

钦定四库全书

《周礼订义》卷十六 宋 王与之 撰

凡是建立都鄙,制定其地域并挖沟筑封,根据其户数来制定。不易之地,每家百亩;一易之地,每家二百亩;再易之地,每家三百亩。郑康成说:都鄙,是王子弟、公卿大夫的采地,其边界称为都鄙,是所居住的地方。《春秋》传说:迁郑焉而鄙留【○贾氏说:这是说鄙所居住的地方不迁徙】○贾氏说:这是指三等采地。载师,家邑的田地承担稍地,那就是大夫的采地;小都的田地承担县地,那就是六卿的采地;大都的田地承担疆地,那就是三公的采地。亲王子弟与公同处而百里,次疏者与卿同处而五十里,次防者与大夫同处而二十五里。

我按:周公说到都鄙的地方很多,应当在司徒建立都鄙的文字中,详细阐明。大概根据载师来说,只是说大夫采地在王国的三百里,卿采地在王国的四百里,公采地在王国的五百里罢了,未曾明确说公卿大夫的采地各有几里。小司徒的注才开始总括地说,

贾氏疏遂定为公百里,卿五十里,大夫二十五里。后世说礼者因仍不易。若然,又与《王制》所谓百里、七十里、五十里之制异矣。

译贾公彦在疏证中于是将制度确定为:公的封地百里,卿五十里,大夫二十五里。后世谈论礼制的人沿袭这一说法而不加改变。如果真是这样,那就与《王制》中所说的百里、七十里、五十里的制度不同了。

王氏详说曰:王制是夏制也。文王孙子本支百世,文之昭、武之穆与夫周公之祚嗣有功德者,皆以次出封;而无功德者,亦各以亲疎食采畿内。借使周之内诸侯与外诸侯之分土一同,则虽极禹迹所至之处,亦不足以封螽斯众多之子孙,大抵皆有以处之也【○图说曰:孟子曰:天子之卿受地视侯,大夫受地视伯,元士受地视子男。以八命之公、六命之卿,其地视九命;七命之公侯,以四命之大夫,其地视七命之伯;以三命之元士,其地视五命之子男。盖在内者卑其命而禄必视其外,则名有所屈而实有所养;在外者崇其命而禄不异乎内,则名有所伸而实有所守。载师以宅田、士田任近郊之地等云者,此所谓视侯伯子男者也。士之受田寡矣,而近地为可食,故任之于近郊;公卿大夫之田多矣,非逺地不可,故任之于县畺。此周采地之别也】夫以武王之母弟八人,虽曰五叔无官,然所谓曰管、曰蔡、曰成、曰霍、曰毛者,亦其采地也。商之三仁,箕子、微子以爵言,而比干特谓之王子比干,无可食之采地,他可知矣。试以县内九十三国之数明之:为百里者九,而三公之田与三公之致仕者处其六,所以待王子弟者三而已;为七十里者二十有一,而六卿之田与三▯及六卿之致仕者处其十五,其所以待王子弟者六而已;为五十里者六十有三,而二十七大夫与二十七大夫之致仕者处其五十有四,所以待王子弟者九而已。知此则知夏商之内诸侯为少,而周之内诸侯为多,多少不同,其数则广狭不同,其封也明矣。

愚案:此言食采之数,本疏五十里、二十五里之说。愚案:周之建都,鄙外有封域、沟树之固,内有城郭、市朝、社稷、宗庙之别,使之朝夕涖事王朝,而退食于家。其家不出王城,而都鄙乃在三百里以至五百里之内,犹民之防里在国,而受田于乡。茍必还在采邑之都,则其列职常往返于数百里之逺,而在途之日多,在朝之日鲜矣。要知都鄙之主,则以吏居之,如冉求为季氏宰,而后采地之封者不过得食其禄。此尹氏、崔氏,春秋所以讥世卿欤。

郑锷曰:造者,为而成之之义。《王制》曰:凡居民,量地以制邑,度地以居民。地、邑、民居,必参相得。○史氏曰:封之所以止其窥觇,沟之所以禁其侵夺,然后屋室得以安居焉。○郑康成曰:城郭之宅曰室。《诗》云:入此室处,以其室数制之,谓制丘甸之属。○黄氏曰:造都鄙与建邦国不同。建邦国以土圭,土其地而知其广狭,遂以制其域,居其所当授之民,宜必有余地。造都鄙,直以其所当授之民室数制其地,山川沟涂皆豁除以实地计,固不使不足,亦不使有余,故其下出易法【○陈君举曰:此其制邑之地制,非田制。一邑之内,则有肥硗之不等,茍以百亩之地拘之,则不足以容百里,非所以为邑。惟以室数制,之所以立不易、一易、再易之制,田则遂人掌之】

史氏曰:不易者,土力厚,一岁一种;再易者,土力薄,再岁一种;三易者,土力益瘠,率三岁而一种。易者,更迭而种也。再易一倍不易之地,三易二倍不易之地,而其所出不过,同为百亩之获也【○薛氏曰:古之南北一歩东西百歩六尺为歩岁不易者为上田,农夫受上田百亩;岁一易者为中田,农夫受中田二百亩;岁再易者为下田,农夫受下田三百亩。一易、再易,非苦世俗之说荒之而不耕也。不易者,只是一亩三甽;一易者,二亩三甽;再易者,三亩三甽。所以爱惜地力如甽广一尺,甽高一尺。《诗》所谓「十千维耦」者,耜广五寸,二耜为耦,合耕正得一甽也。晋作爰田,乃不问一易、再易之地,破其疆甽,任民自耕,不闲水旱凶荒。至商鞅破井田,开阡陌,则又以二百四十歩为亩。昔之南北一歩者,开为百歩故谓之陌;东西百步者,开为千歩故谓之阡。开拓土疆,除去烦细,令民自尽力于其间。其意盖以田愈实,则兵愈増,而先王之意亡矣】○陈君举曰:《王制》正义:农夫受田实有九等。案《大司徒》「不易、一易、再易」之地

译王氏《详说》说:《王制》记载的是夏代的制度。文王的子孙,嫡系传承百代,文王的昭辈、武王的穆辈,以及周公的后嗣中有功德的人,都依次分封出去;而没有功德的人,也各自根据亲疏关系在王畿内享有采邑。假使周朝内部的诸侯与外部的诸侯分封土地完全一样,那么即使极尽大禹足迹所至的地方,也不足以分封像螽斯那样众多的子孙,大概都有安置他们的办法。【○《图说》说:孟子说:天子的卿受封的土地比照侯爵,大夫受封的土地比照伯爵,元士受封的土地比照子爵、男爵。以八命的公、六命的卿,他们的土地比照九命;七命的公侯,以四命的大夫,他们的土地比照七命的伯;以三命的元士,他们的土地比照五命的子男。大抵在朝廷内任职的人降低其命数而俸禄必定比照外部,那么名义上有所屈就而实际上有所供养;在外部任职的人提高其命数而俸禄不异于内部,那么名义上有所伸展而实际上有所守持。《载师》用宅田、士田来分配近郊的土地等级等说法,这就是所谓比照侯、伯、子、男的情况。士人受田很少,而近处的土地可以耕种,所以分配在近郊;公卿大夫的田地很多,非远处的土地不可,所以分配在县和疆界之地。这是周朝采邑的区别】。以武王的八个同母弟弟为例,虽然常说五位叔父没有官职,但所谓管、蔡、成、霍、毛这些人,也是他们的采邑。商朝的三位仁人,箕子、微子以爵位来说,而比干特别被称为王子比干,没有可以享用的采邑,其他情况就可以知道了。试着用王畿内九十三国的数目来阐明:方圆百里的有九个,而三公的田地与三公退休的人占据其中六个,用来安置王子弟的只有三个;方圆七十里的有二十一个,而六卿的田地与三十人以及六卿退休的人占据其中十五个,用来安置王子弟的只有六个;方圆五十里的有六十三个,而二十七位大夫与二十七位大夫退休的人占据其中五十四,用来安置王子弟的只有九个。知道这些就知道夏商时期的内部诸侯较少,而周朝的内部诸侯较多,多少不同,其数目也就广狭不同,其分封的情况就明白了。

我按语:这里所说的享用采邑的数目,原本疏解五十里、二十五里的说法。我按语:周朝建立都城,郊外有封疆、沟渠树木作为坚固的屏障,内部有城墙、市场、朝廷、社稷、宗庙的区别,让他们早晚到王朝处理事务,而退朝后在家中用餐。他们的家不出王城,而都城和郊野却在三百里乃至五百里之内,就像百姓的乡里在国家之中,而在乡里受田。如果一定要回到采邑的都城,那么他们任职常常往返于数百里之外,在路上的日子多,在朝廷的日子就少了。要知道都城和郊野的主人,则由官吏居住,比如冉求做季氏的家宰,而后采邑受封的人不过得到享用其俸禄。这就是尹氏、崔氏,春秋之所以讥讽世卿的原因吧。

郑锷说:造,是建造而成的意思。《王制》说:凡是居住百姓,衡量土地来制定城邑,估量土地来安置百姓。土地、城邑、百姓居住,必须三者相称。○史氏说:封疆之所以用来阻止窥探,沟渠之所以用来禁止侵夺,然后房屋才能安居。○郑康成说:城郭中的住宅叫室。《诗经》说:进入这室居住,根据室的数目来制定,说的是制定丘甸之类。○黄氏说:建造都鄙与建立邦国不同。建立邦国用土圭,测量土地而知其广狭,于是制定其疆域,安置应当授予的百姓,适宜必定有余地。建造都鄙,直接根据应当授予的百姓室数来制定土地,山川沟渠都豁除用以实地计算,固不使不足,也不使有余,所以下面出现易法【○陈君举说:这是制定城邑的土地制度,不是田制。一个城邑之内,就有肥沃贫瘠的不等,如果用百亩的土地拘束它,那么不足以容纳百里,不是用来作为城邑的方法。只有根据室数制定,所以确立不易、一易、再易的制度,田地则由遂人掌管】。

史氏说:不易的,土力厚,一年种一次;再易的,土力薄,两年种一次;三易的,土力更加贫瘠,三年种一次。易,是更迭种植的意思。再易是一倍于不易的土地,三易是两倍于不易的土地,而它们的产出不过,同为百亩的收获【○薛氏说:古代南北一步东西百步六尺为步,岁不易的是上田,农夫受上田百亩;岁一易的是中田,农夫受中田二百亩;岁再易的是下田,农夫受下田三百亩。一易、再易,不是苦于世俗所说的荒芜而不耕种。不易的,只是一亩三甽;一易的,二亩三甽;再易的,三亩三甽。所以爱惜地力如甽广一尺,甽高一尺。《诗经》所谓“十千维耦”的,耜广五寸,二耜为耦,合耕正得一甽。晋国作爰田,就不问一易、再易的土地,破坏其疆界甽沟,任由百姓自耕,不避水旱凶荒。到商鞅破坏井田,开辟阡陌,则以二百四十步为亩。以前的南北一步,开辟为百步所以叫陌;东西百步,开辟为千步所以叫阡。开拓土疆,除去烦琐,让百姓在其中尽力。其用意大概认为田地越实,则兵力越增,而先王的意思就亡失了】○陈君举说:《王制》正义:农夫受田实际有九等。案《大司徒》“不易、一易、再易”之地

,惟有三等者,《大司徒》言其网其实,「不易、一易、再易」各为三等,则九等地见异议说【○愚案:《左氏》异议见《小司徒》九夫为井下,林氏说最详】

译只有三等,《大司徒》阐述了其纲领与实质,“不易、一易、再易”各自分为三等,那么九等土地的情况就显现出来了,不同的说法【○愚案:《左传》中不同的说法见于《小司徒》“九夫为井”之下,林氏的说法最为详尽】

郑锷曰:「遂人颁田里,土地田百亩,莱五十亩,以至莱二百亩,与此正同。然都鄙不易之地无莱者,遂地有莱以利上农,实遂地以强本也。此不论余夫之地者,盖都鄙之地小于乡遂,造之之法止以授田之家计之而已,余夫非所当计也【○愚案:余说见《小司徒】

乃分地职,奠地守,制地贡,而颁职事焉,以为地灋,而待政令。

王昭禹曰:凡有职于地者,皆地职。若三农、园圃、虞衡、薮牧之类。凡有守于地者,皆地守。若山虞掌山林之政令,物为之厉,而为之守禁【○黄氏曰:变职言地守,特出之定山泽界域,不使与井牧殽杂。凡山泽有田,其民耕之,谓之山泽之农,而其地乖离,不可井牧,定其界域焉】凡有贡于地者,皆地贡也。若农以耕事贡九谷,圃以植事贡草木。既分地职,奠地守,制地贡,则分命使各为其所职之事,颁者以等级分之也【○王氏曰:颁职事典田之官各有所掌。黄氏曰:职事即下所颁十二职,先王常恐其殽乱工饬材贾通财,犹本于地之所生,学艺世事服事治人者也】地法则地职、地守、地贡各有度数存焉,故谓之地法。颁职事以为地法,亦所以待上政令之事。

黄氏曰:「自建国而下,至此总叙之,见授职、奠守、制贡之为一法也。」

郑锷曰:地职已分,地守已定,地贡已制,则其法立矣。乃颁职掌于都鄙之长,使之循此以为地法,以待王朝之政令。○史氏曰:政者,上为之章程;令者,下得以奉行。孟子曰:仁政必自经界始。○黄氏曰:政令,凡师役、防同、賔客、防纪、税敛皆是。

  以荒政十有二聚万民

郑康成曰:「荒,凶年也。」○郑锷曰:「金穰,水毁,木饥,火旱,或不可逃,所恃以无恐者,有救荒之政。以聚之,则虽荒而不流徙矣。」○史氏曰:「大司徒裂土以封诸侯,度地以授万民,宜先于赋敛,而首及于荒政。聚民之教,有以见先王本以防民为主。」

  一曰散利

史氏曰:民茍离散,则财聚何益?记曰:「财聚则民散,财散则民聚。」此荒政所以先于散利○李氏曰:夫家之征则薄之,山泽之禁则弛之,关之讥则去之。所以充一岁之入而为国之经费者,今皆以予民,则已厚矣。而又散利,果何从给乎?吾是以知其所以为荒政之备者,其蓄积有素也【○王昭禹曰:「若遗人云县都之委积以待凶荒是也】后世常平义仓敛散之法,美意出于此。

  二曰薄征

郑司农曰:「薄征轻租税也。」○郑锷曰:「赋必取盈,则民方艰食,固无以输;不取,则国有所须,将何以给?姑从其薄而已。」

  三曰缓刑

郑锷曰:凶荒则犯禁多,悯而不刑,则犯者益众;严以示禁,则饥民之犯或出于不得已,姑缓之可也【○易氏曰:若朝士于邦凶荒,则虑刑贬是也】

  四曰弛力

郑司农曰:「弛力,息徭役也。」○王氏详说曰:「若均人云凶札,则无力征是也。」

  五曰舍禁

刘执中曰:「山泽林麓,既不以封于诸侯,则设虞衡之禁,所以蕃鸟兽,毓草木,以尽乎万物之性也。民既失食,则宜开其禁,故舍禁之政行焉。」

  六曰去几

王氏详说曰:「先郑以为关市不讥,诚得其说矣。然诸儒惑于司关之文,有曰:『国凶札则无关门之征』,犹几曽不谓门关与市盖异乎?司市曰:『国凶荒札丧则市无征而作布去几』者,市之去几也。门关所以防奸人之出入,不几得乎?况荒政十有二,有可据经为说者,有不可据经为说者。舍禁之事不见于虞衡,杀哀之事不见于宗伯,多昏之事不见于媒氏,除盗贼之事不见于司寇。要之,荒政之设,为后人设耳。」

  七曰眚礼

郑锷曰:「掌客云:凶荒杀礼,则眚礼者损夫吉礼也。眚与省同。」○刘执中曰:「省祭祀之礼,所以节财用,厚赈恤也。」

  八曰杀哀

郑康成曰:「杀哀,谓省凶礼。」○刘执中曰:「国之哀戚,必有重礼以将其诚,以斯民之困殍有所不能备,则杀哀之政行焉。」

  九曰蕃乐

郑锷曰:「先儒谓蕃乐者,蕃当为藩,有闭

译郑锷说:“遂人分配田地,土地百亩,莱地五十亩,直到莱地二百亩,这与上文所述正相同。然而都鄙中不易之地没有莱地,而遂地有莱地以利于上等农作,实际上是用莱地来巩固遂地的根本。这里不讨论余夫的土地,是因为都鄙之地小于乡遂,制定授田之法只以受田的家庭来计算而已,余夫是不应当计算的【○愚案:其余说法见《小司徒》】。

于是划分地职,确定地守,制定地贡,并颁布职事,以此作为地法,来等待政令。

王昭禹说:凡是在土地上有职事的人,都称为地职。比如三农、园圃、虞衡、薮牧之类。凡是在土地上有守卫职责的人,都称为地守。比如山虞掌管山林的政令,为物产设置界限,并为之设立禁令【○黄氏说:将职事称为地守,特意指出是为了划定山泽的界域,不使其与井田、牧地混杂。凡是山泽中有田地,百姓耕种,称为山泽之农,而他们的土地分散,不能实行井田和牧地制度,所以要划定其界域】。凡是从土地上征收贡赋的,都称为地贡。比如农夫以耕作之事贡纳九谷,园圃以种植之事贡纳草木。既然划分了地职,确定了地守,制定了地贡,那么分别任命官员让他们各自从事所职之事,颁布职事是按照等级来划分的【○王氏说:颁布职事,典田之官各有所掌。黄氏说:职事即下文所颁布的十二职,先王常担心其混杂,工、饬、材、贾通财,都源于土地所生,学艺、世事、服事、治人者也】。地法就是地职、地守、地贡各有其度数标准,所以称为地法。颁布职事作为地法,也是用来等待上级政令的事情。

黄氏说:“从建国开始往下,到这里总括叙述,表明授职、奠守、制贡是同一套法则。”

郑锷说:地职已经划分,地守已经确定,地贡已经制定,那么法则就确立了。于是将职掌颁布给都鄙的长官,让他们遵循此法作为地法,以等待王朝的政令。○史氏说:政,是上级制定的章程;令,是下级得以奉行的命令。孟子说:仁政必须从划定田界开始。○黄氏说:政令,凡是师役、防同、宾客、防纪、税敛等都是。

用十二项荒政来聚集万民。

郑康成说:“荒,指凶年。”○郑锷说:“金穰(丰收)、水毁、木饥、火旱,有时无法逃避,所依赖而不恐惧的,是有救荒之政。用这些政策来聚集百姓,那么即使荒年百姓也不会流徙。”○史氏说:“大司徒划分土地以封诸侯,测量土地以授万民,应当在赋敛之前,首先提及荒政。聚集百姓的教化,可以看出先王根本以防备百姓流散为主。”

第一项是散利。

史氏说:百姓如果离散,那么财物聚集有什么益处?《礼记》说:“财物聚集则百姓离散,财物分散则百姓聚集。”所以荒政首先在于散利。○李氏说:对家庭的征敛减轻,对山泽的禁令放松,对关卡的稽查取消。那些用来充实一年收入作为国家经费的,现在都给予百姓,已经很优厚了。而又散利,究竟从哪里供给呢?我因此知道作为荒政准备的措施,其蓄积是有素质的【○王昭禹说:“比如遗人所说的县都之委积以应对凶荒就是这样”】。后世常平仓、义仓敛散的方法,美好的意图出于此。

第二项是薄征。

郑司农说:“薄征,指减轻租税。”○郑锷说:“赋税如果一定要取足,那么百姓正艰难缺粮,本来就没有什么可以缴纳;如果不征收,那么国家有所需要,将用什么供给呢?姑且从轻征收罢了。”

第三项是缓刑。

郑锷说:凶荒之年触犯禁令的人多,怜悯而不刑罚,那么触犯的人会更加众多;严厉以示禁令,那么饥民触犯禁令或许出于不得已,姑且缓行刑罚是可以的【○易氏说:比如朝士在邦国凶荒时,则考虑减轻刑罚就是这样】。

第四项是弛力。

郑司农说:“弛力,指休息徭役。”○王氏详说:“比如均人所说的凶札之年,则不征发劳力就是这样。”

第五项是舍禁。

刘执中说:“山泽林麓,既然不用于封给诸侯,那么设立虞衡的禁令,是为了繁殖鸟兽,养育草木,以尽万物之性。百姓已经失去食物,那么就应当开放禁令,所以舍禁之政实行了。”

第六项是去几。

王氏详说:“先郑认为关卡市场不稽查,确实得其说。然而诸儒惑于司关的条文,有说:‘国家凶札则无关门之征’,难道几(稽查)不指门关和市场吗?司市说:‘国家凶荒札丧则市场无征而作布去几’,这是市场的去几。门关是用来防止奸人出入的,不稽查可以吗?况且荒政十二项,有可以依据经文来说的,有不可以依据经文来说的。舍禁之事不见于虞衡,杀哀之事不见于宗伯,多昏之事不见于媒氏,除盗贼之事不见于司寇。总之,荒政的设置,是为后人设置的。”

第七项是眚礼。

郑锷说:“掌客说:凶荒减损礼仪,那么眚礼就是减损吉礼。眚与省同。”○刘执中说:“减省祭祀之礼,是为了节省财用,厚待赈恤。”

第八项是杀哀。

郑康成说:“杀哀,指减省凶礼。”○刘执中说:“国家的哀戚,必有重礼以表达诚意,因为百姓困苦饿死,有所不能备办,那么杀哀之政实行了。”

第九项是蕃乐。

郑锷说:“先儒认为蕃乐者,蕃当为藩,有闭

止之义。凶荒则宜止乐而不作。大司乐于大札,则令弛县,其意一也。」

译“止”的含义是:遇到凶年荒年,就应当停止音乐而不演奏。大司乐在遭遇大瘟疫时,就下令撤去悬挂的乐器,它们的用意是一致的。”

十曰多昏

刘执中曰:「昏必用六礼,礼以荒而不可备,时虽荒而不可失也,故多昏之政行焉【○史氏曰:古者国有凶荒,则杀礼而多昏,防男女之无夫家者,所以育人民】

  十有一曰索鬼神

刘执中曰:「鬼神虽幽,能助隂阳以为水旱札瘥者,必索而祭之【○王氏详说曰:「若司巫云,国有大烖,则帅巫而造巫恒是也】○史氏曰:「诗云:『靡神不举,靡爱斯牲。』圭璧既卒,宁莫我闻?遇灾而索鬼神,所以祈民福也。」

  十有二曰除盗贼

李景齐曰:「除盗贼,必见于荒政者,诚以盗贼于凶年为多。盗贼不可不除,然使赒救拊循之责未尽,而遽欲除之,则是罔民而已。故散利、薄征、弛禁、去几,凡所以生养吾民,无所不尽其至;而彼犹为盗贼之归,则不得已而除之。故荒政以除盗贼为末。」○史氏曰:「传曰:『牧民如牧羊,当去其败类者。』凶荒而除盗贼,防其啸聚为民害也。」

  总论

吕氏曰:荒政十有二,其目须当详讲。一曰散利,二曰薄征,此两者荒政之始。散利,是发公财之已藏者;薄征,是减民租之未输者。已藏者既发之,未输者又薄之,荒政之大纲既举矣。三曰缓刑,四曰弛力。缓刑,谓民迫于饥寒,不幸而有过失,缓其刑辟,以示哀矜之意。弛力者,平时用民之力,岁不过三日,今则当用者亦弛之,不用所以休息百姓。五曰舍禁。平时所谓山虞、林衡皆有所掌,至荒政则彻去藩篱,恣民取之。六曰去几。平时关防皆有几察,荒岁必要百物流通,使天下商旅出于其市,此救荒之要术。七曰眚礼。此则专理防荒政,凡礼文之可省者省之,如有弊、无牲之类。八曰杀哀。凡是防纪之节,一皆减损,所谓不以死伤生,专理防荒政。九曰藩乐。时和岁丰,所以与民共乐,乐民之乐,亦当忧民之忧,所以荒岁不乐。十曰多昏。凶荒之年,多是匹夫匹妇不能自保,所以杀礼而多昏,使男女自相保之义。十有一曰索鬼神。靡神不举,并走羣望之类是也。十有二曰除盗贼。前面说缓刑,此说除盗,此便是经权,皆举处。既与民共忧,不幸民有过,固可哀矜,至于奸人亦有伺变窃发者,凶荒之岁民心易动,一夫呌唤,万夫皆集,所以必以除盗贼终之,此止乱之道。大抵圣人之经,盖通万世而可行者,其条目皆止于此。然《周礼》之书,六官分职,合之则有总,散之则有所司,其关节脉理皆自相应,只去大司徒上看未尽。若徧考六官,则荒政秩序可见。且如散利,须攷大府、天府、内府,凡掌财赋之官;如薄征,须攷九职、九赋、九贡;如缓刑,须攷司寇、士师所掌之刑,它莫不然。参观徧攷,然后可知。

  以保息六养万民

史氏曰:救荒之政,医者之攻疗;保息之政,医者之调养。既有以救之,又有以养之。民不相保而蕃息者,未之有也【○易氏曰:息有生生不穷之义,保其息而使之有所养者,圣人也。○郑锷曰:有以保之,使之安而不危;有以息之,使之生而不伤】○李景齐曰:先王之时,户口有版,生齿有数。其切切然计民数之多寡,诚以民生或耗,必其养民之政有所未备者。兹所以保息之道有六,盖欲天下无一夫之不▯。其所以求民生之蕃息也。先王盛时,户口极多者,盖出于此。

  一曰慈防

郑锷曰:保息之道,莫先于慈。防人方防稚,如木初萌,偶搔而絶之,可以絶其类。将以养民,宜自防者始。《王制》:“十四以下不从征役。”后世之法,亦有生子三人则与之母者,慈而爱之也。

  二曰养老

郑康成曰:七十养于乡,五十异粻之属【○郑锷曰:八十九十曰耄,百年曰期颐,月有所给,或行复除,乃所以养之】

  三曰振穷

郑锷曰:「鳏寡▯独,谓之穷民,皆有常饩,乃所以振之也。」

  四曰恤贫

郑康成曰:「贫无财业廪贷之。」○刘执中曰:「不幸而有凶防祸患,陷于贫窭不能自存者,则乡闾有以恤而赡之,不得贫困焉。五族为党,使之相救;五党为州,使之相赒。此其一端也。

译十项是多办婚事。

刘执中说:“办婚事必须遵循六礼,虽然因灾荒而礼仪无法完备,但时值荒年也不可错失婚期,因此实行多办婚事的政令。”【○史氏说:古代国家遭遇凶荒,就简化礼仪而多办婚事,以防止男女失去家庭依托,以此来繁衍人口。】

十一项是求问鬼神。

刘执中说:“鬼神虽然幽隐,但能辅助阴阳导致水旱灾害和瘟疫的,一定要寻访并祭祀他们。”【○王氏详解说:“就像《周礼》中司巫的职责所说,国家有大灾祸,就率领巫师去祭祀恒常的鬼神,就是这个意思。”】○史氏说:“《诗经》说:‘没有不祭祀的神灵,没有舍不得用的牺牲。’玉圭玉璧都用尽了,难道神灵没有听到我的祈求吗?遇到灾荒而求问鬼神,是为了祈求百姓的福佑。”

十二项是清除盗贼。

李景齐说:“清除盗贼之所以列在荒政之中,确实是因为盗贼在凶荒之年特别多。盗贼不可不清除,然而如果赈济救助、安抚百姓的责任尚未尽到,就急于清除盗贼,那就是欺骗百姓罢了。所以散发财利、减轻赋税、放宽禁令、撤去关卡,凡是用来生养百姓的措施,都做到了极致;而他们仍然沦为盗贼,这才不得已而清除他们。所以荒政把清除盗贼放在最后。”○史氏说:“传文说:‘治理百姓如同放羊,应当去除其中的败类。’凶荒之年清除盗贼,是防止他们啸聚成群成为百姓的祸害。”

总论

吕氏说:荒政十二项,其条目必须详细讲解。第一项是散发财利,第二项是减轻赋税,这两项是荒政的开始。散发财利,是发放公家已经储藏的财物;减轻赋税,是减少百姓尚未缴纳的租税。已经储藏的既已发放,尚未缴纳的又予减免,荒政的大纲就确立了。第三项是缓减刑罚,第四项是免除劳役。缓减刑罚,是说百姓迫于饥寒,不幸有了过失,就缓减他们的刑罚,以表示哀怜体恤之意。免除劳役,是说平时征用民力,每年不超过三天,现在应当征用的也免除,不征用是为了让百姓休息。第五项是放宽禁令。平时所说的山虞、林衡都有掌管,到了荒政时期就撤去藩篱,任由百姓取用。第六项是撤去关卡。平时关防都有稽查,荒年必须让百物流通,使天下的商旅出入市场,这是救荒的要术。第七项是简化礼仪。这专门针对防荒政令,凡是礼仪文饰中可以节省的都节省,比如没有弊帛、没有牺牲之类。第八项是削减丧礼。凡是丧纪的节度,一律减损,所谓不因死者而伤害生者,专门针对防荒政令。第九项是停止音乐。时和岁丰,用来与民同乐,乐民之所乐,也应当忧民之所忧,所以荒年不奏乐。第十项是多办婚事。凶荒之年,多是匹夫匹妇不能自保,所以简化礼仪而多办婚事,使男女互相保全。第十一项是求问鬼神。没有不祭祀的神灵,奔走群望之类就是如此。第十二项是清除盗贼。前面说缓减刑罚,这里说清除盗贼,这就是常道与变通的体现,都列举出来了。既然与民同忧,不幸百姓有过失,固然可以哀怜,至于奸人也有伺机窃发者,凶荒之年民心容易动摇,一人呼喊,万人聚集,所以必须以清除盗贼作为终结,这是制止动乱的方法。大抵圣人的常道,是贯通万世而可行的,其条目都止于此。然而《周礼》一书,六官分职,合起来则有总纲,散开来则各有主管,其关节脉络都相互呼应,只看大司徒的职掌还看不尽。如果遍考六官,那么荒政的秩序就可以看清了。比如散发财利,必须考察大府、天府、内府,凡是掌管财赋的官员;比如减轻赋税,必须考察九职、九赋、九贡;比如缓减刑罚,必须考察司寇、士师所掌管的刑罚,其他莫不如此。参看遍考,然后才能知晓。

用保息六项来养育万民

史氏说:救荒的政令,如同医生的攻治疗疾;保息的政令,如同医生的调养。既有用来救治的,又有用来养育的。百姓不能互相保全而繁衍滋息的,从来没有过。【○易氏说:息有生生不息的意义,保全其息而使之有所养育的,是圣人。○郑锷说:有用来保全的措施,使之安定而不危险;有用来滋息的措施,使之生长而不受伤。】○李景齐说:先王之时,户口有户籍,人口有统计。他们急切地计算人口的多寡,确实是因为民生如果损耗,必定是养育百姓的政令有所欠缺。这就是保息之道有六项的原因,大概是想要天下没有一个男子不被养育。这是为了求得民生繁衍。先王盛世,户口极多,大概出于此。

第一项是慈爱幼童

郑锷说:保息之道,没有比慈爱更优先的。幼童如同草木初萌,偶然搔扰而断绝它,就可以断绝其种类。将要养育百姓,应当从幼童开始。《王制》说:“十四岁以下不服征役。”后世的法令,也有生三个孩子就免除其母亲劳役的,这是慈爱他们。

第二项是养老

郑康成说:七十岁在乡里供养,五十岁供给不同的粮食之类。【○郑锷说:八九十岁叫耄,百岁叫期颐,每月有所供给,或者实行免除徭役,这就是用来养老的。】

第三项是救济穷困

郑锷说:“鳏夫、寡妇、孤儿、独居老人,称为穷民,都有固定的供给,这就是用来救济他们的。”

第四项是体恤贫困

郑康成说:“贫困没有财产产业的,给予粮食借贷。”○刘执中说:“不幸遭遇凶荒祸患,陷入贫困不能自存的,那么乡里就有办法体恤并赡养他们,不让他们贫困。五族为党,让他们互相救助;五党为州,让他们互相赈济。这是其中一方面。”

」

  五曰寛疾

郑锷曰:「人有疾者,茍迟而俟之,使得以调治,或有能生之理。见其疾也,又从而劳役之,不少寛假,则以小疾而毙者多矣。故特以寛为言。」

译第五点叫做宽缓对待病人。

郑锷说:“人如果生了病,只要迟缓一些等待他,让他得以调养治疗,或许有能够活下来的道理。看到他生病,却反而让他劳累服役,一点也不宽缓宽容,那么因小病而丧命的人就多了。所以特别用‘宽’字来强调。”

六曰安富

郑锷曰:富家巨室小民之所依赖,资其有余以补其不足。茍谓其富厚而赋取无艺,富者不安,小民亦失所依,非国家之福。汉武因豪富筭缗钱,中人之家大抵皆破,而海内萧然,盖不知安富之道【○李氏曰:大司徒十二教先曰:「以度教节,则民知足。谓以法度教之,使知尊卑之节,则民之所用虽少,自可以足也。」以本俗六安民,其六曰同衣服,谓民虽有富者,衣服不得异,皆深衣而已,则富者安也。自周纲解纽,礼乐崩壊,商贾大者衣必文绣,食必粱肉,以其资厚,交通王侯,以富相轧,以利相倾,千里游遨,冠盖相望,乘坚策肥,履丝曵缟,兼并豪党之徒,以武断于乡曲,宗室公卿大夫以下争于骄奢,室庐舆服僭于上,无限度,而贪人恣行矣。凡风俗之所以薄,狱讼之所以繁者,民贫故也】

  以本俗六安万民

郑康成曰:「本犹旧也。」○项氏曰:「本,其俗之所习,则民心乃安【○刘执中曰:「本谓根本也。使俗有本,安于其生,如木之不可防,则曰本俗而可以安万民,使之恋其里闾,虽有灾难,不忍舍之而适于他邦】

  一曰媺宫室

郑康成曰:「媺,谓约防攻坚,风雨攸除,各有攸宇。」○刘执中曰:「谓野庐及邑居之宫室,里正以时预饬修治,必使牢宻,媺而不弊。诗云:『上入执宫功,穹窒熏防,塞向墐户。』入此室处,媺其邑居也。又曰:『昼尔于茅,宵尔索绹,亟其乘屋。』其始播百谷,媺其野庐也。」

  二曰族坟墓

郑康成曰:族类也。○刘执中曰:考妣祖先族而葬之,萃于一处,则子孙之心有所依慕,不忍舍之以适他邦,故一其志,安于里闾也【○郑锷曰:太公封于营丘,比及五世皆反葬于周,是也。○愚案:吕氏说见冡人】

  三曰聨兄弟

郑康成曰:联合也【○郑锷曰:自一世、二世而后,分房析族,寖以疎逺,相视如路人者,以兄弟之不联也】○刘执中曰:井田之法,民受一夫,而兄弟众多者,必使受田同井,则手足相应,衣食相资,父母相接,子孙相亲,亦所以安之,而使不能去。

  四曰联师儒

郑康成曰:师儒,乡里教以道艺者。○刘执中曰:百家为族,则同其族;室有儒以教之。五族为党,则同其党;庠有师以范之。少小同其师儒,长立同其道艺,情亲义合,亦有以安之而不忍去【○孙氏曰:先王之于民,隆师儒之教,而不具学校之制,非故畧之也,亦有所不必具也。周之建国,固尝为之学矣,然所合者国子弟而已。后之作《王制》者曰:国之俊选皆造焉。质之《周官》,无明文,不知果与乎其间否邪?借使得与胄子并进,不过已兴于乡者,惟州长有所谓州序,党正饮酒于序以正齿位,不指州而言,疑党亦自为序,然皆不载制度之详。岂非州党之间,切磋琢磨之地,相防以时,相先以礼,本无法制之可言?即如使后世羣天下之士于学,廪之有食,然后为教养之盛,则浮薄嚣竞之风已炽于斯时矣,奚取乎长育人材之道哉】

  五曰联朋友

刘执中曰:「道合为朋,志合为友,交相琢磨,成其德行,则其义益不可忘,亦足以安之而不可去也。」

  六曰同衣服

郑康成曰:同,犹齐也。民虽有富者,衣服不得异。○王昭禹曰:古者长民衣服不贰,以齐其民,而民德归一则同。衣服者,本俗所以成终始,可谓民德之成也【○刘执中曰:▯桑机织之事,非一妇可成,同井之家更相为助,然后衣服得以同时而成。《诗》曰:女执懿筐,遵彼微行,爰求柔桑。八月载绩,载▯载黄,为公子裳。则妇女所以联其衣服之道也】

正月之吉,始和布教于邦国都鄙,乃县教象之法于象魏,使万民观教象,挟【子协反】日而敛之。

李景齐曰:「此亦▯宰垂治象之意。夫先以保息养万民,次以本俗安万民,而后继以垂教象之法。盖所施之次第若此。未有以养之、安之而遽欲教之,则无常产,固难责其有常心。徒有以养之、安之而无以教之,则饱食逸居,正恐其邻于禽兽耳。此庶富教之序

译第六项是安富。

郑锷说:富家大户是小民所依赖的,凭借他们富余的财物来弥补小民的不足。如果因为富人富有就无限度地征收赋税,富人就会不安,小民也会失去依靠,这不是国家的福气。汉武帝因为豪富而征收算缗钱,中等人家大多破产,天下萧条,这是因为不懂得安富的道理。【李氏说:大司徒的十二种教化首先说:“用度制来教导节制,那么百姓就会知足。意思是用法度教导他们,使他们懂得尊卑的节度,那么百姓所用的虽然少,自然也就满足了。”用旧俗来安定百姓,其中第六项是同衣服,意思是百姓虽然有富人,衣服不得不同,都穿深衣,这样富人就会安心。自从周朝纲纪松弛,礼乐崩坏,大商人衣服必定绣有花纹,饮食必定是精米肥肉,凭借他们雄厚的资财,与王侯交往,以财富互相倾轧,以利益互相排挤,千里游荡,车马相望,乘着坚固的车,驾驭肥壮的马,穿着丝绸,拖着白绢,兼并豪强的党徒,在乡间以武力决断是非,宗室公卿大夫以下争着骄奢,房屋车马服饰僭越上级,没有限度,贪婪的人就肆意行为了。风俗之所以淡薄,诉讼之所以繁多,是因为百姓贫穷的缘故。】

用旧俗来安定万民。

郑康成说:“本,就是旧的意思。”项氏说:“本,是百姓习俗所熟悉的,那么民心就会安定。”【刘执中说:“本,就是根本的意思。让习俗有根本,百姓安于生活,就像树木不可阻挡一样,所以说用旧俗可以安定万民,使他们留恋家乡,即使有灾难,也不忍心舍弃而到他国去。”】

第一项是美化宫室。

郑康成说:“媺,意思是加固防御,抵御风雨,各有住所。”刘执中说:“意思是野外的庐舍和城邑的宫室,里正按时预先整治修缮,必定使它们牢固严密,美好而不破败。《诗经》说:‘进入室内执行宫室工程,堵塞缝隙熏杀害虫,堵塞北窗,涂抹门户。’进入这室内居住,是美化城邑的居所。又说:‘白天去割茅草,晚上搓绳子,赶快上屋顶修葺。’开始播种百谷时,是美化野外的庐舍。”

第二项是合族而葬。

郑康成说:族,是族类。刘执中说:将父母祖先合族埋葬,聚集在一处,那么子孙的心有所依恋仰慕,不忍心舍弃而到他国去,所以统一意志,安于家乡。【郑锷说:姜太公封在营丘,直到五代都反葬于周,就是这样。愚案:吕氏的说法见于冡人篇。】

第三项是联合兄弟。

郑康成说:联,是联合。【郑锷说:从一世、二世之后,分房析族,逐渐疏远,互相看待如同路人,是因为兄弟不联合的缘故。】刘执中说:井田的制度,百姓受田一夫,而兄弟众多的,必定让他们受田在同一井田,那么手足相应,衣食互相资助,父母相接,子孙相亲,这也是用来安定他们,使他们不能离开。

第四项是联合师儒。

郑康成说:师儒,是乡里教导道艺的人。刘执中说:百家为族,那么同族;室中有儒者教导他们。五族为党,那么同党;庠中有师者规范他们。少小同其师儒,长大同其道艺,情亲义合,也有用来安定他们而不忍心离开的理由。【孙氏说:先王对于百姓,推崇师儒的教化,而不具备学校的制度,不是故意省略,也是有所不必具备的。周朝建国,固然曾经设立学校,但所聚合的只是国都子弟而已。后来作《王制》的人说:国家的俊才都到那里去。对照《周官》,没有明文,不知道果然是否在其中?假使让他们与胄子并进,也不过是已经在乡里兴起的人,只有州长有所谓州序,党正饮酒于序以正齿位,不指州而言,怀疑党也自有序,但都不记载制度的详细。难道不是州党之间,切磋琢磨的地方,按时相防,以礼相先,本无法制可言?即使让后世聚集天下的士人在学校,供给食物,然后才是教养的兴盛,那么浮薄嚣竞的风气已经在这个时代炽盛了,哪里还取长育人材的道理呢?】

第五项是联合朋友。

刘执中说:“道合为朋,志合为友,互相琢磨,成就德行,那么他们的义益不可忘记,也足以安定他们而不可离开。”

第六项是同衣服。

郑康成说:同,就是齐的意思。百姓虽然有富人,衣服不得不同。王昭禹说:古代治理百姓,衣服不贰,以齐其民,而民德归一则同。衣服,是旧俗所以成终始,可以说是民德的成就。【刘执中说:〇桑机织之事,非一妇可成,同井之家更相为助,然后衣服得以同时而成。《诗经》说:‘女子拿着深筐,沿着小路,去采柔桑。八月绩麻,染黄,为公子做衣裳。’这是妇女所以联合衣服的方法。】

正月吉日,开始和布教化于邦国都鄙,于是悬挂教象之法于象魏,使万民观教象,挟日而敛之。

李景齐说:“这也是〇宰垂治象的意思。先以保息养万民,次以本俗安万民,而后继以垂教象之法。大概所施的次第就是这样。没有以养之、安之而遽欲教之,那么无常产,固难责其有常心。徒有以养之、安之而无以教之,那么饱食逸居,正恐其邻于禽兽耳。这是庶富教的顺序。”

。」○郑康成曰:「正月之吉,周正月朔日也。司徒以布五教,至正歳,又书教法而县焉。」○史氏曰:「其曰教象,见乃谓之象也。」○郑锷曰:「教象之法,谓六德、六行、六艺与夫书攷賔兴之法,皆国之旧章,非每岁更变其旧。盖因岁首示更新之意而已。必垂而示之,使之熟观洞晓,至于十日然后收而藏之,仁民之意深矣。」

译。」○郑康成说:“正月之吉,指的是周历正月的初一。司徒颁布五教,到了正岁,又书写教法并悬挂起来。”○史氏说:“这里所说的教象,是指显现出来才能称之为象。”○郑锷说:“教象的法度,是指六德、六行、六艺以及书写考核、举荐贤才的法度,这些都是国家的旧有章程,并非每年都要更改旧制。大概是因为岁首表示更新的意思罢了。一定要悬挂出来展示,让人们仔细观看、透彻理解,直到十天之后才收起收藏,这体现了爱护百姓的深意。”

乃施教灋于邦国都鄙,使之各以教其所治民。

郑锷曰:「或谓已言布教于邦国都鄙,又言施教法于邦国都鄙,何也?盖有教典,有教法。布以教典,使之知所守;施以教法,使之知所行。教法既布,都鄙邦国宣化承流之职,各推而行之,以教其所治之民。」

令五家为比【毗志反】使之相保;五比为闾,使之相受;四闾为族,使之相葬;五族为党,使之相救;五党为州,使之相赒【音周】五州为乡,使之相賔。

郑康成曰:「此所以劝民使之者,皆谓立其长而教令使之。」○项氏曰:「人之生,有天属焉,有人属焉。天属则不待教而相亲,至于人属,无事则相往来,有事则相弃背,非上之人有以教之,不可也。是故先王为比为闾,则必有以令之;相保相受,则必有以使之。令之则不容于或遗,使之则不容于或背。」○郑康成曰:「保,犹任也。」○吕氏曰:「五家为比,其居甚近,非特同其休戚,亦可察其奇衺,故使之相保。保有二义,有保民而王之保,有不保其往之保,此盖兼言。」

郑氏曰:闾二十五家,受者宅舍有故,相受▯托也【○王昭禹曰:二十五家为闾,门则居足以相容,使之相受】

郑康成曰:「族是百家。」○陈君举曰:「百家之中,不幸有死者,相与办其葬事,不使五家与二十五家供之者,以百家然后众轻易举也。」○吕氏曰:「族独以四为数,欲凑成百人故也。」○郑康成曰:「党五百家,救救凶灾也。」○陈君举曰:「大利害大患难,非百家所可御,必五百家然后足以相救。」○郑康成曰:「州二千五百家,赒谓礼物不备,相给足也。」○陈君举曰:「水旱凶荒,欲以相赒,又非五百家所能办,惟二千五百家则其地必阔,必无皆水皆旱之理,庶几有无可以相通。」○郑康成曰:「乡万二千五百家,賔賔客其贤者。」○郑锷曰:「三岁賔兴之时,彼贤彼能,我从而賔之,我贤我能,彼亦賔乎我,故使之相賔。」○陈君举曰:「闾胥书其敬敏任恤,贤于五比而已;族师书其孝悌睦婣有学,贤于四闾而已;党正书其德行道艺,又五百家之贤而已;州长攷其德行道艺,则又二千五百家之贤而已;至于一乡万二千五百家,所谓贤者,必灼然可用,使之相賔。」

王昭禹曰:乡遂之制,始于五家之寡,而终于万有二千五百家之众。居虽异室,而从容若一家;体虽异腹,而和合若一心。司徒以安之,则相为恺悌焉;司马以用之,则相为忧患焉。○郑锷曰:凡此比、闾、族、党、州、乡之制,载于地官,盖王国之六乡,而在近郊百里之内也。平居使之相保、相受如此,故有事则用而为六师。余攷:诸侯大国三军,次国二军,小国一军,盖合比、闾、族、党之民以为之,而不见其制。今观此文,乃施教法于邦国都鄙,使之各以教其所治民,令五家为比,五比为闾,乃知诸侯之邦亦用王畿六乡之制,合为比、闾、族、党也。盖上言施法于邦国都鄙,下文言使之,又言令之,则所使所令者,乃邦国都鄙之君也。以是观之,诸侯之国六乡之制,与王国皆同,可知【○图说曰:乡遂之制,上公之国三乡三遂,侯伯之国二乡二遂,子男之国一乡一遂。《书》曰:鲁人三郊三遂,盖言郊则知遂之在野,言遂则知郊之为乡。鲁大国也,故三郊三遂。大宗伯乃颁祀于都家、乡、邑。大司马简稽乡民以用邦国,则邦国亦冇乡遂明矣】

颁职事十有二于邦国都鄙,使以登万民。

王昭禹曰:颁以九职三事也。○王氏曰:登言进而成之,九职任万民,加三事焉,所以进而成之也。○郑锷曰:言用此以进其业也。民之常情,好逸恶劳,自安而不知勉,此业所以不能进。任以职事,使之勉励赴功,乃所以登之矣。大宰九职用于王畿之内,然邦国都鄙不可无任民之职,于是设为十有二职以颁之,使用是以登进之也【○刘执中曰:大宰主治,任之以职而已;司徒主民,不止任之以职,又登于籍焉。谓能稼穑者则登于三农之籍,能树艺者则登于园圃之籍也】

一曰稼穑

译于是向邦国和都鄙颁布教化的法度,让他们各自用来教育自己所管辖的百姓。

郑锷说:“有人说前面已经说了在邦国都鄙颁布教化,这里又说在邦国都鄙施行教法,这是为什么呢?大概是有教典,也有教法。颁布教典,是让百姓知道应当遵守什么;施行教法,是让百姓知道应当做什么。教法既然已经颁布,都鄙邦国中负责宣扬教化、承袭流风余韵的官员,就各自推行这些法令,用来教育他们所管辖的百姓。”

规定五家组成一个比,让他们互相担保;五个比组成一个闾,让他们互相接纳;四个闾组成一个族,让他们互相办理丧事;五个族组成一个党,让他们互相救助;五个党组成一个州,让他们互相周济;五个州组成一个乡,让他们互相以宾客之礼相待。

郑康成说:“这是用来勉励百姓让他们去做这些事,都是指设立他们的长官并教令他们去做。”项氏说:“人的生存,有天然的亲属关系,也有人为的亲属关系。天然的亲属关系不需要教导就会相亲相爱,至于人为的亲属关系,没有事情时互相往来,有了事情就互相背弃,如果没有上位的人加以教导,是不行的。所以先王设立比、闾,就一定有命令让他们去做;让他们互相担保、互相接纳,就一定有政令驱使他们。有了命令就不允许有遗漏,有了驱使就不允许有背弃。”郑康成说:“保,就是担保的意思。”吕氏说:“五家组成一个比,他们居住得很近,不仅共同承担吉凶祸福,也可以察知其中的奸邪,所以让他们互相担保。保有两个含义,有保护百姓而王所保护的保,有不担保其往来的保,这里大概是兼而言之。”

郑氏说:闾由二十五家组成,受是指住宅有变故时,互相接纳托付。王昭禹说:二十五家组成一个闾,门庭居所足以互相容纳,所以让他们互相接纳。

郑康成说:“族是由一百户人家组成的。”陈君举说:“在一百户人家之中,不幸有死者,大家共同办理丧葬事宜,不使五家或二十五家来供给,因为一百户人家才人多势众,容易办成。”吕氏说:“族唯独以四为基数,是为了凑成一百人。”郑康成说:“党由五百户人家组成,救是指救助凶灾。”陈君举说:“大的利害、大的患难,不是一百户人家所能抵御的,必须五百户人家才足以互相救助。”郑康成说:“州由二千五百户人家组成,赒是指礼物不齐全时,互相供给补足。”陈君举说:“遇到水旱凶荒,想要互相周济,也不是五百户人家所能办到的,只有二千五百户人家,地域必定广阔,不可能全都遭遇水灾或旱灾,大概可以互通有无。”郑康成说:“乡由一万二千五百户人家组成,賔是指以宾客之礼对待贤者。”郑锷说:“三年一次举荐贤能的时候,那些贤能的人,我从而以宾客之礼对待他们;我贤能,他们也以宾客之礼对待我,所以让他们互相以宾客之礼相待。”陈君举说:“闾胥记录那些恭敬勤勉、仁爱体恤的人,只是比五个比更贤能罢了;族师记录那些孝顺悌敬、和睦亲族、好学的人,只是比四个闾更贤能罢了;党正记录那些道德品行、学问技艺出众的人,也只是五百户人家中的贤者罢了;州长考核那些道德品行、学问技艺出众的人,也只是二千五百户人家中的贤者罢了;至于一个乡一万二千五百户人家,所谓的贤者,必定是明显可以任用的,所以让他们互相以宾客之礼相待。”

王昭禹说:乡遂的制度,始于五家之少,终于一万二千五百户人家之多。虽然居住在不同的房屋,但从容相处就像一家人;虽然身体不同,但和谐统一就像一颗心。司徒用来安定他们,他们就互相和乐平易;司马用来征用他们,他们就互相分担忧患。郑锷说:所有这些比、闾、族、党、州、乡的制度,记载在地官篇中,大概是王国的六乡,位于近郊百里之内。平时让他们互相担保、互相接纳就是这样,所以有事时就征用他们组成六军。我考察:诸侯大国设三军,次国设二军,小国设一军,大概是合并比、闾、族、党的百姓来组建军队,但没有看到具体的制度。现在看这段文字,说是向邦国都鄙施行教法,让他们各自教育所管辖的百姓,命令五家组成比,五个比组成闾,才知道诸侯的邦国也采用王畿六乡的制度,合并为比、闾、族、党。因为上面说在邦国都鄙施行法度,下面说让他们去做,又说命令他们,那么被驱使、被命令的,就是邦国都鄙的君主。由此看来,诸侯国家的六乡制度,与王国相同,是可以知道的。图说曰:乡遂的制度,上公的国家有三乡三遂,侯伯的国家有二乡二遂,子男的国家有一乡一遂。《尚书》说:鲁国有三郊三遂,说郊就知道遂在野外,说遂就知道郊就是乡。鲁国是大国,所以有三郊三遂。大宗伯在都家、乡、邑颁布祭祀,大司马简阅考核乡民以用于邦国,那么邦国也有乡遂是显而易见的。

向邦国都鄙颁布十二种职事,让他们用来登记万民。

王昭禹说:颁布的是九职和三事。王氏说:登是说进而成就,九职任用万民,加上三事,是用来进而成就他们的。郑锷说:是说用这些来增进他们的事业。百姓的常情,喜好安逸厌恶劳苦,自安自足而不知道勉励,所以事业不能增进。任用他们从事职事,让他们勉励奔赴功业,这才是用来增进他们的方法。大宰的九职用于王畿之内,然而邦国都鄙不能没有任用百姓的职事,于是设立十二种职事来颁布,让他们用这些来增进事业。刘执中说:大宰主持治理,只是任用他们从事职事罢了;司徒主持管理百姓,不只是任用他们从事职事,还登记在籍册上。意思是说能从事农耕的人就登记在三农的籍册上,能从事种植的人就登记在园圃的籍册上。

第一种是稼穑

,二曰树艺,三曰作材,四曰阜蕃,五曰饬材,六曰通财,七曰化材,八曰敛材,九曰生材,十曰学艺,十有一曰世事,十有二曰服事。

译第二项是种植培育,第三项是制作材料,第四项是使物产丰饶,第五项是整治材料,第六项是流通财物,第七项是教化人才,第八项是征收材料,第九项是生产材料,第十项是学习技艺,第十一项是处理世事,第十二项是从事服侍。

郑司农曰:稼穑,谓三农生九谷也;树艺,谓园圃毓草木;作材,谓虞衡作山泽之财;阜蕃,谓薮牧养蕃鸟兽;饬材,谓百工饬化八材;通财,谓商贾阜通货贿;化材,谓嫔妇化治丝枲;敛材,谓臣妾聚敛;疏材,生材,谓闲民无常职,转移执事【○郑锷曰:闲民无常职,宜不能生材,然而转移执事,其材实赖以生焉】学艺,谓学道艺;世事,谓以世事教,能则民不失职【○黄氏曰:学艺,士也,夫人皆得学之;世事,公卿大夫士之胄嗣,古者进兴不出此二者】服事,谓为公家服事者【○贾氏曰:公家服事,若府史胥徒庶人在官者】

孙氏曰:九职之外,加以三焉。则以三者与九职之民共之,使民心服上之教,而保其职业者也。学艺、民材所由兴,世事、民志所由定,服事、军旅、田役、追胥所由习。若夫闾师所任者,国中四郊之民,因以征敛其材赋,所谓九功之货贿也。

  以乡三物教万民而賔兴之

○愚案:三物八刑皆言乡者,盖教法始于六乡故也。郑康成曰:「物犹事也。」○史氏曰:「无形无名者道也,有形有名者物也。得之于心为六德,行之于身为六行,习之于事为六艺。是三者有形有名矣,故谓之三物。」○郑康成曰:「兴犹举也。民三事教成,乡大夫举其贤者能者以饮酒之礼賔客之,既则献其书于王矣。」李景齐曰:「成周賔兴万民者,不一而足。若所谓三物者,曰德,曰行,曰艺是也。德不足则取之以行,行不足则取之以艺,其取之亦广矣。未也,所谓德行艺者,皆析而六之:曰智仁圣义忠和,曰孝友睦婣任恤,曰礼乐射御书数。诚恐难以责其材之全,则凡于六德六行六艺之中得其一者,皆足以自进,此天下所以无遗材之恨。然则取士之目最广者,盖莫详于周,而谓其不以科目取士何哉?是古非今者,类欲屏去后世之科目,而复还古人里选之制,不知古人所以来天下之才者,特以其科目之广耳。若夫才必就于其所养,而成于其所教,此大司徒所以教以三物,而后賔兴之欤?

  一曰六德知仁圣义忠和

郑锷曰:成于性者,德也。德则有知、仁、圣、义、忠、和之别。临事不惑,先事而知者,知也【○项氏曰:知动而明事】自博爱而兼爱者,仁也【○郑康成曰:爱人以及物】通睿而能化者,圣也【○史氏曰:以其无不通】能制事变,使各得其宜者,义也。教人以善,推诚不欺者,忠也【○郑康成曰:忠以中心】喜怒中节,不为崖异斩絶之行者,和也【○郑康成曰:不刚不柔】凡此皆成于性而自得者,故名之为德。

  二曰六行孝友睦婣任恤

郑康成曰:“善于父母为孝,善于兄弟为友。睦亲于九族,婣亲于外亲,任信于友道【○郑锷曰:能信乎朋友者,任也】恤振忧贫者【○郑锷曰:能周恤于患难者,恤也】

郑锷曰:「凡此皆见于所行,故名之曰行。」

  三曰六艺礼乐射御书数

郑锷曰:礼者,知揖逊之威仪【○史氏曰:五礼所以防其伪】乐者,达节奏之高下【○史氏曰:六乐所以防其情】射则明五射之法【○史氏曰:五射之仪足以观其德】御则熟五御之节【○史氏曰:五御之节足以观其知】书则明六书之品【○史氏曰:心画见于六书】数则知九数之计【○史氏曰:物变见于九数】是皆才之所长,故命之为艺。说者曰:射、御、书、数曰艺,可也。礼乐之妙,与天地同流。古之所谓贤圣,亦由通于此而已。名为一艺,用以教人,何也?通乎天地者,礼乐之理也;可以教人者,礼乐之法也。六艺之礼乐,如此而已。

易氏曰:六德蕴于内,六行形于外,随所寓而见,皆可得而指言之。惟道隐于六艺之中,不可以指言,故总而名之曰道艺。所谓六德者,非曰六乡,万民之众,皆可以为圣,知为仁,义为忠,和也。取其明而不惑者谓之知,公而不私者谓之仁,通变能化者谓之圣,制变得宜者谓之义,诚实不欺者谓之忠,喜怒中节者谓之和。此六德为天下之全德,由是推之于六行,则自孝而友,自友而睦,自睦而婣,以

译郑司农说:稼穑,是指三种农业产生九种谷物;树艺,是指园圃培育草木;作材,是指虞衡官制作山泽的财物;阜蕃,是指沼泽牧场养育繁殖鸟兽;饬材,是指百工整治转化八种材料;通财,是指商贾使货物流通;化材,是指嫔妇加工治理丝麻;敛材,是指臣妾聚敛财物;疏材、生材,是指闲散平民没有固定职业,辗转从事各种事务【○郑锷说:闲民没有固定职业,按理不能产生材用,然而他们辗转从事各种事务,其材用实际上依赖他们而产生】;学艺,是指学习道艺;世事,是指用世事来教导,能够胜任则百姓不丧失职守【○黄氏说:学艺,是士人的事,人人都可以学习;世事,是公卿大夫士的后代,古代选拔人才不出这两类】;服事,是指为公家服役的人【○贾氏说:为公家服役,如同府史胥徒以及在官府服役的庶人】。

孙氏说:九职之外,又加上三项。这是将这三项与九职的百姓共同承担,使民心服从上级的教化,从而保持他们的职业。学艺,是百姓材用得以兴起的途径;世事,是百姓志向得以安定的途径;服事,是军旅、田役、追捕逃犯等事务得以熟悉的途径。至于闾师所负责的,是国都及四郊的百姓,借此征收他们的材赋,即所谓的九种功用的货贿。

用乡三物教导万民并选拔推荐他们。

○愚按:三物和八刑都提到“乡”,大概是因为教化始于六乡的缘故。郑康成说:“物就是事。”○史氏说:“无形无名的是道,有形有名的是物。在心中体现为六德,在行为上体现为六行,在事务中习练为六艺。这三者有形有名,所以称为三物。”○郑康成说:“兴就是举荐。百姓三件事教导有成,乡大夫举荐其中的贤者和能者,用饮酒之礼以宾客之礼相待,之后将名册献给君王。”李景齐说:“周代选拔推荐万民的方法,不止一种。所谓三物,即德、行、艺。德行不足就用艺来补充,艺不足就用其他来补充,其选拔范围很广。不仅如此,所谓的德行艺,都细分为六项:智、仁、圣、义、忠、和;孝、友、睦、婣、任、恤;礼、乐、射、御、书、数。确实担心难以要求人才具备全部才能,所以只要在六德、六行、六艺中具备其中一项,就足以自我进取,这就是天下没有遗漏人才的遗憾。那么选拔士人的科目最广泛的,大概没有比周代更详细的了,为什么说它不通过科目选拔士人呢?那些厚古薄今的人,大多想摒弃后世的科举制度,恢复古代乡里选拔的制度,不知道古人之所以能招揽天下人才,正是依靠科目广泛。至于人才必然在其培养环境中造就,在其教育中完成,这就是大司徒先用三物教导,然后选拔推荐的原因吗?

一曰六德:智、仁、圣、义、忠、和。

郑锷说:成就于本性的是德。德有智、仁、圣、义、忠、和的区别。面对事情不迷惑,事先就能知晓的,是智【○项氏说:智在行动上明白事理】;从博爱扩展到兼爱的,是仁【○郑康成说:爱人并推广到万物】;通达睿智且能教化的,是圣【○史氏说:因为他无所不通】;能控制事态变化,使各自得到适宜处理的,是义;教导人行善,推诚不欺的,是忠【○郑康成说:忠是出于内心】;喜怒合乎节度,不做极端乖张行为的,是和【○郑康成说:不刚不柔】。凡此都是成就于本性而自然获得的,所以称之为德。

二曰六行:孝、友、睦、婣、任、恤。

郑康成说:“对父母好叫孝,对兄弟好叫友。和睦亲近九族内的亲属,和睦亲近外亲,在朋友道义上守信【○郑锷说:能对朋友守信的,是任】;救济安抚忧患贫困的人【○郑锷说:能在患难中周济体恤的,是恤】”。

郑锷说:“凡此都表现在行为上,所以称之为行。”

三曰六艺:礼、乐、射、御、书、数。

郑锷说:礼,是懂得揖让的威仪【○史氏说:五礼用来防止虚伪】;乐,是通达节奏的高低【○史氏说:六乐用来防止情感放纵】;射,是明了五种射法的规则【○史氏说:五射的仪态足以观察其德行】;御,是熟悉五种驾驭的节度【○史氏说:五御的节度足以观察其智慧】;书,是明了六书的品类【○史氏说:内心的刻画见于六书】;数,是知晓九数的计算【○史氏说:事物的变化见于九数】。这些都是才能的特长,所以称之为艺。解说的人说:射、御、书、数称为艺,是可以的。礼乐的奥妙,与天地同流。古代所谓的贤圣,也是由此通达的。名为一艺,用来教导人,为什么呢?通达天地的是礼乐的道理;可以教导人的是礼乐的方法。六艺中的礼乐,就是这样罢了。

易氏说:六德蕴藏于内,六行表现于外,随着所寄托的地方而显现,都可以具体指出来。只有道隐于六艺之中,不能具体指出,所以总称为道艺。所谓六德,不是说六乡的万民,都可以成为圣、智、仁、义、忠、和。选取明白而不迷惑的称为智,公正而不自私的称为仁,通变能化的称为圣,制变得宜的称为义,诚实不欺的称为忠,喜怒中节的称为和。这六德是天下的全德,由此推广到六行,则从孝到友,从友到睦,从睦到婣,以

至任于朋友,恤于乡闾,而皆得乎亲疎内外逺近之序,是又此德之所发见也。若夫五礼六乐之见于玉帛钟鼓者,为六艺之首;五射五御之见于弓矢绥防者,为六艺之次;六书九数之见于文字筹筭者,为六艺之末。是虽艺成而下,实有形而上者之道充之。以德行则为天下全才之士。然先王以全才望天下,而不以全才律天下,或以德进,或以事举,或以言扬,曲艺皆誓之。茍有一善之可名,无不抚而纳诸程度绳墨之中。

译对待朋友尽到责任,体恤乡里邻里,并且都能符合亲疏、内外、远近的次序,这又是这种德行所表现的地方。至于在玉帛钟鼓中体现的五礼六乐,是六艺中的首要;在弓矢绥防中体现的五射五御,是六艺中的次要;在文字筹算中体现的六书九数,是六艺中的末等。这些虽然属于技艺成就而地位较低,但实际上有超越形体的大道充盈其中。凭借德行,便成为天下全才之士。然而先王以全才作为对天下的期望,却不以全才来要求天下人,有的凭借德行晋升,有的凭借事功举荐,有的凭借言论显扬,各种小技艺也都加以告诫规范。如果有一项善行可以称道,没有不加以安抚并纳入法度规范之中的。

以乡八刑纠万民。一曰不孝之刑,二曰不睦之刑,三曰不婣之刑,四曰不弟【音悌】之刑,五曰不任之刑,六曰不恤之刑,七曰造言之刑,八曰乱民之刑。

郑康成曰:「纠犹割察也。不弟不敬师长【○贾氏曰:此不悌即上六行友是也。上文言友在睦婣之上,专施于兄弟;此变言弟退在睦婣之下,兼施于师长。○郑锷曰:兄宜念鞠子哀,弟当念天显然制刑之意,终不为卑者而罪其长。故六行则教兄以友,而制刑则谓之不弟,使少者不敢凌长也】

郑锷曰:「教民之三物,曰六德,六行,六艺。纠民则止于六行,何邪?人之性有厚薄、昏明之异,则德不可以皆同;人之材有能、有不能之别,则艺不可以皆能。夫六行者,日可见之行,人人所当勉者也。茍不修其行,则害于其身,祸于其家,乱人伦而伤圣治,王法所不容,人类所不齿,是之谓戮民也。加之以刑,可以无愧矣。」郑康成曰:「造言、讹言,惑众乱民,乱名改作,执左道以乱政也。」

史氏曰:五刑之属三千,而罪莫大于不孝。故八刑之设,以不孝为首,而以其余次序之。若夫造言乱民之罪,既无与于六行,大司徒何与哉?盖造言而不禁,则风波以起,众人之疑;簧鼓以惑,众人之听。乱民而不禁,则淫侈之行兴,浇诈之风炽。如是而望教之行,不可得也。《王制》曰:析言破律,乱名改作,执左道以乱政,杀。而孔子数少正夘之罪,亦曰:行伪而坚,言伪而辩,学非而博,顺非而泽。然则造言乱民,岂不为害教之大者乎?宜大司徒所终禁也。有賔兴之礼,以劝之于前;又有八刑,以驱之于后。民若何不归君子长者之途哉?○项氏曰:賔兴则所谓格、则承之、庸之也;继之以八刑,所谓否则威之也。

以五礼防万民之伪,而教之中;以六乐防万民之情,而教之和。

郑司农曰:五礼谓吉凶军賔嘉【○郑康成曰:礼所以节止民之侈伪,使其行得中】六乐谓云门、咸池、大韶、大夏、大▯、大武【○郑康成曰:乐所以荡正民之情思,使其心应和】○贾氏曰:独申礼乐二事者,化民以礼乐为急。○项氏曰:伪则有所作为,中本湛然,作则反中矣。情常患于流放,和贵中节,流则非和矣。是故以五礼六乐防之。礼非能教中也,防其伪则中自不失矣。乐非能教和也,防其情则和自不失矣。或谓制其欲以复其性,非也。礼乐直防之使不作耳,非谓情伪已入复从而制之也。○郑锷曰:惟五礼由中而制,所以着诚而去伪,故可以防其伪。惟六乐由和而作,所以涤邪心而全正性,故可以防其情。情伪已去,则反其自然之中和,何不可之有?礼乐之制虽掌于春官,用以教民,则在司徒而已。

凡万民之不服教,而有狱讼者,与有地治者,听而断之。其附于刑者,归于士。

郑康成曰:「不服教,不厌服于十二教,贪冒者也。」○史氏曰:「教而不服,则有争;争而不已,则有言于公,故曰讼。讼而不已,则置之狴犴圜扉,以折其愤很之气,须其自怨自艾,以服吾之教,故曰狱。」

郑康成曰:有地治者,谓乡、州及治都鄙者也。○贾氏曰:将断割之时,恐其不审,故与治民之官共听而断之【○史氏曰:大司徒不专听断,必与其属共之。不以尊严自居,不以贵势自骄,周流田野,谆谆然教其长老以慈顺,教其子弟以孝悌,使比、闾、族、党灿然有文,欢然有恩,恤其疾隐,致其忠爱,未尝一日不与民接,必使王者之教沾濡浃洽,无有不服,然后已】○黄氏曰:司徒教官而预听讼之事,未归于士,犹冀其可教也。○项氏曰:司徒听断,止于不服教而有争讼者尔。前所谓孝、友、睦、婣、任、恤之类,凡与于教者是也;不与于教而丽于刑者,司徒所不当治,皆归于士,宜也。说者谓司徒与有地治者断其刑而使士行刑,非也。

郑康成曰:附丽也。士,司寇、士师之属【○郑司农曰:士,谓主断刑之言。《春秋》传曰:士荣为大士,或谓归于圜土。圜土,谓狱也。狱,城圜】○史氏曰:《王制》:「凡听五刑之讼

译用乡八刑来纠察万民。一是不孝之刑,二是不睦之刑,三是不婣之刑,四是不悌之刑,五是不任之刑,六是不恤之刑,七是造言之刑,八是乱民之刑。

郑康成说:“纠,就是割察的意思。不悌,就是不敬重师长。”贾氏说:“这‘不悌’就是上面所说的‘六行’中的‘友’。上文说‘友’在‘睦’‘婣’之上,是专门施用于兄弟之间的;这里改说‘弟’,退在‘睦’‘婣’之下,是兼施于师长的。”郑锷说:“兄长应当念及母亲养育子女的哀苦,弟弟应当念及上天显然制定刑罚的本意,最终不会因为地位卑下而怪罪长辈。所以‘六行’教导兄长以‘友’,而制定刑罚则称为‘不弟’,使年少者不敢欺凌年长者。”

郑锷说:“教化百姓的三样东西,叫做六德、六行、六艺。纠察百姓却只限于六行,为什么呢?人的本性有厚薄、昏明的差异,所以德行不可能都相同;人的才能有的能、有的不能,所以技艺不可能都会。那六行,是每天可见的行为,是每个人都应当勉力做到的。如果不修养自己的行为,就会危害自身,祸及家庭,扰乱人伦而伤害圣明的治理,这是王法所不容忍、人类所不齿的,这就叫做‘戮民’。加上刑罚,可以问心无愧了。”郑康成说:“造言,就是讹言,迷惑众人、扰乱百姓,乱改名分、改变制度,执持邪道以扰乱政事。”

史氏说:“五刑的条目有三千,而没有比不孝更大的罪过了。所以设立八刑,把不孝放在首位,其余依次排列。至于造言乱民的罪过,既然与六行无关,大司徒为什么要管呢?大概是因为如果不禁止造言,就会兴起风波,引起众人的疑虑;用巧言迷惑众人,扰乱众人的听闻。如果不禁止乱民,淫荡奢侈的行为就会兴起,浇薄欺诈的风气就会炽盛。像这样却希望教化能够推行,是不可能的。《王制》说:‘析言破律,乱名改作,执左道以乱政,杀。’而孔子列举少正夘的罪状,也说:‘行为虚伪却坚定,言论虚伪却善辩,学习错误的却广博,顺从错误的却润色。’那么造言乱民,难道不是危害教化的最大者吗?这正适宜由大司徒最终禁止。前有宾兴之礼,在前面鼓励;后有八刑,在后面驱策。百姓怎么会不归向君子长者的道路呢?”项氏说:“宾兴就是所谓的‘格、则承之、庸之’;接着用八刑,就是所谓的‘否则威之’。”

用五礼来防范万民的虚伪,从而教化他们合乎中道;用六乐来防范万民的情欲,从而教化他们和谐。

郑司农说:“五礼,指的是吉、凶、军、宾、嘉。”郑康成说:“礼是用来节制制止百姓的奢侈虚伪,使他们的行为合乎中道。”六乐,指的是《云门》、《咸池》、《大韶》、《大夏》、《大濩》、《大武》。郑康成说:“乐是用来荡涤端正百姓的情思,使他们的心意应和。”贾氏说:“单独强调礼乐两件事,是因为教化百姓以礼乐为急务。”项氏说:“虚伪就是有所作为,中道本来深沉静默,有所作为就反而偏离中道了。情欲常常担心放荡流溢,和谐贵在合乎节度,放荡流溢就不是和谐了。所以用五礼六乐来防范。礼并不是能直接教化中道,而是防范其虚伪,那么中道自然就不会丧失了。乐并不是能直接教化和,而是防范其情欲,那么和谐自然就不会丧失了。有人说这是抑制欲望以恢复本性,这是不对的。礼乐只是直接防范它们不使其发作罢了,并不是说情欲虚伪已经产生后再去抑制它。”郑锷说:“只有五礼是从中道出发来制定的,所以能够彰显真诚而去掉虚伪,因此可以防范虚伪。只有六乐是从和谐出发来制作的,所以能够涤荡邪心而保全正性,因此可以防范情欲。情欲虚伪已经去除,那么回归自然的中和,有什么不可以的呢?礼乐的制度虽然由春官掌管,但用来教化百姓,则在于司徒。”

凡是万民中不服从教化,而有争讼的,与有地方治理职责的官员,共同审理并判决。那些触犯刑罚的,交给士官处理。

郑康成说:“不服从教化,就是不心服十二种教化,是贪婪冒进的人。”史氏说:“教化而不服从,就会产生争执;争执不止,就会向官府申诉,所以叫‘讼’。申诉不止,就把他们关进监狱牢房,以折服他们愤恨的气焰,等待他们自己悔恨改正,以服从我们的教化,所以叫‘狱’。”

郑康成说:“有地方治理职责的,指的是乡、州以及治理都鄙的官员。”贾氏说:“将要判决的时候,担心不够审慎,所以与治理百姓的官员共同审理判决。”史氏说:“大司徒不独自审理判决,一定要和他的属官共同进行。不以尊贵自居,不以权势自骄,周游田野,谆谆教导长老慈爱顺从,教导子弟孝悌,使比、闾、族、党井然有序,充满恩义,体恤他们的疾苦隐衷,激发他们的忠爱之心,没有一天不与百姓接触,一定要使王者的教化浸润透彻,没有不服从的,然后才停止。”黄氏说:“司徒是教官,却参与审理诉讼的事,还没有交给士官,还是希望他们可以被教化。”项氏说:“司徒审理判决,只限于不服从教化而有争讼的人罢了。前面所说的孝、友、睦、婣、任、恤之类,凡是属于教化的都是;不属于教化而触犯刑罚的,司徒不应当治理,都交给士官,是适宜的。有人说司徒与有地方治理职责的官员判决刑罚而让士官执行刑罚,这是不对的。”

郑康成说:“附,是依附的意思。士,是司寇、士师之类。”郑司农说:“士,是指主管判决刑罚的人。《春秋》传中说:‘士荣为大士’,或者说是交给圜土。圜土,就是监狱。监狱,是圆形的城墙。”史氏说:“《王制》:‘凡听五刑之讼……’

,必原父子之亲,立君臣之义,以权之意,论轻重之序,慎测浅深之量,以别之,悉其聪明,致其忠爱,以尽之。」此非大司徒不能也。及夫成狱,辞史以狱成告于正,正听之;正以狱成告于大司寇,大司宼听之。▯木之下,然后告王而制刑。则归之士者,岂得已哉?○吕氏曰:刑与教对立,出彼则入此,出此则入彼,无非左之右之,防闲天下,使迁于善。

译(审理案件)必须推究父子之间的亲情,确立君臣之间的道义,权衡事理,评定轻重的次序,审慎估量情节的深浅程度,以此加以区别,竭尽智慧,表达忠诚与仁爱,以穷尽情理。」这不是大司徒所能做到的。等到案件审结,负责记录供词的史官将案件已成的情况报告给司寇,司寇听取汇报;司寇再将案件已成的情况报告给大司寇,大司寇听取汇报。〇在木铎之下,然后报告给君王并制定刑罚。那么将犯人交付给狱官,难道是不得已的吗?○吕氏说:刑罚与教化相对立,离开刑罚就进入教化,离开教化就进入刑罚,无非是左右引导,防范约束天下人,使他们趋向于善。

祀五帝,奉牛牲,羞其肆【托歴反】

郑康成曰:牛能任载,地类也。奉犹进也【○郑锷曰:或谓祭祀之时,大宗伯毛六牲而颁之五官,使共奉之。牛则奉以司徒,何也?余以为六牲之奉,非惟以尽事神之礼,盖使居其官者知其所职之义也。牛于五行为土,其性顺而易制。观千钧之牛,三尺之童持尺棰而驱之,弭而行,畧不敢违者,以其顺也。司徒掌教,所以成天下之大顺。惟因天下自然之性而教之,则大顺成而天下治矣。祀享之时,使奉牛牲,始也。奉之而进,终焉。解体而羞之,因其事以明其义,使知设教之本意也。○史氏曰:大司徒为奉牲之长,至是不得不奉牛牲也】

郑司农曰:羞进也。○史氏曰:肆者,解其牲体而陈之于俎。○郑康成曰:进所肆解骨体。士防礼曰:肆解去蹄【○贾氏曰:后郑不从先郑者,案《礼运》云:腥其俎,熟其殽。注云:腥其俎,谓豚解而腥之;熟其殽,谓体解而爓之。祭祀之法,先豚解,后体解。经云:奉牛牲,谓初牵入时,即云羞其肆,明先豚解】

  享先王亦如之

贾氏曰:「享先王者,谓四时并祫禘也。亦如之者,亦如祀五帝。但禘郊之事先全烝,后豚解,奉牛牲。谓全烝献腥也。羞其肆,谓体解而进之。若宗庙之事,则无全烝,先豚解,次体解,奉其牲者腥献也。羞其肆者熟献也。」

  大賔客令野脩道委积

郑康成曰:「令令遗人,使为之也。少曰委,多曰积,皆所以给賔客。」○黄氏曰:「郑曰:令遗人以遗人,掌委积也。脩道则非遗人之事矣。」遂师曰:「賔客巡其道,脩庀其委积。」司徒令遂人,遂人令遂师,使各于其遂行之,遗人掌委积之政,守在遂师。○郑锷曰:「大賔大客之来往,道路以通往来之途,委积以共行李之费,使賔至如归,亦设教之官,脩文德以来逺人之意也。」

大防帅六乡之众,庶属其六引,而治其政令。

贾氏曰:六乡七万五千家,唯取一千人致之,使为挽柩之役,故郑康成云:「众庶所致役也。」○郑司农曰:六引,谓引、防、车、索也【○郑锷曰:六乡内也,故属在前之引;六遂外也,故属在旁之绋,因其逺近内外,理当然也】六乡主六引,六遂主六绋【○贾氏曰:遂人职云:「及葬,帅而属六绋,在棺曰绋,行道曰引】○项氏曰:引在车,所以挽车;绋在柩,所以弼柩。大司徒则检校六引之事,故曰:「治其政令。」

大军旅、大田役,以旗致万民,而治其徒庶之政令。贾氏曰:「凡军旅、田猎所用民徒,先起六乡之众。」○史氏曰:「军旅所以用众,大田所以简众,大役所以任众。众之所聚,政令行焉。不有旗表其观视,何所趋向哉?」○郑康成曰:「旗画熊虎者也,征众刻日,树旗,期民于其下。」○郑锷曰:「余攷周家之制,熊虎为旗,大阅之时,师都载之;治兵之时,军吏载之。盖众之所在,以威为先也。大司徒于大军旅、田役,则用旗以致万民,既以为号令,且以示威也。官尊势重,统而治之,彼安得不惟令是从乎?」

易氏曰:大司徒以旗致民,致之于比、闾、族、党、州、乡之聨也。大司马以旗致民,致之于平、列、陈之际也【○黄氏曰:此六乡之众庶用于国中者,若起野役,则遂人以遂之大旗致;若帅诸侯之师,则司马以大常致。与追胥竭作,故言万民也】

若国有大故,则致万民于王门,令无节者不行于天下。郑康成曰:「大故谓王崩及寇兵。」○史氏曰:「致民于王门,备不虞也【○郑锷曰:「变出于非常,奸雄或将乗之,故致民守于王门。王宫固有宿卫之人,乡遂之众宜守王门之外】○郑康成曰:「节,六节有节乃得行,防奸私也。」

大荒大札,则令邦国移民通财,舍禁弛力,薄征缓刑。郑康成曰:“大荒,大凶年也【○史氏曰:水旱虫螟谓之荒】大札,大疫病也【○史氏曰:天行谓之札】移民避灾,就贱其有守不可移者,则输之谷。春秋定五年夏,归粟于蔡,是也。○刘执中曰:“凶民可移,而丰或不受;谷贵可通,而

译祭祀五帝时,进献牛作为牺牲,并呈上已解剖陈列的牛体。

郑康成说:牛能够承载重物,属于地的类别。奉,就是进献的意思。郑锷说:有人问,祭祀的时候,大宗伯将六种牺牲的毛色分类并分发给五官,让他们共同进献。牛则由司徒进献,为什么呢?我认为,六种牺牲的进献,不仅仅是为了尽到侍奉神灵的礼仪,更是为了让担任这些官职的人明白他们所职掌的意义。牛在五行中属土,其性情温顺且容易驾驭。看那千斤重的牛,三尺高的孩童拿着短鞭驱赶它,它就低头前行,几乎不敢违抗,这是因为它温顺。司徒掌管教化,所以能成就天下的大顺。只有顺应天下自然的本性来教化,大顺才能成就,天下才能治理。在祭祀享用的时候,让司徒进献牛牲,这是开始。进献并呈上,这是结束。解剖后呈上,是借由这件事来阐明其中的意义,让人知道设立教化的本意。史氏说:大司徒是进献牺牲的主管,到了这个时候不得不进献牛牲。

郑司农说:羞,就是进献。史氏说:肆,就是解剖牺牲的肢体并陈列在俎上。郑康成说:进献已经解剖陈列的骨体。《士丧礼》说:肆,就是解剖去掉蹄子。贾氏说:后郑不遵从先郑的说法,因为《礼运》说:腥其俎,熟其殽。注解说:腥其俎,是说豚解后保持生腥;熟其殽,是说体解后煮熟。祭祀的方法,先豚解,后体解。经文说:奉牛牲,是指刚牵进来时,紧接着就说羞其肆,说明先豚解。

祭祀先王也如同祭祀五帝一样。

贾氏说:享先王,是指四季的祭祀以及祫祭、禘祭。亦如之,就是也如同祭祀五帝那样。只是禘祭和郊祭的事,先全牲蒸献,后豚解,奉牛牲,是指全牲蒸献生腥。羞其肆,是指体解后进献。如果是宗庙的祭祀,就没有全牲蒸献,先豚解,再体解,奉其牲是指生献。羞其肆是指熟献。

接待重大的宾客时,命令野外修缮道路并储备物资。

郑康成说:令,是命令遗人,让他去做。少的叫委,多的叫积,都是用来供给宾客的。黄氏说:郑康成说:命令遗人,是因为遗人掌管委积。但修缮道路就不是遗人的职责了。遂师说:宾客巡视道路,修缮并准备好委积。司徒命令遂人,遂人命令遂师,让他们各自在自己的遂中执行,遗人掌管委积的政令,守卫在遂师那里。郑锷说:重大宾客的来往,道路用来打通往来的途径,委积用来供给行李的费用,使宾客到来如同回家一样,这也是设教之官,修明文德以招来远方人的心意。

举行大葬礼时,率领六乡的民众,庶民隶属于六引,并治理相关的政令。

贾氏说:六乡有七万五千家,只取一千人前来,让他们担任挽柩的劳役,所以郑康成说:众庶所征发的劳役。郑司农说:六引,是指引、绋、车、索。郑锷说:六乡在内部,所以隶属前面的引;六遂在外部,所以隶属旁边的绋,根据远近内外,道理本该如此。六乡主管六引,六遂主管六绋。贾氏说:遂人的职掌说:等到下葬时,率领他们隶属六绋,在棺木上的叫绋,在道路上叫引。项氏说:引在车上,用来拉车;绋在柩上,用来辅助柩。大司徒则检查校核六引的事务,所以说:治理其政令。

举行大军旅、大田役时,用旗帜召集万民,并治理徒众庶民的政令。贾氏说:凡是军旅、田猎所用的民夫,先征发六乡的民众。史氏说:军旅用来使用众力,大田用来简阅众力,大役用来任用众力。众人聚集的地方,政令得以施行。如果没有旗帜作为标志供人观看,人们往哪里去呢?郑康成说:旗,是画有熊虎图案的旗帜。征发众人时确定日期,树立旗帜,让民众在旗帜下集合。郑锷说:我考察周朝的制度,熊虎作为旗帜,大阅兵的时候,师都携带它;治兵的时候,军吏携带它。大概众人所在的地方,以威严为先。大司徒在大军旅、田役时,就用旗帜来召集万民,既作为号令,又用来显示威严。官位尊贵权势重大,统领并治理他们,他们怎么能不听从命令呢?

易氏说:大司徒用旗帜召集民众,召集到比、闾、族、党、州、乡的联队中。大司马用旗帜召集民众,召集到平、列、陈的阵势中。黄氏说:这是六乡的众庶用于国都内的,如果是征发野外的劳役,则由遂人用遂的大旗召集;如果是率领诸侯的军队,则由司马用大常召集。与追胥竭尽力量,所以说万民。

如果国家有重大变故,就召集万民到王门,命令没有符节的人不得通行天下。郑康成说:大故,是指君王驾崩以及敌寇入侵。史氏说:召集民众到王门,是为了防备不测。郑锷说:变故出于非常,奸雄可能会趁机作乱,所以召集民众守卫王门。王宫本来就有宿卫的人,乡遂的民众适宜守卫王门之外。郑康成说:节,是六种符节,有符节才能通行,是为了防止奸邪私通。

发生大荒年和大瘟疫时,就命令各国迁移民众、互通财物,放宽禁令、减轻劳役,减少赋税、放宽刑罚。郑康成说:大荒,是大凶年。史氏说:水旱虫灾叫做荒。大札,是大疫病。史氏说:流行病叫做札。迁移民众躲避灾害,前往物价低廉的地方;那些有职守不能迁移的,就输送粮食给他们。《春秋》定公五年夏天,向蔡国输送粮食,就是这种情况。刘执中

贱或闭粜。是以移民通财之令出焉。”○刘氏曰:“令之急于困穷,圣人之大务也。”

译贫贱的人有时被迫停止出售粮食。因此,迁徙人口以调剂物资的命令就颁布了。”○刘氏说:“在百姓困穷时急于颁布政令,是圣人的重大任务。”

王氏详说曰:「荒政十二,所以聚万民。然与令邦国则不同。且移民通财,政之所无,而令邦国之所有也。自散利至除盗,政之所有,而令邦国之所无者。天子,家天下;人,中国民;吾民也,何民之移?财,吾财也,何财之通?是移民通财,可用于邦国,而不可用之于王畿。予夺持之于王,威福作之于辟,礼乐出之于天子,邦国何预焉?此散利、去几眚、礼杀哀等事,可用之于天子,而不可用之于诸侯。」

岁终则令教官正治而致事。正岁令于教官曰:「各共尔职,脩乃事,以听王命。其有不正,则国有常刑。」

郑锷曰:岁终,周之季冬,今之十月。正岁,夏之正月,今之建寅也。岁终令致事,所以终时王之事。正岁听命,则施教自建寅始也。

王昭禹曰:「大司徒所掌者教而已,故所令止于教官。」○郑康成曰:「教官其属六十,正治明处其文书,致事上其计簿。」○史氏曰:「不曰不共,而曰不正者,以此知先王之教本以正天下也。」

  周礼订义卷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

  周礼订义卷十七    宋 王与之 撰

  小司徒之职掌建邦之教灋

郑锷曰:「或谓周之教典,建于大宰、大司徒,则施其教法;小司徒,地官之贰于教法,亦掌建之,何也?盖设教而无法,则教不行;有法而不建,则法不立。教官之长,推其法;教官之贰,掌建其法,所以相成焉。大宰则建于朝廷之上,以示百官;小司徒则建于教官之府,使其法不废,不以建为嫌也。」

以稽国中及四郊都鄙之夫家九比之数,以辨其贵贱、老幼、废疾及征役之施舎。

郑康成曰:稽犹攷也。○史氏曰:国中,王畿也;四郊,畿外也都;鄙,野外也。○易氏曰:稽国中及四郊都鄙者,举王畿千里言之也;不言六乡六遂邦甸者,举上下以见其中。○史氏曰:夫谓其身家,谓其居,如止知其居,则土著之民在尔,僦寓转移之民何自知之?此夫家所以兼言也【○易氏曰:夫谓上地中地下地皆一廛,举其凡也;家谓上地七人,中地六人,下地五人,则其目也】

  愚案比辅也相亲比也

黄氏曰:九比夫三为屋,屋三为井也。三三比之,故曰九比。小司徒专掌比法,盖乡法也,非若野法八家皆私百亩,其中为公田也。故其职又曰:「及大比,六乡四郊之吏攷夫屋,以待政令。」国中六乡也,四郊六乡之余邑也。六乡四闾之吏,司马法:闾方百里,三万家;四闾十二万家。六乡为七万五千家,其余五万五千家为四郊。此亦大约也。乡之民杂,必比而居之者,使各从其类而习其事也。邦国都鄙皆本司徒乡法,以教其所治民。故小司徒以九比之法稽都鄙夫家之数,而邦国则受其比要,内外之势详略不同。○林氏曰:九职之民比居之数也。

愚案:周家比法,自五家始,故小司徒有九比之数。大比之要,乡师有国比之法,族师有邦比之法。

郑康成曰:贵谓为卿大夫。○黄氏曰:贱,臣妾也,闲民也,不登于比闾之籍,其贱亦可耻。○郑康成曰:废疾谓癃病也。王昭禹曰:贵治贱者也,贱事贵者也,老者在所养,幼者在所慈,废疾则不可任事,在所寛恤也。愚案:疏征谓税之役谓徭役,昭禹因以施惠谓之施舎,政役谓之舎,不知粟米谓之征,力役亦谓之征,征役之施舍只是凡征民力以受役者,于贵贱老幼废疾则弛其力而舎之,施字依郑注作弛,即乡师辨其可任者与其施舍者。○郑景望曰:施犹加也,或加之,或舎之,必辨其实,所以息幸民之心。

  与其祭祀饮食丧纪之禁令

贾氏曰:祭祀谓州祭、社党祭、禜族祭、酺饮食,若行乡饮及族食,丧纪谓若四闾为族相葬之等,皆有禁令,不使失礼法【○史氏曰:众之所聚,不可无禁与令】

郑景望曰:「言邦之教法,而曰稽国中以下云者,则教实行乎其中也。贵贱老幼、废疾而舍其役,则贵贵养老、慈幼寛疾之意,足以示民矣。祭祀饮食、丧纪皆有禁令,则养生丧死之节,逾礼越制之诛,足以范民矣。」陈君举曰:「小司徒既掌建

译王氏在《详说》中说:“荒政十二条,是用来聚集万民的。然而这与命令邦国是不同的。况且移民和通财,是荒政中所没有的,却是命令邦国中所有的。从散利到除盗,是荒政中所有的,却是命令邦国中所没有的。天子视天下为一家;人,是中国的百姓;我的百姓,为什么要迁移?财物,是我的财物,为什么要流通?因此,移民和通财,可以用于邦国,却不可以用于王畿。给予和剥夺由天子掌握,威严和福泽由君主施行,礼乐由天子制定,邦国有什么可干预的呢?所以散利、去几眚、礼杀哀等事,可以用于天子,却不可以用于诸侯。”

年终时,就命令教官整理政务并上报政绩。正月时,向教官下达命令说:“各自履行你们的职责,修治你们的事务,以听候王命。如果有不端正的,国家就有固定的刑罚。”

郑锷说:年终,是周朝的季冬,即现在的十月。正月,是夏历的正月,即现在的建寅之月。年终命令上报政绩,是为了结束当年的王事。正月听候命令,那么施行教化就从建寅之月开始。

王昭禹说:“大司徒所掌管的是教化罢了,所以所命令的仅限于教官。”○郑康成说:“教官下属有六十人,正治是明确处理文书,致事是上报计簿。”○史氏说:“不说‘不供职’,而说‘不端正’,由此可知先王的教化根本在于端正天下。”

周礼订义卷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

周礼订义卷十七 宋 王与之 撰

小司徒的职掌是建立邦国的教化法令

郑锷说:“有人说周朝的教化典章,由大宰、大司徒建立,然后施行其教法;小司徒作为地官中主管教法的副职,也掌管建立,这是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设立教化而没有法令,那么教化就不能推行;有法令而不建立,那么法令就不能确立。教官之长,推行其法令;教官之副,掌管建立其法令,以此来互相成就。大宰在朝廷之上建立,以展示给百官;小司徒在教官的官府建立,使其法令不废弛,不因为‘建立’二字而感到忌讳。”

通过考核国中以及四郊、都鄙的夫家九比的数量,来辨别他们的贵贱、老幼、废疾以及征役的施行与免除。

郑康成说:稽就是考核。○史氏说:国中,是王畿;四郊,是王畿之外的都;鄙,是野外。○易氏说:考核国中以及四郊都鄙,是举王畿千里而言的;不说六乡六遂邦甸,是举上下以见其中。○史氏说:夫指其人身,家指其居所,如果只知道其居所,那么土著的百姓在,但租寓转移的百姓怎么知道呢?所以夫家要兼言【○易氏说:夫指上地、中地、下地都是一廛,是举其大凡;家指上地七人,中地六人,下地五人,则是其细目】

我按:比是辅助,相亲比。

黄氏说:九比,夫三为屋,屋三为井。三三相比,所以叫九比。小司徒专门掌管比法,大概是乡法,不像野法那样八家私百亩,其中为公田。所以他的职掌又说:“及大比,六乡四郊的官吏考核夫屋,以等待政令。”国中是六乡,四郊是六乡之外的余邑。六乡四闾的官吏,司马法说:闾方百里,三万家;四闾十二万家。六乡为七万五千家,其余五万五千家为四郊。这也是大概的数目。乡中的百姓混杂,必须比而居之,使他们各自跟随同类而习练其事。邦国都鄙都本于司徒的乡法,来教化其所治理的百姓。所以小司徒用九比之法考核都鄙夫家的数量,而邦国则接受其比的纲要,内外之势详略不同。○林氏说:九职之民比居的数量。

我按:周朝的比法,从五家开始,所以小司徒有九比之数。大比的纲要,乡师有国比之法,族师有邦比之法。

郑康成说:贵指卿大夫。○黄氏说:贱,指臣妾,闲民,不登于比闾之籍,其贱也可耻。○郑康成说:废疾指癃病。王昭禹说:贵是治理贱的人,贱是侍奉贵的人,老者有所养,幼者有所慈,废疾则不可任事,有所宽恤。我按:疏征指税,役指徭役,昭禹因此以施惠称为施舍,政役称为舍,不知道粟米称为征,力役也称为征,征役之施舍只是凡征民力以受役者,对于贵贱老幼废疾则弛其力而舍之,施字依郑注作弛,即乡师辨别其可任者与其施舍者。○郑景望说:施犹加也,或加之,或舍之,必辨其实,所以息幸民之心。

与其祭祀饮食丧纪的禁令

贾氏说:祭祀指州祭、社党祭、禜族祭、酺饮食,如行乡饮及族食,丧纪指如四闾为族相葬之等,皆有禁令,不使失礼法【○史氏说:众之所聚,不可无禁与令】

郑景望说:“说邦国的教法,而说考核国中以下云云,那么教化实行乎其中。贵贱老幼、废疾而舍其役,那么贵贵养老、慈幼宽疾之意,足以示民了。祭祀饮食、丧纪皆有禁令,那么养生丧死之节,逾礼越制之诛,足以范民了。”陈君举说:“小司徒既掌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