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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周礼订义五十八

周礼订义卷七十    宋 王与之 撰

儒藏 · 礼经 · 已译 · 第 1020–1035 段

得之,用以备司空之阙】今观所记,如营国为沟洫等事,尚有居四民时地利之遗意,但不若制器之为详,岂非当时诸儒于先王制器之法闻之颇悉,故记之特备欤?至于有一二可疑者,意其古制不可悉闻,则间自为説以补其亡尔。茍于理未大戾,当尊经可也。愚按:汉儒谓冬官亡,补以考工记,司空果亡乎?以《周官司空》之掌攷之,司空未可以为亡也。夫《周官》言司空掌邦土,居四民时地利,凡经言田莱沟洫、都邑涂巷者,非邦土而何?农工啇贾、市井里室庐者,非居民而何?桑麻谷粟之所出,山泽林麓之所生,非地利而何?及攷小宰言六官设属各有六十,今治官之属六十有三,教官之属七十有九,礼官之属七十有一,政官之属六十有六,意者秦火之余,简编脱落,司空之属错杂五官之中,先儒莫之能辨,遂以考工记补之。其实司空一官未尝亡也。夫攷工记可以补《周官》者,非三十工之制有合周之遗法也,独考工之序,其议论有源委,非深于道者莫能之。夫论百工之事,不止于工,上立説,上而本于王公士大夫,则知工虽末伎,非王公▯明乎是理,士大夫推而行之,其艺固不能以自成;下而及于商旅农妇,则知工虽有巧,非商旅之懋迁货贿,农夫之饬力地财,妇工之化治丝麻,其材于何而取给也?创此者有知,述此者有巧,业则▯于世,守功则归于圣人。工何尝独立于天地间,能使器利用便乎?惟此等议论近古,足以▯明圣经之秘,此所以取而为补亡之书也。如舍此而索于制度之末,则论周人上舆奚及乎上梓、上匠之制?论周人明堂奚取乎世室、重屋之制?言沟洫、浍川,非遂人之制也;言旂旗、旟旐,非司马、司常、巾车之制也。其他纎悉,有不可尽信者甚多。防以为周家之制度,岂其然乎?

译得到它,用来补全《周礼》中司空篇的缺失。如今观察所记载的内容,像营建都城、开凿沟渠等事务,还保留着“使四民安居、顺应地利”的遗意,只是不如制作器物那样详尽,这难道不是当时的儒生对先王制作器物的方法了解得比较详尽,所以记载得特别完备吗?至于有一两处可疑的地方,大概是因为古代的制度不能全部听闻,于是偶尔自行解说以补全缺失罢了。如果这些解说在道理上没有大的违背,尊崇经典是可以的。

我按:汉代儒生说冬官篇亡佚,用《考工记》来补全,司空篇果真亡佚了吗?根据《周礼·司空》的职责来考察,司空篇不能认为是亡佚的。《周礼》说司空掌管邦国土地,安置四民,顺应地利,凡是经文中提到田地、沟渠、都城、街巷的,哪不是邦国土地呢?农夫、工匠、商人、小贩,以及集市、街巷、房屋,哪不是居民呢?桑麻、谷粟的产出,山泽、林麓的生长,哪不是地利呢?

再考察小宰所说六官的属官各有六十人,现在治官的属官有六十三人,教官的属官有七十九人,礼官的属官有七十一人,政官的属官有六十六人,大概是秦朝焚书之后,简册脱落,司空的属官混杂在五官之中,前代儒生无法辨别,于是用《考工记》来补全。其实司空这一官职从未亡佚。

《考工记》之所以能补全《周礼》,并不是因为三十种工匠的制度符合周代的遗法,唯独《考工记》的序言,其议论有渊源脉络,不是深明大道的人不能做到。论述百工的事务,不仅仅局限于工匠,向上立论,上至本于王公士大夫,就知道工匠虽然是末技,如果没有王公士大夫明白这个道理,并推行实施,他们的技艺本来就不能自成;向下涉及商旅农妇,就知道工匠虽然有巧思,如果没有商旅的货物转运,农夫的尽力耕作,妇女的丝麻纺织,材料从哪里获取呢?创立这些的人有见识,记述这些的人有技巧,技艺流传于世,功劳归于圣人。工匠何尝能独立于天地之间,使器物便利适用呢?只有这类议论接近古意,足以阐明圣典的奥秘,这就是选取它作为补亡之书的原因。

如果舍弃这些而只在制度的细节上寻求,那么论述周人的车舆,何必涉及梓匠、匠人的制度?论述周人的明堂,何必取用世室、重屋的制度?说到沟渠、排水,并不是遂人的制度;说到旗帜、旟旐,并不是司马、司常、巾车的制度。其他细微之处,有很多不可尽信的地方。我认为周代的制度,难道是这样的吗?

国有六职百工与居一焉

刘氏曰:「坐而论道,一职也;作而行之,二职也;审曲面埶,三也;通四方之珍异,四也;饬力以长地财,五也;治丝麻,六也。此文首尾自明,不须以六官説之。」○郑锷曰:「王公士大夫,固可谓国之职;百工啇旅农夫妇,功分各不同,贵贱殊等。乃大宰所授九职中之四者而已,讵可取并列而为六耶?记攷工者,将言百工之事为甚重,故以六职之大而司空之职有百工之事,亦参与其中,则百工不可以为贱艺而忽之。故取攷工之事以足六职之名,非以农工商旅与王公并肩,无复等降也。」○贾氏曰:「小宰冬官属六十,此百工即其属,言百举大数耳。」

或坐而论道,或作而行之,或审曲面埶【音势】以饬【音勑】五材,以辨【皮苋反】民器;或通四方之珍异以资之,或饬力以长【丁丈反】地财,或治丝麻以成之。

郑康成曰:「言人徳能事业之不同。」○贾氏曰:「论道,即周官云大师、大傅、大保,兹惟三公。论道,经邦燮理隂阳,三公所论之道,即所经邦燮理者也。经者,经纶之谓;燮理者,和调之谓。明则邦国,幽则隂阳,幽明之所以然,乃所谓道也。经纶之用,藏于无迹;和调之妙,间不容声。亦何待于论乎?论云者,拟议以成其变化,讲明启沃而精一之者也。非经纶天下之大经、参天地之化育者,不足以与此。故官不必备,惟其人。」○郑康成曰:「作,起也。」○叶氏曰:「天下之事,不难于行,而难于论。论之者在上,行之者在下。未有论之不当而行之不悖于理者也。人君欲建乆长之防,必先谨股肱之臣。」

郑锷曰:审曲者,审其曲也;面埶者,面其埶也。材有曲直,直者不待审而可知,审其曲然后见其理之所在。势有向背,背者不可向以为用,面其势然后顺其体之所向【贾氏曰:若弓人夹弓、庾弓,往体多、来体寡之类,皆审察五材曲直方面形势之宜也。若斩毂之道,矩其隂阳,皆记其隂阳之面背也。○陈蕴之曰:面字非物之面,乃人向道之面也。撢人云:以正王面;召诰云:面稽天若,皆向之谓也。审其曲,面其势皆人为之耳。又説见下文】赵氏曰:饬,修治也。○郑锷曰:审其曲,面其埶,以饬治乎五材。左氏言:天生五材,民并用之。说者谓金、木、水、火、土也。郑康成于此则曰:金、玉、皮【贾氏曰:知有玉皮者,以函人、玉人等知之】木、土,盖据考工之篇所用之材以为说耳。贾公彦从而为之説曰:水、火单用,不得为器物,故不以水、火备五材之目。以下文八材攷之,则金、木虽可为器,若非水、火,何自而成?轮人斩毂以火养其隂,水之以眡其轮之平沈之均;弓人为弓挢干,欲熟于火,防胶则欲水火相得。推此类而言之,工安可无水火乎?二子之説非矣【陈用之曰:五者加皮、玉、采色,是谓八材。大宰言百工饬化八材,而此言五材,盖若珠玉丹青之美,在民有不得而用者,以辨民器为主,宜举其并用者言之】郑康成曰:辨,犹具也【郑氏锷曰:具其器用,使之无或不足也。王安石以民器各有宜,不可以不辨】资,取也。○项氏曰:所贵、所异,彼此不通,无以相资,商旅所以迁之。▯曰:夏则资皮,冬则资絺,旱则资舟,水则资车,以待乏【易氏曰:古者珪璧金璋锦文珠玉不鬻于市,又司市凡蓄珍异害者亡、靡者微,禁惟恐不严,此乃通以资之。盖攷工之珍异,非必金玉锦绣之物也,但地之所无而人以为贵者,则谓之珍;地所罕见而人以为不常者,则谓之异。此正切于民用者,故通之也】○贾氏曰:饬,勤也。地、财、谷、物皆是。○王氏曰:治丝为帛,治麻为布。○易氏曰:长者,长于始也;成者,成于终也。

坐而论道,谓之王公;作而行之,谓之士大夫。

赵氏曰:「此言其职业之人名,而复结上文。」

愚按:王公乃王与三公也。与王一体,故广厦细旃之上,相与坐而论道。或以帝王无职事,不当与臣同列于六职,曷不思天职覆,地职载,圣职教化?要知

译国家有六种职事,百工在其中占有一种。

刘氏说:“坐着讨论治国大道,是一种职事;起来执行政令,是第二种职事;审视木材的曲直、顺应材质的形势,是第三种;流通四方珍奇物品,是第四种;勤勉劳力以增长土地财富,是第五种;治理丝麻,是第六种。这段文字首尾意思明确,不需要用六官来解释。”郑锷说:“王公士大夫,固然可以说是国家的职事;百工、商旅、农夫、妇女,功劳和分工各不相同,贵贱等级悬殊。他们只是大宰所授予的九种职事中的四种罢了,怎么可以选取他们并列成为六种呢?记载考工的人,是要说明百工的事情非常重要,所以用六种职事中的大类别,而司空职事中有百工的事务,也参与其中,那么百工就不可以被视为低贱技艺而忽视。所以选取考工的事情来凑足六种职事的名称,并不是让农、工、商、旅与王公并肩,没有等级差别了。”贾氏说:“小宰下属冬官有六十种职事,这里的百工就是其中的下属,说百工是举大数而言。”

有的坐着讨论治国大道,有的起来执行政令,有的审视木材曲直、顺应材质形势来整治五种材料,以制造百姓的器具;有的流通四方珍奇物品来供给使用,有的勤勉劳力以增长土地财富,有的治理丝麻来制成布帛。

郑康成说:“这是说人的德行、才能、事业各不相同。”贾氏说:“讨论大道,就是《周官》所说的大师、大傅、大保,这就是三公。讨论大道,治理国家、调和阴阳,三公所讨论的大道,就是所治理国家和调和阴阳的内容。经,是经纶的意思;燮理,是和调的意思。明处是邦国,幽处是阴阳,幽明之所以如此的原因,就是所谓的大道。经纶的作用,藏在无迹之中;和调的妙处,细微到不容声音。又哪里需要讨论呢?所谓讨论,是拟议以成就变化,讲明启发而使之精纯专一。如果不是治理天下的大经、参赞天地化育的人,不足以与此相提并论。所以官职不必齐备,只在于是否有合适的人。”郑康成说:“作,是兴起的意思。”叶氏说:“天下的事情,不难于执行,而难于讨论。讨论的人在上位,执行的人在下位。没有讨论不当而执行不违背道理的。人君想要建立长久的防范,必须先谨慎选择股肱之臣。”

郑锷说:审视曲直,是审视它的弯曲;顺应形势,是顺应它的态势。材料有曲直,直的不用审视就知道,审视弯曲才能看到纹理所在。形势有向背,背向的不能用来作为用途,顺应形势才能顺从材质的趋向。贾氏说:像弓人制作夹弓、庾弓,往体多、来体少之类,都是审视五材曲直方面形势的适宜。像斩毂的方法,用矩测量阴阳,都是记录阴阳的面向和背向。陈蕴之说:面字不是物体的面,而是人面向道的面。《撢人》说:以端正王的面;《召诰》说:面稽天若,都是面向的意思。审视曲直,顺应形势都是人为的。又说见下文。赵氏说:饬,是修治的意思。郑锷说:审视曲直,顺应形势,来整治五种材料。《左传》说:天生五种材料,百姓都使用它们。解说者说金、木、水、火、土。郑康成在这里说:金、玉、皮、木、土,大概是根据考工篇所用的材料来说的。贾公彦从而为之解说:水、火单独使用,不能成为器物,所以不把水、火列入五材之中。用下文八材来考察,那么金、木虽然可以做成器物,如果没有水、火,从哪里完成呢?轮人斩毂用火养护其阴,用水来观察轮子的平沉是否均匀;弓人制作弓矫正弓干,想要熟于火,防止胶裂则想要水火相得。推此类而言,工匠怎么能没有水火呢?两人的说法不对。陈用之说:五者加上皮、玉、采色,称为八材。大宰说百工整治变化八材,而这里说五材,大概像珠玉丹青之美,在百姓中有不能使用的,以制造百姓器具为主,适宜举出并用的来说。郑康成说:辨,是具备的意思。郑氏锷说:具备其器用,使之没有不足。王安石认为百姓器具各有适宜,不可以不辨别。资,是取用的意思。项氏说:所珍贵、所奇异,彼此不通,无法相互供给,商旅所以转运它们。夏则取用皮,冬则取用细葛布,旱则取用舟,水则取用车,以等待匮乏。易氏说:古代珪璧金璋锦文珠玉不在市场上买卖,又司市凡蓄积珍奇有害的、靡费的,禁止惟恐不严,这是流通以供给。考工的珍异,不一定是金玉锦绣之物,只是地方所没有而人认为珍贵的,就称为珍;地方罕见而人认为不寻常的,就称为异。这正切合民用,所以流通它。贾氏说:饬,是勤勉的意思。地、财、谷、物都是。王氏说:治理丝成为帛,治理麻成为布。易氏说:长,是长于开始;成,是成于终结。

坐着讨论治国大道,称为王公;起来执行政令,称为士大夫。

赵氏说:“这是说其职业的人名,并总结上文。”

我按:王公是王与三公。与王一体,所以在广厦细旃之上,相与坐着讨论治国大道。有人认为帝王没有职事,不应当与臣子同列于六种职事,为什么不思考天职覆盖,地职承载,圣职教化?要知道

天地圣人所谓职者,无职之职,而三公亦非可以常职拘。或以言王之三公,欲别于上公之公,亦恐未然。○贾氏曰:士大夫则设官分职,治职、教职之等。○王昭禹曰:王公尊而事道,故坐而论之,逸而无为也;士大夫卑而事事,故作而行之,劳而有为也。致治之序,本在上,末在下。王公务本以经治,故坐而论道,以谋其始;士大夫务末以赞治,故作而行之,以成其终。坐则无为而未始有作,论则言之而未始有行。然则作而行之者,推王公所论之道,以见于事业而已【郑锷曰:时有汚隆,则道有升降。当其时所宜行者,不可以不论。为王公者,坐庙朝之上,所论若此;为士大夫者,奔走于下,聴其所论,从而行之】

译天地圣人所说的“职”,是没有固定职位的职,而三公也不可以用常规的职位来拘束。有人说是为了区分天子的三公与上公的公,恐怕未必如此。○贾氏说:士大夫则设立官职、分配职责,如治职、教职等。○王昭禹说:王公尊贵而致力于道,所以坐着讨论它,安逸而无为;士大夫地位低微而处理具体事务,所以做事并执行它,辛劳而有为。治理天下的次序,根本在上,枝末在下。王公致力于根本以经略治理,所以坐着讨论大道,以谋划开端;士大夫致力于枝末以辅助治理,所以做事并执行它,以完成终结。坐着则是无为而未曾有所作为,讨论则是言说而未曾有所实行。那么做事并执行的人,不过是推行王公所讨论的大道,使之体现在事业上罢了【郑锷说:时世有污浊与清明,那么道就有升降。当时所适宜实行的,不可以不讨论。身为王公的人,坐在庙朝之上,所讨论的就是这些;身为士大夫的人,奔走于下位,听从他们所讨论的,从而去实行】

陈用之曰:「言公则孤可知,言大夫则卿可知。先王而后公,尊卑之序;先士而后大夫,小大之序。于上则先尊而后卑,于下则先小而后大,言之法也。」○郑敬仲曰:「考工必及于王公大夫之职,何也?盖百工之事,固不可耕且为故也。后世有为彭更之言,谓无事则不可食,岂知通功易事,以羡补不足者乎?有为许子之言者,谓贤者与民并耕而食,岂知一人之身,百工之所为备?岂必自为而后用之乎?」

审曲面埶,以饬五材,以辨民器,谓之百工。

郑锷曰:自审曲面埶而下,凡有四职,大抵论百工之为急。○郑康成曰:五材各有工,言百众言之也。○王昭禹曰:五材者,民器资之以有成也。一材不可阙,一器不可废,则百工之事乌可后哉?然欲辨民器,必先乎饬五材;欲饬五材,必先乎审曲面埶。惟窥理所在,然后能审曲;惟正体所向,然后能面埶。五材天之所生,必致力以修饬之,然后可以为民器。若饬木而为舟车弓庐之属,饬金而为量鼎劒削之属,饬土而为甗甑簋防之属,饬水火而运用之,以成乎众材之属。饬材以为器,而民器各有宜焉,不可以不辨。其为轮也,辨其髙下之地;其为弓也,辨其安危之人;其为庇也,辨其地之坚柔;其为劒也,辨其士之上下。故曰:以辨民器。

通四方之珍异以资之,谓之商旅。

郑康成曰:「商旅贩卖之客【贾氏曰:「行曰商,坐曰贾,旅贾也】

  饬力以长地财谓之农夫

郑锷曰:“出于地而利于人者,地财也。必得人有事于地,而财始长。能勉致其力,不惮勤苦,以有事焉,则地无遗利矣。斯可谓之农夫【陈用之曰:“非特受田之夫而已,山泽之农皆与焉。盖三农生九谷,园圃毓草木,虞衡作山泽之财,皆所谓长地财也】

  治丝麻以成之谓之妇功

郑锷曰:「丝枲,人所赖以御寒暑,非嫔妇化而治之,无以成布帛。故制丝以成缯纩、组文之物,治麻以成布、缌絺绤之物,斯可谓妇功。」

  总论

王昭禹曰:六职之序,王公制法以示百工者也,士大夫行法以治百工者也,商旅通物以资百工者也,农夫长财以养百工也,嫔妇化治以成百工也。故王公、大夫之序在百工之上,商旅、农妇功之序在百工之下。○郑敬仲曰:记之所载,自王公、士大夫以至于农夫、妇功,皆有职于国者也。而百工者,事职之所主,故列于事官而为之属也。然上无道揆,则下无法守;朝不信道,则工不信度。三公坐而论道,则上有道揆而朝信道,此道徳之所以明也。士大夫作而行之,则下有法守而工信度,此风俗之所以同也。先王之时,所以同风俗者,尤谨于百工,以其衣服器械之所由出也。然则其可不属之以官乎?○又曰: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然无君子,何以治野人?故六职先以王公、士大夫焉。治于人者,食人;治人者,食于人。然无野人,何以养君子哉?故六职成之以工商、农妇焉。本在上,末在下;在上者无为而执要,在下者有为而治。详无为者,精于道;有为者,精于物也。

粤无镈【音博】燕无函【而南反】秦无庐【鲁呉反】胡无弓车。粤之无镈也,非无镈也,夫人而能为镈也。燕之无函也,非无函也,夫人而能为函也。秦之无庐也,非无庐也,夫人而能为庐也。胡之无弓车也,非无弓车也,夫人而能为弓车也。

赵氏曰:粤、燕、秦、胡,地名也。镈、函、庐、弓、车,器名也。镈,治田之器。《诗》云:「庤乃钱镈,其镈斯赵。」是已。注谓:粤地涂泥多草薉,而山出金锡,铸冶之业,田器尤多。以《职方氏》考之,扬州即粤地也。其利金锡竹箭,则粤多金锡,信矣。函,甲胄之属。谓之函者,取能包函人之意。《孟子》云:「函人惟恐伤人,是以。」注谓:燕近强胡,习作甲胄,则燕地之人能为函也【郑氏锷曰:燕之地,东有渔阳、右北平、辽东、辽西,西有上谷、代郡、鴈门,廹近强胡,以人人习作铠甲,而工于为函】庐,戈防之柲,即庐人为庐器也。如今鎗刀之柄,以木之坚

译陈用之说:“提到公,就可以知道孤的等级;提到大夫,就可以知道卿的等级。先王而后公,这是尊卑的次序;先士而后大夫,这是小大的次序。对于上级,先尊后卑;对于下级,先小后大,这是说话的法则。”○郑敬仲说:“《考工记》必定涉及王公大夫的职责,为什么呢?因为各种工匠的事务,本来就不能一边耕种一边从事,所以如此。后世有人提出彭更的观点,说没有事务就不能吃饭,哪里知道通过分工合作、交换物品,用多余来补充不足的道理呢?有人提出许子的观点,说贤人应当和百姓一起耕种吃饭,哪里知道一个人的生活,需要各种工匠的产品来完备呢?难道一定要自己制作然后才使用吗?”

观察木材的曲直和纹理,来整治五种材料,来辨别百姓所需的器具,这叫做百工。

郑锷说:从“审曲面埶”往下,共有四种职责,大抵是在论述百工事务的紧迫性。○郑康成说:五种材料各有专门的工匠,说“百工”是泛指众多工匠。○王昭禹说:五种材料,是百姓器具赖以成形的资源。一种材料不能缺少,一种器具不能废弃,那么百工的事务怎么可以放在后面呢?然而想要辨别百姓的器具,必须先整治五种材料;想要整治五种材料,必须先观察木材的曲直和纹理。只有洞察纹理所在,才能审察曲直;只有端正形体所向,才能面对势态。五种材料是上天所生,必须尽力加以修治,然后才能成为百姓的器具。如果整治木材做成舟车、弓弩、庐舍之类,整治金属做成量器、鼎、剑、削刀之类,整治泥土做成甗、甑、簋、防之类,整治水火并加以运用,以成就各种材料制成的器物。整治材料以制成器具,而百姓的器具各有其适宜之处,不能不加以辨别。制作车轮,要辨别地势的高低;制作弓弩,要辨别使用者的安危;制作庐舍,要辨别地面的坚软;制作剑,要辨别使用者的等级高低。所以说:用来辨别百姓的器具。

流通四方珍奇异物来供给需求,这叫做商旅。

郑康成说:“商旅是贩卖货物的商人【贾氏说:‘行走贩卖的叫商,坐店经营的叫贾,旅就是贾’】

尽力劳作以增长土地财富,这叫做农夫。

郑锷说:“从土地产出而有利于人的,就是土地财富。必须有人从事土地劳作,财富才开始增长。能够勉力付出劳力,不畏惧勤苦,从事劳作,那么土地就没有遗留的利益了。这就可以称为农夫【陈用之说:“不仅仅是受田耕种的农夫,山泽中的农夫也都包括在内。因为三农生产九种谷物,园圃培育草木,虞衡开发山泽的财富,都是所谓增长土地财富的人】

整治丝麻以制成成品,这叫做妇功。

郑锷说:“丝和麻,是人们赖以抵御寒暑的物品,如果没有妇女教化并整治它们,就无法制成布帛。所以制作丝线以做成缯纩、组文等物品,整治麻以做成布、缌、絺、绤等物品,这就可以称为妇功。”

总论

王昭禹说:六种职责的次序,王公制定法则以示范百工,士大夫执行法则以管理百工,商旅流通物品以供给百工,农夫增长财富以供养百工,妇女教化整治以成就百工。所以王公、大夫的次序在百工之上,商旅、农夫、妇功的次序在百工之下。○郑敬仲说:《周礼》所载,从王公、士大夫一直到农夫、妇功,都是在国家中有职责的人。而百工,是事务职责的主要承担者,所以列在事官之中作为下属。然而上面没有道德准则,下面就没有法律遵循;朝廷不信任正道,工匠就不信任法度。三公坐而论道,那么上面就有道德准则而朝廷信任正道,这就是道德得以彰明的原因。士大夫起身执行,那么下面就有法律遵循而工匠信任法度,这就是风俗得以统一的原因。先王时代,之所以能统一风俗,尤其对百工谨慎,因为衣服器械都出自他们之手。既然如此,怎么能不让他们隶属于官职呢?○又说:劳心的人治理别人,劳力的人被别人治理。然而没有君子,怎么治理野人呢?所以六职首先列出王公、士大夫。被别人治理的人,供养别人;治理别人的人,被别人供养。然而没有野人,怎么供养君子呢?所以六职最后以工商、农夫、妇功来完备。根本在上面,末节在下面;在上面的人无为而执掌纲要,在下面的人有为而治理具体事务。详述无为的人,精于道;有为的人,精于物。

越国没有镈,燕国没有函,秦国没有庐,胡地没有弓车。越国没有镈,并不是没有镈,而是人人都能制作镈。燕国没有函,并不是没有函,而是人人都能制作函。秦国没有庐,并不是没有庐,而是人人都能制作庐。胡地没有弓车,并不是没有弓车,而是人人都能制作弓车。

赵氏说:越、燕、秦、胡,是地名。镈、函、庐、弓、车,是器物名。镈,是治田的器具。《诗经》说:“准备好你的钱和镈,你的镈要锋利。”就是这样。注解说:越地涂泥多杂草,而山出产金锡,铸冶业发达,田器尤其多。用《职方氏》来考证,扬州就是越地。其利在于金锡竹箭,那么越地多金锡,确实如此。函,是甲胄之类。称为函,是取能包裹涵容人的意思。《孟子》说:“做甲胄的人惟恐伤人,所以……”注解说:燕靠近强胡,习惯制作甲胄,那么燕地的人能制作函【郑氏锷说:燕地,东有渔阳、右北平、辽东、辽西,西有上谷、代郡、雁门,迫近强胡,因为人人习惯制作铠甲,而擅长制作函】庐,是戈矛的柄,即庐人制作的庐器。就像现在枪刀的柄,用坚硬的木

强者为之。注谓:秦多细木,善作矜柲,是也【郑氏锷曰:秦之地,有鄠杜竹林、南山檀柘、天水陇西山多林木,故其民长于攻木以为柲】弓车,射乗以攻战之器。注谓:匈奴无屋宅,田猎畜牧,逐水草而居,皆知为弓车是也【郑氏锷曰:胡者谓之匈奴,唐虞三代之时所谓山戎、玁狁、熏粥也,居于北边,随草畜牧,儿能骑羊则弯弓射鸟,防少长则射孤兎,其俗专以射猎为生】无云者,谓四国之人皆能为是器,极其巧妙,无所优劣,故无镈、函、庐、弓、车之长也。人之为艺,必有所短而后见所长,有所拙而后见所巧。今举国皆能之,所以云无。注谓:人皆能作是器,不须国工。王解谓:官府无是工,皆未是。新义云:段氏为镈器,函人为甲,庐人为庐器,弓人为弓,车人为车。考工所以有是五工者,谓人不皆能,故设工以为之。至于粤、燕、秦、胡,夫人皆能之,故曰无。非无其工,乃无其名也。考工又虑人不知其故,所以下申解之曰:「非无也,以夫人能为之也。」

译强者为之。注说:秦国多细木,擅长制作箭杆,就是这样【郑氏锷说:秦国的土地,有鄠杜的竹林、南山的檀木和柘木、天水陇西的山上多林木,所以那里的百姓擅长加工木材来制作箭杆】。弓和车,是射御乘用来攻战的器具。注说:匈奴没有房屋住宅,从事田猎畜牧,追随水草而居住,都知道制作弓车,就是这样【郑氏锷说:胡人就是匈奴,唐尧虞舜夏商周三代时所说的山戎、玁狁、熏粥,居住在北边,随着水草放牧,小孩能骑羊就会弯弓射鸟,稍大一点就射孤兔,他们的风俗专门以射猎为生】。说“无”,是指这四个国家的人都能制作这些器具,极其巧妙,没有优劣之分,所以没有镈人、函人、庐人、弓人、车人这些专门的工匠之长。人从事技艺,必定有所短处然后才能显出长处,有所笨拙然后才能显出巧妙。现在全国的人都能够制作,所以说“无”。注说:人们都能制作这些器具,不需要国家的专门工匠。王的解说认为:官府没有这些工匠,这都不对。新义说:段氏制作镈器,函人制作铠甲,庐人制作庐器,弓人制作弓,车人制作车。《考工记》之所以有这五种工匠,是说人们不都能制作,所以设立工匠来制作。至于越、燕、秦、胡,人人都能制作,所以说“无”。不是没有这些工匠,而是没有这些工匠的名称。《考工记》又担心人们不知道其中的缘故,所以下面进一步解释说:“不是没有,是因为人人都能制作。”

知者创物,巧者述之,守之,世谓之工。

赵氏曰:此段是推原制器本末先后之序,无所不通之谓智。惟智者明物烛理,所以世间原无此器,智者以心思之妙,理致之精,自我创出来。巧谓工之巧者,见智者之创体立而不备,法具而未详,以其心术之巧,又依旧制上继述而増修之。创是开端造始之意,述是继述不作之意。始弧矢之利,取诸睽;耒耨之利,取诸益;栋宇取诸大壮;棺椁取诸大过。前人只创得大防,后来如考工为弓矢、耒耜、宫室等制度,添了许多节目。又如智者观转蓬则以为轮,观云气则以为旗,而巧者述之则为轵为较,为轛为舆,不止于轮为熊、虎、龟、蛇九斿、七斿之类,不止于旗,皆是巧者因仍増益之功。至于自祖及孙,世世守而勿失,如函人之子常为甲,弓人之子常为弓之流▯。愈乆则技艺愈精,然后谓之工焉。

  百工之事皆圣人之作也

赵氏曰:考工,又虑后世以百工为器数之末,初无妙理可观,遂至于忘其本,所以继之曰:「百工之事,非百工之自为,皆圣人之作也。」

愚按:上既言智,此又言圣,则创之者自是智者之事,作之者自是圣人之事。创则不离乎物,而作则有得乎形而上者之道。防以智为圣人,非也。

王昭禹曰:「易言备物致用,立成器以为天下利,莫大乎圣人。盖百工之事,虽形于度数之粗,而天下之至赜寓焉。非圣人孰能作之?故断木为杵,掘地为臼,臼杵之利,则取诸小过;▯木为▯,剡木为矢,弧矢之利,则取诸睽。或为耒耜以取诸益,或为▯罟以取诸离;为栋宇则取诸大壮,为棺椁则取诸大过。一方一圆,而具天地之象;一竒一耦,而具隂阳之数;或曲或直,而有刚柔之理;或厚或薄,而有盈亏之义。岂浅浅者所能及哉!」《▯》曰:「作者之谓圣,殆以此也。」

烁金以为刃,凝土以为器,作车以行陆,作舟以行水。此皆圣人之所作也。

赵氏曰:考工既言百工之事,皆圣人之作,又虑无实迹可据,又恐或者见圣人创物制器,将谓穷人力竭智巧,一切用其使然之功于此,又指其实而言之,见圣人皆顺物理自然处。烁谓镕铸金乃坚刚之物,非以火销烁之,如何能为刃如劒削戈防,皆是烁金为之也。凝注谓坚也,坚凝是结聚之意,土是散乱之物,非以水凝结之,如何为得器,如陶人为甗,旊人为簋者,皆是凝土为之也。作车作舟亦然,但考工独于车舆舟言作者,盖土与金则就其质而成器,故可烁可凝;至于车舟则断削众木而后成其工其器,非一而足,又制度规模与金土不同,非圣人立为成式以贻后世,谁能作之也?然曰烁、曰凝、曰作,皆其物质可以烁之、凝之、作之,使物质不可以为用,圣人亦不强为之也。然则圣人之作,亦曰顺万物自然之性而已,此所以申言皆圣人之所作也【易氏曰:太极动而为隂阳,布而为五行,是五行者天地生成自然之理。刃之以金为体者,以火为用,故于金言烁;器之以土为体者,以水为用,故于土言凝。水行乗舟以济不通,陆行乗车以任重致逺,则木之为用无徃而不利。记考工者举此四者,以推五行造化之理,以明圣人器用之利,使天下因物以穷理,又不特此四者而已】

天有时地有气材有美,工有巧,合此四者,然后可以为良。

贾氏曰:此一段言工虽巧,不得天时、地气、材之美者,则不良。○王昭禹曰:隂阳寒暑,在天运之以为时者也;刚柔燥湿,在地化之以为气者也。万物盈天地间,得时以生,得气以成,及其成材,天地之美具焉,故曰工有巧。此四者相有以相成,合而用之,阙一不可,故曰合此四者,然后可以为良。良,甚善也。若良知、良能,出于天,合之自然也。是故斩毂之道,必矩其隂阳;其斩阳木,必以仲冬;其斩隂木,必以仲夏。弓人为弓,于冬则析干,于春则液角,于夏则治筋,于秋则合三材,此因天时也。贡金锡责之扬,贡杶干责之荆,孤桐责于徐,漆枲责于豫,以至郑之刀,宋之斤,鲁之削,呉粤之劒,此因地气也。相干

译有智慧的人创造事物,灵巧的人继承并完善它,世代坚守它,世上称之为工匠。

赵氏说:这一段是推究制造器具的本末先后次序,无所不通叫做智。只有智者能明察事物、烛照事理,所以世间原本没有这种器具,智者凭借心思的奇妙、事理的精深,自己创造出来。巧,指工匠中灵巧的人,看到智者创立的体制虽然确立但不完备,法则具备但不详尽,凭借心术的灵巧,又在原有的制度上继承并增修它。创是开端创始的意思,述是继承而不另起炉灶的意思。起初弓箭的便利,取自睽卦;耒耨的便利,取自益卦;栋梁房屋取自大壮卦;棺椁取自大过卦。前人只创立了大概的轮廓,后来如《考工记》中关于弓矢、耒耜、宫室等制度,增添了许多细节。又如智者观察转蓬便发明了轮子,观察云气便发明了旗帜,而巧者继承发展,便制成了车轴、车衡、车轭、车厢,不止于轮子;制成了熊、虎、龟、蛇九斿、七斿等旗帜,不止于普通的旗帜,这些都是巧者因循旧制而增益的功劳。至于从祖辈到孙辈,世代坚守而不失传,如甲匠的儿子常制作铠甲,弓匠的儿子常制作弓之类。时间越久技艺越精湛,然后才称之为工匠。

百工的事情都是圣人的创造。

赵氏说:《考工记》又担心后世将百工视为器物数量的末节,起初没有精妙的道理可供观察,以至于忘记了根本,所以接着说:“百工的事情,不是百工自己做的,都是圣人的创造。”

我按:上文既说了智,这里又说了圣,那么创造的人自然是智者的事,制作的人自然是圣人的事。创造不离乎具体事物,而制作则有所得于形而上的道。将智等同于圣人,是不对的。

王昭禹说:“《易经》说备办万物、提供使用,确立成器以利于天下,没有比圣人更大的了。大概百工的事情,虽然表现在度数等粗浅层面,但天下最精微的道理蕴含其中。不是圣人谁能创造它?所以砍断木头做杵,挖掘土地做臼,臼杵的便利,取自小过卦;砍断木头做弓,削尖木头做箭,弓箭的便利,取自睽卦。有的制作耒耜取自益卦,有的制作网罟取自离卦;制作栋梁房屋取自大壮卦,制作棺椁取自大过卦。一方一圆,具备天地的形象;一奇一偶,具备阴阳的数目;或曲或直,蕴含刚柔的道理;或厚或薄,蕴含盈亏的意义。这难道是浅薄的人所能达到的吗!”《礼记》说:“创造的人称为圣,大概就是这个原因。”

熔化金属来制作刀刃,凝结泥土来制作器皿,制造车子在陆地上行走,制造船只在水上航行。这些都是圣人所创造的。

赵氏说:《考工记》既然说百工的事情都是圣人的创造,又担心没有实际的迹象可依据,又恐怕有人看到圣人创造事物、制造器具,将认为圣人穷尽人力、竭尽智巧,一切强行如此,于是指出实际的情况来说明,看到圣人都是顺应物理自然之处。烁,指镕铸金属,金属是坚硬刚强的物质,不用火熔化它,怎么能做成像剑、削、戈那样的刀刃呢,这些都是熔化金属做成的。凝,指坚固,坚凝是结聚的意思,泥土是散乱的物质,不用水凝结它,怎么能做成器皿呢,如陶人制作甗,旊人制作簋,这些都是凝结泥土做成的。制作车子和船只也是如此,但《考工记》唯独对车子和船只说“作”,大概是因为土和金属是就其材质而成器,所以可以熔化、可以凝结;至于车子和船只,则是砍削众多木材而后完成其工艺和器具,不是一下子就能完成的,而且制度规模与金属和泥土不同,不是圣人确立成式留给后世,谁能制作呢?然而说烁、说凝、说作,都是物质可以熔化、凝结、制作的,如果物质不能为用,圣人也不强求制作它。那么圣人的创造,也不过是顺应万物自然的本性罢了,这就是重申说都是圣人所创造的原因。【易氏说:太极运动产生阴阳,分布产生五行,这五行是天地生成自然的道理。刀刃以金属为体,以火为用,所以在金属上说熔化;器皿以泥土为体,以水为用,所以在泥土上说凝结。水路乘船以渡过不通之处,陆路乘车以承载重物到达远方,那么木头的用途无处不利。《考工记》的作者列举这四者,来推究五行造化的道理,以阐明圣人器用的便利,使天下人通过事物来穷究道理,又不止于这四者而已。】

天有时节,地有气候,材料有美好之处,工匠有技巧,结合这四者,然后才能制作出优良的产品。

贾氏说:这一段说工匠虽然灵巧,得不到天时、地气、材料的美好,就不能优良。○王昭禹说:阴阳寒暑,是天运行而形成的时节;刚柔燥湿,是地化育而形成的气候。万物充满天地之间,得到时节而生长,得到气候而成熟,等到成为材料,天地的美好都具备在其中,所以说工匠有技巧。这四者相互依存而相互成就,结合起来使用,缺少一个都不行,所以说结合这四者,然后才能优良。良,是非常好的意思。像良知、良能,出于天性,结合自然也是如此。所以砍伐毂木的方法,必须用矩尺测量其阴阳;砍伐阳木,必须在仲冬;砍伐阴木,必须在仲夏。弓匠制作弓,在冬天劈开弓干,在春天处理角料,在夏天处理筋材,在秋天结合三种材料,这是顺应天时。贡纳金锡责成扬州,贡纳杶干责成荆州,贡纳孤桐责成徐州,贡纳漆枲责成豫州,以至于郑国的刀,宋国的斧,鲁国的削刀,吴越的剑,这是顺应地气。观察弓干

欲其赤黒而乡,心阳声而逺根;相筋则小简而长大结而泽;漆则欲测,丝则欲沈。以至燕之角,荆之干,妢胡之笴,吴粤之金锡,凡此皆材之美也。轮人为轮,则可规、可矩、可水、可县、可权、可量;舆人为舆,则员者中规,方者中矩,立者中县,衡者中水,直者如生,继者如附。三材既具,巧者和之以为轮;六材既具,巧者和之以为弓。凡此皆工之巧也。

译希望它颜色红黑且纹理顺直,心材坚实声音清越且根部深远;观察筋腱,则要求细小而简约、粗大且结实而有光泽;漆料则要求均匀,丝线则要求沉实。至于燕地的牛角、荆地的弓干、妢胡地的弓弭、吴越地的金锡,这些都是上好的材料。轮人制作车轮,就可以符合圆规、符合矩尺、符合水平、符合悬线、符合权衡、符合度量;舆人制作车舆,那么圆形的符合圆规,方形的符合矩尺,直立的符合悬线,横平的符合水平,笔直的部分如同天生,连接的部分如同附着。三种材料齐备,巧匠调和它们来制作车轮;六种材料齐备,巧匠调和它们来制作弓。凡此种种,都是工匠的巧技。

材美工巧,然而不良,则不时,不得地气也。

郑锷曰:世不明寒暑燥湿之理,徒谓吾有美材矣,有工巧矣,不患乎器不良也,而器之成卒不甚善者,上不得天时,下不得地气而已。是故斩木者必顺其隂阳,阳木必斩于仲冬,隂木必斩于仲夏;为弓者必顺乎春夏,筋必治于夏,角必液于春。他非无时也,以为非此时则不顺乎天,而不足以为良也。为刀必于郑,为斤必于宋,为削必于鲁,为劒必于吴粤。他非无地也,以为非此地则不得其气,而不足以为良也。如使其不顺天时,不得地气,虽材美工巧,欲为良,讵可得哉?○赵氏曰:不时,注谓不得天时也。刘执中云:不言不得天时地气,而曰则不时不得地气者,盖东西南北之异宜,在地之气不均也。而器迁乎其地而不能良者,则于地之气有得有不得之辨。若天时春夏秋冬之行,孰有不同之方欤?其失之者非时不然也,人也。此说甚好。

橘逾淮而北,为枳【音纸】鸜【音衢】鹆【音欲】不逾济,貉【音鹤】逾汶【音问】则死。此地气然也。

赵氏曰:橘是江南之物,过淮以北则变为枳。殻鸜鹆飞鸟,春秋昭二十五年有鸜鹆来巢。▯曰:书所无也。盖鸜鹆本济西穴处之物,今乃逾济而东,为巢于鲁之中国,故云书所无也。貉注谓善缘木之猨也。汶水在鲁北,即汶阳之田与,则吾必在汶上矣,是也。貉逾汶则死,亦地气不宜尔【郑氏锷曰:万物赋形于天地,推气于隂阳,宜无所往而不遂其生育之理。然植者非其地则变其本质,故橘逾淮而北,遂化为枳。飞者非其地则有所不居,故鸜鹆处济之西,不肯逾之而东。走者非其地则不能以一曰生,故貉逾汶水则必死。彼其生植飞走类,疑若无知,不必择地而安也。然而若此者,由地气非所宜故尔。○陈用之曰:橘非可以移之淮北,气有所感,亦与俱化。何妨乎有之?鸜鹆不宜有而有者,未必死也。貉逾汶则死矣。斯三者言之浅深之序】

郑之刀,宋之斤,鲁之削,呉粤之劒,迁乎其地而弗能为良,地气然也。

贾氏曰:据经所言,以郑之刀铁移向宋而作斤,宋之斤铁移向郑而作刀,皆不得为良。○郑锷曰:郑刀、宋斤、鲁削、呉粤之劒,其为器甚良矣。然迁去其地而作焉,终不敌五国制作之善。岂天下之工皆不如五国之功工,天下之金皆不如五国之刚哉?地气非所宜,则虽有良工精金,亦莫克使之良也。故曰地气。然者,言橘、貉、鸜鹆赋性以生者,犹非其地则不能生,况刀、斤、削、剑之器出于人为者乎?引彼喻此,以见地气之不可不顺也。

燕之角,荆之干,妢【扶云反】胡之笴【古老反】呉粤之金锡,此材之美者也。

郑锷曰:燕,幽燕也。燕角之美,别无所见。荆楚也。《禹贡》荆州贡杶、干、栝、栢【郑氏康成曰:可为弓弩之干】则材之出于荆者美可知矣。妢胡在楚之旁,春秋所言顿子、胡子是也【杜氏曰:妢胡地名】笴,箭槀也,与槀人所掌之槀一也【郑氏康成曰:笴,矢干也】呉粤,扬州之域,《禹贡》扬州贡三品之金,则金锡之出于吴粤者美可知也。牛未尝无角,而出于燕者美;木可以为弓干,而出于荆者美;竹可以为箭,而出于妢胡者美;金锡可以为兵器,而出于吴粤者美。孟子曰:充实之谓美,美者,材质之良,充实乎其中,而发见于其外也。此四材之美者,由土地所宜,特异乎他邦之所产也。

天有时以生,有时以杀;草木有时以生,有时以死;石有时以泐【音勒】水有时以凝,有时以泽【音亦又释】此天时也。郑锷曰:天之运也,一为春夏而万物生,一为秋冬而万物死,此生杀之时也。草木之生也,蘖萌于子,纽牙于丑,毕入于戌,该闗于亥。此生死之时也。石之解散,谓之泐【郑司农曰:泐读如再扐而后卦之扐】至坚者莫如石,疑若不能泐矣。然盛暑之气,铄石流金,则坚者或至于解散。泽当为释。至柔者莫如水,疑若不能凝矣。然隆冬沍寒,则坚凝而为氷。既坚矣,疑若不能释也。及暖气和融,则复消释而为水。凡此皆天

译材料优良、工艺精巧,然而器物仍然不好,这是因为没有顺应时节,也没有得到地气的缘故。

郑锷说:世人如果不明白寒暑燥湿的道理,只是认为我有优良的材木,有精巧的工艺,就不担心器物不好,但器物做成后终究不太好的原因,不过是上面没有顺应天时,下面没有得到地气罢了。因此,砍伐树木一定要顺应它的阴阳属性,阳木必须在仲冬砍伐,阴木必须在仲夏砍伐;制作弓一定要顺应春夏的时节,弓筋必须在夏天处理,弓角必须在春天软化。其他时候并非没有,但认为如果不是这个时候,就不顺应天道,不足以制作出优良的器物。制作刀必须在郑国,制作斧必须在宋国,制作削刀必须在鲁国,制作剑必须在吴国和越国。其他地方并非没有,但认为如果不是这些地方,就得不到地气,不足以制作出优良的器物。如果让它们不顺应天时,不得地气,即使材料优良、工艺精巧,想要制作出优良的器物,难道可能吗?

赵氏说:不时,注解说是没有得到天时。刘执中说:不说不得天时地气,而说则不时不得地气,这是因为东西南北适宜的不同,在于地气分布不均。而器物迁移到其他地方而不能优良,在于对地气有得到和得不到的区别。至于天时春夏秋冬的运行,哪有不同方向的差异呢?失去时机的,不是时节不对,而是人的原因。这个说法很好。

橘子越过淮河向北生长,就变成枳;鸜鹆不越过济水,貉越过汶水就会死亡。这是地气使然。

赵氏说:橘是江南的物产,过了淮河以北就变成枳。鸜鹆是飞鸟,春秋昭公二十五年有鸜鹆来筑巢。〇说:这是史书没有记载的。大概鸜鹆本是济水以西穴居的物产,现在却越过济水向东,在鲁国的中原地区筑巢,所以说史书没有记载。貉,注解说是善于爬树的猿猴。汶水在鲁国北部,就是汶阳的田地,那么我必定在汶水之上了,这是对的。貉越过汶水就会死亡,也是地气不适宜的缘故。郑氏锷说:万物从天地获得形体,从阴阳推演气息,按理说无论到哪里都能顺利实现生育的道理。然而植物如果不是在适宜的地方,就会改变本质,所以橘子越过淮河向北,就化为枳。飞禽如果不是在适宜的地方,就有所不居,所以鸜鹆处在济水以西,不肯越过向东。走兽如果不是在适宜的地方,就不能活过一天,所以貉越过汶水就必定死亡。那些生长、植物、飞禽、走兽这类,看似没有知觉,不必选择地方而安居。然而像这样,是因为地气不适宜的缘故。陈用之说:橘子不可以移到淮河以北,气息有所感应,也随着一起变化。有什么妨碍它存在呢?鸜鹆不适宜有却有了,未必会死。貉越过汶水就会死。这三者所说的深浅是有顺序的。

郑国的刀,宋国的斧,鲁国的削刀,吴越的剑,迁移到其他地方就不能优良,这是地气使然。

贾氏说:根据经文所说,把郑国的刀铁移到宋国制作斧,把宋国的斧铁移到郑国制作刀,都不能优良。郑锷说:郑国的刀、宋国的斧、鲁国的削刀、吴越的剑,它们作为器物非常优良。然而迁移到其他地方制作,终究比不上五国制作的精良。难道天下的工匠都不如五国的工匠,天下的金属都不如五国的坚硬吗?地气不适宜,即使有优良的工匠和精纯的金属,也不能使它们优良。所以说地气。然而,说橘、貉、鸜鹆凭借本性出生,尚且如果不是在适宜的地方就不能生存,何况刀、斧、削刀、剑这些出于人为的器物呢?引用那些来比喻这些,以显示地气不可不顺应。

燕国的角,荆楚的弓干,妢胡的箭杆,吴越的金锡,这些是优良的材木。

郑锷说:燕,指幽燕。燕角之美,别处没有见到。荆,指荆楚。《禹贡》记载荆州进贡杶、干、栝、柏,那么出自荆楚的材木优良可知了。妢胡在楚国的旁边,春秋所说的顿子、胡子就是它。妢胡是地名。笴,是箭杆,与槀人所掌管的槀是一样的。吴越,是扬州的区域,《禹贡》记载扬州进贡三种金属,那么出自吴越的金锡优良可知了。牛并非没有角,而出自燕国的角优良;树木可以做弓干,而出自荆楚的优良;竹子可以做箭,而出自妢胡的优良;金锡可以做兵器,而出自吴越的优良。孟子说:充实叫做美,美,是材质优良,充实于其中,而显现于外。这四种优良的材木,是因为土地适宜,特别不同于其他邦国所产的。

天有时令使万物生长,有时令使万物凋零;草木有时令生长,有时令死亡;石头有时令崩解,水有时令凝结,有时令消融,这是天时。郑锷说:天的运行,一是春夏万物生长,一是秋冬万物死亡,这是生杀之时。草木的生长,在子月萌芽,在丑月发芽,在戌月完全进入,在亥月闭合。这是生死之时。石头的解散,叫做泐。最坚硬的不如石头,看似不能崩解。然而盛暑之气,熔化石头流淌金属,那么坚硬的或许会解散。泽应当是释。最柔软的不如水,看似不能凝结。然而隆冬严寒,就凝结成冰。已经坚硬了,看似不能消融。等到暖气和融,就又消融成水。凡此都是天

时使之然也。惟天之时,寒暑之不常,物之寓形乎天地间者,亦不常如此。则夫工之制器,可不因其寒暑隂阳哉?

译这是时势造成的。只有天时,寒暑的变化没有定准,万物寄居形体于天地之间,也没有定准像这样。那么工匠制作器物,能不依据寒暑阴阳的变化吗?

陈用之曰:「物之属乎天时者皆是,此特举数者为言。言水,则火可知;言石,则金可知。天生五材,民并用之。火无常形,托物为体。金之为物,化而不已。故论时之变化,而不及斯二者。」

赵氏曰:「天时、地气、材美,各有定限,而巧出于人之心,斡旋运用,其妙不可指名,故此一段不言工巧。」

凡攻木之工七,攻金之工六,攻皮之工五,设色之工五,刮【古八反】摩【音磨】之工五,▯【音团】埴【时职反】之工二。

贾氏曰:此一段言工之多少总数。○毛氏曰:凡此诸工,以职多者上,寡者次之,尤寡者为下。○郑康成曰:攻犹治也。○郑锷曰:设色者,敷布其采色也。刮摩,刮去而摩鑢也。司农以刮摩为玉工,然玉人、磬人谓之玉工可也。雕人以雕刻为事,楖人为楖矢人,为矢,岂亦玉工也哉?则刮摩之工不止于玉而已。○郑康成曰:▯之言拍也,埴,黏土也【郑氏锷曰:与《禹贡》徐州“厥土赤埴坟”之埴同,陶旊之工,▯拍黏土以为器坯,谓之▯埴。贾氏曰:以手拍黏土以为培,乃烧之】

王昭禹曰:「天生五材,民并用之,水、火、金、木、土是也。加之以皮、玉、设色,则为八材焉。九职所谓『百工饬化八材』是也。以土治水,以水治火,然后水火为用;以火治金,以金治木,然后金木为器。皮、玉、设色之事,亦不离于五者,然后八者之工备。此百工之务也。攻木之工,木工也;攻金之工,金工也;▯埴之工,土工也。金、木言其体,▯埴言其用。攻皮之工,以函为主;设色之工,以画为主;刮摩之工,以玉为主。皮、色言其体,刮摩言其用。若夫水、火之材,则饬化以运用,此六者而已,故于水、火不言工。」○陈用之曰:「此言设色之工五,而其实四也;言攻木之工七,而其实则八。盖轮、舆、弓、庐、匠、车、梓七者之外,有舟人焉,其工八明矣。盖先王置之其目三十,先儒叙之于攻木之工,遗辀人以画绘之工为二,遂以足三十之数欤?」

  攻木之工轮舆弓庐匠车梓

赵氏曰:以下是别其工之职事。○郑司农曰:此七者,攻木之工官别名也。○王昭禹曰:轮人为轮,舆人为车,弓人为弓,庐人为庐,器匠人为宫室之属,车人为耒之属,梓人为笋簴之属,此攻木之工七。○陈君举曰:辀人不与其数者,一器而工聚焉者,车为多。

攻金之工,筑、冶、鳬【音扶】防【音栗】段、桃。

王昭禹曰:「筑氏为削,冶氏为杀,矢鳬氏为钟,防氏为量,段氏为镈,桃氏为剑。」此攻金之工六。

攻皮之工,函、鲍、韗【况万反,又音运】韦、裘。

郑司农曰:「鲍读为鲍鱼之鲍,书或为鞄。苍颉篇有鞄□韗,读为歴运之运。」○王昭禹曰:「函人为甲,鲍人之事,韗人为臯陶、韦氏、裘氏阙。此攻皮之工五。」

设色之工,画缋钟筐防【音芒】

郑司农曰:防读如芒芒禹迹之芒。○王昭禹曰:画缋之事,官异而职同。钟氏染羽,防氏湅丝,筐氏阙此,设色之工五。

刮摩之工,玉楖【音栉】雕矢磬。

郑司农曰:「楖读如巾栉之栉。」○王昭禹曰:「玉人之事,磬氏为磬,矢人为矢,楖人雕人阙,此攻玉之工五。」○赵氏曰:「矢人为矢镞,磬氏为石磬,如摩其耑之类,亦是刮摩而成,以此知刮摩之工不必専指玉。然注云:『玉工者,以刮摩之工施于玉者为多,故特以一事之所主言之。』」

  ▯埴之工陶旊

郑康成曰:旊读如放于此乎之放【郑司农曰:旊读如甫始之甫】王昭禹曰:陶氏为甗,旊氏为簋。此▯埴之工。二易氏曰:三十工有以人名者,有以氏名者,有以事名者。惟画绘职独言所职之事,其他如轮人、舆人之类,则以人名之,谓工以巧为能,不必责之世守也。如筑氏、冶氏之类,则以氏名之,谓官有世功,族有世业,必世习之为贵也。言人,则上经所谓工有巧是也;言氏,则上经所谓守之世谓之工是也。然攻木无称氏者,攻金、▯埴无称人者,盖制木必以巧,而金土贵乎世习,宁非记者深得先王

译陈用之说:“属于天时的物类都是如此,这里只是列举几项来说明。提到水,那么火就可以推知;提到石,那么金就可以推知。上天生成五种材料,百姓都共同使用它们。火没有固定的形状,依托物体作为形体。金这种材料,变化不停息。所以论述天时的变化,就不涉及这两者。”

赵氏说:“天时、地气、材料的美好,各自有确定的限度,而精巧出自人的内心,运转运用,其妙处无法指名道姓,所以这一段不谈论工巧。”

凡是加工木材的工匠有七种,加工金属的工匠有六种,加工皮革的工匠有五种,调配色彩的工匠有五种,刮磨的工匠有五种,拍制黏土的工匠有两种。

贾氏说:这一段说的是工匠数量的总数。毛氏说:凡是这些工匠,以职位多的排在上面,少的排在下面,特别少的排在最下。郑康成说:攻,就是整治的意思。郑锷说:设色,就是敷布色彩。刮摩,就是刮去多余部分并打磨光滑。郑司农把刮摩当作玉工,然而玉人、磬人称为玉工是可以的。雕人以雕刻为职业,楖人制作楖矢,制作箭矢,难道也是玉工吗?那么刮摩的工匠就不止于玉了。郑康成说:〇,意思是拍击,埴,是黏土【郑锷说:与《禹贡》徐州“厥土赤埴坟”中的埴相同,陶旊的工匠,拍击黏土做成器物的坯体,称为〇埴。贾氏说:用手拍击黏土做成坯体,然后烧制】

王昭禹说:“上天生成五种材料,百姓都共同使用,水、火、金、木、土就是这五种。加上皮、玉、设色,就是八种材料了。《九职》所说的‘百工整治转化八种材料’就是这个意思。用土来治理水,用水来治理火,然后水火才能发挥作用;用火来冶炼金,用金来加工木,然后金木才能成为器物。皮、玉、设色的事情,也不脱离这五种材料,然后八种材料的工匠才完备。这是百工的职责。加工木材的工匠,就是木工;加工金属的工匠,就是金工;拍制黏土的工匠,就是土工。金、木说的是它们的本体,〇埴说的是它们的用途。加工皮革的工匠,以函人为主要代表;调配色彩的工匠,以画工为主要代表;刮磨的工匠,以玉工为主要代表。皮、色说的是它们的本体,刮摩说的是它们的用途。至于水、火这两种材料,则是通过整治转化来运用,只有这六种而已,所以对于水、火不称工匠。”陈用之说:“这里说设色的工匠有五种,其实只有四种;说加工木材的工匠有七种,其实有八种。大概轮人、舆人、弓人、庐人、匠人、车人、梓人这七种之外,还有舟人,工匠有八种是很明显的。大概先王将其列入三十个名目,先儒将其归入加工木材的工匠,遗漏了辀人,将画绘的工匠算作两种,于是凑足了三十之数吗?”

加工木材的工匠:轮人、舆人、弓人、庐人、匠人、车人、梓人。

赵氏说:以下是区分工匠的职责。郑司农说:这七种,是加工木材工匠的官职别名。王昭禹说:轮人制作车轮,舆人制作车厢,弓人制作弓,庐人制作庐器,匠人制作宫室之类,车人制作耒耜之类,梓人制作笋簴之类,这就是加工木材的七种工匠。陈君举说:辀人不计入其中的原因,是因为一种器物聚集的工匠多,以车人为多。

加工金属的工匠:筑氏、冶氏、鳬氏、防氏、段氏、桃氏。

王昭禹说:“筑氏制作削刀,冶氏制作杀矢,鳬氏制作钟,防氏制作量器,段氏制作镈器,桃氏制作剑。”这就是加工金属的六种工匠。

加工皮革的工匠:函人、鲍人、韗人、韦人、裘人。

郑司农说:“鲍读作鲍鱼的鲍,书中有的写作鞄。《苍颉篇》有鞄韗,读作歴运的运。”王昭禹说:“函人制作甲胄,鲍人的事务,韗人制作臯陶,韦人、裘人空缺。这就是加工皮革的五种工匠。”

调配色彩的工匠:画人、缋人、钟人、筐人、防人。

郑司农说:防读作“芒芒禹迹”的芒。王昭禹说:画人和缋人的事务,官职不同但职责相同。钟人染制羽毛,防人煮练丝,筐人空缺,这就是调配色彩的五种工匠。

刮磨的工匠:玉人、楖人、雕人、矢人、磬人。

郑司农说:“楖读作巾栉的栉。”王昭禹说:“玉人的事务,磬人制作磬,矢人制作箭矢,楖人、雕人空缺,这就是加工玉石的五种工匠。”赵氏说:“矢人制作箭镞,磬人制作石磬,像打磨其尖端之类,也是刮磨而成的,由此可知刮磨的工匠不一定专指玉。然而注解说:‘玉工,是因为刮磨的工匠施加于玉的较多,所以特别以一事的主要方面来说。’”

拍制黏土的工匠:陶人、旊人。

郑康成说:旊读作“放于此乎”的放【郑司农说:旊读作“甫始”的甫】王昭禹说:陶人制作甗,旊人制作簋。这就是拍制黏土的两种工匠。易氏说:三十种工匠中有以人名命名的,有以氏名命名的,有以事务命名的。只有画缋的职官只说其所从事的事务,其他如轮人、舆人一类,则以人名命名,意思是工匠以巧技为能,不必要求世代承袭。如筑氏、冶氏一类,则以氏名命名,意思是官职有世代功劳,家族有世代职业,必须世代习以为贵。说人,就是上文所说的“工有巧”;说氏,就是上文所说的“守之世谓之工”。然而加工木材没有称氏的,加工金属、拍制黏土没有称人的,大概制作木材必须以巧技为主,而金属和泥土贵在世代习传,难道不是记录者深得先王之意吗?

制作之意乎?

有虞氏上陶,夏后氏上匠,殷人上梓,周人上舆。

译这是制作器物时的用意吗?

有虞氏崇尚陶器,夏后氏崇尚工匠,殷人崇尚梓匠,周人崇尚车舆。

郑锷曰:此欲言作车之工,故言周人以车为上。欲言周人上车之由,故言虞、夏、商、周四代之主所尚各异。陶,陶土以为器也。虞氏去古未逺,世质民淳,故贵乎瓦器之质也。记曰:「有虞氏之瓦棺」,又曰:「泰有虞氏之尊也」,则虞之上陶可知矣。匠,匠人为宫室、为沟洫者也。夏后荒度土功,卒有天下,故贵乎平土之匠也。语曰:「禹卑宫室而尽力乎沟洫」,则夏之上匠可知矣。梓,梓人也,攻木以为笋簴、为饮器者也。商人所以上梓者,变虞、夏之土器而用木,渐革其质而趋于礼乐之文也。舆,车也。周人所以上舆者,礼至是而大备,用乗车以严贵贱之分也。○易氏曰:上之为言尚也。昔圣人逆推世变之所趋而为之,黙制其变,所谓一代之制,初非偏尚之为徇。有虞氏之泰尊,固尚陶矣;夏后氏之山罍,亦未始不尚陶。夏后氏之世室,固尚匠矣;殷人屋用重檐,亦未始不尚匠。殷之崇牙,固尚梓矣;而夏氏之龙簨簴,周人之璧翣,亦未始不尚梓。周之乗路,固尚舆矣;而有虞氏之鸾车,夏后氏之钩车,殷之大路,亦未始不尚舆。由是言之,设一官、制一器,固不足以尽四代之所尚;舍是,亦不足以推世变之所寓。要知考工之说,特举一代所専尚者言之耳。○赵氏曰:天下之文物盛而制度备者,莫若舆。有篆缦彩缋之饰,有金玉象革之美。然不曰车而曰舆者,盖车之制始于舆,又所谓任载者在舆故也。然虞、夏称「氏」,殷、周称「人」者,纯于帝者天道,纯于王者人道。虞、夏称「氏」,以其嗣于先,则纯乎帝也;商、周称「人」,以其兴于后,则纯乎王也。

  故一器而工聚焉者车为多

郑锷曰:周之所尚者舆也,故作车之工为多。○易氏曰:故者,继上文而言也。攻木之工七:弓、庐、梓、匠,各居其一,而轮人、舆人、车人乃居其三。又于三者之中,舆人居其一,轮人析而二,车人析而三。其外又有辀人为辀,是车之三工,又别而为七。此一器而工多,惟车为最。

陈君举曰:车制用在轮,故察车自轮始。轮之外輮为围,围之中直指凑毂者为辐。辐之所蓄而利转者谓之毂。毂里之大穿谓之贤,毂外之小穿谓之轵。毂中空处谓之薮。毂上横通通载者谓之轴。轴末以防轮而固谓之舝。轴上横伏而纳辀者谓之轐。轐上所载三面材谓之任。正任正之上谓之轸。舆前掩軓版谓之隂。舆深谓之队。植于舆两旁谓之輢。蔽风尘谓之茀。横于两輢而为人所凭者谓之式。中系骖马内辔处谓之輢。式下之植从者谓之轛。两輢之上出于式者谓之较。较之下从者谓之轵。以革挽式,以皮覆式谓之韈。以簟衣式谓之车軓。纳辔之环谓之韈。着车之众环谓之指。有曲轐而出从前稍曲而上谓之辀。辀前持衡者谓之颈。颈下衡者谓之冲。冲下两马谓之服。服外两马谓之骖。两服之四辔,两骖之四辔谓之八辔。两骖之内辔系于式,其在手者外辔与服马之四辔谓之六辔。前系于衡,后系于轸,以防骖马之入者谓之胁。驱骖马之系车四条谓之靷。内两条纳于隂者谓之隂靷。外系于轴者谓之外靷。拘二靷以绊其背者谓之韅。背为环以管外内辔谓之游环。削革三就当胷谓之繁。缨缕金以当卢谓之▯。着铃于两镳谓之鸾。置铃于式谓之和。两骖内辔谓之勒。车上之覆则有盖。盖之斗谓之部。盖上撩谓之弓。盖之小柄谓之达。常大扛长八尺谓之桯。此车之通制也。

  车有六等之数

郑锷曰:「易兼三才而两之,故六车之为葢以象天,为轸以象地,人立其中,则三才之道备矣。六等之数,殆亦兼三才而两之之意。」

毛氏曰:在内而尊者,莫若乗车;在外而重者,莫若兵车。乗车,王者所乗,所以表其尊,故必以三材为象。兵车,将率所乗,欲兵器之有序而已,故总计之而六等也。若田车,则不与焉者,田车六尺有三寸,加轸与轐,则不及四尺之等,与诸物参差而不齐,故不备以等也。大抵言轸及盖而不言人,不失为三材之象;言轸及人而不及盖,不失为六画之象。

译郑锷说:这里想要说明制作车辆的工匠,所以说周人把车舆看得最重。想要说明周人崇尚车舆的原因,所以说虞、夏、商、周四代君主所崇尚的各不相同。陶,是指用陶土制作器皿。虞代距离上古不远,世道质朴,民风淳朴,所以崇尚瓦器的质朴。《礼记》说:“有虞氏使用瓦棺”,又说:“泰是有虞氏的尊”,由此可知虞代崇尚陶器。匠,是指建造宫室、开凿沟渠的工匠。夏后氏大规模规划土木工程,最终平定天下,所以崇尚平整土地的工匠。古语说:“禹降低宫室的标准而尽力于沟渠工程”,由此可知夏代崇尚工匠。梓,是指梓人,加工木材制作悬挂钟磬的笋簴和饮器。商人之所以崇尚梓人,是因为改变了虞、夏使用土器的传统而改用木器,逐渐改变质朴的风尚而趋向礼乐的文明。舆,就是车。周人之所以崇尚车舆,是因为礼制到这里已经完备,使用乘车来严格区分贵贱等级。

易氏说:“上”的意思是崇尚。从前圣人预先推知世道变迁的趋势而制定制度,暗中制约其变化,所谓一代的制度,起初并不是偏执于某种风尚而顺从。有虞氏的泰尊,固然崇尚陶器;夏后氏的山罍,也未尝不崇尚陶器。夏后氏的世室,固然崇尚工匠;殷人房屋使用重檐,也未尝不崇尚工匠。殷代的崇牙,固然崇尚梓人;而夏代的龙簨簴、周人的璧翣,也未尝不崇尚梓人。周代的乘车,固然崇尚车舆;而有虞氏的鸾车、夏后氏的钩车、殷代的大路,也未尝不崇尚车舆。由此说来,设立一个官职、制定一种器物,固然不足以穷尽四代所崇尚的内容;但舍弃这些,也不足以推知世道变迁所寄托的意义。要知道《考工记》的说法,只是列举一代所专门崇尚的内容而言罢了。

赵氏说:天下的文物兴盛而制度完备的,没有比车舆更甚的。它有篆文、缦带、彩画的装饰,有金、玉、象牙、皮革的美观。然而不说车而说舆,大概是因为车的制度始于舆,又因为所谓承载重物的是舆的缘故。然而虞、夏称“氏”,殷、周称“人”,是因为纯粹体现帝者的天道,纯粹体现王者的人道。虞、夏称“氏”,是因为它们继承先代,所以纯粹体现帝道;商、周称“人”,是因为它们兴起于后代,所以纯粹体现王道。

所以一种器物而聚集众多工匠的,以车为最多。

郑锷说:周代所崇尚的是车舆,所以制作车辆的工匠最多。

易氏说:“故”是承接上文而言。加工木材的工匠有七种:弓人、庐人、梓人、匠人,各占一种,而轮人、舆人、车人占了三种。又在这三种之中,舆人占一种,轮人分为两种,车人分为三种。此外还有辀人制作辀,这是车的三种工匠,又分别成为七种。一种器物而工匠众多,只有车是最多的。

陈君举说:车的制度关键在于轮子,所以观察车从轮子开始。轮子外面弯曲成圆形的叫围,围中间直指汇聚到毂的叫辐。辐所聚集而利于转动的叫毂。毂里面大的孔叫贤,毂外面小的孔叫轵。毂中间空的地方叫薮。毂上面横通承载车体的叫轴。轴末端用来防止轮子脱落并固定的叫舝。轴上面横伏用来容纳辀的叫轐。轐上面承载的三面木材叫任。正任正上方的叫轸。车舆前面遮挡的版叫隂。车舆的深度叫队。竖立在车舆两边的叫輢。遮挡风尘的叫茀。横在两边輢上供人凭靠的叫式。中间系着骖马内侧缰绳的地方叫輢。式下面竖立的叫轛。两边輢上高出式的部分叫较。较下面竖立的叫轵。用皮革包裹式,用皮覆盖式叫韈。用竹席覆盖式叫车軓。容纳缰绳的环叫韈。车上的众多环叫指。有弯曲的轐而从前面稍弯曲向上的叫辀。辀前面支撑衡的叫颈。颈下面的衡叫冲。冲下面两匹马叫服。服外面两匹马叫骖。两匹服马的四条缰绳,两匹骖马的四条缰绳,合称八辔。两匹骖马的内侧缰绳系在式上,手中拿着的外侧缰绳与服马的四条缰绳,合称六辔。前面系在衡上,后面系在轸上,用来防止骖马向内靠拢的叫胁。驱赶骖马系在车上的四条带子叫靷。内侧两条纳入隂的叫隂靷。外侧系在轴上的叫外靷。束缚两条靷以绊住马背的叫韅。马背上的环用来容纳内外缰绳的叫游环。削制皮革三层以贴合胸部的叫繁。用金缕装饰缨带以遮挡马额头的叫〇。在两镳上悬挂铃铛的叫鸾。在式上放置铃铛的叫和。两匹骖马的内侧缰绳叫勒。车上的覆盖物叫盖。盖顶部的斗叫部。盖上撩起的叫弓。盖的小柄叫达。常大的扛长八尺的叫桯。这是车的通用制度。

车有六等的数量。

郑锷说:“《易经》兼有三才而两两相对,所以六辆车大概是用来象征天,用轸象征地,人站立其中,那么三才的道理就完备了。六等的数量,大概也是兼有三才而两两相对的意思。”

毛氏说:在内而尊贵的,没有比乘车更甚的;在外而重要的,没有比兵车更甚的。乘车,是王者所乘坐的,用来表示其尊贵,所以必须用三才来象征。兵车,是将帅所乘坐的,只要兵器有序即可,所以总计为六等。至于田车,则不包括在内,因为田车六尺有三寸,加上轸与轐,则不足四尺的等级,与其他物品参差不齐而不整齐,所以不备齐等级。大体上说,提到轸和盖而不提到人,不失为三才的象征;提到轸和人而不及盖,不失为六画的象征。

车轸四尺谓之一等

译车轸长四尺,称为一等。

郑康成曰:此谓兵车。○杨谨仲曰:学者多疑轸之名,以郑氏之説未明也。前言车轸四尺,谓之一等,注以为舆后横木;后言加轸与轐焉四尺也,注以为轸舆,故学者惑焉。轸正是舆之名,盖四畔各以木加于舆上,以闲其所载,诗所谓俴收也。其四方则象地,故曰轸方象地。惟四畔皆木也,故论轸之髙则以后横木为度,六分其广,以一为轸围。车广六尺六寸,则是舆后横木围一尺一寸,径三寸三分寸之二。轮六尺六寸,故轵髙三尺三寸,并后轸与轐七寸,共髙四尺。自后而登,人长八尺,登下以四尺为得中,故指后横木为髙之度。轸之义不止后横木也,谓加轸与轐者,轐名伏兔,在车轴上,伏兔尾后上载车轸,故曰舆轐。轐本不髙也,惟学者止认横木为轸方之义,则疑其为方,不知方木安得名轸之围,而其方又安能象地,不可不辨。○赵氏曰:兵车之轮六尺有六寸,轵崇三尺有三寸,轵谓毂末贯于轮之中者,又加轸与轐之七寸。轸谓舆后横木,轐谓伏兔,置于轮辐轴上,如两短柱,以承轸者。轵崇三尺三寸,又加轸轐七寸,则轸去地四尺矣,故曰车轸四尺,谓之一等。

戈柲【音秘】六尺有六寸,既建而迆【以氏反】崇于轸四尺,谓之二等。

赵氏曰:自轸而下皆以四尺为差。戈、殳、防、矛,是车上所插兵器。古者车战,兵器插在车工,以刃向外,使人不敢犯。人立于兵器之后,欲以此自卫也。戈,谓刃;柲,谓柄【毛氏曰:柲以木为之,合众物之柄则曰庐,单举一物之柄则曰柲】建,谓插在车上。迆,谓放邪倚也【毛氏曰:邪置车輢之上下,以铁为之,范围惟戈言迆,余不迤】戈柲虽长六尺六寸,然邪倚则有折除之数,其实只髙四尺。崇,谓髙也。故曰「崇于轸四尺」,谓之二等。○易氏曰:既建而迤,止戈为武之义。出先刃则邪向前,入后刃不以刃向国,以有国者之所宜逺也。

人长八尺,崇于戈四尺,谓之三等。殳长寻有四尺,崇于人四尺,谓之四等。车防常崇于殳四尺,谓之五等。赵氏曰:「殳下有铸鐏,而上无刃,是撃打人之器,防戈类也。戈兵之最健者,其别于戈而言车防者,以其长则不必皆倍寻,惟逹于车者必然。」○郑锷曰:「人长八尺,立于车上,则又崇于戈者四尺,是谓三等。八尺谓之寻,倍寻谓之常。殳长寻有四尺,则丈二也,其崇于人者四尺,是谓四等。防则倍寻,其长丈六,其崇于殳者四尺,是谓五等。」

易氏曰:「殳、防、酋、矛,皆置之车旁,备而不用之义。」

酋矛常有四尺,崇于防四尺,谓之六等。

赵氏曰:酋矛勾兵也,其刃曲,可以钩物。常有四尺,则长二丈矣。又崇于防四尺,故谓之六等。○毛氏曰:酋矛为发语之声,盖以酋矛短,故合口促声而言之;夷矛长,故开口引声而言之。然此言声而已,若以义求,酋则酋敛,酋敛则促,故有短之义;夷则平缓,平缓则伸,故有长之义。然则夷矛者,其步卒之所用欤?故庐人云:「无过三其身者」,指人而言,其身明,不系于车也。王氏曰:五兵之用,逺则弓矢射之,近则矛者勾之,然后殳者撃之,戈防刺之。《司马法》曰:「弓矢围,殳矛守,戈防助。」凡用此者,皆长以卫短,短以捄长。令此戈殳矛防,皆置之车旁,不言弓矢,则乗车之人佩之。○易氏曰:观兵车之制,先王不急于用兵,可推矣。

  车谓之六等之数

赵氏曰:「始言车有六等之数,终言车谓之六等之数。上文未曽列此等数,则云有;既列此等轸数,则云谓之。以申结上文立言之法,如此。」

凡察车之道,必自载于地者始也。是故察车,自轮始。郑康成曰:「先视轮也,自从也。」○王昭禹曰:「载物者莫先于车,运车者莫先于轮。」○赵氏曰:「道谓道理,又谓法也。大凡察车,自有道理,自有要法,必自载于地者始。言须以轮为先也。」观「必自」之辞,可见一定不可改易之意。考工又言曰:「是故察车自轮始。」夫载于地者,便是指轮言也。又分明说破「车自轮始」

译郑康成说:这里说的是兵车。○杨谨仲说:学者大多对“轸”这个名称感到疑惑,是因为郑氏的解释不够明确。前面说车轸高四尺,称为一等,郑氏注解说这是车厢后面的横木;后面说加上轸和轐共高四尺,郑氏注解说这是车厢和轐,所以学者们感到困惑。轸正是车厢的名称,大概是在车厢四周各加木条于车厢之上,用来围挡所载之物,就是《诗经》所说的“俴收”。它的四方象征大地,所以说“轸方象地”。因为四周都是木条,所以论述轸的高度时,以后面的横木作为标准,将其宽度分为六份,取一份作为轸的周长。车宽六尺六寸,那么车厢后面横木的周长是一尺一寸,直径是三寸三分寸之二。车轮高六尺六寸,所以轵高三尺三寸,加上后面的轸和轐七寸,总共高四尺。从后面登上车厢,人高八尺,上下以四尺为适中,所以指后面的横木作为高度的标准。轸的含义不仅仅指后面的横木,所谓加上轸和轐,轐名叫伏兔,在车轴上,伏兔尾部后面承载着车轸,所以说“舆轐”。轐本来不高,只是学者只认定横木为轸方的含义,就疑惑它为何是方的,不知道方木怎么能称为轸的周长,而它的方又怎么能象征大地,这是不能不辨明的。○赵氏说:兵车的轮高六尺六寸,轵高三尺三寸,轵是指毂的末端贯穿在轮中的部分,再加上轸和轐的七寸。轸是指车厢后面的横木,轐是指伏兔,放置在轮辐和车轴上,像两根短柱,用来承托轸。轵高三尺三寸,再加上轸和轐七寸,那么轸离地四尺,所以说“车轸四尺,称为一等”。

戈柄长六尺六寸,竖立后斜倚,高出轸四尺,称为二等。

赵氏说:从轸往下都以四尺为差。戈、殳、防、矛,是车上插着的兵器。古代车战,兵器插在车箱上,刀刃向外,使人不敢侵犯。人站在兵器后面,想以此自卫。戈,指刀刃;柲,指柄。【毛氏说:柲用木头制成,合称众物之柄则叫庐,单举一物之柄则叫柲】建,指插在车上。迆,指斜倚。【毛氏说:斜放在车箱的上下,用铁制成,范围中只有戈说迆,其余不说迆】戈柄虽然长六尺六寸,但斜倚则有折减的数值,实际只高四尺。崇,指高。所以说“高出轸四尺”,称为二等。○易氏说:竖立而斜倚,含有“止戈为武”的意义。出先刃则斜向前,入后刃不以刃向国,因为这是有国者所应远离的。

人高八尺,高出戈四尺,称为三等。殳长一寻加四尺,高出人四尺,称为四等。车防通常高出殳四尺,称为五等。赵氏说:“殳下面有铸鐏,上面没有刃,是击打人的器具,类似防戈。戈是兵器中最健壮的,这里特别区分出车防,是因为它的长度不一定都加倍于寻,只有达到车上的必然如此。”○郑锷说:“人高八尺,站在车上,又高出戈四尺,这叫三等。八尺叫寻,加倍于寻叫常。殳长一寻加四尺,就是一丈二尺,它高出人四尺,这叫四等。防则加倍于寻,长一丈六尺,它高出殳四尺,这叫五等。”

易氏说:“殳、防、酋、矛,都放在车旁,含有备而不用之意。”

酋矛长一常加四尺,高出防四尺,称为六等。

赵氏说:酋矛是钩兵,它的刃弯曲,可以钩物。长一常加四尺,就是二丈了。又高出防四尺,所以称为六等。○毛氏说:酋矛是发语的声音,大概因为酋矛短,所以合口促声而言;夷矛长,所以开口引声而言。然而这只是说声音而已,如果从意义来求,酋则收敛,收敛则急促,所以有短的意义;夷则平缓,平缓则伸展,所以有长的意义。那么夷矛,大概是步兵所用的吧?所以《庐人》说:“不超过三其身”,是指人而言,其身明确,不依附于车。王氏说:五种兵器的使用,远则用弓矢射之,近则用矛钩之,然后用殳击之,用戈防刺之。《司马法》说:“弓矢围,殳矛守,戈防助。”凡使用这些的,都是长以卫短,短以救长。这里戈、殳、矛、防,都放在车旁,不说弓矢,那么乘车的人佩带它们。○易氏说:观察兵车的制度,先王不急于用兵,可以推知了。

车称为六等之数

赵氏说:“开始说车有六等之数,最后说车称为六等之数。上文未曾列出这些等数,所以说有;既然列出了这些轸数,所以说称为。以此来申结上文立言的方法,就是这样。”

大凡考察车的方法,一定要从承载于地面的部分开始。因此考察车,从轮开始。郑康成说:“先看轮,自从也。”○王昭禹说:“承载物品的没有比车更先的,运车的没有比轮更先的。”○赵氏说:“道指道理,又指法则。大凡考察车,自有道理,自有要法,一定要从承载于地面的部分开始。意思是必须以轮为先。”看“必自”这个词,可见一定不可改易的意思。《考工记》又说:“因此考察车从轮开始。”那承载于地面的,就是指轮而言。又分明说破“车从轮开始”。

,以见轮为车之枢要,所以言之重复,表其谆谆▯切之意【郑氏锷曰:「车之所以运转不穷,致逺不泥者,以有轮也。轮运乎车下,而载于地上。苟轮不能运,虽有盖轸,徒为虚器耳。则轮者,车之本,车所资以运行也。」汉志曰:「古之圣人观转蓬,始知为轮。轮行可载,因物智生,复为之舆。舆轮相乗,流转罔极。则车之行,以轮为先,可知矣。审车而不先审其轮,是不知察之之道也。故又曰:『察车自轮始】

译以车轮作为车辆的关键枢纽,因此言语上反复强调,以表达其恳切教诲之意。郑锷说:“车辆之所以能够运转不息、到达远方而不陷滞,是因为有车轮。车轮在车下运转,承载于地面之上。如果车轮不能运转,即使有车盖和车辕,也只是空设的器具罢了。那么车轮就是车的根本,是车赖以运行的凭借。”《汉书·五行志》说:“古代的圣人观察随风转动的蓬草,才开始知道制作车轮。车轮可以承载重物,因观察事物而智慧产生,于是又制作了车厢。车厢与车轮相互配合,流转无穷无尽。那么车辆行驶以车轮为先决条件,这是显而易见的。考察车辆却不先考察它的车轮,这是不懂得考察事物的方法。所以说:‘考察车辆要从车轮开始。’”

凡察车之道,欲其朴【普剥反,又音仆】属【章欲反】而微至;不朴属,无以为完乆也;不微至,无以为戚速也。

易氏曰:车之材众矣,然载于地而众力之所资者,轮而已。故察车自轮始,其次则轮之用以完乆为固,轮之行以戚速为利。是三者皆察之之道,故曰「察车之道」,言道则超乎形数之表,有非目力之所能给矣。○郑锷曰:察车之道,必观乎轮,而观轮之法又自有术。轮以三材合而为之,故欲其朴属。朴属者,言其附着之坚固也。轮以圜转急疾为工,故欲其微至。微至者,言其至地者少也。附着不坚,则敝壊甚易,欲其全且乆不可得也。至地者多,则留滞不行,欲其急蹙而速不可得也。戚音促【赵氏曰:戚与速皆行容,轮转快疾之状耳】

轮已崇则人不能登也。轮已庳【音婢】则于马终古登阤【大尔反】也。毛氏曰:轮朴属而微至,固尽善矣;而髙下又不可以无节。○郑康成曰:已,大也;甚也,崇,髙也。齐人之言,终古犹言常也。阤,版也。轮庳则难引。○易氏曰:古人制器,内穷天下之理,外尽天下之法,故大不逾寻丈,小不逾方寸。所谓轮崇六尺有六寸,天下之中制也。轮过于崇,则其轸亦过于四尺矣,故轸为太髙而人力有所不能登。轮或已庳,则其轸亦不及四尺矣,故轸为太下而马之力有所不能引。人不能登,则其力怠;马不能引,则常若登阪而倍用其力。此非车之善者也【王昭禹曰:轮庳则马髙,马髙则引轮也,常若登阪然,虽倍用力,马疲而车不进矣】

故兵车之轮,六尺有六寸;田车之轮,六尺有三寸;乗【绳证反】车之轮,六尺有六寸。

毛氏曰:人之登下,以车为节;车之崇庳,以马为节。郑康成曰:兵车乗车,驾国马;田车驾田马。○郑锷曰:马有髙下,故车轮亦有髙下。马之髙者,其轮髙;马之下者,其轮卑。或驾种马,或驾齐马,或驾道马,其与戎马,皆国马之髙八尺者,故轮六尺六寸。田马马之髙七尺者也,故轮六尺三寸【李氏嘉防曰:乗车五革车,则兵车;田车则木车,木车轮低,逐兽利也】贾公彦云:先言兵车者,重戎事也。田猎与战伐相类,故即言田车,而后别言乗车之等也。余以为兵车所以即戎,田车所以讲武;而乗车者,王于无事之时则乗者也。戎车之不戒,武备之不修,虽有乗车,恶得而自乐耶?

六尺有六寸之轮,轵【音只】崇三尺有三寸也,加轸与轐焉,四尺也。人长八尺,登下以为节。

郑康成曰:此车之髙也。○易氏曰:轮中为毂,毂中横截者谓之轴,毂之末谓之轵【诗经疏】匏有苦叶曰:説文云:轵,小穿也;轊,车轴端也。考工记司农云:轵,轊也;又云:小穿也。郑▯曰:毂末也。然则毂末、轴端,其在一处,而有轵、轊二名也。○图説曰:轵有二,毂末谓之轵,较之植者、横者亦谓之轵。舆人云:去一以为轵围是也。○薛氏曰:轵亦谓之轊,又谓之軓。少仪曰:祭左右轵。郑氏谓軓、轵同,是轊头也。○愚案:毂末之軓,又见轮人为盖,庇轵之下,两辙之轨,又见匠人。然车中有所谓轨者,车旁从九龟美反,有所谓軓者,车旁従凡音范,二字易于相乱,今先辨軓字于此,轨字自见。辀人轨前十尺之下】舆后之横木谓之轸,轴上之伏兔谓之轐【毛氏曰:兎,隂物仆贱类,以其在轴之上如兔之伏,以其在轴之下如仆之承】伏兔尾后,即所以御轴上载车轸者,自轸而上即车舆也。轮崇六尺有六寸,则轵居其中得三尺有三寸,加轸与轐之七寸,则车舆去地四尺矣。人长八尺,与车舆去地之尺适得其半,其长短升降适相称焉,故曰登下以为节。○郑锷曰:田车轮六尺三寸,则轵三尺一寸半。○郑康成曰:乗车之轨广取数于此,轨广八尺,旁出舆亦七寸也。

  周礼订义卷七十

  钦定四库全书

周礼订义》卷七十一宋王与之撰

  轮人为轮斩三材必以其时

  愚案自此以下皆攻木之工

郑锷曰:有车无轮,则车不行为;轮不专于一工,则轮不精。此所以特立轮人之职,

译凡是考察车轮的方法,希望它牢固附着且细微精密;不牢固附着,就无法做到完整耐久;不细微精密,就无法做到快捷迅速。

易氏说:车的材料很多,然而承载于地面而众力所依赖的,只有轮子。所以考察车从轮子开始,其次轮子的使用以完整耐久为坚固,轮子的行进以快捷迅速为便利。这三者都是考察的方法,所以说“考察车的方法”,说道则超越形数之外,有非目力所能穷尽的了。○郑锷说:考察车的方法,必须观察轮子,而观察轮子的方法又有自己的门道。轮子由三种材料组合而成,所以希望它牢固附着。牢固附着,是说它附着得坚固。轮子以圆转急疾为精巧,所以希望它细微精密。细微精密,是说它接触地面的部分少。附着不坚固,那么损坏就非常容易,想要它完整且耐久是不可能的。接触地面的部分多,那么停留滞涩不能行进,想要它急促而快速是不可能的。戚音促【赵氏说:戚与速都是行进的样态,轮子转动快疾的样子罢了】

轮子已经太高,那么人就不能登上;轮子已经太矮,那么对于马来说,永远都像在登陡坡一样。毛氏说:轮子牢固附着且细微精密,固然尽善尽美了;然而高低又不可以没有节制。○郑康成说:已,是大;甚;崇,是高。齐人的话,终古就是说常。阤,是坡。轮子矮就难以牵引。○易氏说:古人制造器物,对内穷尽天下的道理,对外穷尽天下的法度,所以大不超过寻丈,小不超过方寸。所谓轮子高六尺六寸,是天下的适中制度。轮子过于高,那么它的车轸也过于四尺了,所以车轸太高而人力有所不能登上。轮子如果已经太矮,那么它的车轸也不到四尺了,所以车轸太低而马的力量有所不能牵引。人不能登上,那么他的力量就懈怠;马不能牵引,那么就常像登坡一样加倍用力。这不是车的好处【王昭禹说:轮子矮那么马高,马高那么牵引轮子,常像登坡一样,虽然加倍用力,马疲惫而车不前进】

所以兵车的轮子,高六尺六寸;田猎车的轮子,高六尺三寸;乘车的轮子,高六尺六寸。

毛氏说:人的上下,以车为节制;车的高低,以马为节制。郑康成说:兵车、乘车,驾国马;田猎车驾田马。○郑锷说:马有高矮,所以车轮也有高矮。马高的,它的轮子高;马矮的,它的轮子低。或者驾种马,或者驾齐马,或者驾道马,它们与戎马,都是国马中高八尺的,所以轮子六尺六寸。田马是高七尺的马,所以轮子六尺三寸【李氏嘉谟说:乘车五革车,就是兵车;田猎车就是木车,木车轮低,追逐野兽有利】贾公彦说:先说兵车,是重视军事事务。田猎与战伐相类似,所以接着说田猎车,而后分别说乘车的等级。我认为兵车是用来参战的,田猎车是用来演习武事的;而乘车,是君王在无事时乘坐的。戎车不警戒,武备不修习,虽然有乘车,怎么能自得其乐呢?

六尺六寸的轮子,轵高三尺三寸,加上车轸和轐,高四尺。人高八尺,上下以此作为节制。

郑康成说:这是车的高度。○易氏说:轮子中间是毂,毂中横截的叫作轴,毂的末端叫作轵【诗经疏】匏有苦叶说:说文云:轵,小孔;轊,车轴端。考工记司农说:轵,轊;又说:小孔。郑〇说:毂的末端。那么毂的末端、轴的端头,在同一处,而有轵、轊两个名称。○图说曰:轵有两个,毂的末端叫作轵,较的竖木、横木也叫作轵。舆人说:去掉一寸作为轵的围度是对的。○薛氏说:轵也叫作轊,又叫作軓。少仪说:祭祀左右轵。郑氏说軓、轵相同,是轊头。○愚案:毂末的軓,又见于轮人为盖,庇轵之下,两辙之轨,又见于匠人。然而车中有叫作轨的,车旁从九龟美反,有叫作軓的,车旁从凡音范,两个字容易相混,现在先辨析軓字在这里,轨字自然明白。辀人轨前十尺之下】车厢后面的横木叫作轸,轴上的伏兔叫作轐【毛氏说:兔,是阴物仆贱类,因为它在轴之上像兔之伏,因为它在轴之下像仆之承】伏兔尾巴后面,就是用来驾驭轴上承载车轸的,从轸往上就是车厢。轮子高六尺六寸,那么轵在中间得到三尺三寸,加上轸与轐的七寸,那么车厢离地四尺了。人高八尺,与车厢离地的尺度恰好得其一半,其长短升降恰好相称,所以说上下以此作为节制。○郑锷说:田猎车轮六尺三寸,那么轵三尺一寸半。○郑康成说:乘车的轨宽取数于此,轨宽八尺,旁出车厢也是七寸。

周礼订义卷七十

钦定四库全书

周礼订义卷七十一宋王与之撰

轮人为轮斩三材必以其时

愚案自此以下皆攻木之工

郑锷说:有车无轮,那么车不能行进;轮子不专于一工,那么轮子不精良。这就是特别设立轮人职务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