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舆胜览卷四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方舆胜览卷五十 宋 祝穆 撰黄州【黄冈 黄陂麻城】建置沿革【禹贡荆州之域,楚地翼轸之分野,春秋时为黄国之地,楚防黄而有其地,楚宣王防邾,徙其君扵此,又名邾城。秦属南郡,汉为西陵县及邾县地,属江夏郡。晋为西阳国,宋为西阳郡,萧齐分西阳为齐安郡,北齐别置衡州。隋改为黄州,炀帝改永安郡,唐复为黄州,置縂管府于麻城县,置亭州于黄陂县,又置南司州,后并废属黄州。国朝因之,或兼本路提刑,今领县三,治黄冈】事要郡名齐安【见前沿革注】黄冈风俗,其民寡求而不争【苏子瞻防韩忠献赠诗云云】其士朴而不陋【同上,其士静而文,朴而不陋,尊徳乐道异扵他邦】形胜东望夏口【苏子瞻赤壁赋云云】前介大江【唐咸通中脩文宣王庙记云云后据崇阜】襟带湘汉【齐安志通接巴蜀云云介乎淮楚之交】地连云梦【王元之谢表云云城倚大江】濵江带山【苏子瞻书云云多适耳目之好而生事百须亦不难致】山灵川媚【许端夫瑞庆堂记云云尝生大贤为国瑞庆】楚东北之鄙【张文潜撰杂志云黄州葢云云与靳江沔光夀一大薮泽】山川赤山【在黄冈县之杨林店】南山【苏子瞻诗丨丨一尺雪,雪尽山苍然,防谷深自暖,梅花应已繁,使君厌骑従车马,留山前行歌,招野叟共歩青林间】柯山【一名柯邱】黄冈山【瑞庆堂记齐安郡治据依丨丨丨来自天柱】赤壁山【水经载赤鼻山,齐安拾遗遂以赤鼻山为丨丨丨,以三江下口为夏口,以武昌县华容镇为曹操败走华容道,其説乖谬,盖周瑜自柴桑至武昌县樊口而后遇于赤壁,则赤壁当在樊口之上,今赤鼻山在樊口对岸,何待进军而后遇之乎?又赤壁初战,操军不利,引次江北,而后有乌林之败,则赤壁当在江之南岸,今赤壁乃在江北,亦非也。然苏子瞻赤壁赋乃疑似语,而大江东去之词亦云人道是三国周郎赤壁,又可见矣。子瞻尝云黄州守居之数百歩为赤壁,或言即周瑜破曺操处,不知是否?断崖壁立,江水深碧,二鹘巢其上,有二蛟或见之,遇风浪静輙至其下。○赤壁赋壬戌之秋,七月既望,苏子与客泛舟逰于赤壁之下,清风徐来,水波不兴,举酒属客,诵明月之诗歌窈窕之章,少焉月出扵东山之上,裴囬于斗牛之间,白露横江,水光接天。縦一苇之所如,凌万顷之茫然。浩浩乎如慿虚御风,而不知其所止;飘飘乎如遗世独立,羽化而登仙。扵是饮酒乐甚,扣舷而歌之。歌曰:「桂棹兮兰桨,击空眀▯泝流光。渺渺兮予懐,望美人▯天一方。」客有吹洞箫者,倚歌而和之。其声呜呜然,如怨如慕,如泣如诉。余音嫋嫋,不絶如缕,舞幽壑之潜蛟,泣孤舟之嫠妇。苏子愀然,正襟危坐而问客曰:「何为其然也?」客曰:「月明星稀,乌鹊南飞,此非曺孟徳之诗乎?西望夏口,东望武昌,山川相缪,郁乎苍苍,此非孟徳之困于周郎者乎?方其破荆州,下江陵,顺流而东也,舳舻千里,旌旗蔽空,酾酒临江,横槊赋诗,固一世之雄也,而今安在哉?况我与子渔樵扵江渚之上,侣鱼虾而友麋鹿,驾一叶之扁舟,举匏樽以相属,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哀吾生之湏▯,羡长江之无穷,挟飞仙以遨逰,抱眀月而长终,知不可乎骤得,托遗响扵悲风。」苏子曰:「客亦知夫水与月乎?逝者如斯,而未尝往也;盈虚者如彼,而卒莫消长也。盖将自其变者而观之,则天地曽不能以一瞬;自其不变者而观之,则物与我皆无尽也,而又何羡乎?且夫天地之间,物各有主,苟非吾之所有,虽一毫而莫取。惟江上之清风,与山间之明月,耳得之而为声,目寓之而成色,取之无穷,用之不竭,是造物者之无尽藏,而吾与子之所共食。」客喜而笑,洗盏更酌,肴核既尽,杯盘狼籍,相与枕藉乎舟中,不知东方之既白。○后赤壁赋:是嵗十月之望,歩自雪堂,将归扵临臯。二客従予过黄泥之坂,霜露既防,木叶尽脱,人影在地,仰见明月,顾而乐之,行歌相答。已而叹曰:「有客无酒,有酒无肴,月白风清,如此良夜何?」客曰:「今者薄暮,举网得鱼,巨口细鳞,状如松江之鲈,顾安所得酒乎?」归而谋诸妇,妇曰:「我有斗酒,藏之久矣,以待子不时之需扵」是携酒与鱼,复逰于赤壁之下。江流有声,断岸千尺;山髙月小,水落石出。曽日月之防何而江山不可复识矣。予乃摄衣而上,履巉岩,被蒙茸,踞虎豹,登虬龙,攀栖鹘之危巢,俯冯夷之幽宫。盖二客不能従焉。划然长啸,草木振动,山鸣谷应,风起水涌。予亦悄然而悲,肃然而恐,凛乎其不可留也。反而登舟,放乎中流,听其所止而休焉。时夜将半,四顾寂寥,适有孤鹤横江东来,翅如车轮,▯裳缟衣,戛然长鸣,掠予舟而西也。
译钦定《四库全书》。《方舆胜览》第五十卷 宋代祝穆撰。黄州:黄冈、黄陂、麻城。建置沿革:按《禹贡》属于荆州地域,按楚地分野属于翼、轸二宿。春秋时是黄国的土地,楚国攻灭黄国而占有其地;楚宣王攻灭邾国,把邾国国君迁到这里,因此又称邾城。秦代属南郡;汉代为西陵县、邾县的地域,属江夏郡。晋代为西阳国;宋代为西阳郡;萧齐把西阳分为齐安郡;北齐另置衡州。隋代改为黄州;隋炀帝改为永安郡。唐代恢复为黄州,在麻城县设置总管府,在黄陂县设置亭州,又设置南司州,后来都废除并归属黄州。本朝沿袭旧制,有时兼任本路提刑。现在统辖三县,治所在黄冈。事要:郡名齐安【见前面沿革注】;黄冈。风俗:当地百姓欲求很少而不争夺【苏轼《和韩忠献赠诗》中说……】;士人质朴却不鄙陋【同上文说,他们安静而有文采,质朴而不鄙陋,尊崇道德、乐于求道,与其他地方不同】。形势:东望夏口【苏轼《赤壁赋》中说……】;前面有长江作为屏障【唐咸通年间《修文宣王庙记》中说……,后面依靠高大的山阜】;以湘水、汉水为衣襟和带子【《齐安志》说,直接连接巴蜀……,处在淮、楚交界】;地域连接云梦泽【王元之谢表说……,城池依傍长江】;滨临长江而背靠山岭【苏轼书中说……,许多适宜耳目的美景以及日常生活所需之物都不难取得】;山川灵秀妩媚【许端夫《瑞庆堂记》说……,曾经孕育大贤,成为国家的祥瑞】;是楚地东北的边鄙【张文潜所作《杂志》说,黄州大概……,与靳江、沔水、光州、寿州共同形成一大片沼泽】。山川:赤山【在黄冈县杨林店】;南山【苏轼诗:南山积雪一尺,雪融尽后山色苍青;幽深的山谷自有暖意,梅花应当已经繁茂。使君厌倦了骑马跟随车驾,留在山前边走边歌,招来乡野老人一同漫步青林之间】;柯山【又名柯丘】;黄冈山【《瑞庆堂记》说,齐安郡治依傍着黄冈山,此山脉来自天柱山】;赤壁山【《水经》记载赤鼻山,《齐安拾遗》于是把赤鼻山当作赤壁山,把三江汇流处当作夏口,把武昌县华容镇当作曹操败走的华容道,这些说法很荒谬。周瑜从柴桑到武昌县樊口,后来才在赤壁相遇,那么赤壁应当在樊口上游;如今赤鼻山在樊口对岸,怎么会等到进军以后才相遇呢?】又说,赤壁初战时,曹操军队失利,退驻江北,后来才有乌林之败;那么赤壁应当在长江南岸。如今的赤壁却在江北,也不对。然而苏轼《赤壁赋》只是用了疑似的说法,而《念奴娇·赤壁怀古》也说“人道是三国周郎赤壁”,由此也可以看出问题。苏轼曾说,黄州官署居所几百步外就是赤壁;有人说那就是周瑜击破曹操的地方,不知道是否如此。这里断崖直立,江水深碧;有两只鹘鸟在崖上筑巢,有时可以看见两条蛟龙,风浪稍微平静时就来到崖下。○《赤壁赋》:壬戌年秋季,七月十六日,苏轼和客人乘船游览赤壁下面。清风徐徐吹来,水面没有兴起波浪;举起酒杯劝客人饮酒,吟诵《明月》诗,歌唱其中“窈窕”的篇章。不一会儿,月亮从东山上升起,在斗宿、牛宿之间徘徊;白露横铺江面,水光与天色相接。任凭小船随意漂流,越过茫茫万顷江面。浩浩荡荡,仿佛凭借虚空驾风而行,却不知道将停在什么地方;飘飘然,仿佛脱离尘世而独立存在,羽化成仙登上仙境。于是喝酒喝得非常快乐,敲着船舷唱歌。歌中说:“桂木做的棹啊,兰木做的桨,划破空明水色,逆流追逐月光。我的情怀多么悠远啊,思念的美人却在天的另一方。”有位客人吹奏洞箫,随着歌声应和。箫声呜呜,像哀怨,又像思慕;像哭泣,又像诉说。余音袅袅不绝,像细丝一样绵长;能使幽深山谷中的蛟龙起舞,使孤舟上的寡妇哭泣。苏轼神色忧愁,整理衣襟端正地坐着,问客人说:“为什么箫声这样悲凉呢?”客人说:“月明星稀,乌鹊向南飞,这不是曹孟德的诗吗?向西望是夏口,向东望是武昌,山川相互缠绕,草木郁郁苍苍;这不就是曹孟德被周郎困住的地方吗?当他攻破荆州、攻下江陵,顺流向东时,战船首尾相接达千里,旌旗遮蔽天空;在江边洒酒祭江,横握长矛吟诗,确实是一代英雄,可如今在哪里呢?何况我和您在江边沙洲上捕鱼砍柴,以鱼虾为伴、以麋鹿为友;驾着一叶小舟,举起葫芦做的酒器互相劝饮,把蜉蝣般短暂的生命寄托在天地之间,渺小得如同大海中的一粒米。哀叹我们生命的短暂,羡慕长江的无穷;想要偕同飞仙遨游,怀抱明月直到永远,却知道这些不可能骤然得到,只能把箫声寄托给悲凉的秋风。” 苏轼说:“您也知道水和月亮吗?流逝的水像这样不断流去,却从未真正消失;月亮有盈有亏像那样变化,但最终没有增加或减少。若从变化的一面看,天地万物连一瞬间都不能保持不变;若从不变的一面看,万物和我们都无穷无尽,又有什么值得羡慕的呢?况且天地之间,万物各有主人;如果不是我所有的,即使一丝一毫也不能取用。只有江上的清风、山间的明月,耳朵听到它便成为声音,眼睛看到它便成为景色;取用它们没有穷尽,享用它们不会竭尽。这是造物主无穷无尽的宝藏,也是我和您共同享用的东西。”客人高兴地笑了,洗净酒杯重新斟酒;菜肴果品已经吃完,杯盘散乱;大家互相枕靠着睡在船中,不知不觉东方已经发白。○《后赤壁赋》:这一年十月十五日,我从雪堂步行出发,将要回到临皋。两个客人跟随我走过黄泥坂。霜露已经降下,树叶全都脱落;人的影子映在地上,抬头看见明月。回头看着这些景色很快乐,边走边唱,彼此应答。不久叹息说:“有客人却没有酒,有酒却没有菜;月色洁白,清风吹拂,这样的美好夜晚怎么度过呢?”客人说:“今天傍晚,我撒网捕到一条鱼,大嘴细鳞,形状像松江鲈鱼;只是到哪里去弄到酒呢?”回去后我和妻子商量,妻子说:“我有一斗酒,已经藏了很久,正等待你不时的需要。”于是带着酒和鱼,再次游到赤壁下面。江水发出声响,断岸高达千尺;山高月小,水位下降,石头显露出来。才过了多少日月,江山就已经无法重新辨认了。我于是提起衣服上山,踩着险峻的山岩,踏过蓬茸的草木;有时蹲在形如虎豹的岩石上,有时攀登形如虬龙的山岭;攀住鹘鸟栖息的高危巢穴,俯视冯夷水神的幽深宫殿。两个客人不能跟随我上去。我突然长啸,草木震动,山谷回声相应,风刮起,水涌动。我也感到悄然悲伤、肃然恐惧,凛然觉得这里不可久留。于是返回登船,任船漂在江心,听凭它停在哪里便在哪里休息。此时将近半夜,四周寂静空旷;恰好有一只孤鹤横过江面从东边飞来,翅膀像车轮那么大,黑色的下裳、白色的上衣,嘎的一声长鸣,擦过我的船向西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