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卷　　列传第十六

译耶律合住、刘景、刘六符、耶律褭履、牛温舒、杜防、萧和尚、特末、耶律合里只、耶律颇的 耶律合住，字粘衮，是太祖弟弟迭剌的孙子。他幼年时不喜欢嬉戏，遇事明敏，善于谈论。起初以近支宗族身份入宫侍奉，每次跟随出征都立有战功。保宁初年，加授右龙虎卫上将军。因宋军屡屡阻扰南部边境，任命他为涿州刺史、西南兵马都监、招安、巡检等使，赐号推忠奉国功臣。合住长期任职边防，虽有攻克、俘获的功劳，却致力于保持安静，不轻易惹事以求眼前小功。邻近地区对他敬畏，所属部落安定。宋朝多次派人来交好，希望表达议和意愿，合住上表报告此事，皇帝允许商议和约。他安定边境、怀柔敌人，出力很多。任左金吾卫上将军。任期满后，遥领镇国军节度使，去世。合住聪明而有文才，通晓军事政务。他镇守范阳时，曾带领几名骑兵径直到雄州北门，与郡中将领勒马陈说两国的利害以及后周军队入侵边境的始末。他言辞慷慨，身边人都认为他壮烈。从此边境多年无事。有见识的人认为，合住的一番话胜过几十万军队。刘景，字可大，河间人。四世祖刘怦，就是朱滔的外甥，曾任唐朝右仆射、卢龙军节度使。父亲刘守敬，任南京副留守。刘景资质端正厚重，喜爱学习，能写文章。燕王赵延寿征召他任幽都府文学。应历初年，升任右拾遗、知制诰，任翰林学士。应历九年，后周军队入侵燕地，留守萧思温上报紧急军情，皇帝想等到秋天再出兵，刘景劝谏说：“河北三关已经被敌人攻陷，如今又来侵犯燕地，怎么能坐视不管！”皇帝没有听从。适逢父亲去世，他离职服丧。不久起用，恢复原职。有一天，皇帝召他起草赦书；赦书写成后，却搁置数月没有发出。刘景上奏说：“唐朝制度规定，赦书每天应行五百里，如今拖延期限不发，这是不对的。”皇帝也没有答复。景宗即位后，认为刘景忠诚实在，提拔为礼部侍郎，升任尚书、宣政殿学士。皇帝正想倚重任用他，便在他的笏板上写道：“刘景可以做宰相。”不久，任南京副留守。当时留守韩匡嗣因随从皇帝北上，刘景与他的儿子德让共同处理京城事务。不久召任户部使，历任武定、开远二军节度使。统和六年退休，加授兼侍中。去世时六十七岁，追赠太子太师。儿子刘慎行，孙子一德、二玄、三嘏、四端、五常、六符，都见于刘六符传。刘六符的父亲刘慎行，从膳部员外郎逐步升任北府宰相、监修国史。当时皇帝常在宴饮时立即决定处死或赏赐，慎行劝谏说：“因喜怒而施加刑赏，恐怕不恰当。”皇帝醒悟，告谕政府说：“从今以后，宴饮中有刑赏之事，第二天再禀报执行。”慎行任都统讨伐高丽时，因错过军期被交给官吏审讯，经过议论因身份尊贵而获免，出任彰武军节度使，赐号保节功臣。他有六个儿子：一德、二玄、三嘏、四端、五常、六符。一德早逝。二玄最后任上京留守。五常历任三司使、武定军节度使。三嘏、四端、六符都考中进士。三嘏、四端都娶公主，任驸马都尉。三嘏献给圣宗《一矢毙双鹿赋》，皇帝赞赏其内容丰赡、文辞华美。他与公主不和，逃奔宋朝；回来后，皇帝杀了他。四端以卫尉少卿身份出使宋朝祝贺皇帝生日，正逢宴会，宋朝大肆安排女乐，他始终到宴席结束也不看一眼，人们都畏惧他的严肃。回来后，任枢密直学士。刘六符有志向和操守，能写文章。重熙初年，升任政事舍人，提拔为翰林学士。重熙十一年，与宣徽使萧特末出使宋朝，索要十县土地；回来后，任汉人行宫副部署。适逢宋朝派使者增加岁币来换取十县土地，他又与耶律仁先出使宋朝，确定使用“进贡”这一名义，宋朝对此为难。六符说：“本朝兵强将勇，天下都知道，人人都愿意到宋朝作战。如果放纵他们俘获人口来满足欲望，和写上‘进贡’二字相比，哪一种损失更多？何况大军驻扎在燕地，万一向南推进，宋朝拿什么抵御？顾惜小节而忘记大患，将来后悔也来不及了！”宋朝于是同意，岁币称为“贡”。六符返回后，加授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宋朝贡币送到时，任命六符为三司使负责接收。刘六符与叁知政事杜防有嫌隙，杜防以六符曾接受宋朝贿赂为由揭发此事，六符出任长宁军节度使，不久又召回任三司使。道宗即位后，将举行大册礼。北院枢密使萧革说：“举行大礼、准备仪仗器物，必须选择宽阔的地方，不如在黄川。”六符说：“不是这样。礼仪是国家的大体，帝王的乐舞不能在野外演奏。如今中京处于四方中心，各地朝见者都能各得其所，应当在中京举行。”皇帝采纳了他的建议。不久因病去世。耶律履，字海邻，是六院夷离蒲古只的后代。他仪表清秀，精于绘画。重熙年间，历次升任同知点检司事。驸马都尉萧胡睹被夏人俘获，耶律履奉诏索取，往返三次才将他带回，转任永兴宫使、右祗候郎君班详稳。耶律履将要娶秦晋长公主的孙女时，她的母亲与公主的婢女有矛盾，便对耶律履说：“你能除掉这个婢女，我才答应这门婚事。”耶律履用计杀了婢女，婚事于是办成。事情败露后，有关官署按死刑论处。耶律履擅长画像，画圣宗肖像献上，因此减轻罪刑，定罪后被长期流放到边境戍守。后来又因画肖像，召回任同知南院宣徽事。出使宋朝祝贺新年时，画下宋主的容貌带回。清宁年间，他再次出使宋朝。宋主设宴，瓶花挡在脸前，没能看清他的真实面貌。临行辞别时，宋主只看了他一眼；到了边境，耶律履把画像给前来送行的人看，他们惊叹画像神妙。听说重元叛乱时，他没有立即前往救援王室。叛乱平定后，他入朝祝贺，皇帝责备他。宴饮尽兴时，皇帝看着耶律履说：“如果重元的事情成功了，你一定会成为上等宾客！”耶律履非常惭愧。咸雍年间，加授太子太师，去世。牛温舒，范阳人。刚强正直，崇尚节操义气，有远大的才器。咸雍年间，考中进士，长期任小官。大安初年，历次升任户部使，转任给事中、知三司使事。国家和百姓都富足，皇帝认为他有才干，加授户部侍郎，改任三司使。寿隆年间，任叁知政事，兼同知枢密院事，代理中京留守，部民到宫阙请求正式任命他，皇帝同意了。召任三司使。乾统初年，重新任叁知政事，知南院枢密使事。乾统五年，夏国被宋朝攻打，前来请求和解。牛温舒与萧得里底出使宋朝。正逢宋朝举行大宴，优人穿着道士服装，索要泥土来制作药炉。优人说：“泥土太少，不能和泥。”牛温舒立即起身，用手把泥土拢入怀中。宋主问他原因，温舒回答：“臣奉天子的威命前来议和，如果你们不同意，就只好把这些泥土卷走。”宋人非常惊讶，于是答应与夏国和解。返回后，加授中书令，去世。

译杜防，涿州归义县人。开泰五年，考中进士甲科，历任起居郎、知制诰，人们认为他有宰相的才器。太平年间，升任政事舍人，任枢密副使。重熙九年，夏人入侵宋朝。宋朝派郭稹来报告，请求与夏议和，皇帝命杜防出使夏国调解此事。双方按约定停战，各自归还所侵土地，杜防任叁知政事。韩绍芳、刘六符嫉妒他，杜防却以诚相待。十二年，韩绍芳等被罢免后，杜防更加受到信任。十三年，任南府宰相。十五年，杜防生了儿子，皇帝亲临他的府第，赐名王门奴。因上奏报告有误，出任武定军节度使。十七年，又召回任南府宰相。二十一年秋，祭祀仁德皇后，皇帝诏令儒臣作诗，杜防的诗居首，赐给他金带。道宗服丧期间，杜防任大行皇帝山陵使。清宁二年，皇帝对杜防说：“朕认为你年老而又嗜酒，不想让繁重事务烦劳你。朝廷的事情，你只需总揽纲要而已。”不久任右丞相，加授尚父，去世。皇帝悲叹哀悼不止，追赠并加恩优待，官府供给葬具，追赠中书令，谥号元肃。儿子公谓，最后任南府宰相。萧和尚，字洪宁，是国舅大父房的后代。忠诚正直，多有智谋才略。开泰初年，补任御盏郎君，不久任内史、太医等局都林牙。出使宋朝祝贺正旦，将要举行宴会时，典仪官告知说，班次排在节度使之下。和尚说：“班次这样安排，是不把大国使者作为礼宾相待。况且只用锦服作为赏赐，像对待蕃部一样。如果果真如此，我就不参加宴会。”宋臣无法回答，改赐紫服，位次相当于执政，双方使节的礼仪才确定下来。开泰八年秋，任唐古部节度使，去世。他的弟弟是特末。特末，字何宁。为人机敏善辩，任性豪气。太平年间，屡次升任安东军节度使，以有才干著称。太平十一年，召入任左祗候郎君班详稳。不久，升任左夷离毕。重熙十年，屡次升任北院宣徽使。第二年，与刘六符出使宋朝，索取原属辽朝的十县故地，宋朝请求增加银十万两、绢十万匹来交换。回来后，称合皇帝旨意，加同政事门下平章事。奉诏修筑西南浑底甸城。回来后，又任北院宣徽使，去世。耶律合里只，字特满，是六院夷离蒲古只的后代。重熙年间，屡次升任西南面招讨都监。充任宋国生辰使，住在白沟驿。宋朝设宴慰劳时，优伶嘲笑萧惠在河西的失败。合里只说：“胜败是兵家常事。我的嗣圣皇帝俘获石重贵，直到今天兴中仍有石家寨。萧惠的一次失败，有什么值得计较的呢？”宋人惭愧而心服。皇帝听说后说：“优伶失言，怎么能因此伤害两国的友好关系！”于是鞭打优伶二百下，免去他的官职。清宁初年，起用为怀化军节度使。清宁七年，入朝任北院大王，封豳国公。历任辽兴军节度使、东北路详稳，加兼侍中。退休后去世。合里只明智通达，勤勉谨慎，安抚怀柔很有方法。设置各处宾馆以及西部边境的营田，都由合里只首先提出并办理。耶律颇的，字撒版，是季父房奴瓜的孙子。性情孤高正直，很少与人合得来。重熙初年，补任牌印郎君。清宁初年，逐渐升任知易州。离任后，属部百姓请求挽留，朝廷答应了。咸雍八年，改任彰国军节度使。皇帝在大牢古山打猎，颇的到行宫拜见。皇帝问边境事务，他回答说：“从应州南境到天池，都是我国耕种放牧的土地。清宁年间，边将不谨慎，被宋朝侵占，烽火台向内迁移，似乎不合适。”道宗认为他说得对，任命他为北面林牙。后来派他出使宋朝，收回宋朝侵占的土地，命颇的前往划定疆界。回来后，任南院宣徽使。大康四年，升任忠顺军节度使，不久任南院大王，改任同知南京留守事，召入拜为南府宰相，赐贞良功臣称号，封吴国公，任北院枢密使。他廉洁谨慎，奉公办事，只要知道有利于国家的事就没有不去做的。大安年间退休，去世。他的儿子霞抹，任北院枢密副使。史臣评论说：耶律合住安定边境、讲求和好，养精兵、使百姓休息，他的谋虑深远啊。刘六符挑起事端以求取功名，难道是国家的利益吗？牛、杜、颇的、合里只这些人奉命出使，幸而没有辱没使命。里杀死别人的婢女来求婚，自己背负罪过，又把主人的容貌画下来，希望借此免死，也实在可耻。※校勘记 一：耶律合住。合住一名，据《纪》在保宁六年三月作昌术；《续资治通鉴长编》景德二年十二月作昌主。汉名为琮，见《职官分纪》和《太平治迹统类》。二：即朱滔的外甥。朱字原来误作“木”，据《旧唐书》卷一百四十三、《新唐书》卷二百一十二本传改正。三：刘景统和六年退休。按《纪》记载，统和六年二月，大同军节度使、同平章政事刘京退休。四：温舒与萧得里底出使宋朝。《纪》记载此事在乾统六年正月。五：十三年任南府宰相。“十三年”原来误作“十二年”。按《纪》记载，防任南府宰相在重熙十三年二月，因此改正。六：十五年防生子，皇帝到他的府第。“十五年”三字原来脱漏。按《游幸表》，防生儿子、皇帝到他府第在十五年八月，因此补入。七：十七年再次召任南府宰相。“十七年”原来误作“十四年”。按《纪》记载，再任南府宰相在十七年四月，因此改正。八：重熙十年屡次升任北院宣徽使，第二年与刘六符出使宋朝。“明年与”三字原来脱漏。按《纪》记载，重熙十年十二月，谋划索取宋朝旧日割让的关南十县土地，于是派萧英、刘六符出使宋朝。十一年正月，派南院宣徽使萧特末、翰林学士刘六符出使宋朝，索取晋阳及瓦桥以南十县土地。英是特末的汉名，见《长编》《国志》和《富弼奉使录》。十年决定派遣使者，第二年成行，因此补入。又，北院宣徽使，《纪》作南院宣徽使。第八十七卷　列传第十七 萧孝穆、撒八、孝先、孝友、萧蒲奴、耶律蒲古、夏行美。萧孝穆，小字胡独菫，是淳钦皇后的弟弟阿古只的五世孙。父亲陶瑰，任国舅详稳。孝穆廉洁谨慎，遵守礼法。统和二十八年，屡次升任西北路招讨都监。开泰元年，遥授建雄军节度使，加检校太保。同年术烈等发动叛乱，孝穆将他们击退。冬天，进军可敦城。阻卜联合五个群牧长查剌、阿睹等，谋划内外呼应，孝穆把他们全部诛杀，于是严加防备等待敌人，其余党徒便溃散。因功升任九水诸部安抚使。不久任北府宰相，赐忠穆熙霸功臣称号，加检校太师、同政事门下平章事。开泰八年，返回京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