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卷　　列传第四十一

译清宁五年正月，皇帝将要出猎，乙辛上奏请求留下皇孙，皇帝想听从。知点检司事萧兀纳劝谏说：“陛下如果听从乙辛而留下皇孙，皇孙还年幼，身边又没有人，希望留下臣来保护他，以防不测。”于是萧兀纳和皇孙一同出行。由此皇帝开始怀疑乙辛，渐渐知道了他的奸诈。适逢皇帝北行，将要抵达黑山的平淀，皇帝正好看见随从官员多跟在乙辛身后，厌恶此事，便调乙辛出任知南院大王事。按照惯例削去一字王的爵号，改封混同王，乙辛心里稍稍安定。等到他到朝廷入宫谢恩，皇帝当天就遣他返回，改任知兴中府事。清宁七年冬，乙辛因把禁物卖到外国而获罪，交给有关官署议处，按法律应当处死。乙辛的党羽耶律燕哥独自上奏，认为他应列入八议之列，得以减免死刑，改为用铁骨朵击打，并幽禁在来州。后来他谋划逃奔宋朝以及私藏兵甲的事情败露，便将他勒死。乾统二年，发掘他的坟墓，戮尸示众。张孝杰，是建州永霸县人。家境贫寒，却喜爱学习。重熙二十四年，考中进士第一名。清宁年间，屡次升迁为枢密直学士。咸雍初年，因错误上奏政事获罪，出任惠州刺史。不久召回恢复原职，兼任知户部司事。咸雍三年，参与知政事，兼同知枢密院事，加授工部侍郎。咸雍八年，封陈国公。皇帝认为张孝杰勤勉能干，多次以政事询问他，任命为北府宰相。他在汉人中的显贵宠幸无人能比。大康元年，赐予国姓。第二年秋天出猎，皇帝一天射杀三十头鹿，宴请随从官员。酒兴正浓时，命令赋作《云上于天》诗，下诏让张孝杰坐在御榻旁边。皇帝吟诵《黍离》诗：“了解我的人说我心中忧愁，不了解我的人说我有什么要求。”张孝杰上奏说：“如今天下太平，陛下有什么忧愁？富有四海，陛下还要求什么？”皇帝非常高兴。大康三年，群臣陪侍宴饮，皇帝说：“先帝任用耶律仁先、化葛，是因为他们贤能有智慧。我有张孝杰、乙辛，并不在仁先、化葛之下，实在是得到人才了。”大家欢饮到深夜才结束。这一年夏天，乙辛诬陷皇太子，张孝杰出力相助。等到乙辛奉诏审查皇太子党人、诬陷杀害忠良时，其中大多是张孝杰的谋划。乙辛推荐张孝杰，说他忠于社稷；皇帝说张孝杰可以和狄仁杰相比，赐名仁杰，并允许他放鹰。清宁六年，乙辛被调出后，皇帝也醒悟张孝杰奸诈谄佞，不久将他调出任武定军节度使。后来又因私自贩卖广济湖盐、擅自更改诏旨获罪，削去爵位，贬到安肃州，数年后才回乡。大安年间，死于乡里。乾统初年，剖开棺材戮尸，把他的家产分赐给臣下。张孝杰长期担任宰相，贪图财货没有满足的时候，常和亲戚聚饮，曾说：“没有百万两黄金，就不够称作宰相之家。”起初，张孝杰考中进士后，到佛寺拜访，忽然一阵狂风把他的幞头吹起，和佛塔一样高，落地后摔碎了。有个老和尚说：“这个人必定骤然显贵，但也不得善终。”最终果然如他所说。耶律燕哥，字善宁，是季父房的后代。四世祖铎稳是【校勘指出应为七世祖】太祖同父异母的弟弟。父亲豁里斯，官做到太师。燕哥狡猾谄佞而又机敏。清宁年间，任左护卫太保。大康初年，转任北面林牙。起初，耶律乙辛从中京留守重新担任枢密使，便把燕哥作为耳目，凡是听到、看到的事情，燕哥都报告给他。乙辛喜爱并推荐他，皇帝也认为他贤能，授任左夷离毕。皇太子被诬陷后，皇帝派燕哥前往审讯，太子对燕哥说：“皇帝只有我一个儿子，如今我又是储君，还有什么要求，怎么敢做这种事！您和我按兄弟辈分相处，应当想到我是无辜的，把我的意思转告皇帝。”太子恳切地向他请求。萧十三听说后，对燕哥说：“应当把太子的话改成认罪供状。”燕哥点头同意，完全按照他的教唆上奏。太子被驱逐后，乙辛杀害忠良，大多是燕哥的谋划；他又任契丹行宫都部署。大康五年夏，授南府宰相，升任惕隐。大安三年，任西京留守，后来退休。寿隆初年，因病去世。萧十三，是蔑古乃部人。父亲铎鲁斡，历任节度使。萧十三聪明狡黠，善于揣摩人的心意。清宁年间，因资历和年劳升任护卫太保。大康初年，耶律乙辛重新进入枢密府，越发蛮横放纵。当时萧十三出入乙辛家中，凡是不依附乙辛的朝臣，他就设法让其离职；萧十三也由宿卫升为殿前副点检。大康三年夏，护卫萧忽古等人谋划杀死乙辛，事情败露后被捕入狱。萧十三对乙辛说：“如今太子还在，臣民都归心于他。大王一向没有根基深厚的援助，又有诬陷皇后的怨仇。如果太子即位，大王将置身何处？应当仔细谋划。”乙辛说：“我忧虑这件事已经很久了！”这天夜里，乙辛召见萧得【缺字】特，谋划构陷太子的办法。萧十三的计谋实行后，不久升为殿前都点检，兼同知枢密院事。又让萧讹都斡等人诬告自首，说耶律查剌以前告发耶律撒剌等人的事情都是真的。皇帝下诏追查此事，太子不服。另派夷离毕耶律燕哥审问太子，太子详细陈述自己被诬陷的情况。萧十三听说后，对燕哥说：“这样上奏，大事就完了！应当把话改成认罪供状。”燕哥进去后，便按照萧十三的话上奏。皇帝大怒，废黜太子。太子将要出宫时，说：“我有什么罪，竟到了这种地步！”萧十三呵斥他上车，并派卫士关上车门。这一年，萧十三升任北院枢密副使，又陈述暗中害死太子的计策，乙辛听从了。等到乙辛出任知南院大王事时，也把萧十三调出任保州统军使，后来去世。乾统年间，剖开棺材戮尸。他的两个儿子：的里得、念经，也都被处死。※校勘记 一：“重元乱平，拜北院枢密使”。考查《本纪》，清宁九年七月，重元之乱平定后，任耶律仁先为北院枢密使，乙辛为南院枢密使。二：“四世祖铎稳”。按下文说燕哥与太子浚按兄弟辈分相处，则铎稳应是七世祖。第一百一十一卷　列传第四十一 奸臣下 以下为七人的姓名：萧余里也、耶律合鲁、萧得里特、萧讹都斡、萧达鲁古、耶律塔不也、萧图古辞。萧余里也，字讹都碗，是国舅阿剌的第二个儿子。他善于逢迎，滑稽诙谐，擅长女工。重熙年间，因外戚身份得到提升。清宁初年，补任祗候郎君，娶郑国公主为妻，授驸马都尉，屡次升迁为南面林牙。因父亲阿剌被萧革诬陷，朝廷调余里也出任奉先军节度使。清宁十年冬，召回任北面林牙。

译咸雍年间，适逢有人告发余里也与族人术哲谋害耶律乙辛，审查后没有罪状，便调任宁远军节度使。从此余里也揣摩乙辛的心意，全心侍奉他，被推荐为国舅详稳。大康初年，封辽西郡王。当时乙辛专横放纵，凡是不依附自己的人都调离，于是提拔余里也为北府宰相，兼任知契丹行宫都部署事。等到乙辛谋划构陷皇太子时，余里也多方帮助促成，于是任知北院枢密事，赐号推诚咶赞功臣。又把女儿嫁给乙辛的儿子绥也为妻，依仗势力横行放纵，甚至说出目无君主的话，朝廷内外都侧目而视。皇帝调乙辛出任知南院大王事后，因余里也与乙辛结党有罪，让他以天平军节度使的身份回家。不久授任西北路招讨使。因母亲去世服丧而离职，后来去世。耶律合鲁，字胡都【缺字】，是六院舍利【缺字】古直的后代。他柔弱谄佞，喜欢苟且迎合。清宁初年开始做官。当时乙辛引荐任用众多小人，合鲁依附他，于是受到任用，不久升为南面林牙。乙辛诬陷皇太子、杀害忠直之士时，合鲁大多参与了谋划。他的弟弟吾也也依附乙辛，当时人称他们为“二贼”。乙辛推荐合鲁任北院大王，后来合鲁去世。吾也也官做到南院大王。萧得里特，是遥辇〔缺字〕可汗宫分的人。善于阿谀逢迎。清宁初年，乙辛掌权，他很受重用，屡次升迁至北面林牙、同知北院宣徽使事。皇太子被废后，派得里特监押送往上京。得里特催促他赶路，不许他下车，数次在起居饮食方面加以凌辱；到达后，又筑起圆形围墙把他囚禁起来。大康年间，升任西南招讨使，历任顺义军节度使，转任国舅详稳。寿隆五年，因心怀怨望获罪，因年老免于死刑，全家被籍没，财产充入兴圣宫，贬为西北统军司属官，后来去世。他有两个儿子：得末、讹里。乾统年间，因其父曾与乙辛谋划，二人都被处死。萧讹都斡，是国舅少父房的后代。咸雍年间，补任牌印郎君。大康三年，枢密使乙辛暗中怀有谋反之心，于是让护卫太保耶律查剌诬告耶律撒剌等人图谋废立。诏令审查后发现没有事实，便都调任外地。不久，讹都斡迎合乙辛的心意，想把这件事坐实，便与耶律塔不也等人入朝诬告说：“耶律撒剌等人谋害乙辛，想要拥立皇太子，我也参与了谋划。现在若不主动告发，恐怕事情泄露后会被连坐。”皇帝果然大怒，把皇太子迁往上京。讹都斡娶皇女赵国公主为妻，〔缺字〕任驸马都尉。后来他与乙辛意见不合，乙辛记恨在心；又因他乘用车马、服饰等僭越仿拟君主，被处死。讹都斡临刑时对人说：“先前告发耶律撒剌的事，都是乙辛教我的。他害怕事情败露，所以杀我来灭口罢了！” 萧达鲁古，是遥辇嘲古可汗宫分的人。性情奸诈险恶。清宁年间，乙辛任枢密使，暗中窃取权力，怀有谋反之心。达鲁古依附于他，于是受到奖拔，逐渐升至旗鼓拽剌详稳。乙辛想谋害太子，认为达鲁古凶狠果断可以利用，便派他与近侍直长撒把到上京，同留守萧挞得在夜间把力士带到囚室，骗说有赦令，召太子出来，将其杀死，把首级装入匣中带回，谎称太子因病去世。于是任命达鲁古为国舅详稳。达鲁古害怕杀太子的事败露，出入常佩刀，一旦有紧急召见，就想自杀。乾统年间，诏令枢密使耶律阿思大肆搜捕乙辛的党羽，达鲁古用财物行贿而获免。后来因病去世。耶律塔不也，是仲父房的后代。因为善于击鞠而受到皇帝宠幸，每当奔驰时，球从不离开球杖。咸雍初年，补任祗候郎君。他与耶律乙辛交好，因此朝廷内外都畏惧他。太子被谗毁后，审查并无证据，塔不也却依附乙辛，想把诬告坐实，便与讹都斡等人秘密上奏：“太子谋乱的事确实属实，臣若不首先告发，恐怕事情觉察后会被连坐。”皇帝相信了他，废黜太子。改任延庆宫副使。寿隆元年，任行宫都部署。天祚帝即位后，因为塔不也是乙辛的党羽，把他外放为特免部节度使。枢密使耶律阿思大肆搜捕乙辛旧党时，塔不也用财物行贿获免。后迁任敌烈部节度使，又任敦睦宫使。天庆元年，出任西北路招讨使。后来因病去世。萧图古辞，字何宁，楮特部人。重熙年间入仕，以才干著称，屡次升任左中丞。清宁初年，历任北面林牙，改任北院枢密副使。他机敏善辩，善于察言观色，应答符合皇帝心意。皇太后曾说：“有大事，若不是耶律化哥、萧图古辞，就不能决断。”因此受到的宠信日益深厚。任知北院枢密使事。清宁六年，出任黄龙府知府。八年，授任南府宰相。不久，任北院枢密使，诏令允许他便宜处理事务。他为人奸邪谄媚有余，喜好聚〔缺字〕，专断固执，擅自变更法令制度。任枢密使数月，所荐举引进的大多是重元的党羽，因此被免官，降为庶人。后来家产被没入兴圣宫，去世。史臣评论说：舜把共工流放，孔子诛杀少正卯，治理奸邪的法令已经很严了。后世却不能察觉奸臣，反而把他们当作忠臣加以信任，直到他们的祸害毒害宗庙社稷仍不停止。道宗对待乙辛就是这样。当初他留下仁先，讨伐重元，好像真是在为国家谋划；却不知道乙辛只是包藏祸心，等待时机发作罢了。一旦专权，又得到孝杰、燕哥、十三作为心腹，因此肆意作恶而无所忌惮。他先诬陷皇后，后来又杀害太子及其妃子，这场灾祸的惨烈，实在令人悲痛啊。唉！君主所亲近的人，没有谁比皇后、太子更亲近了。奸臣把他们杀害，君主却不知道；群臣进言，君主又不醒悟。一时之间，忠诚正直的大臣几乎全被废黜或杀戮。即使黑山亲眼见到官属势力盛大，也只削去一个字的王号。直到发现他私藏铠甲兵器，才将其诛杀。唉！乙辛的罪过，本来不是杀他一次就能向天下谢罪的；但也确实是道宗昏聩而没有决断，才使这种局面逐渐养成。至于萧余里这类人，忘记君主而结党作恶，只为贪图富贵，即使侥幸死在诸嵚之下，难道就能免除遗臭后世的耻辱吗！※校勘记 一：原文“清宁初乙辛用事”。考订认为“清宁初”应作“清宁末”。二：原文“讹都斡尚皇女赵国公主”。考《公主表》：道宗第二女赵国公主嫁给萧挞不也；“挞不也因昭怀太子一事被害，他的弟弟讹都斡想强行娶公主，公主因为讹都斡是乙辛党羽而厌恶他。不久，讹都斡因事获罪被处死。” 第一百一十二卷　列传第四十二 逆臣上 耶律辖底、迭里特、耶律察割、耶律娄国、耶律重元、涅鲁古、耶律滑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