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卷 列传第三十
及天祚亲征女直,萧胡笃为先锋都统,章奴为都监。大军渡鸭子河,章奴与魏国王淳妻兄萧敌里及其甥萧延留等谋立淳,诱将卒三百馀人亡归。既而天祚为女直所败,章奴乃遣敌里、延留以废立事驰报淳。淳犹豫未决。会行宫使者乙信持天祚御札至,备言章奴叛命,淳对使者号哭,即斩敌里、延留首以献天祚。
章奴见淳不从,诱草寇数百攻掠上京,取府库财物。至祖州,率僚属告太祖庙云:「我大辽基业,由太祖百战而成。今天下土崩,窃见兴宗皇帝孙魏国王淳道德隆厚,能理世安民,臣等欲立以主社稷。会淳适好草甸,大事未遂。迩来天祚惟耽乐是从,不恤万机;强敌肆侮,师徒败绩。加以盗贼蜂起,邦国危于累卵。臣等忝预族属,世蒙恩渥,上欲安九庙之灵,下欲救万民之命,乃有此举。实出至诚,冀累圣垂 。」西至庆州,复祀诸庙,仍述所以举兵之意,移檄州县、诸陵官僚,士卒稍稍属心。
时饶州渤海及侯概等相继来应,众至数万,趋广平淀。其党耶律女古等暴横不法,劫掠妇女财畜。章奴度不能制,内怀悔恨;又攻上京不克,北走降虏。<四>顺国女直阿鹘产率兵追败之,杀其将耶律弭里直,擒贵族二百馀人,其妻子配役绣院,或散诸近侍为婢;馀得脱者皆遁去。章奴诈为使者,欲奔女直,为逻者所获,缚送行在,伏诛。
耶律术者,字能典,于越蒲古只之後,魁伟雄辨。乾统初,补祗候郎君。六年,因柴册,加观察使。天庆五年,受诏监都统耶律斡里朵战。及败,左迁银州刺史,徙咸州纠将。
尝与耶律章奴谋立魏国王淳。及闻章奴自鸭子河亡去,即引麾下数人往会之。道为游兵所执,送行在所。上问曰:「予何负卿而反?」术者对曰:「臣诚无憾。但以天下大乱,已非辽有,小人满朝,贤臣窜斥,诚不忍见天皇帝艰难之业一旦土崩。臣所以痛入骨髓而有此举,非为身计。」後数日,复问,术者厉声数上过恶,陈社稷危亡之本,遂杀之。
论曰:辽末同事之臣,其善恶何相远也!棠古骨鲠不屈权要,两镇乌古,恩威并着。酬斡平乱渤海,又以讨叛力战而死,忠可尚矣。得里底纵女直而不讨,寝变告而不闻。其蔽主聪明,为国阶乱,莫斯之甚也。章奴、术者乘时多艰,潜谋废立,将求宠幸,以犯大逆,其得免於天下之戮哉!
※校勘记
一∶ 加太子太傅皇子表同。纪保大二年七月作「加太子太保」。
二∶ 萧得里底 按萧得里底与卷一○二有传之萧奉先事迹有重复,疑是一人两传。
三∶ 得里底与其子麽撒 麽撒,外戚表作磨撒。金史挞懒传,获辽枢密使得里底及其子磨哥、那野。磨哥即麽撒。
四∶ 北走降虏 按「虏」下原有「上」字,衍文从删。
第一百○一卷 列传第三十一
萧陶苏斡耶律阿息保萧乙薛萧胡笃
萧陶苏斡,字乙辛隐,突吕不部人。四世祖因吉,发长五尺,时呼为「长发因吉」。祖里拨,奥隗部节度使。
陶苏斡谨愿,不妄交。伯父留哥坐事免官,闻重元乱,挈家赴行在。时陶苏斡虽幼,已如成人,补笔砚小底。累迁祗候郎君,转枢密院侍御。咸雍五年,迁崇德宫使。会有诉北南院听讼不直者,事下,陶苏斡悉改正之,为耶律阿思所忌。帝欲召用,辄为所沮。八年,历漠北滑水马群太保,数年不调,尝曰:「用才未尽,不若闲。」乾统中,迁漠南马群太保,以大风伤草,马多死,鞭之三百,免官。九年,徙天齐殿宿卫。明年,谷价翔 ,宿卫士多不给,陶苏斡出私廪 之,召同知南院枢密使事。
天庆四年,为汉人行宫副部署。时金兵初起,攻陷宁江州。天祚召群臣议,陶苏斡曰:「女直国虽小,其人勇而善射。自执我叛人萧海里,势益张。我兵久不练,若遇强敌,稍有不利,诸部离心,不可制矣。为今之计,莫若大发诸道兵,以威压之,庶可服也。」北院枢密使萧得里底曰:「如陶苏斡之谋,徒示弱耳。但发滑水以北兵<一>,足以拒之。」遂不用其计。
数月间,边兵屡北,人益不安。饶州渤海结构头下城以叛,有步骑三万馀,招之不下。陶苏斡帅兵往讨,擒其渠魁,斩首数千级,得所掠物,悉还其主。及耶律章奴叛,陶苏斡与留守耶律大悲奴为守御。章奴既平,陶苏斡请曰:「今边兵懈弛,若清暑岭西,则汉人啸聚,民心益摇。臣愚以为宜罢此行。」不纳。乃命陶苏斡控扼东路,招集散卒。
後以太子太傅致仕,卒。
耶律阿息保,字特里典,五院部人。祖胡劣,太祖时徙居西北部,<二>世为招讨司吏。
译天祚帝亲自征讨女直时,萧胡笃任先锋都统,章奴任都监。大军渡过鸭子河,章奴同魏国王淳的妻兄萧敌里以及他的外甥萧延留等人谋划拥立耶律淳,诱骗三百多名将士逃归。后来天祚帝被女直击败,章奴便派萧敌里、萧延留把谋划废立的事情迅速报告给耶律淳。耶律淳犹豫不决。恰逢行宫使者乙信带着天祚帝的御札到来,详细说明章奴违抗命令叛乱,耶律淳当着使者的面号哭,立即斩下萧敌里、萧延留的首级献给天祚帝。章奴见耶律淳不肯听从,便诱使数百名草寇攻掠上京,夺取府库中的财物。到达祖州后,他率领属官祭告太祖庙说:“我大辽的基业,是太祖经过百战建立的。如今天下土崩瓦解,我私下看见兴宗皇帝的孙子魏国王淳,品德高尚厚重,能够治理世道、安定百姓,臣等想拥立他来主持国家社稷。恰逢耶律淳正好喜欢游览草甸,大事没有成功。近来天祚帝只顾沉溺享乐,不理万机;强敌肆意欺侮,军队屡遭败绩。再加上盗贼纷纷兴起,国家危急得如同累卵。臣等有幸属于皇族,世代蒙受恩泽,对上想安定九庙之灵,对下想拯救万民性命,所以发动了这次举动。实在出于至诚,希望历代圣主降下〔原文缺字〕。”他向西到达庆州,又祭祀各处宗庙,仍然陈述起兵的原因,并向州县及各陵的官僚发布檄文,士卒渐渐归附。当时饶州的渤海人以及侯概等人相继前来响应,人数达到几万,向广平淀进发。他的党羽耶律女古等人横暴违法,抢劫妇女、牲畜和财物。章奴估计自己无法控制他们,内心产生悔恨;又攻打上京没有成功,便向北逃走,投降敌虏。顺国女直阿鹘产率兵追击并击败他们,杀死其将领耶律弭里直,擒获二百多名贵族,将他们的妻子儿女配给绣院服役,有的分给近侍作婢女;其余逃脱的人全都逃走了。章奴假装使者,想逃奔女直,被巡逻者捕获,捆绑押送到行在,依法处死。耶律术者,字能典,是于越蒲古只的后代,身材魁伟,雄辩善谈。乾统初年,补任祗候郎君。乾统六年,因柴册礼加授观察使。天庆五年,奉诏监领都统耶律斡里朵作战。军队失败后,降任银州刺史,迁任咸州纠将。他曾同耶律章奴谋划拥立魏国王淳。听说章奴从鸭子河逃走后,便率部下几个人前去同他会合。途中被游兵捉住,送到行在。皇上问他:“我有什么地方对不起你,你竟然反叛?”术者回答:“臣确实没有什么怨恨。只是天下大乱,已经不是辽国所能拥有的了;小人充斥朝廷,贤臣被流放斥逐,臣实在不忍看见天皇帝艰难创立的事业一旦土崩瓦解。臣之所以痛彻骨髓而发动这次举动,并不是为自身打算。”几天后,皇上又审问他,术者厉声数说皇上的过错,陈述国家社稷危亡的根源,于是被杀。史臣评论说:辽朝末年共同任事的臣子,他们的善恶相差多么悬殊啊!棠古刚正不阿,不向权贵屈服,两次镇守乌古部,恩威并著。酬斡平定渤海叛乱,又在征讨叛军时奋力作战而死,忠诚值得称道。得里底放纵女直而不加征讨,压下事变的报告而不让皇上知道。他蒙蔽君主的聪明,为国家招致祸乱,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章奴、术者趁时局多难,暗中谋划废立,想借此求得宠幸,却犯下大逆之罪,他们能够免于天下人的诛戮吗!” 《校勘记》。一:“加太子太傅”,《皇子表》相同。《纪》记保大二年七月作“加太子太保”。二:“萧得里底”。按萧得里底与卷一〔原文未完〕 ○二有《萧奉先传》,其中事迹有重复,怀疑是同一个人分作两传。三:“得里底与其子麽撒”。“麽撒”在《外戚表》中作“磨撒”。《金史·挞懒传》说,俘获辽国枢密使得里底以及他的儿子磨哥、那野。磨哥就是麽撒。四:“北走降虏”。按“虏”字下面原来有“上”字,是衍文,现删去。第一百〔原文缺字〕 ○一卷,列传第三十一。萧陶苏斡、耶律阿息保、萧乙薛、萧胡笃。萧陶苏斡,字乙辛隐,是突吕不部人。四世祖因吉,头发长五尺,当时人称他为“长发因吉”。祖父里拨,任奥隗部节度使。陶苏斡谨慎朴实,不随便同人交往。他的伯父留哥因犯罪被免官,听说重元叛乱,便带着全家赶赴行在。当时陶苏斡虽然年幼,却已经像成年人一样,补任笔砚小底。屡次升任祗候郎君,转任枢密院侍御。咸雍五年,升任崇德宫使。恰逢有人控告北院、南院审理诉讼不公,案件交下来后,陶苏斡全部加以改正,因此被耶律阿思忌恨。皇帝想召用他,总被耶律阿思阻止。咸雍八年,历任漠北滑水马群太保,多年没有得到调任,他曾说:“才干没有得到充分发挥,不如闲居。”乾统年间,升任漠南马群太保,因为大风损伤牧草,马匹死了很多,被鞭打三百下,免去官职。乾统九年,调任天齐殿宿卫。第二年,粮价飞涨〔原文缺字〕,宿卫士卒大多生活无着,陶苏斡拿出自己的粮仓〔原文缺字〕济他们,于是被召任同知南院枢密使事。天庆四年,任汉人行宫副部署。当时金兵刚刚兴起,攻陷宁江州。天祚帝召集群臣商议,陶苏斡说:“女直国虽然小,但他们的人勇敢而且善于射箭。自从他们擒获我方叛人萧海里后,势力更加壮大。我军长久没有训练,如果遇到强敌,稍有不利,各部就会离心,难以控制。如今的计策,不如大规模征发各道军队,用威势压服他们,或许可以使他们服从。”北院枢密使萧得里底说:“按照陶苏斡的计策,只是白白向人显示软弱罢了。只要征发滑水以北的军队〔原文异文〕,就足以抵抗他们。”于是没有采用陶苏斡的计策。几个月间,边境军队屡次战败,人心更加不安。饶州渤海人修筑头下城反叛,有步兵、骑兵三万多人,招降他们也不投降。陶苏斡率兵前往征讨,擒获首领,斩首数千级,缴获被抢掠的财物,全部归还原主。耶律章奴叛乱时,陶苏斡同留守耶律大悲奴负责守卫。章奴平定后,陶苏斡请求说:“如今边境军队松懈,如果到岭西避暑,那么汉人就会聚众啸乱,民心会更加动摇。臣愚见,应当取消这次出行。”皇上不采纳,于是命陶苏斡扼守东路,招集散失的士卒。后来以太子太傅的身份退休,去世。耶律阿息保,字特里典,是五院部人。祖父胡劣,太祖时迁居西北部〔原文校改〕,世代任招讨司属吏。
阿息保慷慨有大志,年十六,以才干补内史。天庆初,转枢密院侍御。金人起兵城境上,遣阿息保问之,金人曰:「若归阿疏,敢不听命。」阿息保具以闻。金兵陷宁江州,边兵屡败,遣阿息保与耶律章奴等赍书而东,冀以胁降。阿息保曰:「臣前使,依诏开谕,略无所屈。将还,谓臣曰:『若所请不遂,无相见。』今臣请独往。」不听。将行,别萧得里底曰:「不肖适异国,必无生还,愿公善辅国家。」既至,阿息保见执。久乃遁归。
及天祚败绩,迁都巡捕使。六年,从阿疏讨耶律章奴,加领军卫大将军。阿疏将兵而东,阿息保送至军,乃还。天祚怒其专,鞭之三百。寻为奚六部秃里太尉。後阿疏反,阿息保以偏师进击,临阵坠马,被擒。因阿疏有旧得免。时阿疏颇好杀,阿息保谓曰:「欲举大事,何以杀为!」由是全活者众。会阿疏败,乃还。以战失利,囚中京数岁。
保大二年,金兵至中京,始出狱。寻为敌烈皮室详稳。是时,魏王淳僭号,屡遣人以书来招。阿息保封书以献,因谏曰:「东兵甚锐,未可轻敌。」及石辇铎之败,天祚奔窜,召阿息保,不时至,疑有贰心,并怒为淳所招,杀之。
初,阿息保知国将亡,前後谏甚切。及死以非罪,人尤惜之。
萧乙薛,字特免,国舅少父房之後。性谨愿。寿隆间,累任剧官。
天庆初,知国舅详稳事,迁殿前副点检。金兵起,为行军副都统。以战失利,罢职。六年,出为武定军节度使,迁西京留守。明年,讨剧贼董 儿,战易水西,大破之。以功为北府宰相,加左仆射,兼东北路都统。十年,金兵陷上京,诏兼上京留守、东北路统军使。为政宽猛得宜,民之穷困者,辄加振恤,众咸爱之。
保大二年,金兵大至,乙薛军溃,左迁西南面招讨使。以部民流散,不赴。及天祚播迁,给侍从不阙,拜殿前都点检。凡金兵所过,诸营败卒复聚上京,遣乙薛为上京留守以安抚之。
明年,卢彦伦以城叛,乙薛被执数月,以居官无过,得释。後为耶律大石所杀。
萧胡笃,字合术隐。其先撒葛只,太祖时愿隶宫分,遂为太和宫分人。
曾祖敌鲁,明医。人有疾,观其形色即知病所在。统和中,宰相韩德让贵宠,敌鲁希旨,言德让宜赐国姓,籍横帐,由是世预太医选。子孙因之入官者众。
胡笃为人便佞,与物无忤。清宁初,补近侍。大安元年,为彰愍宫太师。寿隆二年,转永兴宫太师。天庆初,累迁至殿前副点检。五年,从天祚东征,为先锋都统,临事犹豫,凡队伍皆以围场名号之。进至剌离水,与金兵战,败,大军亦却。及讨耶律章奴,以籍私奴为军,迁知北院枢密使事,卒。
胡笃长于骑射,见天祚好游畋,每言从禽之乐,以逢其意。天祚悦而从之。国政隳废,自此始云。
论曰:甚矣,承平日久,上下狃於故常之可畏也!天庆之间,女直方炽,惟陶苏斡明於料敌,善於忠谏;惜乎天祚痼蔽,不见信用。阿息保不死阿疏之难,乙薛甘忍卢彦伦之执,大节已失矣,他有所长,亦奚足取。胡笃以游畋逢迎天祚而隳国政,可胜罪哉!
※校勘记
一∶ 发滑水以北兵按纪天庆四年七月作「发浑河北诸军」。
二∶ 太祖时徙居西北部 祖,原误「子」。依道光殿本据大典改。
第一百○二卷 列传第三十二
萧奉先李处温张琳耶律余睹
萧奉先,<一>天祚元妃之兄也。外宽内忌。因元妃为上眷倚,累官枢密使,封兰陵郡王。
天庆二年,上幸混同江钩鱼。故事,生女直酋长在千里内者皆朝行在。适头鱼宴,上使诸酋次第歌舞为乐,至阿骨打,但端立直视,辞以不能。再三旨谕,不从。上密谓奉先曰:「阿骨打跋扈若此!可托以边事诛之。」奉先曰:「彼粗人,不知礼义,且无大过,杀之伤向化心。设有异志,蕞尔小国,亦何能为!」上乃止。
四年,阿骨打起兵犯宁江州,东北路统军使萧挞不也战失利。上命奉先弟嗣先为都统,将番、汉兵往讨,屯出河店。女直乃潜渡混同江,乘我师未备来袭。<二>嗣先败绩,军将往往遁去。奉先惧弟被诛,乃奏「东征溃军逃罪,所至劫掠,若不肆赦,将啸聚为患」。从之。嗣先诣阙待罪,止免官而已。由是士无斗志,遇敌辄溃,郡县所失日多。
初,奉先诬耶律余睹结驸马萧昱谋立其甥晋王,事觉,杀昱。余睹在军中闻之惧,奔女直。保大二年,余睹为女直监军,引兵奄至,上忧甚。奉先曰:「余睹乃王子班之苗裔,此来实无亡辽心,欲立晋王耳。若以社稷计,不惜一子,诛之,可不战而退。」遂赐晋王死。中外莫不流涕,人心益解体。
译阿息保慷慨而有远大志向,十六岁时凭才干补任内史。天庆初年,转任枢密院侍御。金人在边境筑城、起兵,朝廷派阿息保去询问,金人说:“如果你们归还阿疏,我们岂敢不听命。”阿息保把这些话全部报告给皇上。金兵攻陷宁江州,边军屡次失败,朝廷派阿息保同耶律章奴等人带着书信向东出使,希望以此威胁金人投降。阿息保说:“臣先前出使时,依照诏令开导晓谕,他们丝毫没有屈服。臣将回来时,他们对臣说:‘如果所请求的事情不能办成,就不要再见面。’如今臣请求独自前往。”皇上没有同意。将要出发时,他向萧得里底告别说:“我这个不肖之人前往异国,一定不能活着回来,希望您善于辅佐国家。”到达后,阿息保被扣押。很久以后才逃回。天祚帝战败后,阿息保升任都巡捕使。天庆六年,随阿疏征讨耶律章奴,加授领军卫大将军。阿疏率兵向东,阿息保送他到军中才回来。天祚帝因他擅自行动而发怒,鞭打他三百下。不久任奚六部秃里太尉。后来阿疏反叛,阿息保率偏师进击,临阵从马上跌下,被敌人擒获。因同阿疏有旧交而得以免死。当时阿疏很喜欢杀人,阿息保对他说:“想要成就大事,为什么要滥杀呢!”因此被他保全性命的人很多。恰逢阿疏失败,阿息保才返回。由于作战失利,被囚禁在中京数年。保大二年,金兵到达中京,他才出狱。不久任敌烈皮室详稳。当时魏王淳僭越称号,屡次派人带信来招降他。阿息保把信封好献上,并趁机劝谏说:“金军非常锐利,不可轻视敌人。”等到石辇铎战败,天祚帝奔逃,召阿息保前来;阿息保没有及时到达,皇上怀疑他有二心,又恼怒他被耶律淳招降,于是杀了他。起初,阿息保知道国家将要灭亡,前后劝谏都十分恳切。等到他无罪而死,人们尤其惋惜他。萧乙薛,字特免,是国舅少父房的后代。性情谨慎朴实。寿隆年间,屡次担任重要官职。天庆初年,主持国舅详稳事务,升任殿前副点检。金兵兴起后,任行军副都统。因作战失利,免去官职。天庆六年,出任武定军节度使,升任西京留守。第二年,征讨剧贼董〔原文缺字〕儿,在易水以西交战,大败敌军。因功任北府宰相,加左仆射,兼任东北路都统。天庆十年,金兵攻陷上京,诏令他兼任上京留守、东北路统军使。他处理政务宽严适当,百姓中贫困的,便给予赈济抚恤,众人都爱戴他。保大二年,金兵大举到来,乙薛的军队溃败,降任西南面招讨使。因为部民流散,没有赴任。等到天祚帝迁徙奔逃时,他供给侍从,使其不致缺员,授任殿前都点检。凡是金兵经过的地方,各营的败兵又聚集到上京,朝廷派乙薛任上京留守来安抚他们。第二年,卢彦伦凭借城池反叛,乙薛被捕数月,因为任官期间没有过错,得以释放。后来被耶律大石杀死。萧胡笃,字合术隐。他的先祖撒葛只,太祖时自愿隶属于宫分,于是成为太和宫分人。曾祖敌鲁,是一位高明的医生。有人生病,他观察其形貌和脸色,立即就能知道病在哪里。统和年间,宰相韩德让受到尊贵宠信,敌鲁迎合皇帝旨意,说韩德让应当赐予国姓、列入横帐,于是敌鲁家世代得以参与太医的选任。因这件事,他的子孙入仕做官的很多。胡笃为人圆滑谄媚,同各种人都不发生抵触。清宁初年,补任近侍。大安元年,任彰愍宫太师。寿隆二年,转任永兴宫太师。天庆初年,屡次升迁至殿前副点检。天庆五年,随天祚帝东征,任先锋都统,临到作战时却犹豫不决,把各支队伍都用围猎场的名号来称呼。进军到剌离水,同金兵交战,战败,大军也退却。后来征讨耶律章奴时,因为登记私奴充军,升任知北院枢密使事,去世。胡笃擅长骑马射箭,看见天祚帝喜欢游猎,便常常谈说追逐禽兽的乐趣,来迎合他的心意。天祚帝很高兴,便听从了他。国家政务的败坏废弛,就是从这时开始的。” 史臣评论说:承平日子太久了,上下都习惯于旧有常规,这是多么可怕啊!天庆年间,女直正日益强盛,只有陶苏斡能够明察敌情,善于忠言劝谏;可惜天祚帝受到长期蒙蔽,不肯采纳他的意见。阿息保没有死于阿疏之难,乙薛甘心忍受卢彦伦的拘捕,已经失去了大节;即使他们还有其他长处,又有什么值得取法的呢?胡笃用游猎来迎合天祚帝,因而败坏国家政务,他的罪过怎么说得尽呢!” 《校勘记》。一:“发滑水以北兵”。按《纪》记载,天庆四年七月作“发浑河北诸军”。二:“太祖时徙居西北部”。“祖”字原来误作“子”。依道光殿本,据《大典》改正。第一百〔原文缺字〕 ○二卷,列传第三十二。萧奉先、李处温、张琳、耶律余睹。萧奉先,是天祚帝元妃的哥哥。外表宽厚,内心却猜忌。因为元妃受到皇上的宠爱和倚重,他屡次升任枢密使,封兰陵郡王。天庆二年,皇上到混同江钓鱼。按照旧例,千里以内的生女直酋长都要到行在朝见。正赶上头鱼宴,皇上让各位酋长依次歌舞助兴,轮到阿骨打时,他只是端直站立、直视前方,以不会歌舞为由推辞。皇上再三下旨劝告,他仍不服从。皇上私下对奉先说:“阿骨打竟然如此跋扈!可以借口边境事务杀掉他。”奉先说:“他只是个粗野之人,不懂礼义,而且没有犯什么大罪,杀了他会伤害归顺教化之人的心。即使他有别的心思,这么小的国家,又能做成什么事!”皇上这才作罢。天庆四年,阿骨打起兵侵犯宁江州,东北路统军使萧挞不也作战失利。皇上命奉先的弟弟嗣先任都统,率番、汉军队前往征讨,驻扎在出河店。女直于是暗中渡过混同江,趁我军没有防备前来袭击。嗣先战败,军中将领往往逃走。奉先害怕弟弟被杀,便上奏说:“东征溃败的军队如果获罪逃亡,所到之处就会抢劫;如果不大赦他们,他们将聚众作乱,成为祸患。”皇上听从了他。嗣先到宫阙前等待治罪,最终只是免官而已。由此士卒没有战斗意志,遇到敌人就溃败,丧失的郡县越来越多。起初,奉先诬陷耶律余睹同驸马萧昱谋划拥立他的外甥晋王,事情败露后,萧昱被杀。余睹在军中听说此事,害怕而逃奔女直。保大二年,余睹任女直监军,带兵突然来到,皇上忧虑万分。奉先说:“余睹是王子班的后代,他这次来实在没有灭亡辽国的心思,只是想拥立晋王罢了。如果从国家社稷考虑,不惜牺牲一个儿子,把晋王杀掉,就可以不经过交战而使敌军退去。”于是赐晋王死。朝廷内外无不流泪,人心更加离散。
当女直之兵未至也,奉先逢迎天祚,言:「女直虽能攻我上京,终不能远离巢穴。」而一旦越三千里直捣云中,计无所出,惟请播迁夹山。天祚方悟,顾谓奉先曰:「汝父子误我至此,杀之何益!汝去,毋从我行。恐军心忿怒,祸必及我。」奉先父子恸哭而去,为左右执送女直兵。女直兵斩其长子昂,送奉先及次子昱於其国主。道遇我兵,夺归,天祚并赐死。
李处温,析津人。伯父俨,大康初为将作少监,累官叁知政事,封漆水郡王,雅与北枢密使萧奉先友旧。执政十馀年,善逢迎取媚,天祚又宠任之。俨卒,奉先荐处温为相,处温因奉先有援己力,倾心阿附,以固权位,而贪污尤甚,凡所接引,类多小人。
保大初,金人陷中京,诸将莫能支。天祚惧,奔夹山,兵势日迫。处温与族弟处能、<三>子 ,外假怨军声援,结都统萧干谋立魏国王淳,召番、汉官属诣魏王府劝进。魏国王将出, 乃持赭袍衣之,令百官拜舞称贺。魏王固辞不得,遂称天锡皇帝。以处温守太尉,处能直枢密院, 为少府少监,左企弓以下及亲旧与其事者,赐官有差。
会魏国王病,自知不起,密授处温番汉马步军都元帅,意将属以後事。及病亟,萧干等矫诏南面宰执入议,独处温称疾不至,阴聚勇士为备,绐云奉密旨防他变。魏国王卒,萧干拥契丹兵,宣言当立王妃萧氏为太后,权主军国事,众无敢异者。干以后命,召处温至,时方多难,未欲即诛,但追毁元帅札子。处能惧及祸,落发为僧。
寻有永清人傅遵说随郭药师入燕,被擒,具言处温尝遗易州富民赵履仁书达宋将童贯,欲挟萧后纳土归宋。后执处温问之,处温曰:「臣父子於宣宗有定策功,宜世蒙宥容,可使因谗获罪?」后曰「向使魏国王如周公,则终享亲贤之名於後世。误王者皆汝父子,何功之有!」并数其前罪恶。处温无以对,乃赐死, 亦伏诛。
张琳,渖州人。幼有大志。寿隆末,为秘书中允。天祚即位,累迁户部使。顷之,擢南府宰相。
初,天祚之败於女直也,意谓萧奉先不知兵,乃召琳付以东征事。琳以旧制,凡军国大计,汉人不与,辞之。上不允,琳奏曰:「前日之败,失於轻举。若用汉兵二十万分道进讨,无不克者。」上许其半,仍诏中京、上京、长春、辽西四路计户产出军。时有起至二百军者,生业荡散,民甚苦之。四路军甫集,寻复遁去。
及中京陷,天祚幸云中,留琳与李处温佐魏国王淳守南京。处温父子召琳,欲立淳为帝,琳曰:「王虽帝胄,初无上命;摄政则可,即真则不可。」处温曰:「今日之事,天人所与,岂可易也!」琳虽有难色,亦勉从之。
淳既称帝,诸将咸居权要,琳独守太师,十日一朝,平章军国大事。阳以元老尊之,实则不使与政。琳由是郁悒而卒。
耶律余睹,一名余都姑,国族之近者也。慷慨尚气义。保大初,历官副都统。
其妻天祚文妃之妹;文妃生晋王,最贤,国人皆属望。时萧奉先之妹亦为天祚元妃,生秦王。奉先恐秦王不得立,深忌余睹,将潜图之。适耶律挞葛里之妻会余睹之妻於军中,奉先讽人诬余睹结驸马萧昱、挞葛里,谋立晋王,尊天祚为太上皇。事觉,杀昱及挞葛里妻,赐文妃死。余睹在军中闻之,惧不能自明被诛,即引兵千馀,并骨肉军帐叛归女直。
会大霖雨,道途留阻。天祚遣知奚王府萧遐买、北宰相萧德恭、大常衮耶律谛里姑、归州观察使萧和尚奴、四军太师萧干追捕甚急。至闾山,及之。诸将议曰:「萧奉先恃宠,蔑害官兵。余睹乃宗室雄才,素不肯为其下。若擒之,则他日吾辈皆余睹矣。不如纵之。」还,绐云追袭不及。
余睹既入女直,为其国前锋,引娄室孛堇兵攻陷州郡,不测而至。天祚闻之大惊,知不能敌,率卫兵入夹山。
余睹在女直为监军,久不调,意不自安,乃假游猎,遁西夏。夏人问:「汝来有兵几何?」余睹以二三百对,夏人不纳,卒。
论曰:辽之亡也,虽孽降自天,亦柄国之臣有以误之也。当天庆而後,政归后族。奉先沮天祚防微之计,陷晋王非罪之诛,夹山之祸已见於此矣。处温逼魏王以僭号,结宋将以卖国,迹其奸佞,如出一轨。呜呼!天祚之所倚毗者若此,国欲不亡,得乎?张琳 守位,余睹及覆自困,则又何足议哉!
※校勘记
一∶ 萧奉先 叁卷一○○※校勘记<二>。
二∶ 乘我师未备来袭 来袭,原作「击之」。据宏简录二一三及本传上下文义改。
三∶ 处温与族弟处能 索隐,「族」当作从。按传文称处温「伯父俨」,耶律俨传称「子处能」,应作从。
第一百○三卷 列传第三十三
文学上
萧韩家奴 李澣
译女直军队还没有到达时,奉先迎合天祚帝,说:“女直虽然能够攻打我们的上京,最终也不能远离自己的巢穴。”但女直一旦越过三千里直接攻打云中,他便束手无策,只请求迁徙到夹山。天祚帝这才醒悟,回头对奉先说:“你们父子把我误导到这个地步,杀了你又有什么用!你走吧,不要跟随我出行。我恐怕军心愤怒,灾祸一定会牵连到我。”奉先父子痛哭离去,被左右的人捉住送给女直军。女直军斩杀了他的长子昂,把奉先和次子昱送到女直国主那里。途中遇到辽军,辽军将他们夺回,天祚帝把他们父子一并赐死。李处温,是析津人。伯父李俨,大康初年任将作少监,屡次升任参知政事,封漆水郡王,向来同北枢密使萧奉先交好。李俨执政十多年,善于迎合取媚,天祚帝又宠信任用他。李俨死后,奉先推荐处温任宰相。处温因为奉先有援助自己的力量,便一心阿谀依附,以巩固权位,而贪污尤其严重;凡是他所引荐接纳的人,大多是小人。保大初年,金人攻陷中京,各路将领没有人能够支撑。天祚帝害怕,逃往夹山,军势日益紧迫。处温同族弟处能、儿子〔原文缺字〕,表面上借助怨军的声势,暗中联合都统萧干谋划拥立魏国王淳,召集番、汉官属到魏王府劝进。魏国王将要出门时,〔原文缺字〕便拿出赭色袍服给他穿上,命令百官跪拜舞蹈称贺。魏王坚决推辞却推辞不掉,于是称天锡皇帝。任处温为守太尉,处能任直枢密院,〔原文缺字〕任少府少监;左企弓以下以及参与此事的亲旧,都按不同等级赏赐官职。恰逢魏国王生病,自知病重不起,便秘密授予处温番、汉马步军都元帅之职,意图把身后事务托付给他。病情危急时,萧干等人假传诏令,召南面宰执入朝议事,只有处温称病不来,暗中聚集勇士作防备,却谎称奉有密旨,是为了防止其他变故。魏国王死后,萧干拥立契丹军,公开宣称应当立王妃萧氏为太后,暂时代掌军国大事,众人没有敢提出异议的。萧干凭太后的命令召处温来,当时正多灾多难,不想立即杀他,只追缴并销毁了元帅札子。处能害怕灾祸临头,剃发出家做了和尚。不久,有个永清人傅遵说随郭药师进入燕地,被辽军擒获,详细说处温曾经把信送给易州富民赵履仁,再由他转交宋将童贯,想挟持萧太后向宋朝献出土地投降。萧太后拘捕处温审问,处温说:“臣父子对宣宗有定策之功,理应世代蒙受宽宥,怎么能因为谗言而获罪呢?”太后说:“假使魏国王像周公一样,那么他终将享有后世所称的亲贤之名。耽误魏王的人全是你们父子,哪里有什么功劳!”并且一一列举他先前的罪恶。处温无法回答,于是被赐死,〔原文缺字〕也被依法诛杀。张琳,是渖州人。年幼时就有远大志向。寿隆末年,任秘书中允。天祚帝即位后,屡次升任户部使。不久,提拔为南府宰相。当初,天祚帝在女直那里战败,认为萧奉先不懂军事,于是召见张琳,把东征的事务交给他。张琳按照旧制认为,凡是军国大事,汉人不得参与,便推辞了。天祚帝不答应,张琳上奏说:“前些日子的失败,是由于轻率出兵。如果使用汉兵二十万,分路进攻讨伐,没有不能取胜的。”天祚帝答应了其中一半,仍下诏令中京、上京、长春、辽西四路按户数和财产征发军队。当时有一家出兵达到二百人的,家业因此荡然无存,百姓深受其苦。四路军刚刚集结,不久又逃散了。等到中京陷落,天祚帝前往云中,留下张琳和李处温辅佐魏国王耶律淳守卫南京。李处温父子召见张琳,想拥立耶律淳为皇帝。张琳说:“魏王虽然是帝王后裔,但起初并没有皇上的命令;代理摄政可以,正式即帝位却不可以。”李处温说:“今天的事情,是上天和人心共同授予的,哪里能够改变呢!”张琳虽然面露为难之色,也勉强听从了。耶律淳称帝以后,各位将领都居于掌权的重要职位,唯独张琳仍任太师,每十天入朝一次,参与裁决军国大事。表面上是因为他是元老而尊重他,实际上是不让他参与政事。张琳因此忧郁而死。耶律余睹,另一个名字叫余都姑,是国族中关系较近的人。他慷慨豪迈,崇尚气节和义理。保大初年,历任副都统等官职。他的妻子是天祚帝文妃的妹妹;文妃生了晋王,是最贤德的人,国人都寄托希望于他。当时萧奉先的妹妹也做了天祚帝的元妃,生了秦王。萧奉先害怕秦王不能继位,非常忌恨耶律余睹,准备暗中谋害他。正好耶律挞葛里的妻子在军中与耶律余睹的妻子相会,萧奉先便暗示别人诬告耶律余睹勾结驸马萧昱和耶律挞葛里,图谋拥立晋王,尊天祚帝为太上皇。事情败露后,萧昱和耶律挞葛里的妻子被杀,文妃被赐死。耶律余睹在军中听到此事,害怕无法为自己申辩而被杀,便率领一千多名士兵,连同亲属和军帐中的人一起叛变,归附女直。恰逢连日大雨,道路阻塞,行程受阻。天祚帝派知奚王府萧遐买、北宰相萧德恭、大常衮耶律谛里姑、归州观察使萧和尚奴、四军太师萧干急速追捕。到了闾山,追上了耶律余睹。诸将商议说:“萧奉先依仗宠幸,轻视并残害官兵。耶律余睹是宗室中的杰出人才,向来不肯居于他的下属之列。如果把他擒住,那么将来我们这些人都会成为耶律余睹的处境。不如放了他。”回来后,便欺骗天祚帝说没有追上敌人。耶律余睹进入女直以后,成为女直国的前锋,带领娄室孛堇的军队攻陷州郡,神出鬼没地突然到达。天祚帝听说后大惊,知道不能抵挡,便率领卫兵进入夹山。耶律余睹在女直任监军,很久没有得到调遣,心中感到不安,于是假借游猎之名逃往西夏。西夏人问:“你来时带了多少兵?”耶律余睹回答说有二三百人,西夏人不接纳他,他最终死去。史臣评论说:辽朝灭亡,虽然是灾祸从上天降下,但掌握国政的大臣也有导致误国的地方。自天庆年间以后,政权落入后族手中。萧奉先阻挠天祚帝防患于未然的谋划,使晋王无罪而被诛杀,后来夹山的祸患在这里已经显现了。李处温逼迫魏王僭越称帝,又勾结宋朝将领出卖国家,考察他的奸邪谄佞行径,前后如出一辙。唉!天祚帝所依靠信任的臣子竟是这样,国家想不灭亡,能办得到吗?张琳只知守住自己的职位,耶律余睹以及李处温又因覆灭而自陷困境,那又有什么值得议论的呢!※校勘记 一:萧奉先,见第三卷第一册。○ ○※校勘记(二)。二:“乘我师未备来袭”中的“来袭”,原文作“击之”。根据《宏简录》卷二百一十三以及本传上下文义改定。三:“处温与族弟处能”中的“族”,《索隐》认为应作“从”。按本传称处温为“伯父俨”,《耶律俨传》称“子处能”,因此应作“从”。第一百 ○三卷 列传第三十三 文学上 萧韩家奴 李澣
辽起松漠,太祖以兵经略方内,礼文之事固所未遑。及太宗入汴,取晋图书、礼器而北,然後制度渐以修举。至景、圣间,则科目聿兴,士有由下僚擢升侍从, 崇儒之美。但其风气刚劲,三面邻敌,岁时以 为务,而典章文物视古犹阙。然二百年之业,非数君子为之综理,则後世恶所考述哉。作文学传。
萧韩家奴,字休坚,涅剌部人,中书令安抟之孙。少好学,弱冠入南山读书,博览经史,通辽、汉文字。统和十四年始仕。家有一牛,不任驱策,其奴得善价鬻之。韩家奴曰:「利己误人,非吾所欲。」乃归直取牛。二十八年,为右通进,典南京栗园。
重熙初,同知三司使事。四年,迁天成军节度使,徙彰愍宫使。帝与语,才之,命为诗友。尝从容问曰:「卿居外有异闻乎?」韩家奴对曰:「臣惟知炒栗:小者熟,则大者必生;大者熟,则小者必焦。使大小均熟,始为尽美。不知其他。」盖尝掌栗园,故托栗以讽谏。帝大笑。诏作四时逸乐赋,帝称善。
时诏天下言治道之要,制问:「徭役不加于旧,征伐亦不常有,年谷既登,帑廪既实,而民重困,岂为吏者慢、为民者惰欤?今之徭役何者最重?何者尤苦?何所蠲省则为便益?补役之法何可以复?盗贼之害何可以止?」韩家奴对曰:
臣伏见比年以来,高丽未宾,阻卜犹强,战守之备,诚不容已。乃者,选富民防边,自备粮糗。道路修阻,动淹岁月;比至屯所,费已过半;只牛单毂,鲜有还者。其无丁之家,倍直佣僦,人惮其劳,半途亡窜,故戍卒之食多不能给。求假于人,则十倍其息,至有鬻子割田,不能偿者。或逋役不归,在军物故,则复补以少壮。其鸭渌江之东,戍役大率如此。况渤海、女直、高丽合从连衡,不时征讨。富者从军,贫者侦候。加之水旱,菽粟不登,民以日困。盖势使之然也。
方今最重之役,无过西戍。如无西戍,虽遇凶年,困弊不至於此。若能徙西戍稍近,则往来不劳,民无深患。议者谓徙之非便:一则损威名,二则召侵侮,三则弃耕牧之地。臣谓不然。阻卜诸部,自来有之。曩时北至胪 河,南至边境,人多散居,无所统壹,惟往来抄掠。及太祖西征,至於流沙,阻卜望风悉降,西域诸国皆愿入贡。因迁种落,内置三部,以益吾国,不营城邑,不置戍兵,阻卜累世不敢为寇。统和间,皇太妃出师西域,<一>拓土既远,降附亦众。自後一部或叛,邻部讨之,使同力相制,正得驭远人之道。及城可敦,开境数千里,西北之民,徭役日增,生业日殚。警急既不能救,叛服亦复不恒。空有广地之名,而无得地之实。若贪土不已,渐至虚耗,其患有不胜言者。况边情不可深信,亦不可顿绝。得不为益,舍不为损。国家大敌,惟在南方。今虽连和,难保他日。若南方有变,屯戍辽邈,卒难赴援。我进则敌退,我还则敌来,不可不虑也。方今太平已久,正可恩结诸部,释罪而归地,内徙戍兵以增堡障,外明约束以正疆界。每部各置酋长,岁修职贡。叛则讨之,服则抚之。诸部既安,必不生衅。如是,则臣虽不能保其久而无变,知其必不深入侵掠也。或云,弃地则损威。殊不知殚费竭财,以贪无用之地,使彼小每抗衡大国,万一有败,损威岂浅?或又云,沃壤不可遽弃。臣以为土虽沃,民不能久居,一旦敌来,则不免内徙,岂可指为吾土而惜之?
夫帑廪虽随部而有,此特周急部民一偏之惠,不能均济天下。如欲均济天下,则当知民困之由,而窒其隙。节盘游,简驿传,薄赋 ,戒奢侈。期以数年,则困者可苏,贫者可富矣。盖民者国之本,兵者国之卫。兵不调则旷军役,调之则损国本。且诸部皆有补役之法。昔补役始行,居者、行者类皆富实,故累世从戍,易为更代。近岁边虞数起,民多匮乏,既不任役事,随补随缺。苟无上户,则中户当之。旷日弭年,其穷益甚,所以取代为艰也。非惟补役如此,在边戍兵亦然。譬如一 之土,岂能填寻丈之壑!欲为长久之便,莫若使远戍疲兵还於故乡,薄其徭役,使人人给足,则补役之道可以复故也。
臣又闻,自昔有国家者,不能无盗。比年以来,群黎凋弊,利於剽窃,良民往往化为凶暴。甚者杀人无忌,至有亡命山泽,基乱首祸。所谓民以困穷,皆为盗贼者,诚如圣虑。今欲芟夷本根,愿陛下轻徭省役,使民务农。衣食既足,安习教化,而重犯法,则民趋礼义,刑罚罕用矣。臣闻唐太宗问群臣治盗之方,皆曰:「严刑峻法。」太宗笑曰:「寇盗所以滋者,由赋无度,民不聊生。今朕内省嗜欲,外罢游幸,使海内安静,则寇盗自止。」由此观之,寇盗多寡,皆由衣食丰俭。徭役重轻耳。
译辽朝兴起于松漠,太祖用兵经营四方,礼仪文化方面的事务本来无暇顾及。到太宗进入汴京,取得后晋的图书、礼器带回北方以后,制度才逐渐得到整治和施行。到了景宗、圣宗时期,科举考试大为兴盛,士人有的从低级官职被提拔为侍从官,崇尚儒学的美政由此形成。但辽朝风气刚强劲健,三面都有敌人,年年按时以军事为务,而典章制度、礼乐文物与古代相比仍然缺少。不过,二百年的事业,如果没有几位君子加以综合整理,那么后世又从哪里考察和记述呢?因此撰写《文学传》。萧韩家奴,字休坚,涅剌部人,中书令安抟的孙子。他年少时喜欢学习,二十岁时进入南山读书,广泛阅读经史,通晓辽、汉两种文字。统和十四年开始做官。他家里有一头牛,不能驾车拉东西,他的奴仆把牛卖了个好价钱。韩家奴说:“只图自己获利而使别人受损,不是我所愿意的。”于是退还卖牛所得的钱,赎回牛来。统和二十八年,任右通进,主管南京栗园。重熙初年,任同知三司使事。重熙四年,改任天成军节度使,调任彰愍宫使。皇帝和他交谈,认为他有才,命他做诗友。皇帝曾从容地问:“你在外面任职,有什么奇异的见闻吗?”韩家奴回答说:“臣只知道炒栗子:小栗子熟了,大栗子一定还生;大栗子熟了,小栗子一定已经焦了。要大小一起熟,才算尽善尽美。其他事情臣就不知道了。”这是因为他曾主管栗园,所以借栗子来进行讽谏。皇帝大笑。又下诏让他写《四时逸乐赋》,皇帝称赞写得好。当时皇帝下诏让天下人谈论治理国家的要领,制书提问说:“徭役没有比过去增加,征伐也并不经常发生,年成已经丰收,国库粮仓也已经充实,可是百姓却更加困苦,难道是做官的怠慢,还是做百姓的懒惰吗?现在的徭役哪一种最重?哪一种最苦?免除、减少什么徭役才对百姓有利?补充役夫的办法怎样才能恢复?盗贼的祸害怎样才能制止?”韩家奴回答说:臣私下看到,近年来高丽还没有归顺,阻卜仍然强盛,战守的准备确实不能停止。近来选派富民戍守边境,让他们自己准备粮食干粮。道路有通有阻,往往耽误一两年;等到达屯驻之所,费用已经用去一半;一头牛拉一辆单轮车,很少有人能够回来。那些家中没有成年男丁的人家,只能加倍出钱雇人,百姓害怕劳苦,走到半路便逃亡,所以戍卒的口粮大多无法供给。向别人借贷,就要付十倍利息,以至于有人卖儿子、割让田地,仍然不能偿还。有人逃避劳役不归,或死在军中,就再用年轻人补充。鸭绿江以东,戍役大多如此。何况渤海、女直、高丽相互合纵连横,随时可能征讨。富人从军,穷人侦察。再加上水灾旱灾,豆类和粮食不能丰收,百姓一天比一天困苦。这大概是形势造成的。如今最重的劳役,没有超过西部戍守的。如果没有西部戍守,即使遇到荒年,困苦疲弊也不至于达到这种程度。若能把西部戍守之地迁得稍微近一些,往来就不劳苦,百姓也不会有深重的忧患。议论的人说迁移并不方便:一是损害威名,二是招来侵扰侮辱,三是放弃耕种放牧的土地。臣认为不是这样。阻卜各部,自古以来就存在。过去北到胪河,南到边境,人口大多分散居住,没有统一的统属,只是来往抢掠。太祖西征到流沙时,阻卜闻风全部投降,西域各国也都愿意入贡。于是迁徙各部落,在境内设置三部,以充实我国;不修筑城邑,也不设置戍兵,阻卜几代都不敢侵犯。统和年间,皇太妃出兵西域,疆土拓展得很远,投降归附的人也很多。此后一部有时反叛,邻部便讨伐它,使各部以力量相互制约,这正是驾驭远方人的办法。等到修筑可敦城,开拓疆境数千里,西北百姓的徭役日益增加,生计日益困乏。边境告急时既不能及时救援,部落反叛或归服也不再稳定。空有土地广大的名声,却没有真正得到土地的实际利益。如果贪图土地不止,逐渐会导致国力空虚耗损,其中的祸患将不可胜言。何况边境情况不能完全相信,也不能一下子彻底断绝往来。得到它未必有益,舍弃它也未必有损。国家最大的敌人,只在南方。现在虽然连续和好,却难以保证将来不变。如果南方发生变故,屯戍之地相距遥远,士兵很难赶去援救。我们进兵,敌人就退;我们撤回,敌人就来,不可不加以考虑。如今太平已经很久,正可以用恩德结纳各部,赦免罪过并归还土地,把戍兵迁入内地以增加堡垒屏障,在外面明确约束以划正疆界。每部各设置酋长,每年修行职贡。反叛就讨伐,归服就安抚。各部安定以后,一定不会制造事端。这样,臣虽不能保证长久没有变化,却知道他们一定不会深入侵掠。有人说,放弃土地会损害威名。却不知道耗尽费用、竭尽财力,贪图无用的土地,使小部族竟能与大国抗衡;万一失败,威名受到的损害难道还小吗?又有人说,肥沃的土地不能仓促放弃。臣认为,土地虽然肥沃,百姓却不能长久居住,一旦敌人到来,就不得不迁入内地,怎么能指望把它作为我国土地而舍不得呢?”},{ 国家的仓库虽然随各部而设有,但这只不过是救济某一部部民燃眉之急的偏惠,不能平均救济天下。如果想平均救济天下,就应当了解百姓困苦的原因,堵塞造成困苦的漏洞:节制游乐,精简驿传,减轻赋[缺字],戒除奢侈。这样坚持几年,困苦的人就可以复苏,贫穷的人就可以富裕起来。百姓是国家的根本,军队是国家的卫护。军队不调动,就会使军役空缺;调动军队,就会损伤国家的根本。况且各部都有补充役员的办法。从前补役刚开始实行时,居家的人和出征的人大都富足充实,所以世代从军戍边,容易轮换。近年边境忧患多次发生,百姓大多贫困,既不能胜任役事,随补充随即缺额。如果没有上户承担,就应由中户承担。日子一天天过去,年复一年,他们的贫困更加严重,所以要找人替代就困难了。不只是补役如此,在边境戍守的士兵也是这样。譬如一[缺字]土,哪里能够填平几寻几丈深的沟壑呢!若想谋求长久的便利,不如让远戍的疲惫士兵返回故乡,减轻他们的徭役,使人人衣食充足,那么补役的办法就可以恢复原状了。臣又听说,自古以来有国家,就不能没有盗贼。近年来,百姓凋敝困苦,容易因利益而偷盗,善良百姓往往变成凶暴之人。严重的杀人毫无顾忌,甚至有人逃入山林湖泽,成为祸乱的根源和首倡者。所谓百姓因为困穷,全都变成盗贼,确实如同圣上所忧虑的那样。如今想要铲除盗贼滋生的根本,希望陛下减轻徭役,省除劳役,使百姓专心务农。衣食已经充足,安于接受教化,并且重视犯法之事,百姓就会趋向礼义,刑罚也会很少使用。臣听说唐太宗询问群臣治理盗贼的办法,群臣都说:“应当施用严刑峻法。”唐太宗笑着说:“盗贼之所以滋生,是由于赋税没有限度,百姓无法生活。如今朕对内节制嗜好欲望,对外停止巡游享乐,使天下安定,那么盗贼自然会停止。”由此看来,盗贼的多少,都取决于衣食的丰足或匮乏,以及徭役的繁重或减轻。
今宜徙可敦城於近地,与西南副都部署乌古敌烈、隗乌古等部声援相接。罢黑岭二军,并开、保州,皆隶东京;益东北戍军及南京总管兵。增修壁垒,候尉相望,缮完楼橹,浚治城隍,以为边防。此方今之急务也,愿陛下裁之。
擢翰林都林牙,兼修国史。仍诏谕之曰:「文章之职,国之光华,非才不用。以卿文学,为时大儒,是用授卿以翰林之职。朕之起居,悉以实录。」自是日见亲信,每入侍,赐坐。遇胜日,帝与饮酒赋诗,以相酬酢,君臣相得无比。韩家奴知无不言,虽谐谑不忘规讽。
十三年春,上疏曰:「臣闻先世遥辇可汗 之後,国祚中绝;自夷离堇雅里立阻午,大位始定。然上世俗朴,未有尊称。臣以为三皇礼文未备,正与遥辇氏同。後世之君以礼乐治天下,而崇本追远之义兴焉。近者唐高祖创立先庙,尊四世为帝。昔我太祖代遥辇即位,乃制文字,修礼法,建天皇帝名号,制宫室以示威服,兴利除害,混一海内。厥後累圣相承,自夷离堇湖烈以下,大号未加,天皇帝之考夷离堇的鲁犹以名呼。臣以为宜依唐典,追崇四祖为皇帝,则陛下弘业有光,坠典复举矣。」疏奏,帝纳之,始行追册玄、德二祖之礼<二>。
韩家奴每见帝猎,未尝不谏。会有司奏猎秋山,熊虎伤死数十人,韩家奴书于册。帝见,命去之。韩家奴既出,复书。他日,帝见之曰:「史笔当如是。」帝问韩家奴:「我国家创业以来,孰为贤主?」韩家奴以穆宗对。帝怪之曰:「穆宗嗜酒,喜怒不常,视人犹草芥,卿何谓贤?」韩家奴对曰:「穆宗虽暴虐,省徭轻赋,人乐其生。终穆之世,无罪被戮,未有过今日秋山伤死者。臣故以穆宗为贤。」帝默然。
诏与耶律庶成录遥辇可汗至重熙以来事迹,集为二十卷,进之。十五年,复诏曰:「古之治天下者,明礼义,正法度。我朝之兴,世有明德,虽中外向化,然礼书未作,无以示後世。卿可与庶成酌古准今,制为礼典。事或有疑,与北、南院同议。」韩家奴既被诏,博考经籍,自天子达于庶人,情文制度可行於世,不缪于古者, 成三卷,进之。又诏译诸书,韩家奴欲帝知古今成败,译通历、贞观政要、五代史。
时帝以其老,不任朝谒,拜归德军节度使。以善治闻。帝遣使问劳,韩家奴表谢。召修国史,卒,年七十二。有六义集十二卷行于世。
李澣,初仕晋,为中书舍人。晋亡归辽,当太宗崩、世宗立, 没定, 与高勋等十馀人羁留南京。久之,从归上京,授翰林学士。
穆宗即位,累迁工部侍郎。时澣兄涛在汴为翰林学士,密遣人召澣。澣得书,托求医南京,易服夜出,欲遁归汴。至涿,为徼巡者所得,送之南京,下吏。伺狱吏熟寝,以衣带自经;不死,防之愈严。械赴上京,自投潢河中流,为铁索牵掣,又不死。及抵上京,帝欲杀之。时高勋已为枢密使,救止之。屡言於上曰:「本非负恩,以母年八十,急於省觐致罪。且 富於文学,方今少有伦比,若留掌词命,可以增光国体。」帝怒稍解,仍令禁锢于奉国寺,凡六年,艰苦万状。
会上欲建太宗功德碑,高勋奏曰:「非李澣无可秉笔者。」诏从之。文成以进,上悦,释囚。寻加礼部尚书,宣政殿学士,卒。
论曰:统和、重熙之间,务修文治,而韩家奴对策,落落累数百言,概可施诸行事,亦辽之晁、贾哉。李澣虽以词章见称,而其进退不足论矣。
※校勘记
一∶ 皇太妃出师西域 「皇太妃」,应作王太妃。叁卷一三※校勘记<七>。
二∶ 始行追册玄德二祖之礼 按纪,追册玄、德二祖均在重熙二十一年。此是带叙。
第一百○四卷 列传第三十四
文学下
王鼎耶律昭刘辉耶律孟简耶律谷欲
王鼎,字虚中,涿州人。幼好学,居太宁山数年,博通经史。时马唐俊有文名燕、蓟间,适上巳,与同志祓禊水滨,酌酒赋诗。鼎偶造席,唐俊见鼎朴野,置下坐。欲以诗困之,先出所作索赋,鼎援笔立成。唐俊惊其敏妙,因与定交。
清宁五年,擢进士第。<一>调易州观察判官,改涞水县令<二>,累迁翰林学士。当代典章多出其手。上书言治道十事,帝以鼎达政体,事多咨访。鼎正直不阿,人有过,必面诋之。
寿隆初,升观书殿学士。<三>一日宴主第,醉与客忤,怨上不知己,坐是下吏。状闻,上大怒,杖夺官,流镇州。居数岁,有赦,鼎独不免。会守臣召鼎为贺表,因以诗贻使者,有「谁知天雨露,独不到孤寒」之句。上闻而怜之,即召还,复其职。乾统六年卒<四>。
鼎宰县时,憩于庭,俄有暴风举卧榻空中。鼎无惧色,但觉枕榻俱高,乃曰:「吾中朝端士,邪无干正,可徐置之。」须臾,榻复故处,风遂止。
耶律昭,字述宁,博学,善属文。统和中,坐兄国留事,流西北部。
译现在应当把可敦城迁到较近的地方,使它同西南副都部署乌古、敌烈、隗乌古等部相互声援、彼此连接。撤除黑岭二军,并把开州、保州都隶属于东京;增加东北地区的戍军和南京总管所属的军队。增修城墙堡垒,使候望、尉戍之所彼此相望,修缮楼橹,疏浚整治城壕,以此作为边境防御。这是当前的急务,希望陛下裁决。升任为翰林都林牙,兼修国史。仍下诏告谕他说:“掌管文章的职务,是国家的光彩,不是有才之人就不任用。凭借卿的文学才能,是当时的大儒,因此授予卿翰林的职务。朕的起居言行,都要全部据实记录。”从此以后,皇帝一天比一天信任亲近他;每次入宫侍奉,都赐给他座位。遇到良辰佳日,皇帝便同他饮酒赋诗,互相酬答唱和,君臣相互投合,世上没有比这更好的。韩家奴知道什么就说什么,即使谈笑戏谑,也不忘记规劝讽谏。十三年春天,上疏说:“臣听说,先世遥辇可汗[缺字]的后代以后,国运中途断绝;自从夷离堇雅里拥立阻午之后,大位才确定下来。然而上古时代风俗质朴,还没有尊贵的称号。臣认为,三皇时代礼仪文饰尚未完备,正同遥辇氏一样。后世的君主用礼乐治理天下,于是尊崇根本、追念远祖的道义兴起了。近来唐高祖创建先庙,尊奉四代祖先为皇帝。从前我太祖取代遥辇氏即位,于是创制文字,修明礼法,建立‘天皇帝’的名号,营造宫室来显示威势和使人服从,兴办有利之事,除去有害之事,统一天下。此后历代圣君相承,从夷离堇湖烈以下,尚未加上大号,天皇帝的父亲夷离堇的鲁仍然只以本名称呼。臣认为应当依照唐朝典制,追尊四位祖先为皇帝,这样陛下的宏大功业就会增添光彩,废坠的典章也能重新施行了。”奏疏上奏后,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开始举行追尊玄祖、德祖二祖的礼仪[见校勘二]。韩家奴每次看见皇帝打猎,没有一次不进谏。适逢有关官署上奏秋山打猎之事,熊、虎造成数十人受伤或死亡,韩家奴把这件事记在史册上。皇帝看见后,命令删去。韩家奴出宫以后,又把它记了上去。后来有一天,皇帝看见这条记载,说:“史官的笔就应当这样。”皇帝问韩家奴:“我国自开创以来,谁是贤明的君主?”韩家奴以穆宗回答。皇帝对此感到奇怪,说:“穆宗嗜好饮酒,喜怒无常,把人看得如同草芥,你为什么说他贤明?”韩家奴回答说:“穆宗虽然暴虐,但能减省徭役、减轻赋税,百姓乐于生活。在穆宗整个在位时期,没有罪过的人被杀戮,未曾有过像今天秋山打猎这样造成伤亡的事情。因此臣把穆宗看作贤君。”皇帝默然不语。皇帝下诏让他和耶律庶成记录从遥辇可汗到重熙年间的事迹,汇集成二十卷,进呈皇帝。十五年,又下诏说:“古代治理天下的人,彰明礼义,端正法度。我朝兴起以来,历代都有光明的德行,虽然国内国外都归向教化,然而礼书还没有编成,无法把这些制度昭示后世。卿可以同庶成斟酌古制、准酌今事,制定礼典。事情有疑难之处,就同北院、南院共同商议。”韩家奴接受诏命以后,广泛考察经籍,从天子直到庶人,凡是情理、文饰和制度能够施行于世、又不违背古制的内容,[缺字]成三卷,进呈皇帝。又下诏翻译各种书籍,韩家奴希望皇帝了解古今成败,于是翻译了《通历》《贞观政要》和《五代史》。当时皇帝认为他年老,不能再承担入朝拜谒之事,便任命他为归德军节度使。他以善于治理而闻名。皇帝派使者慰问他,韩家奴上表道谢。后来召他回朝修撰国史,他去世了,享年七十二岁。有《六义集》十二卷流传于世。李澣起初在晋朝任职,担任中书舍人。晋朝灭亡后归附辽朝,正值太宗去世、世宗即位,局势[缺字]未定,[缺字]同高勋等十多人被羁留在南京。过了很久,他随同返回上京,被授为翰林学士。穆宗即位后,李澣多次升迁,任工部侍郎。当时李澣的兄长李涛在汴京任翰林学士,秘密派人召李澣。李澣收到书信后,托辞要在南京求医,换上便服连夜出城,想逃回汴京。到了涿州,被巡逻侦察的人抓获,押送到南京,交给司法官吏审讯。他等到狱吏熟睡,便用衣带上吊;没有死成,防守看管反而更加严密。戴着刑具押往上京时,他从潢河中流投下河去,被铁索牵拉阻拦,仍然没有死。抵达上京后,皇帝想杀掉他。当时高勋已经担任枢密使,出面救下了他。高勋多次对皇帝说:“他本来并不是辜负恩德,只因母亲年满八十,急于回去省视朝见母亲,才获罪。而且[缺字]在文学方面很有才华,当今少有人能与他相比;如果留下他掌管诏令文书,可以增益国家的光彩。”皇帝的怒气稍稍消解,仍下令把他囚禁在奉国寺,共六年,受尽了各种艰难痛苦。适逢皇帝想要建立太宗功德碑,高勋上奏说:“除了李澣,没有可以执笔撰写碑文的人。”皇帝下诏同意了。碑文写成进呈后,皇帝很高兴,释放了李澣。不久加授礼部尚书、宣政殿学士,后来去世。史臣评论说:统和、重熙年间,辽朝致力于修明文治,而韩家奴的对策洋洋洒洒数百言,大体都可以施行于实际政务之中,也算是辽朝的晁错、贾谊吧。李澣虽然以辞章受到称誉,但他在出仕和退处方面的作为,就不值得评论了。※校勘记 一:原文“皇太妃出师西域”中的“皇太妃”,应当作“王太妃”。见第三卷第一三页校勘记第七条。二:关于“开始举行追尊玄祖、德祖二祖的礼仪”,按《纪》记载,追尊玄祖、德祖二祖都在重熙二十一年。这里是追叙此前之事。第一百 ○四卷 列传第三十四 文学下 王鼎、耶律昭、刘辉、耶律孟简、耶律谷欲 王鼎,字虚中,涿州人。他从小喜爱学习,住在太宁山多年,广泛通晓经史。当时马唐俊在燕、蓟一带以文章闻名,正逢上巳节,便同志趣相投的人到水边举行祓禊礼,饮酒赋诗。王鼎偶然来到席间,马唐俊见他质朴粗野,便安排他坐在下位。马唐俊想用诗使他困窘,先拿出自己的作品,要求他作诗应和;王鼎提笔立即写成。马唐俊惊叹他的敏捷精妙,于是同他结交。清宁五年,王鼎考中进士。[校勘一]调任易州观察判官,改任涞水县令[校勘二],多次升迁后担任翰林学士。当代的典章制度大多出自他的手笔。他上书陈述治理之道十件事,皇帝认为王鼎通达政体,许多事情都向他咨询。王鼎正直不阿,有人犯错,他一定当面斥责。寿隆初年,升任观书殿学士。[校勘三]一天,他在主人家中赴宴,醉酒后与宾客发生冲突,因怨恨皇帝不了解自己,便因此被交给司法官吏审理。事情上报后,皇帝大怒,杖责他,削夺官职,将他流放到镇州。过了几年,遇到赦免,唯独王鼎没有被赦免。正好镇州的守臣召王鼎撰写贺表,他便借机作诗赠给使者,其中有“谁知天雨露,独不到孤寒”两句。皇帝听说后怜悯他,立即召他回来,恢复了他的官职。乾统六年去世。[校勘四] 王鼎任县令时,曾在庭院中休息,忽然有暴风把卧榻卷到空中。王鼎面无惧色,只觉得枕头和卧榻一起升高,于是说:“我是中朝正直之士,邪气不能干犯正气,可以慢慢把我放下。”不一会儿,卧榻恢复原处,风也随即停止。耶律昭,字述宁,学识渊博,擅长写文章。统和年间,因为哥哥耶律国留的事情获罪,被流放到西北部。
会萧挞凛为西北路招讨使,爱之,奏免其役,礼致门下。欲召用,以疾辞。挞凛问曰:「今军旅甫罢,三边宴然,惟阻卜伺隙而动。讨之,则路远难至;纵之,则边民被掠;增戍兵,则馈饷不给;欲苟一时之安,不能终保无变。计将安出?」昭以书答曰:
窃闻治得其要,则仇敌为一家;失其术,则部曲为行路。夫西北诸部,每当农时,一夫为侦候,一夫治公田,二年给纠官之役,大率四丁无一室处。刍牧之事,仰给妻孥。一遭寇掠,贫穷立至。春夏赈恤,吏多杂以糠秕,重以掊克,不过数月,又复告困。且畜牧者,富国之本。有司防其隐没,聚之一所,不得各就水草便地。兼以逋亡戍卒,随时补调,不习风土,故日瘠月损,驯至耗竭。
为今之计,莫若振穷薄赋,给以牛种,使遂耕获。置游兵以防盗掠,颁俘获以助伏腊,散畜牧以就便地。期以数年,富强可望。然後练简精兵,以备行伍,何守之不固,何动而不克哉?然必去其难制者,则馀种自畏。若舍大而谋小,避强而攻弱,非徒虚费财力,亦不足以威服其心。此二者,利害之机,不可不察。
昭闻古之名将,安边立功,在德不在众。故谢玄以八千破苻坚百万,休哥以五队败曹彬十万。良由恩结士心,得其死力也。阖下膺非常之遇,专方面之寄,宜远师古人,以就勋业。上观乾象,下尽人谋;察地形之险易,料敌势之虚实。虑无遗策,利施後世矣。
挞凛然之。
开泰中,猎于拨里堵山,为羯羊所触,卒。
刘辉,好学善属文,疏简有远略。大康五年,第进士。
大安末,为太子洗马,上书言:「西边诸番为患,士卒远戍,中国之民疲于飞挽,非长久之策。为今之务,莫若城于盐泺,实以汉户,使耕田聚粮,以为西北之费。」言虽不行,识者韪之。
寿隆二年,复上书曰:「宋欧阳修编五代史,附我朝於四夷,妄加贬訾。且宋人赖我朝宽大,许通和好,得尽兄弟之礼。今反令臣下妄意作史,恬不经意。臣请以赵氏初起事迹,详附国史。」上嘉其言,迁礼部郎中。
诏以贤良对策,辉言多中时病。擢史馆修撰,卒。
耶律孟简,字复易,于越屋质之五世孙。父刘家奴,官至节度使。
孟简性颖悟。六岁,父晨出猎,俾赋晓天星月诗,孟简应声而成,父大奇之。既长,善属文。文康初,枢密使耶律乙辛以奸险窃柄,出为中京留守,孟简与耶律庶箴表贺。未几,乙辛复旧职,衔之,谪巡磁窑关。时虽以谗见逐,不形辞色。遇林泉胜地,终日忘归。明年,流保州。及闻皇太子被害,不胜哀痛,以诗伤之,作放怀诗二十首。自序云:「禽兽有哀乐之声,蝼蚁有动静之形。在物犹然,况於人乎?然贤达哀乐,不在穷通、祸 之间。易曰:『乐天知命,故不忧。』是以颜渊箪瓢自得,此知命而乐者也。予虽流放,以道自安,又何疑耶?」
大康中,始得归乡里。诣阙上表曰:「本朝之兴,几二百年,宜有国史以垂後世。」乃编耶律曷鲁、屋质、休哥三人行事以进。上命置局编修。孟简谓馀官曰:「史笔天下之大信,一言当否,百世从之。苟无明识,好恶徇情,则祸不测。故左氏、司马迁、班固、范晔俱罹殃祸,可不慎欤!」
乾统中,迁六院部太保。处事不拘文法,时多笑其迂。孟简闻之曰:「上古之时,无簿书法令,而天下治。盖簿书法令,适足以滋奸幸,非圣人致治之本。」改高州观察使,修学校,招生徒。迁昭德军节度使。以中京饥,诏与学士刘嗣昌减价粜粟。事未毕,卒。
耶律谷欲,字休坚,六院部人。父阿古只,官至节度使。
谷欲冲澹有礼法,工文章。统和中,为本部太保。开泰中,稍迁塌母城节度使。鞫霸州疑狱,称旨,授启圣军节度使。太平中,复为本部太保。谢病归,俄擢南院大王。叹风俗日颓,请老,不许。
兴宗命为诗友,数问治要,多所匡建。奉诏与林牙耶律庶成、萧韩家奴编辽国上世事迹及诸帝实录,未成而卒,年九十。
论曰:孔子言:「诵诗三百,授之以政,不达。虽多,亦奚以为?」王鼎忠直达政,刘辉侍青宫,建言国计,昭陈边防利害,皆洞达 敏。孟简疾乙辛奸邪,黜而不怨。孰谓文学之士,无益於治哉。
※校勘记
一∶ 清宁五年擢进士第 按纪,王鼎擢进士第在清宁八年。
二∶ 改涞水县令 涞水,原误「漆水」。按地理志无「漆水」,涞水属易州,据改。
三∶ 寿隆初升观书殿学士 按焚椒录序於大安五年已称前观书殿学士王鼎,似非寿隆初升。
四∶ 乾统六年卒 卒字,依道光殿本据大典补。
第一百○五卷 列传第三十五
能吏
大公鼎萧文马人望耶律铎鲁斡杨遵勗王棠
汉以玺书赐二千石,唐疏刺史、县令于屏,以示奖率,故二史有循吏、良吏之传。
译正逢萧挞凛任西北路招讨使,他很欣赏耶律昭,上奏免除他的劳役,以礼聘请他到自己门下。后来想召用他,耶律昭以有病为由推辞。萧挞凛问:“如今战事刚刚停止,三面边境安宁,只有阻卜伺机而动。讨伐他们,道路遥远难以到达;放纵他们,边民就会遭到掠夺;增加戍兵,粮饷又无法供给;如果只求一时安宁,不能最终保证不发生变化。计策应当从哪里想起?”耶律昭写信回答说:我私下听说,治理得当抓住要领,仇敌也能变成一家;失去治理的方法,部众就会彼此如同陌路人。西北各部每逢农忙时,一人充任侦察,一人耕治公田,两年承担一次纠官的劳役,大体上四个成年男子中没有一个能住在家里。割草放牧的事情,只能依靠妻子儿女。一旦遭到寇盗掠夺,贫穷立即降临。春夏赈济时,官吏又多掺杂糠秕,并且加以搜刮克扣,不过几个月,便又报告困乏。况且畜牧是富国的根本。有关官府为了防止牲畜隐匿,把牲畜集中在一个地方,不许各自到适宜的水草地。再加上逃亡的戍卒随时补充调换,新来的人不熟悉当地风土,所以牲畜和民力日渐瘦弱损耗,逐步达到枯竭。如今的计策,不如救济贫困、减轻赋税,给他们牛和种子,使他们能够耕种收获。设置游动部队防备盗掠,分发俘获物来帮助他们度过伏日和腊日,分散畜牧,使牲畜能够到适宜的地方。限定几年时间,就可以希望他们富足强盛。然后训练选拔精锐士兵,准备编入军队;这样,防守什么不能稳固,出动又有什么不能取胜呢?但一定要除掉那些难以控制的部族,其他部族自然会畏惧。如果舍弃强大的目标而谋求弱小,避开强者而攻击弱者,不仅白白耗费财力,也不足以威服他们的内心。这两种做法的利害关键,不可不察。我听说古代的名将安定边境、建立功业,靠的是德行而不是兵众。所以谢玄凭八千人击败苻坚百万大军,休哥凭五队兵马击败曹彬十万大军。这确实是因为用恩德结纳士卒之心,得到了他们拼死效力。阁下受到非同寻常的任用,专门承担一方面的重任,应当远法古人,以成就功业。上观天象,下尽人谋;察看地形的险易,估量敌势的虚实。谋划没有遗漏,功利便可以施及后世。萧挞凛认为他说得对。开泰年间,他在拨里堵山打猎,被羯羊撞伤,死去。刘辉好学,擅长写文章,性情疏放简朴而有远大的谋略。大康五年,考中进士。大安末年,任太子洗马,上书说:“西部各番部成为祸患,士卒远行戍守,中原百姓疲于运输粮饷,这不是长久之计。如今的急务,不如在盐泺筑城,充实汉户,使他们耕田聚粮,用来供应西北的军费。”意见虽然没有实行,有见识的人都认为他说得对。寿隆二年,他又上书说:“宋朝欧阳修编写《五代史》,把我国朝附列于四夷,妄自加以贬低诋毁。而且宋人依赖我国朝廷宽大,允许彼此通好,才能够尽到兄弟之礼。如今反而让臣下任意撰写史书,却安然不以为意。臣请求把赵氏初起的事迹详细附入国史。”皇帝赞许他的意见,升任礼部郎中。皇帝下诏让他以贤良身份对策,刘辉的回答多切中当时的弊病。于是提拔为史馆修撰,后来去世。耶律孟简,字复易,是于越屋质的五世孙。父亲刘家奴,官至节度使。耶律孟简天性聪颖明悟。六岁时,父亲早晨出猎,让他作一首题为《晓天星月》的诗,耶律孟简随声便写成,父亲大为惊奇。长大以后,擅长写文章。文康初年,枢密使耶律乙辛凭奸诈险恶窃取权柄,被调出任中京留守,耶律孟简和耶律庶箴上表祝贺。不久,耶律乙辛恢复原职,便记恨他们,把耶律孟简贬为巡察磁窑关的官员。当时他虽然因谗言被驱逐,却不在言辞和脸色上表现出来。遇到山林泉石的优美地方,常常整天流连忘返。第二年,被流放到保州。等听说皇太子被害,悲痛不能自胜,便作诗哀悼,写成《放怀诗》二十首。他在序言中说:“禽兽尚且有表达哀乐的声音,蝼蚁尚且有表现动静的形态。万物尚且如此,何况人呢?然而贤达之人的哀乐,不在于困厄、显达和祸福之间。《易经》说:‘乐于天命而知晓命运,所以不忧愁。’因此颜渊即使只有一箪饭、一瓢水,也能自得其乐,这就是知命而快乐的人。我虽然被流放,却能以道义使自己安然,又有什么可疑惑的呢?” 大康年间,他才得以回到乡里。到宫阙上表说:“本朝兴起以来将近二百年,应当有国史流传给后世。”于是编写耶律曷鲁、屋质、休哥三人的事迹进呈。皇帝命令设置史局编修。耶律孟简对其他官员说:“史官的笔是天下最大的信用,一句话正确与否,百代以后都会沿用。如果没有明辨是非的见识,只凭个人好恶徇私,那么灾祸就不可预测。所以左氏、司马迁、班固、范晔都遭受了灾祸,怎么能不谨慎呢!” 乾统年间,升任六院部太保。他处理事务不拘泥于成文法令,当时许多人讥笑他迂腐。耶律孟简听说后说:“上古时代没有簿书和法令,天下却得到治理。簿书法令大概只足以滋生奸邪和侥幸,并不是圣人实现治理的根本。”后来改任高州观察使,修建学校,招收学生。升任昭德军节度使。因中京发生饥荒,皇帝下诏让他和学士刘嗣昌减价出售粮食。事情尚未办完,他便去世了。耶律谷欲,字休坚,六院部人。父亲阿古只,官至节度使。耶律谷欲性情淡泊,有礼法,擅长文章。统和年间,任本部太保。开泰年间,逐渐升任塌母城节度使。他审理霸州的一宗疑难案件,符合皇帝旨意,被授予启圣军节度使。太平年间,又任本部太保。他以有病为由辞官归乡,不久又被提拔为南院大王。他感叹风俗日益衰败,请求告老,皇帝没有允许。兴宗命他做诗友,多次询问治理国家的要领,他提出了许多匡正和建设性的意见。他奉诏与林牙耶律庶成、萧韩家奴编写辽国上世的事迹以及各位皇帝的实录,尚未完成便去世了,享年九十岁。史臣评论说:孔子说:“诵读《诗经》三百篇,交给他政事,却不能通达办理;即使读得很多,又有什么用呢?”王鼎忠诚正直而通晓政务,刘辉侍奉东宫而提出国家大计,耶律昭陈述边防的利害,他们都洞察通晓而机敏。耶律孟简痛恨耶律乙辛的奸邪,被贬黜却不怨恨。谁说文学之士对治理国家没有益处呢?※校勘记 一:关于“清宁五年擢进士第”,按《纪》,王鼎考中进士是在清宁八年。二:关于“改涞水县令”,涞水原文误作“漆水”。按《地理志》没有“漆水”,涞水隶属易州,因而改定。三:关于“寿隆初升观书殿学士”,按《焚椒录序》,在大安五年已经称王鼎为前观书殿学士,似乎并非寿隆初年升任。四:关于“乾统六年卒”,其中“卒”字,依据道光殿本,按照《大典》补入。第一百 ○五卷 列传第三十五 能吏 大公鼎 萧文 马人望 耶律铎鲁斡 杨遵勗 王棠 汉代用玺书把诏令赐给二千石官员,唐代则把刺史、县令的名字写在屏风上,用来表示奖励和倡导,所以两部正史都有《循吏传》《良吏传》。
辽自太祖创业,太宗抚有燕、蓟,任贤使能之道亦略备矣。然惟朝廷叁置国官,吏州县者多遵唐制。历世既久,选举益严。时又分遣重臣巡行境内,察贤否而进退之。是以治民、理财、决狱、弭盗,各有其人。考其德政,虽未足以与诸循、良之列,抑亦可谓能吏矣。作能吏传。
大公鼎,渤海人,先世籍辽阳率宾县。统和间,徙辽东豪右以实中京,因家于大定。曾祖忠,礼宾使。父信,兴中主簿。
公鼎幼庄愿,长而好学。咸雍十年,登进士第,调渖州观察判官。时辽东雨水伤稼,北枢密院大发濒河丁壮以完堤防。有司承令峻急,公鼎独曰:「边障甫宁,大兴役事,非利国便农之道。」乃疏奏其事。朝廷从之,罢役,水亦不为灾。濒河千里,人莫不悦。改良乡令,省徭役,务农桑,建孔子庙学,部民服化。累迁兴国军节度副使。
时有隶鹰坊者,以罗毕为名,扰害田里。岁久,民不堪。公鼎言于上,即命禁戢。会公鼎造朝,大臣谕上嘉纳之意,公鼎曰:「一郡获安,诚为大幸;他郡如此者众,愿均其赐于天下。」从之。徙长春州钱帛都提点。车驾如春水,贵主例为假贷,公鼎曰:「岂可辍官用,徇人情?」拒之。颇闻怨詈语,曰:「此吾职,不敢废也。」俄拜大理卿,多所平反。
天祚即位,历长宁军节度使、南京副留守,改东京户部使。时盗杀留守萧保先,始利其财,因而倡乱。民亦互生猜忌,家自为斗。公鼎单骑行郡,陈以祸 ,众皆投兵而拜曰:「是不欺我,敢弗听命。」安辑如故。拜中京留守,赐贞亮功臣,乘传赴官。时盗贼充斥,有遇公鼎于路者,即叩马乞自新。公鼎给以符约,俾还业,闻者接踵而至。不旬日,境内清肃。天祚闻之,加赐保节功臣。时人心反侧,公鼎虑生变,请布恩惠以安之,为之肆赦。
公鼎累表乞归,不许。会奴贼张撒八率无赖啸聚,公鼎欲击而势有不能。叹曰:「吾欲谢事久矣。为世故所牵,不幸至此,岂命也夫!」因忧愤成疾。保大元年卒,年七十九。
子昌龄,左承制;昌嗣, 州刺史;昌朝,镇宁军节度。
萧文,字国华,外戚之贤者也。父直善,安州防御使。
文笃志力学,喜愠不形。大康初,掌秦越国王中丞司事,以才干称。寻知北面贴黄。王邦彦子争荫,数岁不能定,有司以闻。上命文诘之,立决。车驾将还宫,承诏阅习仪卫,虽执事林林,指顾如一。迁同知奉国军节度使,历国舅都监。
寿隆末,知易州,兼西南面安抚使。高阳土沃民富,吏其邑者,每黩于货,民甚苦之。文始至,悉去旧弊,务农桑,崇礼教,民皆化之。时大旱,百姓忧甚,文祷之辄雨。属县又蝗,议捕除之,文曰:「蝗,天灾,捕之何益!」但反躬自责,蝗尽飞去;遗者亦不食苗,散在草莽,为乌鹊所食。会霪雨不止,文复随祷而霁。是岁,大熟。朝廷以文可大用,迁唐古部节度使,高阳勒石颂之。後不知所终。
马人望,字俨叔,高祖胤卿,为石晋青州刺史,太宗兵至,坚守不降。城破被执,太宗义而释之,<一>徙其族于医巫闾山,因家焉。曾祖廷煦,南京留守。祖渊,中京副留守。父诠,中京文思使。
人望颖悟。幼孤,长以才学称。咸雍中,第进士,为松山县令。岁运泽州官炭,独役松山,人望请于中京留守萧吐浑均役他邑。吐浑怒,下吏,系几百日;复引诘之,人望不屈。萧喜曰:「君为民如此,後必大用。」以事闻于朝,悉从所请。
徙知涿州新城县。县与宋接境,驿道所从出。人望治不扰,吏民畏爱。近臣有聘宋还者,帝问以外事,多荐之,擢中京度支司盐铁判官。转南京三司度支判官,公私兼裕。迁警巡使。京城狱讼填委,人望处决,无一冤者。会检括户口,未两旬而毕。同知留守萧保先怪而问之,人望曰:「民产若括之无遗,他日必长厚 之弊,大率十得六七足矣。」保先谢曰:「公虑远,吾不及也。」
先是,枢密使乙辛窃弄威柄,卒害太子。及天祚嗣位,将报父仇,选人望与萧报恩究其事。人望平心以处,所活甚众。改上京副留守。会剧贼赵钟哥犯阙,劫宫女、御物,人望率众捕之。右臂中矢,炷以艾,力疾驰逐,贼弃所掠而遁。人望令关津讥察行旅,悉获其盗。寻擢枢密都承旨。
宰相耶律俨恶人望与己异,迁南京诸宫提辖制置。岁中,为保静军节度使。有二吏凶暴,民畏如虎。人望假以辞色,阴令发其事, 配之。是岁诸处饥乏,惟人望所治粒食不阙,路不鸣桴。遥授彰义军节度使。迁中京度支使,始至,府廪皆空;视事半岁,积粟十五万斛,钱二十万襁。徙左散骑常侍,累迁枢密直学士。
译辽朝自太祖创业,太宗安抚并占有燕、蓟之地以后,任用贤能的办法也大体完备了。然而朝廷设置国官,州县官吏大多遵循唐制。历代相传久远,选举制度更加严格。当时又分派重臣巡行境内,考察官员贤能与否,并据此升降他们。因此治理百姓、管理钱财、审决案件、平息盗贼,各方面都有相应的人才。考察他们的德政,虽然还不足以列入历代循吏、良吏之中,但也可以称为能吏。因此撰写《能吏传》。大公鼎,渤海人,祖先世代籍贯为辽阳率宾县。统和年间,朝廷迁徙辽东的豪强大族来充实中京,于是他家迁居大定。曾祖父忠,任礼宾使。父亲信,任兴中主簿。大公鼎年幼时端庄谨慎,长大后喜欢学习。咸雍十年,考中进士,调任渖州观察判官。当时辽东降雨过多损害庄稼,北枢密院大量征发临河的壮丁修固堤防。有关官府接受命令后执行得严厉急迫,唯独大公鼎说:“边境屏障刚刚安宁,大规模兴办劳役,不是有利于国家、便利农业的办法。”于是上疏奏报此事。朝廷听从了他,停止劳役,洪水也没有造成灾害。沿河千里之内,百姓无不欢喜。改任良乡县令,减少徭役,致力于农桑,修建孔子庙和学校,辖区百姓都受到教化。后来多次升迁,任兴国军节度副使。当时有隶属于鹰坊的人,以捕罗鸟兽为名,扰乱并危害乡村田地。年久以来,百姓无法忍受。大公鼎向皇帝进言,皇帝立即下令禁止制止。适逢大公鼎入朝,大臣把皇帝嘉奖采纳的意思告诉他,大公鼎说:“一个郡获得安宁,确实是大幸;其他郡有这种情况的很多,希望把这项恩惠普及天下。”皇帝听从了。调任长春州钱帛都提点。皇帝车驾到春水,贵主按惯例请求借贷官府钱物,大公鼎说:“怎么可以停止官府的费用,来顺从私人情面?”拒绝了。后来听到不少怨骂的话,便说:“这是我的职守,不敢废弃。”不久授任大理卿,平反了许多案件。天祚帝即位后,大公鼎历任长宁军节度使、南京副留守,改任东京户部使。当时盗贼杀死留守萧保先,起初是为了谋取他的财物,后来因此倡导作乱。百姓也相互猜疑,各家自行争斗。大公鼎骑一匹马巡视郡境,把祸患陈述给他们,众人都丢下武器跪拜说:“这个人不欺骗我们,我们怎么敢不听命!”于是使当地恢复安定。授任中京留守,赐号贞亮功臣,乘驿传赴任。当时盗贼充斥,有人在路上遇见大公鼎,便立即叩住马头请求改过自新。大公鼎给他们凭证,让他们回去恢复旧业,听到消息的人接连前来。不到十天,境内便清平肃静。天祚帝听说后,又加赐保节功臣。那时人心动摇,大公鼎担心发生变乱,请求广施恩惠以安定人心,于是为此实行大赦。大公鼎多次上表请求归乡,皇帝不许。正逢奴贼张撒八率领无赖聚众作乱,大公鼎想出兵攻击,却因形势所限不能做到。他叹息说:“我想辞去职务已经很久了,却被世事牵累,不幸到了今天这一步,难道是命运吗!”因忧愤成病。保大元年去世,享年七十九岁。他的儿子昌龄,任左承制;昌嗣,任州刺史;昌朝,任镇宁军节度使。萧文,字国华,是外戚中贤能的人。父亲直善,任安州防御使。萧文专心努力学习,喜怒不表露出来。大康初年,主管秦越国王中丞司的事务,以才干著称。不久掌管北面贴黄。王邦彦的儿子争取荫补,多年不能裁定,有关官府把此事报告皇帝。皇帝命萧文审问,立即作出裁决。皇帝车驾将要回宫时,萧文奉诏检阅并操练仪仗卫队,虽然执事人员众多,指挥却整齐如一。升任同知奉国军节度使,历任国舅都监。寿隆末年,任易州知州,兼任西南面安抚使。高阳土地肥沃、百姓富裕,在那里任职的官吏往往贪污财货,百姓深受其苦。萧文刚到任,便全部革除旧日弊端,致力于农桑,崇尚礼教,百姓都受到教化。当时发生大旱,百姓十分忧虑,萧文祈祷后就下雨。属县又发生蝗灾,众人商议捕捉消灭蝗虫,萧文说:“蝗虫是天灾,捕捉它们有什么益处!”只是反躬自责,蝗虫便全部飞走;留下的蝗虫也不吃禾苗,散在草丛中,被乌鸦喜鹊吃掉。适逢连绵大雨不止,萧文再次祈祷,天气便转晴。这一年获得大丰收。朝廷认为萧文可以担当重任,升任唐古部节度使,高阳百姓刻石颂扬他的功德。后来不知他的结局。马人望,字俨叔。高祖父胤卿,任后晋青州刺史,太宗军队到达时,坚守城池不投降。城破后被擒,太宗认为他有义节而释放了他;又把他的族人迁到医巫闾山,于是在那里定居。曾祖父廷煦,任南京留守。祖父渊,任中京副留守。父亲诠,任中京文思使。马人望聪颖明悟。幼年丧父,长大后以才学著称。咸雍年间,考中进士,任松山县令。当年运输泽州官炭,只有松山县承担劳役,马人望请求中京留守萧吐浑把劳役均摊到其他县。萧吐浑大怒,把他交给官吏,拘禁了几百天;又把他提出来审问,马人望始终不屈。萧吐浑高兴地说:“你这样为百姓着想,今后一定会受到重用。”便把事情报告朝廷,朝廷全部采纳了他的请求。调任涿州新城县知县。该县与宋朝接壤,是驿道出入的地方。马人望治理时不扰民,官吏和百姓都敬畏并爱戴他。有近臣出使宋朝回来,皇帝向他询问外面的事情,他多次推荐马人望,于是马人望被提拔为中京度支司盐铁判官。转任南京三司度支判官后,公私两方面都富足起来。升任警巡使。京城案件诉讼堆积如山,马人望处理裁决,没有一件冤案。正逢查核户口,不到二十天便完成。同知留守萧保先对此感到奇怪,问他原因,马人望说:“百姓的财产如果查核得一项不漏,将来必然会滋长厚重的弊端,大体上查得十成中的六七成就足够了。”萧保先道歉说:“您的考虑长远,我比不上。” 在此以前,枢密使耶律乙辛窃取和玩弄权柄,最终害死皇太子。等到天祚帝即位,准备为父亲报仇,选派马人望和萧报恩审查此事。马人望公平处理,救活了很多人。改任上京副留守。正逢大盗赵钟哥攻入宫阙,劫走宫女和宫中财物,马人望率领众人追捕。右臂中箭,便用艾草灸治伤口,强忍病痛策马追赶,盗贼丢弃抢掠的东西逃走。马人望命令在关津盘查往来行旅,把盗贼全部捕获。不久提拔为枢密都承旨。宰相耶律俨厌恶马人望与自己的意见不同,调他任南京诸宫提辖制置。一年之内,任保静军节度使。当地有两个官吏凶暴,百姓害怕他们如同害怕老虎。马人望假意用好言好色对待他们,暗中命人查发他们的罪行,把他们发配了。这一年各地都发生饥荒,只有马人望治理的地方粮食没有缺乏,路上没有因击鼓而发出的声音。遥授彰义军节度使。升任中京度支使,刚到任时,官府粮仓全都空了;任职半年,积存粮食十五万斛,钱二十万缗。调任左散骑常侍,多次升迁为枢密直学士。
未几,拜叁知政事,判南京三司使事。时钱粟出纳之弊,惟燕为甚。人望以缣帛为通历,凡库物出入,皆使别籍,名曰「临库」。奸人黠吏莫得轩轾,乃以年老扬言道路。朝论不察,改南院宣徽使,以示优老。年,天祚手书「宣马宣徽」四字诏之。既至,谕曰:「以卿为老,误听也。」遂拜南院枢密使。人不敢干以私,用人必公议所当与者。如曹勇义、虞仲文尝为奸人所挤,人望推荐,皆为名臣。当时民所甚患者,驿递、马牛、旗鼓、乡正、厅隶、仓司之役,至破产不能给。人望使民出钱,官自募役,时以为便。久之请老,以守司徒、兼侍中致仕。卒, 曰文献。
人望有操守,喜怒不形,未尝附丽求进。初除执政,家人贺之。人望愀然曰:「得勿喜,失勿忧。抗之甚高,挤之必酷。」其畏慎如此。
耶律铎鲁斡,字乙辛隐,季父房之後。廉约重义。
重熙末,给事诰院。咸雍中,累迁同知南京留守事。被召,以部民恳留,乃赐诏褒奖。大康初,改西南面招讨使,为北面林牙,迁左夷离毕。大安五年,拜南府宰相。寿隆初,致仕,卒。
铎鲁斡所至有声,吏民畏爱。及退居乡里,子普古为乌古部节度使,遣人来迎。既至,见积委甚富。谓普古曰:「辞亲入仕,当以裕国安民为事。枉道欺君,以苟货利,非吾志也。」命驾而归。普古後为盗所杀。
杨遵勗,字益诫,<二>涿州范阳人。重熙十九年登进士第,调儒州军事判官,累迁枢密院副承旨。
咸雍三年,为宋国贺正使;还,迁都承旨。天下之事,丛于枢府,簿书填委。遵 一目五行俱下,剖决如流,敷奏详敏。上嘉之。奉诏徵户部逋钱,得四十馀万掞,拜枢密直学士,改枢密副使。大康初,叁知政事,徙知枢密院事,兼门下侍郎、平章事,拜南府宰相。耶律乙辛诬皇太子,诏遵 与燕哥按其事,遵 没敢正言,时议短之。寻拜北府宰相。
大安中暴卒,年五十六。赠守司空, 康懿。子晦,终昭文馆直学士。
王棠,涿州新城人。博古,善属文。重熙十五年擢进士。乡贡、礼部、廷试对皆第一。
累迁上京盐铁使。或诬以贿,无状,释之。迁东京户部使。大康二年,辽东饥,民多死,请赈恤,从之。三年,入为枢密副使,拜南府宰相。大安末,卒。
棠练达朝政,临事不怠,在政府修明法度,有声。
论曰:孟子谓「民为贵,社稷次之」,司牧者当如何以尽心。公鼎奏罢完堤役以息民,拒公主假贷以守法,单骑行郡,化盗为良,庶几召、杜之美。文知易州,雨 应祷,蝗不为灾。人望为民不避囚系,判度支,公私兼裕,亦卓乎未易及已。铎鲁斡吏畏民爱,杨遵决事如流,真能吏哉。
※校勘记
一∶ 太宗兵至至太宗义而释之 宗,原误「祖」。按用兵石晋为太宗时事,据改。
二∶ 杨遵勗字益诫 遵 又名兴工。益诫,沈括入国别录作益戒。
第一百○六卷 列传第三十六
卓行
萧札剌耶律官奴萧蒲离不
辽之共国任事,耶律、萧二族而已。二族之中,有退然自足,不淫於富贵,不诎於声利,可以振颓风,激薄俗,亦足嘉尚者,得三人焉。作卓行传。
萧札剌,字虚辇,北府宰相排押之弟。性介特,不事生业。
保宁间,以戚属进,累迁宁远军节度使。秩满里居,澹泊自适。统和末,召为南京马步军都指挥使。以疾求退,不听,迁夷离毕。又以疾辞,许之。遂入颉山,杜门不出。上嘉其志,不复徵,札剌自是家于颉山。亲友或过之,终日言不及世务。凡宴游相邀,亦不拒。一岁山居过半,与世俗不偶。耶律资忠重之,目曰颉山老人。卒。
耶律官奴,字奚隐,林牙斡鲁之孙。沉厚多学,详於本朝世系。嗜酒好佚。
初,徵为宿直将军。重熙九年,以疾去官。上以官奴属尊,欲成其志,乃许自择一路节度使。官奴辞曰:「臣愚钝,不任官使。」加归义军节度使,辄请致政。
官奴与欧里部人萧哇友善,哇谓官奴曰:「仕不能致主泽民,成大功烈,何屑屑为也!吾与若居林下,以枕簟自随,觞咏自乐,虽不官,无慊焉。」官奴然之。时称「二逸」。乾统间,官奴卒。
萧蒲离不,字 懒,魏国王惠之四世孙。父母蚤丧,鞠于祖父兀古匿。性孝悌。年十三,兀古匿卒,自以早失怙恃,复遭祖丧,哀毁 礼,族里嘉叹。尝谓人曰:「我於亲不得终养,今谁为训者?苟不自勉,何以报鞠育恩!」自是力学,於文艺无不精。
乾统间,以兀古匿之故召之,不应。常与亲识游猎山水,奉养无长物仆隶,欣欣如也。或曰:「公胡不念以嗣先世功名?」答曰「自度不足以继先业,年 强仕,安能益主庇民!」累徵,皆以疾辞。
晚年,谢绝人事,卜居抹古山,屏远荤茹,潜心佛书,延有道者谈论弭日。人问所得何如,但曰:「有深乐!惟觉六凿不相攘,馀无知者。」一日,易服,无疾而逝。
译不久,授任参知政事,兼判南京三司使事。当时钱粮出纳的弊端,以燕地最严重。马人望用缣帛制作通历,凡是仓库物资的出入,都另立簿籍登记,称为“临库”。奸人和狡猾的官吏无法从中上下其手,于是他以年老为借口在道路上扬言。朝廷舆论没有察觉,改任他为南院宣徽使,以此表示优待老臣。后来,天祚帝亲笔写下“宣马宣徽”四字召他。他到任后,皇帝告诉他说:“因为认为你年老,听错了。”于是授任南院枢密使。人们不敢用私事求托他,任用人才一定依据公议认为适当的人。像曹勇义、虞仲文曾被奸人排挤,马人望推荐他们,后来都成为名臣。当时百姓最感到困苦的,是驿递、马牛、旗鼓、乡正、厅隶、仓司等劳役,以至于破产也无法供给。马人望让百姓出钱,由官府自行雇人服役,当时认为这样便利。后来请求告老,以守司徒、兼侍中的身份退休。去世后,谥号为文献。马人望有操守,喜怒不形于色,从未依附权贵来求取升进。起初授任执政时,家人向他道贺。马人望忧惧地说:“得到不要欢喜,失去不要忧愁。地位抬得越高,排挤你的人就会越狠。”他谨慎畏惧到这种程度。耶律铎鲁斡,字乙辛隐,是季父房的后裔。他廉洁俭约,重视道义。重熙末年,任给事诰院。咸雍年间,多次升迁为同知南京留守事。被召入朝时,因为辖区百姓恳切挽留,于是皇帝赐诏褒奖。大康初年,改任西南面招讨使,任北面林牙,升任左夷离毕。大安五年,授任南府宰相。寿隆初年退休,后来去世。耶律铎鲁斡所到之处都有声望,官吏和百姓既畏惧又爱戴。退休居住乡里后,他的儿子普古任乌古部节度使,派人来迎接他。他到达后,看见积蓄财物非常丰富,便对普古说:“辞别父母出来做官,应当把富国安民作为职责。歪曲正道欺骗君主,只为苟且追求财利,不是我的志向。”于是命令驾车回去。普古后来被盗贼杀死。杨遵勗,字益诫,涿州范阳人。重熙十九年考中进士,调任儒州军事判官,多次升迁为枢密院副承旨。咸雍三年,任出使宋国祝贺新年的使者;回来后,升任都承旨。天下的事务都集中在枢密府,文书堆积如山。杨遵勗一眼能看五行文字,分析裁决如流水般迅速,陈述奏报详细而敏捷,皇帝嘉奖他。奉诏征收户部拖欠的钱,得到四十多万缗,授任枢密直学士,改任枢密副使。大康初年,任参知政事,调任知枢密院事,兼任门下侍郎、平章事,授任南府宰相。耶律乙辛诬陷皇太子,皇帝下诏让杨遵勗与燕哥审查此事,杨遵勗不敢直言,时人议论认为他有所短处。不久授任北府宰相。大安年间突然去世,享年五十六岁。追赠守司空,谥号康懿。儿子晦,最终任昭文馆直学士。王棠,涿州新城人。他博通古代典籍,擅长写文章。重熙十五年考中进士。乡贡考试、礼部考试和廷试的策对都名列第一。屡次升迁,任上京盐铁使。有人诬告他收受贿赂,查无实据,便释放了他。调任东京户部使。大康二年,辽东发生饥荒,百姓大多死亡,他请求赈济抚恤,朝廷采纳了。大康三年,入朝任枢密副使,授南府宰相。大安末年去世。萧棠通晓朝政,遇事从不懈怠;在政府任职时整治法度,颇有声望。史臣评论说:孟子说:“百姓最为重要,社稷次之。”主管治理百姓的人,应当怎样尽心尽力呢?公鼎上奏请求停止修筑堤坝的劳役,以使百姓得到休息;拒绝公主借贷的请求,以维护法律;单人骑马巡行各郡,把盗贼教化成良民,差不多有召公、杜母那样的美德。文知易州时,降雨应验祈祷,蝗虫也没有造成灾害。人望为了百姓不怕被囚禁,主管度支,使公私双方都得到富足,也真是卓越而难以企及了。铎鲁斡使官吏畏惧、百姓爱戴,杨遵处理事务流畅果断,真是能干的官吏啊。※校勘记 一: “太宗兵至至太宗义而释之”中的“宗”,原本误作“祖”。按此事是出兵攻打石晋、发生在太宗时期,现据此改正。二:杨遵,字益诫。“遵”又名兴工。“益诫”一名,沈括《入国别录》作“益戒”。第一百卷 第六卷 列传第三十六 卓越品行 萧札剌、耶律官奴、萧蒲离不 辽国共同治理国事、担任职务的,不过耶律、萧两族而已。两族之中,有些人安于退处自守,不沉溺于富贵,不屈从于声名利禄,可以振兴衰败的风气,激励浅薄的世俗,也足以称许推崇的人,找到了三位。因此作《卓行传》。萧札剌,字虚辇,是北府宰相排押的弟弟。他性情耿介特立,不经营谋生的产业。保宁年间,他因外戚身份得到提升,屡次升迁为宁远军节度使。任期届满后居住乡里,淡泊自守,自得其乐。统和末年,被召任南京马步军都指挥使。他以疾病请求退职,皇帝不准,改任夷离毕。又因病辞职,皇帝答应了他。于是进入颉山,闭门不出。皇帝嘉许他的志向,不再征召他,札剌从此在颉山安家。亲友有时来访,他整天谈话都不涉及世务。凡是宴饮游乐相邀,他也不拒绝。一年中有一半以上住在山中,与世俗不相交往。耶律资忠很敬重他,称他为“颉山老人”。后来去世。耶律官奴,字奚隐,是林牙斡鲁的孙子。他沉稳厚重,博学多闻,熟悉本朝世系。喜欢喝酒,也喜好闲逸。起初,他被征召任宿直将军。重熙九年,因病辞去官职。皇帝认为官奴身份尊贵,想成全他的志向,于是允许他自己选择一个路的节度使职位。官奴辞谢说:“臣愚钝,不能胜任官职。”皇帝加授他归义军节度使,他立即请求退休。官奴和欧里部人萧哇关系友好,萧哇对官奴说:“做官如果不能使君主施恩、百姓受惠,成就大功业,那何必劳碌去做呢!我和你一起居住山林,随身带着枕席,自饮自咏,自得其乐;即使不做官,也没有什么遗憾。”官奴认为他说得对。当时人称他们为“二逸”。乾统年间,官奴去世。萧蒲离不,字【缺字】,是魏国王惠的第四代孙。父母早亡,由祖父兀古匿抚养。他生性孝顺友爱。十三岁时,兀古匿去世,他自认为早年失去父母,又遭遇祖父丧事,悲伤过度而损毁身体,超过丧礼的规定,族人乡里都赞叹他。他曾对人说:“我对父母没能尽终养之责,如今谁来教导我?如果不自我勉励,凭什么报答抚养教育的恩德!”从此努力学习,对文艺没有不精通的。乾统年间,朝廷因兀古匿的缘故征召他,他没有应召。他常和亲友游猎山水,供养自己的东西没有多余的财物和仆役,却仍然欣然自得。有人说:“您为什么不考虑继承祖先的功名呢?”他回答说:“我估量自己不足以继承先人的事业,年纪还【缺字】,怎么能帮助君主、庇护百姓呢!”朝廷多次征召,他都以疾病推辞。晚年,他谢绝人事,在抹古山选择居处,隔绝荤食,专心研读佛经,邀请有道之人来谈论,整日不止。有人问他有什么收获,他只说:“有深厚的快乐!只是觉得六根不再互相争扰,其余的就不知道了。”一天,他换上衣服,没有疾病便去世了。
论曰:隐,固未易为也,而亦未可轻以与人。若札剌谢职不谈时务,官奴两辞节镇,蒲离不召而不赴,虽未足谓之隐;然在当时能知内外之分,甘於肥遁,不犹愈於求富贵利达而为妻妾羞者哉?故称卓行可也。
第一百○七卷 列传第三十七
列女
邢简妻陈氏耶律氏常哥耶律奴妻萧氏耶律术者妻萧氏耶律中妻萧氏
男女居室,人之大伦。与其得烈女,不若得贤女。天下而有烈女之名,非幸也。诗赞卫共姜,春秋褒宋伯姬,盖不得已,所以重人伦之变也。辽据北方,风化视中土为疏。终辽之世,得贤女二,烈女三,以见人心之天理有不与世道存亡者。
邢简妻陈氏,营州人。父陉,五代时累官司徒。
陈氏甫笄,涉通经义,凡览诗赋,辄能诵,尤好吟咏,时以女秀才名之。年二十,归於简。孝舅姑,闺门和睦,亲党推重。有六子,陈氏亲教以经。後二子抱朴、抱质皆以贤,位宰相。统和十二年卒。睿智皇后闻之,嗟悼,赠鲁国夫人,刻石以表其行。及迁 ,遣使以祭。论者谓贞静柔顺,妇道母仪始终无慊云。
耶律氏,太师适鲁之妹,小字常哥。幼爽秀,有成人风。及长,操行修洁,自誓不嫁。能诗文,不苟作。读通历,见前人得失,历能品藻。
咸雍间,作文以述时政。其略曰:「君以民为体,民以君为心。人主当任忠贤,人臣当去比周;则政化平,阴阳顺。欲怀远,则崇恩尚德;欲强国,则轻徭薄赋。四端五典为治教之本,六府三事 生民之命。淫侈可以为戒,勤俭可以为师。错枉则人不敢诈,显忠则人不敢欺。勿泥空门,崇饰土木;勿事边鄙,妄费金帛。满当思溢,安必虑危。刑罚当罪,则民劝善。不宝远物,则贤者至。建万世磐石之业,制诸部强横之心。欲率下,则先正身;欲治远,则始朝廷。」上称善。
时枢密使耶律乙辛爱其才,屡求诗,常哥遗以回文。乙辛知其讽己,衔之。大康三年,皇太子坐事,乙辛诬以罪,按无迹,获免。会兄适鲁谪镇州,常哥与俱,常布衣疏食。人问曰:「何自苦如此?」对曰:「皇储无罪遭废,我辈岂可美食安寝。」及太子被害,不胜哀痛。年七十,卒于家。
耶律奴妻萧氏,小字意辛,国舅驸马都尉陶苏斡之女。母胡独公主。
意辛美姿容,年二十,始适奴。事亲睦族,以孝谨闻。尝与娣姒会,争言厌魅以取夫宠;意辛曰:「厌魅不若礼法。」众问其故,意辛曰:「修己以洁,奉长以敬,事夫以柔,抚下以宽,毋使君子见其轻易,此之为礼法,自然取重於夫。以厌魅获宠,独不愧於心乎!」闻者大惭。
初,奴与枢密使乙辛有隙。及皇太子废,被诬夺爵,没入兴圣宫,流乌古部。上以意辛公主之女,欲使绝婚。意辛辞曰:「陛下以妾 莩之亲,使免流窜,实天地之恩。然夫妇之义,生死以之。妾自笄年从奴,一旦临难,顿尔乖离,背纲常之道,於禽兽何异?幸陛下哀怜,与奴俱行,妾即死无恨!」帝感其言,从之。
意辛久在贬所,亲执役事,虽劳无难色。事夫礼敬,有加于旧。寿隆中,上书乞子孙为着帐郎君。帝嘉其节,召举家还。
子国隐,乾统间始仕。保大中,意辛在临潢,谓诸子曰:「吾度卢彦伦必叛,汝辈速避,我当死之。」贼至,遇害。
耶律术者妻萧氏,小字讹里本,国舅孛堇之女。性端悫,有容色,自幼与他女异。年十八,归术者。谨裕贞婉,娣姒推尊之。
及居术者丧,极哀毁。既葬,谓所亲曰:「夫妇之道,如阴阳表 。无阳则阴不能立,无表则 无所附。妾今不幸失所天,且生必有死,理之自然。术者早岁登朝,有才不寿。天祸妾身,罹此酷罚,复何依恃。傥死者可见,则从;不可见,则当与俱。」侍婢勉竟慰无回意,自刃而卒。
耶律中妻萧氏,小字 兰,韩国王惠之四世孙。聪慧谨愿。年二十归於中,事夫敬顺,亲戚咸誉其德。中尝谓曰:「汝可粗知书,以前贞淑为鉴。」遂发心诵习,多涉古今。
天庆中,为贼所执,潜置刃於履,誓曰:「人欲污我者,即死之。」至夜,贼遁而免。久之,帝召中为五院都监,中谓妻曰:「吾本无宦情,今不能免。我当以死报国,汝能从我乎?」 兰对曰:「谨奉教。」及金兵徇地岭西,尽徙其民,中守节死。 兰悲戚不形於外,人怪之。俄跃马突出,至中死所自杀。
论曰:陈氏以经教二子,并为贤相,耶律氏自洁不嫁,居闺阃之内而不忘忠其君,非贤而能之乎。三萧氏之节,虽烈丈夫有不能者矣。
第一百○八卷 列传第三十八
方技
直鲁古王白魏璘耶律敌鲁耶律乙不哥
孔子称「小道必有可观」,医卜是已。医以济夭札,卜以决犹豫,皆有补於国,有惠於民。前史录而不遗,故传。
译史臣评论说:隐居本来就不容易做到,也不能轻易把这种境界给予别人。像札剌辞去职务而不谈时务,官奴两次辞去节度使,蒲离不被召而不赴任,虽然还不足以称为真正的隐士;然而在当时,他们能够明白内外的分别,甘愿远离仕途、隐遁自守,难道不仍然胜过追求富贵显达、反而使妻妾感到羞耻的人吗?所以称他们为卓越品行之士,是可以的。第一百卷 第七卷 列传第三十七 列女 邢简妻陈氏、耶律氏常哥、耶律奴妻萧氏、耶律术者妻萧氏、耶律中妻萧氏 男女婚配共同生活,是人的大伦。与其得到以刚烈殉节闻名的女子,不如得到贤德的女子。天下如果有了烈女的名声,并不是值得庆幸的事。《诗经》赞美卫共姜,《春秋》褒扬宋伯姬,大概都是出于不得已,是为了重视人伦发生变故的情况。辽占据北方,教化风俗比中原疏略。整个辽代,得到贤女二人、烈女三人,以此说明人的内在天理,并不随世道的存亡而存亡。邢简的妻子陈氏,是营州人。她的父亲名陉,五代时屡次升官做到司徒。陈氏刚到及笄年龄,就已通晓经义;凡是读过的诗赋,随即都能背诵,尤其喜欢吟咏,当时人称她为“女秀才”。二十岁时,嫁给邢简。她孝敬公婆,闺门之内和睦,亲族都推重她。她生有六个儿子,陈氏亲自教他们经书。后来两个儿子抱朴、抱质都因贤能而做到宰相。统和十二年去世。睿智皇后听说后,哀叹悲悼,追赠她为鲁国夫人,刻石表彰她的品行。迁葬时,又派使者祭奠她。评论者说她贞静柔顺,妇道和母仪自始至终都没有遗憾。耶律氏,是太师适鲁的妹妹,小字常哥。幼年时爽朗秀美,已有成年人的风度。长大后,操守端正清白,发誓不嫁人。她能写诗文,不随意创作。读《通历》,看到前人的得失,能够逐一品评鉴赏。咸雍年间,她写文章论述时政。大意说:“君主以百姓为身体,百姓以君主为心。君主应当任用忠臣贤臣,臣子应当摒弃结党营私;这样政教就会平和,阴阳就会调顺。想要安抚远方,就应崇尚恩惠、尊重德行;想要强盛国家,就应减轻徭役、降低赋税。四端五典是治理教化的根本,六府三事关系着百姓的性命。淫逸奢侈可以作为警戒,勤劳节俭可以作为榜样。纠正冤枉,人民就不敢欺诈;彰显忠诚,人民就不敢欺骗。不要沉溺佛门,崇尚修饰土木建筑;不要专事边境事务,妄费金帛。满时应想到溢出,安定时必当考虑危险。刑罚与罪行相当,百姓就会勉励行善。不把远方珍物当作宝贝,贤能之士就会到来。建立万世稳固如磐石的事业,制服各部强横的心。想要率领臣下,就先端正自身;想要治理远方,就从朝廷做起。”皇帝称赞说好。当时枢密使耶律乙辛爱惜她的才华,多次向她索诗,常哥送给他一首回文诗。乙辛知道诗是在讽刺自己,便怀恨在心。大康三年,皇太子因事获罪,乙辛诬陷他有罪;审查后查无踪迹,得以免罪。适逢她的哥哥适鲁被贬驻镇州,常哥和哥哥一同前往,常常穿布衣、吃粗食。有人问:“为什么要这样使自己受苦?”她回答:“皇储无罪却遭废黜,我们这些人难道还能美食安睡吗?”太子被害后,她悲痛至极。七十岁时,在家中去世。耶律奴的妻子萧氏,小字意辛,是国舅驸马都尉陶苏斡的女儿。母亲是胡独公主。意辛容貌美丽,二十岁时才嫁给耶律奴。她侍奉长辈、和睦族人,以孝顺谨慎闻名。曾经和妯娌们聚会,众人争着谈论用厌魅之术来获取丈夫宠爱;意辛说:“厌魅之术不如礼法。”众人问她原因,意辛说:“修养自身使品行清洁,奉事长辈恭敬,侍奉丈夫柔顺,抚养下人宽厚,不要让君子看到自己轻浮简慢,这就是礼法,自然会得到丈夫的尊重。靠厌魅得到宠爱,难道不在心中感到惭愧吗!”听到的人都非常惭愧。起初,耶律奴与枢密使乙辛有嫌隙。皇太子被废后,他被诬陷而夺去爵位,没入兴圣宫,流放到乌古部。皇帝因为意辛是公主的女儿,想让她与丈夫断绝婚姻。意辛辞谢说:“陛下因为我是【缺字】的亲属,使我免于流放,这实在是天地般的恩德。然而夫妇之间的道义,是生死都要相守的。我从及笄之年就跟随耶律奴,如今一旦遇到灾难,便突然与他分离,背弃纲常之道,和禽兽有什么不同?希望陛下哀怜,让我和耶律奴一同前往;我即使死了也没有遗憾!”皇帝被她的话感动,答应了她。意辛长期居住在贬所,亲自承担劳役,即使劳累也没有为难的神色。她侍奉丈夫礼敬有加,比从前更加恭谨。寿隆年间,她上书请求让子孙担任着帐郎君。皇帝嘉许她的节操,召她全家回来。她的儿子国隐,乾统年间才开始做官。保大年间,意辛住在临潢,对几个儿子说:“我估计卢彦伦一定会反叛,你们赶快躲避,我要为此而死。”叛贼到来后,她遇害。耶律术者的妻子萧氏,小字讹里本,是国舅孛堇的女儿。她性情端正诚谨,容貌秀美,自幼就与其他女子不同。十八岁时,嫁给耶律术者。她谨慎宽厚、贞洁温婉,妯娌们都推崇尊敬她。她守耶律术者的丧事时,悲哀伤身到了极点。安葬完毕后,她对亲近的人说:“夫妇之道,如同阴阳表【缺字】。没有阳,阴就不能成立;没有表,【缺字】就无所依附。我如今不幸失去了所依赖的丈夫,而且人生必有一死,这是自然的道理。术者年轻时就入朝做官,有才华却不能长寿。上天降祸于我,使我遭受这样的酷罚,我还依靠什么呢?如果死者能够相见,我就随他而去;如果不能相见,也应当和他一同死去。”侍婢努力劝慰她,但她的决意没有改变,便自刎而死。耶律中的妻子萧氏,小字【缺字】兰,是韩国王惠的第四代孙女。她聪明、谨慎而质朴。二十岁时嫁给耶律中,侍奉丈夫恭敬顺从,亲戚都称赞她的德行。耶律中曾对她说:“你可以粗略读些书,把前代贞洁贤淑的女子作为借鉴。”于是她立志诵读学习,广泛涉猎古今之书。天庆年间,她被叛贼抓住,暗中把刀刃藏在鞋里,发誓说:“有人想污辱我,我就立即自杀。”到了夜里,叛贼逃走,她得以免难。过了很久,皇帝召耶律中任五院都监,耶律中对妻子说:“我本来没有做官的心思,如今却不能避免。我应当以死报国,你能跟随我吗?”萧兰回答:“谨遵您的教诲。”金兵攻取岭西地区时,把当地百姓全部迁走,耶律中守节而死。萧兰悲伤忧戚却不表现在外面,别人都觉得奇怪。不久,她跃马冲出,到了耶律中死去的地方,自杀而死。史臣评论说:陈氏用经书教育两个儿子,使他们都成为贤能宰相;耶律氏洁身自守、终身不嫁,居于闺门之内却不忘忠于君主,这不是贤德之人能够做到的吗?三位萧氏的节操,即使刚烈的男子也有做不到的。第一百卷 第八卷 列传第三十八 方技 直鲁古、王白、魏璘、耶律敌鲁、耶律乙不哥 孔子说:“小道也必定有可观之处。”医术和卜筮就是如此。医术用来救治夭折和疾病,卜筮用来解决疑惑,二者都有益于国家,有惠于百姓。前代史书都记载而不遗漏,所以为他们立传。
直鲁古,吐谷浑人。初,太祖破吐谷浑,一骑士弃橐,反射不中而去。及追兵开橐视之,中得一婴儿,即直鲁古也。因所俘者问其故,乃知射橐者,婴之父也。世善医,虽马上视疾,亦知标本。意不欲子为人所得,欲杀之耳。
由是进於太祖,淳钦皇后收养之。长亦能医,专事 灸。太宗时,以太医给侍。尝撰脉诀、 灸书,<一>行于世。年九十卒。
王白,冀州人,明天文,善卜筮,晋司天少监,太宗入汴得之。
应历十九年,王子只没以事下狱,其母求卜,白曰:「此人当王,未能杀也,毋过忧!」景宗即位,释其罪,封宁王,竟如其言。凡决祸 多此类。
保宁中,历彰武、兴国二军节度使。撰百中歌行于世。
魏璘,不知何郡人,以卜名世,太宗得于汴。
天禄元年,上命驰马较迟疾,以为胜负。问王白及璘孰胜?白奏曰:「赤者胜。」璘曰:「臣所见,骢马当胜。」既驰,竟如璘言。上异而问之,白曰:「今日火王,故知赤者胜。」璘曰:「不然,火虽王,而上有烟。以烟察之,青者必胜。」上嘉之。五年,察割谋逆,私卜于璘。璘始卜,谓曰:「大王之数,得一日矣,宜慎之!」及乱,果败。应历中,周兵犯燕,上以胜败问璘。璘曰:「周姓柴也,燕分火也。柴入火,必焚。」其言果验。
尝为太平王罨撒葛卜僭立事,上闻之,免死,流乌古部。一日,节度使召璘,适有献双鲤者,戏曰:「君卜此鱼何时得食?」璘良久答曰:「公与仆不出今日,有不测祸,奚暇食鱼?」亟命烹之。未及食,寇至,俱遇害。
耶律敌鲁,字撒不碗。其先本五院之族,始置宫分,隶焉。
敌鲁精于医,察形色即知病原。虽不诊候,有十全功。统和初,为大丞相韩德让所荐,官至节度使。
初,枢密使耶律斜轸妻有沉疴,易数医不能治。敌鲁视之曰「心有蓄热,非药石所及,当以意疗。因其聩,聒之使狂,用泄其毒则可。」於是令大击钲鼓於前。翌日果狂,叫呼怒骂,力极而止,遂愈。治法多此类,人莫能测。年八十卒。
耶律乙不哥,字习拈,六院郎君 古直之後。幼好学,尤长於卜筮,不乐仕进。
尝为人择葬地曰:「後三日,有牛乘人逐牛过者,即启土。」至期,果一人负乳犊,引 牛而过。其人曰:「所谓『牛乘人』者,此也。」遂启土。既葬,吉凶尽如其言。又为失鹰者占曰:「鹰在汝家东北三十里泺西榆上。」往求之,果得。当时占候无不验。
论曰:方技,术者也。苟精其业而不畔于道,君子必取焉。直鲁古、王白、耶律敌鲁无大得失,录之宜矣。魏璘为察割卜谋逆,为罨撒葛卜僭立,罪在不贳;虽有寸长,亦奚足取哉。存而弗削,为来者戒。
※校勘记
一∶ 脉诀 灸书诀,原误「诸」。据大典二○八八九改。
第一百○九卷 列传第三十九
伶官
罗衣轻
伶,官之微者也。五代史列镜新磨於传,<一>是必有所取矣。辽之伶官当时固多,然能因诙谐示谏,以消未形之乱,惟罗衣轻耳。孔子曰:「君子不以人废言。」是宜传。
罗衣轻,不知其乡里。滑稽通变,一时谐谑,多所规讽。
兴宗败於李元昊也,单骑突出,几不得脱。先是,元昊获辽人,辄劓其鼻,有奔北者,惟恐追及。故罗衣轻止之曰:「且观鼻在否?」上怒,以毳索系帐後,将杀之。太子笑曰:「打诨底不是黄幡绰!」罗衣轻应声曰:「行兵底亦不是唐太宗!」上闻而释之。
上尝与太弟重元狎昵,宴酣,许以千秋万岁後传位。重元喜甚,骄纵不法。又因双陆,赌以居民城邑。帝屡不竞,前後已偿数城。重元既恃梁孝王之宠,又多郑叔段之过,朝臣无敢言者,道路以目。一日复博,罗衣轻指其局曰:「双陆休痴,和你都输去也!」帝始悟,不复戏。清宁间,以疾卒。
宦官
王继恩赵安
周礼,寺人掌中门之禁。至巷伯诗列于雅,勃貂功着于晋,虽忠於所事,而非其职矣。汉、唐中世,窃权蠹政,有不忍言者,是皆宠遇之过。辽宦者二人,其贤不肖皆可为後世鉴,故传焉。
王继恩,棣州人。睿智皇后南征,继恩被俘。
初,皇后以公私所获十岁已下儿容貌可观者近百人,载赴凉陉,并使阉为竖,继恩在焉。聪慧,通书及辽语。擢内谒者、内侍左厢押班。圣宗亲政,累迁尚衣库使、左承宣、监门卫大将军、灵州观察使、内库都提点。
继恩好清谈,不喜权利,每得赐赉,市书至万卷,载以自随,诵读不倦。每宋使来聘,继恩多充宣赐使。後不知所终。
赵安仁,字小喜,深州乐寿人,自幼被俘。
译直鲁古,是吐谷浑人。起初,太祖攻破吐谷浑时,一个骑兵丢下袋子,回头射了一箭,没有射中便离开了。追兵打开袋子查看,里面有一个婴儿,就是直鲁古。于是向被俘的人询问原因,才知道射袋子的那个人正是婴儿的父亲。他们家世代擅长医术,即使在马上察看病情,也能知道标本。他是不愿儿子被别人所得,所以想杀死他。因此把他进献给太祖,淳钦皇后收养了他。他长大后也能行医,专门从事【缺字】灸。太宗时,以太医身份供奉侍从。曾撰写《脉诀》《【缺字】灸书》,流行于世。九十岁时去世。王白,是冀州人,通晓天文,擅长卜筮;他原是晋国司天少监,太宗进入汴京时得到他。应历十九年,王子只没因事下狱,他的母亲请求占卜,王白说:“这个人将来会封王,还不能杀他,不要过分忧虑!”景宗即位后,赦免了他的罪,封为宁王,最终如同王白所说。凡是判断祸【缺字】之事,大多如此。保宁年间,历任彰武、兴国二军节度使。撰写《百中歌》,流传于世。魏璘,不知是哪个郡的人,以占卜闻名于世,太宗在汴京得到他。天禄元年,皇帝命令让马奔驰,以比较快慢、判定胜负。他问王白和魏璘谁会获胜。王白上奏说:“红马胜。”魏璘说:“臣所见,骢马应当胜。”马奔驰后,果然如魏璘所说。皇帝惊异,询问原因,王白说:“今天火气旺盛,所以知道红马胜。”魏璘说:“不是这样。火虽然旺盛,但上面有烟;从烟来观察,青马一定胜。”皇帝嘉许他。天禄五年,察割谋反,私下向魏璘占卜。魏璘刚开始占卜,就说:“大王的命数,只剩一天了,应当谨慎!”叛乱发生后,果然失败。应历年间,周兵侵犯燕地,皇帝以胜败询问魏璘。魏璘说:“周的国姓是柴,燕地属火。柴进入火中,必然被焚烧。”后来果然应验。魏璘曾替太平王罨撒葛占卜谋求僭越即位的事,皇帝听说后,免去他的死罪,流放到乌古部。一天,节度使召见魏璘,正好有人进献两条鲤鱼,节度使开玩笑说:“你占卜一下,这鱼什么时候能吃?”魏璘过了很久才回答:“您和我今天都不能出门,将有意外的灾祸,哪里还有空吃鱼?”节度使急忙命人把鱼煮了。还没来得及吃,盗贼就到了,两人都遇害。耶律敌鲁,字撒不碗。他的祖先本是五院部族人,设立宫分后,便隶属于宫分。敌鲁精通医术,察看人的形态和气色就能知道病因。即使不诊脉察候,也有十全十美的疗效。统和初年,经大丞相韩德让推荐,官做到节度使。起初,枢密使耶律斜轸的妻子患重病,换了好几个医生都不能治。敌鲁看后说:“她心中积蓄热邪,不是药物能够达到的,应当用心意来治疗。因为她耳聋,就在她面前制造嘈杂声使她发狂,借此宣泄毒邪,才可以治好。”于是命人在她面前大敲钲鼓。第二天她果然发狂,叫喊怒骂,力气耗尽后停止,病就痊愈了。他的治疗方法大多如此,别人无法测知。八十岁时去世。耶律乙不哥,字习拈,是六院郎君【缺字】古直的后代。他幼年好学,尤其擅长卜筮,不喜欢做官求进。他曾替人选择葬地,说:“三天以后,有人骑着牛、赶着牛经过这里时,就可以动土。”到了那天,果然有一个人背着小牛,牵着【缺字】牛经过。那人说:“所谓‘牛骑在人身上’,就是这个情形。”于是动土。安葬以后,吉凶全都如他说的。又曾为丢失鹰的人占卜说:“鹰在你家东北三十里、泺水西边的一棵榆树上。”前往寻找,果然找到了。当时凡是占卜推算,没有不应验的。史臣评论说:方技,就是各种技术。只要精通本业而不背离正道,君子一定会取用。直鲁古、王白、耶律敌鲁没有大的过失,记载他们是合适的。魏璘替察割占卜谋反,又替罨撒葛占卜僭立,罪过在于不可赦免;即使有一点长处,又有什么值得取法的呢?保留下来而不删削,是给后人作警戒。※校勘记 一:“脉诀 灸书诀”中“诀”字,原本误作“诸”。据《大典》第二百八十九卷改正。第八八九卷改正。第一百卷 第九卷 列传第三十九 伶官 罗衣轻 伶,是官职中地位低微的一类。五代史把镜新磨列入传记,必定有可取之处。辽代的伶官当时本来很多,但能够借诙谐戏谑进行劝谏,在祸乱尚未形成时加以消除的,只有罗衣轻一人。孔子说:“君子不因一个人的身份而废弃他所说的话。”因此应当为他立传。罗衣轻,不知道是哪里人。他滑稽机敏,善于随机应变,一时的诙谐戏谑之语,大多含有规劝讽刺。兴宗被李元昊打败时,单人骑马冲出,几乎不能逃脱。在此以前,李元昊俘获辽人,总是割掉他们的鼻子;所以有败逃的人,都唯恐被追上。罗衣轻因此阻止他说:“先看看鼻子还在不在吧?”皇帝大怒,用毳绳把他绑在帐篷后面,准备杀掉他。太子笑着说:“说笑话的也不是黄幡绰!”罗衣轻立即应声说:“领兵打仗的也不是唐太宗!”皇帝听到后释放了他。皇帝曾和太弟重元亲昵狎玩,宴饮尽兴时,答应在自己千秋万岁之后把皇位传给重元。重元非常高兴,便骄横放纵、违法乱纪。又因玩双陆棋,拿居民和城邑作赌注。皇帝多次没有赢,前后已经输给他好几座城。重元既依仗梁孝王那样的宠爱,又有郑叔段那样的过失,朝臣无人敢说,路上的人也只敢以目示意。一天两人又赌博,罗衣轻指着棋局说:“双陆啊,别犯傻,连你也要一起输掉了!”皇帝这才醒悟,不再和他戏赌。清宁年间,罗衣轻因病去世。宦官 王继恩、赵安 《周礼》说,寺人掌管宫中内门的禁令。到了《巷伯》一诗被列入《雅》,勃貂在晋国建立功劳,虽然都是忠于所侍奉的人,却都不是他们本来的职分。汉、唐中期,宦官窃取权力、败坏政事,有些事情令人不忍言说,这都是宠幸过度造成的。辽代宦官有两人,他们贤能与不肖的情况都可以作为后世的鉴戒,所以为他们立传。王继恩,是棣州人。睿智皇后南征时,王继恩被俘。起初,皇后把公私方面俘获的、十岁以下且容貌可观的男孩近百人,装载到凉陉,并且都阉割为宦官,王继恩也在其中。他聪明机敏,通晓文字和辽语。被提拔为内谒者、内侍左厢押班。圣宗亲自处理政务后,他屡次升迁,任尚衣库使、左承宣、监门卫大将军、灵州观察使、内库都提点。王继恩喜欢清谈,不喜欢权势和财利;每次得到赏赐,便买书,多至一万卷,装载着随身携带,诵读不知疲倦。每当宋朝使者来聘问,王继恩多次充任宣赐使。后来不知他的结局。赵安仁,字小喜,是深州乐寿人,自幼被俘。
统和中,为黄门令、秦晋国王府祗候。王薨,授内侍省押班、御院通进。开泰八年,与李胜哥谋奔南土,为游兵所擒。初,仁德皇后与钦哀有隙,钦哀密令安仁伺皇后动静,无不知者。仁德皇后威权既重,安仁惧祸,复谋亡归。仁德欲诛之,钦哀以言营救。圣宗曰「小喜言父母兄弟俱在南朝,每一念。神魂陨越。今为思亲,冒死而亡,亦孝子用心,实可怜悯。」赦之。
重熙初,钦哀摄政,欲废帝,立少子重元。帝与安仁谋迁太后庆州守陵,授安仁左承宣、监门卫大将军,充契丹汉人渤海内侍都知,兼都提点。会上思太后,亲驭奉迎,太后责曰:「汝负万死,我尝营救。不望汝报,何为离间我母子耶!」安仁无答。後不知所终。
论曰:名器所以砺天下,非贤而有功则不可授,况宦者乎。继恩为内谒者,安仁为黄门令,似矣;何至溺於私爱,而授以观察使、大将军耶?易曰:「负且乘,致寇至。」此安仁所以不克有终,继恩幸而免欤?
※校勘记
一∶ 五代史列镜新磨於传 镜,新五代史三七作敬。
第一百一十卷 列传第四十
奸臣上
耶律乙辛张孝杰耶律燕哥萧十三
春秋褒贬,善恶并书,示劝惩也。故迁、固传佞幸、酷吏,欧阳修则并奸臣录之,将俾为君者知所鉴,为臣者知所戒。此天地圣贤之心,国家安危之机,治乱之原也。辽自耶律乙辛而下,奸臣十人,其败国皆足以为戒,故列于传。
耶律乙辛,字胡睹衮,五院部人。父迭剌,家贫,服用不给,部人号「穷迭剌」。
初,乙辛母方娠,夜梦手搏 羊,拨其角尾。既寤占之,术者曰:「此吉兆也。羊去角尾为王字,汝後有子当王。」及乙辛生,适在路,无水以浴,回车破辙,忽见涌泉。迭剌自以得子,欲酒以庆,闻酒香,于草棘间得二 ,因祭东焉。
乙辛幼慧黠。尝牧羊至日昃,迭剌视之,乙辛熟寝。迭剌触之觉,乙辛怒曰:「何遽惊我!适梦人手执日月以食我,我已食月, 日方半而觉,惜不尽食之。」迭剌自是不令牧羊。
及长,美风仪,外和内狡。重熙中,为文班吏,掌太保印,陪从入宫。皇后见乙辛详雅如素宦,令补笔砚吏;帝亦爱之,累迁护卫太保。道宗即位,以乙辛先朝任使,赐汉人户四十,同知点检司事,常召决疑议,升北院同知,历枢密副使。清宁五年,为南院枢密使,改知北院,封赵王。
九年,耶律仁先为南院枢密使,时驸马都尉萧胡睹与重元党,恶仁先在朝,奏曰:「仁先可任西北路招讨使。」帝将从之。乙辛奏曰:「臣新叁国政,未知治体。仁先乃先帝旧臣,不可遽离朝廷。」帝然之。重元乱平,拜北院枢密使,<一>进王魏,赐匡时翊圣竭忠平乱功臣。咸雍五年,加守太师。诏四方有军旅,许以便宜从事,势震中外,门下馈赂不绝。凡阿顺者蒙荐擢,忠直者被斥窜。
大康元年,皇太子始预朝政,法度修明。乙辛不得逞,谋以事诬皇后。后既死,乙辛不自安,又欲害太子。乘间入奏曰:「帝与后如天地并位,中宫岂可旷?」盛称其党驸马都尉萧霞抹之妹美而贤。上信之,纳于宫,寻册为皇后。时护卫萧忽古知乙辛奸状,伏挢下,欲杀之。俄暴雨坏挢,谋不遂。林牙萧岩寿密奏曰:「乙辛自皇太子预政,内怀疑惧,又与宰相张孝杰相附会。恐有异图,不可使居要地。」出为中京留守。乙辛泣谓人曰:「乙辛无过,因谗见出。」其党萧霞抹辈以其言闻於上。上悔之。无何,出萧岩寿为顺义军节度使,诏近臣议召乙辛事。北面官属无敢言者,耶律撒剌曰:「初以萧岩寿奏,出乙辛。若所言不当,宜坐以罪;若当,则不可复召。」累谏不从。乃复召为北院枢密使。
时皇太子以母后之故,忧见颜色。乙辛党欣跃相庆,谗谤沸腾,忠良之士斥逐殆尽。乙辛因萧十三之言,夜召萧得 特谋构太子,令护卫太保耶律查剌诬告耶律撒剌等同谋立皇太子。诏按无迹而罢。又令牌印郎君萧讹都斡诣上诬首:「耶律查剌前告耶律撒剌等事皆实,臣亦与其谋。本欲杀乙辛等而立太子。臣等若不言,恐事白连坐。」诏使鞫劾,乙辛迫令具伏。上怒,命诛撒剌及速撒等。乙辛恐帝疑,引数人庭诘,各令荷重校,绳系其颈,不能出气,人人不堪其酷,惟求速死。反奏曰:「别无异辞。」时方暑,尸不得瘗,以至地臭。乃囚皇太子於上京,监卫者皆其党。寻遣萧达鲁古、撒把害太子。乙辛党大喜,聚饮数日。上京留守萧挞得以卒闻。上哀悼,欲召其妻,乙辛阴遣人杀之,以灭其口。
译统和年间,任黄门令、秦晋国王府祗候。秦晋国王去世后,授任内侍省押班、御院通进。开泰八年,他和李胜哥谋划逃往南方,被巡逻部队擒获。起初,仁德皇后与钦哀皇后有嫌隙,钦哀皇后秘密命令赵安仁侦察仁德皇后的动静,没有不知道的。仁德皇后的威势权力日益加重,赵安仁害怕获罪,又谋划逃回南方。仁德皇后想杀他,钦哀皇后用言语营救他。圣宗说:“小喜说他的父母兄弟都在南朝,每当想起他们,神魂都要飞散。如今他因为思念亲人而冒死逃亡,也是孝子的一片苦心,实在值得怜悯。”于是赦免了他。重熙初年,钦哀皇后摄政,想废掉皇帝,拥立小儿子重元。皇帝与赵安仁谋划把太后迁到庆州守陵,授赵安仁左承宣、监门卫大将军,充任契丹、汉人、渤海内侍都知,兼任都提点。后来皇帝思念太后,亲自驾车前去迎接,太后责备他说:“你背负着万死之罪,我曾经替你营救。我不指望你报答,为什么还要离间我和皇帝母子呢!”赵安仁无言以对。后来不知他的结局。史臣评论说:名位和器物是用来砥砺天下的,不是贤能之人而又没有功劳,就不能授予,何况宦官呢?王继恩任内谒者,赵安仁任黄门令,还算合适;为什么竟沉溺于私人宠爱,而授予他们观察使、大将军的职位呢?《易经》说:“背着东西又乘车,招来盗寇。”这就是赵安仁不能得到善终,而王继恩侥幸免祸的原因吗?※校勘记 一:“五代史列镜新磨于传”中的“镜”,《新五代史》第三十七卷作“敬”。第一百一十卷 列传第四十 奸臣上 耶律乙辛、张孝杰、耶律燕哥、萧十三 《春秋》褒贬人物,把善恶都写下来,用来表示劝善惩恶。所以司马迁、班固为佞幸、酷吏立传,欧阳修则把奸臣一并列入传记,是要使做君主的知道借鉴,做臣子的知道戒惧。这是天地圣贤的心意,是国家安危的关键,也是治乱的根源。辽代从耶律乙辛以下,奸臣共有十人,他们败坏国家的行为都足以作为警戒,所以把他们列入传记。耶律乙辛,字胡睹衮,是五院部人。父亲迭剌,家里贫穷,衣服用度不足,部人称他为“穷迭剌”。起初,乙辛的母亲正怀孕时,夜里梦见用手搏捉一只【缺字】羊,拨弄它的角和尾巴。醒来后占卜,术士说:“这是吉兆。羊去掉角和尾巴就是‘王’字,你以后生的儿子应当成为王。”乙辛出生时,恰好在路上,没有水给他洗浴,迭剌回车破开车辙,忽然看见泉水涌出。迭剌因为得到儿子,想买酒庆贺;闻到酒香后,在草棘之间得到两【缺字】,于是向东方祭祀。乙辛幼年聪慧狡黠。曾经放羊到太阳偏西,迭剌去看他时,乙辛睡得很熟。迭剌碰醒他,乙辛发怒说:“为什么突然惊醒我!刚才我梦见有人手里拿着日月给我吃,我已经把月亮吃了,太阳才吃了一半就醒了,可惜没有把它全部吃掉。”迭剌从此不再让他放羊。长大后,他仪表俊美,外表和善而内心狡诈。重熙年间,任文班吏,掌管太保印,陪从进入宫中。皇后见他端庄文雅,像素来任职的宦官,命他补任笔砚吏;皇帝也喜爱他,屡次升迁为护卫太保。道宗即位后,因为乙辛是先朝任用的人,赐给他汉人户四十户,任同知点检司事,常召他处理疑难议论,升任北院同知,历任枢密副使。清宁五年,任南院枢密使,改任知北院事,封赵王。清宁九年,耶律仁先任南院枢密使。当时驸马都尉萧胡睹与重元结党,厌恶仁先在朝中,便上奏说:“仁先可以任西北路招讨使。”皇帝将要听从。乙辛上奏说:“臣刚刚参与国政,还不了解治理的体要。仁先是先帝的旧臣,不可突然让他离开朝廷。”皇帝认为他说得对。重元之乱平定后,乙辛被授任北院枢密使,进封魏王,赐号匡时翊圣竭忠平乱功臣。咸雍五年,加守太师。诏令四方有军事行动时,允许他便宜行事,他的势力震动朝廷内外,登门送贿赂的人不断。凡是阿谀顺从他的人都得到推荐提拔,忠诚正直的人则被斥退流放。大康元年,皇太子开始参与朝政,法度整肃清明。乙辛不能得志,便谋划借事诬陷皇后。皇后死后,乙辛心中不安,又想害死太子。他乘机入朝上奏说:“皇帝和皇后如同天地并列,中宫怎么可以空缺?”他极力称赞自己的党羽、驸马都尉萧霞抹的妹妹美丽贤淑。皇帝相信了他,把她纳入宫中,不久册立为皇后。当时护卫萧忽古知道乙辛的奸状,埋伏在桥下,想杀死他。不久暴雨冲坏桥梁,谋划没有成功。林牙萧岩寿秘密上奏说:“自皇太子参与政事以来,乙辛内心疑惧,又和宰相张孝杰相互附会。恐怕他另有图谋,不能让他处在要职。”于是把乙辛调出任中京留守。乙辛哭着对人说:“我没有过错,却因为谗言被调出。”他的党羽萧霞抹等把这话传给皇帝。皇帝后悔了。不久,调萧岩寿任顺义军节度使,并下诏让近臣商议召回乙辛的事。北面官属没有人敢说话,耶律撒剌说:“当初因为萧岩寿的奏章才调出乙辛。如果他说得不对,就应当治他的罪;如果他说得对,就不能再召回乙辛。”他多次劝谏,皇帝不听。于是又召乙辛任北院枢密使。当时皇太子因为母后的缘故,忧虑之情显露在脸上。乙辛的党羽欢欣雀跃,互相庆贺,诬陷诽谤之声沸腾,忠良之士几乎全被斥逐。乙辛借萧十三的话,夜里召见萧得【缺字】特,谋划构陷太子,又命护卫太保耶律查剌诬告耶律撒剌等人共同谋立皇太子。诏令审查却查无踪迹,便停止追究。乙辛又让牌印郎君萧讹都斡到皇帝面前诬告自首说:“耶律查剌以前告发耶律撒剌等人的事都是真的,臣也参与了谋划。我们本来想杀掉乙辛等人而拥立太子。臣等如果不说,恐怕事情败露后会被牵连治罪。”皇帝下诏派人审讯弹劾,乙辛逼迫他们承认罪状。皇帝大怒,下令杀死耶律撒剌和速撒等人。乙辛害怕皇帝起疑,便把几个人带到朝堂逐一审问,让他们都戴上沉重的刑具,用绳子勒住脖子,使他们不能呼吸;人人都受不了这种酷刑,只求速死。他们反而上奏说:“没有别的供词。”当时正值酷暑,尸体无法掩埋,以至于地面发臭。于是把皇太子囚禁在上京,监视守卫的人都是乙辛的党羽。不久又派萧达鲁古、撒把杀害太子。乙辛的党羽非常高兴,聚集饮酒数日。上京留守萧挞得把太子死讯报告给皇帝。皇帝悲哀悼念,想召见太子的妻子,乙辛暗中派人把她杀死,以堵住她的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