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五十九 儒行第四十一
道艺者所衣也。孔子生鲁,长而之宋而冠焉。宋,其祖所出也。衣少所居之服,冠长所居之冠,是之谓“乡”。言“不知儒服”,非哀公意不在於儒,乃今问其服。庶人襌衣,袂二尺二寸,袪尺二寸。
译道艺是儒者所穿戴的服饰。孔子出生在鲁国,长大后到宋国行冠礼。宋国,是他祖先的出处。穿着少年时居住之地的衣服,戴着成年后居住之地的冠帽,这就叫做“乡”。说“不知道儒者的服饰”,并不是哀公的心意不在儒学上,而是现在询问儒者的服饰。平民穿单层衣服,袖子长二尺二寸,袖口宽一尺二寸。
○少,诗照反,注同。衣,於既反,注“所衣也”、“衣少所居”同。逢掖,上如字,下音亦。长,丁文反,注同。冠章,古乱反,注“而冠”、“冠长所居”同。章甫,殷冠也。单衣,本亦作“襌”,音丹。袪,去居反。哀公曰:“敢问儒行?”孔子对曰:“遽数之不能终其物,悉数之乃留。更仆,未可终也。”遽,犹卒也。物,犹事也。留,久也。仆,大仆也,君燕、朝则正位,掌摈相。“更”之者,为久将倦,使之相代。
○行,下孟反,下“力行”同。遽,其据反,急也。数,色主反,下同。更,十衡反,代也,注同,一音加孟反。卒,七忽反。大音泰。朝,直遥反。摈,必慎反。相,息亮反。为,于伪反,下“为孔子”同。哀公命席,为孔子布席於堂,与之坐也。君適其臣,升自阼阶,所在如主。孔子侍,曰:“儒有席上之珍以待聘,夙夜强学以待问,怀忠信以待举,力行以待取。其自立有如此者。席,犹铺陈也,铺陈往古尧、舜之善道,以待见问也。大问曰“聘”。举,见举用也。取,进取位也。
○强,居两反,又如字,下同。儒有衣冠中,动作慎。其大让如慢,小让如伪;大则如威,小则如愧。其难进而易退也。粥粥若无能也。其容貌有如此者。中,中间,谓不严厉也。“如慢”、“如伪”,言之不愊怛也。“如威”、“如愧”,如有所畏。
○慢音僈。易,以豉反,下“险易”同。粥,徐本作鬻,章六反,卑谦貌,一音羊六反。愊,普力反,一音逼,谓愊怛也。怛,丹达反,惊怛也,本或作恨者,非。儒有居处齐难,其坐起恭敬;言必先信,行必中正。道涂不争险易之利,冬夏不争阴阳之和。爱其死以有待也,养其身以有为也。其备豫有如此者。齐难,齐庄可畏难也。行不争道,止不选处,所以远斗讼。
○齐,侧皆反,注同。难,乃旦反,注同。行,皇如字,旧下孟反。夏,户嫁反。为,于伪反。处,昌虑反。远,于万反。儒有不宝金玉,而忠信以为宝;不祈土地,立义以为土地;不祈多积,多文以为富;难得而易禄也,易禄而难畜也。非时不见,不亦‘难得’乎?非义不合,不亦‘难畜’乎?先劳而后禄,不亦‘易禄’乎?其近人有如此者。祈,犹求也。立义以为土地,以义自居也。难畜,难以非义久留也。劳,犹事也。积,或为“货”。
○积,子赐反,又如字。易,以豉反,又如字。畜,许六反。见,贤遍反。近,附近之近,下“可近”同。儒有委之以货财,淹之以乐好,见利,不亏其义;劫之以众,沮之以兵,见死,不更其守;鸷虫攫搏,不程勇者;引重鼎不程其力;往者不悔,来者不豫;过言不再,流言不极;不断其威,不习其谋。其特立有如此者。淹,谓浸渍之。劫,劫胁也。沮,谓恐怖之也。鸷虫,猛鸟、猛兽也,字从鸟鸷省声也。程,犹量也。重鼎,大鼎也。搏猛引重,不量勇力堪之与否,当之则往也,虽有负者,后不悔也。其所未见,亦不豫备,平行自若也。不再,犹不更也。不极,不问所从出也。“不断其威”,常可畏也。“不习其谋”,口及则言,不豫其说而顺也。断,或为“继”。
○淹,於廉反。乐,五孝反,又音岳。好,呼报反。劫,居业反。沮,在吕反,注同。鸷与挚同,音至。攫,俱缚反,一音九碧反。博音博。程音呈。断音短,直卵反,绝也,又下乱反,注同。浸,子鸩反。渍,才赐反。胁,许劫反。恐,曲勇反。怖,普路反。省,所景反。量音亮,又音良,下同。更,居孟反。
[疏]“鲁哀公问於孔子”者,言夫子自卫反鲁,哀公馆於孔子,问以“儒行”之事。记者录之,以为《儒行》之篇。孔子说儒凡十七条,其从上以来至下十五条,皆明贤人之儒。其第十六条,明圣人之儒,包上十五条贤人儒也。其十七条之儒,是夫子自谓也。今此一节,明哀公至孔子之家,见孔子衣服之异,疑其儒服,遂问“儒行”,为孔子命席,方说儒行之事也
译○“少”字,读作“照”,注文相同。“衣”字,读作“既”,注文中“所衣也”、“衣少所居”读音相同。“逢掖”,上字读本音,下字读作“亦”。“长”字,读作“文”,注文相同。“冠章”,读作“乱”,注文中“而冠”、“冠长所居”读音相同。章甫,是殷代的帽子。单衣,原本也写作“襌”,读作“丹”。“袪”字,读作“居”。哀公问道:“请问儒者的行为准则是什么?”孔子回答说:“如果仓促地列举,无法穷尽其中的条目;如果详尽地列举,就会停留很久。即使更换侍从,也无法说完。”“遽”,就是“卒”(仓促)的意思。“物”,就是“事”(条目)的意思。“留”,就是久的意思。“仆”,指大仆,君主在宴饮或朝会时,大仆处于正位,掌管迎宾赞礼。“更”的原因,是因为时间长久将会疲倦,所以让人互相替代。
○“行”字,读作“孟”,下文“力行”相同。“遽”字,读作“据”,意思是急迫。“数”字,读作“主”,下文相同。“更”字,读作“衡”,意思是替代,注文相同,另一读音为“孟”。“卒”字,读作“忽”。“大”读作“泰”。“朝”字,读作“遥”。“摈”字,读作“慎”。“相”字,读作“亮”。“为”字,读作“伪”,下文“为孔子”相同。哀公命令铺设坐席,为孔子在厅堂上布置坐席,与他同坐。君主到臣子那里,从东阶(阼阶)上去,所在之处如同主人。孔子侍立,说道:“儒者有像席上珍宝那样的修养来等待征聘,早晚勤奋学习来等待询问,怀抱忠信来等待举荐,努力践行来等待任用。他们自我树立的品格就是这样的。‘席’,就是铺陈的意思,铺陈往古尧、舜的善道,来等待被询问。重大的询问称为‘聘’。‘举’,就是被举荐任用。‘取’,就是进取职位。
○“强”字,读作“两”,又读本音,下文相同。儒者穿衣戴帽合乎中道,行动举止谨慎。他们大的谦让好像怠慢,小的谦让好像虚伪;大的表现好像威严,小的表现好像惭愧。他们难以进用而容易退让。谦卑柔顺好像无能的样子。他们的容貌就是这样的。“中”,指中间,意思是不过于严厉。“如慢”、“如伪”,是说言语不显得恳切悲痛。“如威”、“如愧”,是好像有所畏惧。
○“慢”读作“僈”。“易”字,读作“豉”,下文“险易”相同。“粥”字,徐本作“鬻”,读作“六”,形容卑谦的样子,另一读音为“羊六”。“愊”字,读作“力”,另一读音为“逼”,指愊怛(悲痛)。“怛”字,读作“达”,指惊怛,原本有的版本写作“恨”,是错误的。儒者居住相处庄重可畏,他们坐起恭敬;说话一定先讲求诚信,行动一定中正。在道路上不争夺险要便利的利益,在冬夏不争夺阴阳的温和。爱惜生命以等待时机,保养身体以有所作为。他们预备周全就是这样的。“齐难”,指庄重可畏难。行走不争夺道路,停留不挑选地方,以此来远离争斗诉讼。
○“齐”字,读作“皆”,注文相同。“难”字,读作“旦”,注文相同。“行”字,皇本作本音,旧读作“孟”。“夏”字,读作“嫁”。“为”字,读作“伪”。“处”字,读作“虑”。“远”字,读作“万”。儒者不珍视金玉,而以忠信为珍宝;不祈求土地,以树立道义作为土地;不祈求大量积蓄,以多掌握文献作为富有;难以得到却容易接受俸禄,容易接受俸禄却难以用非义之事留住。不合时宜就不出现,这不就是“难得”吗?不合道义就不合作,这不就是“难畜”吗?先从事劳作而后接受俸禄,这不就是“易禄”吗?他们亲近人就是这样的。“祈”,就是求的意思。“立义以为土地”,就是以道义自处。“难畜”,就是难以用非义之事长久留住。“劳”,就是事的意思。“积”,有的版本作“货”。
○“积”字,读作“赐”,又读本音。“易”字,读作“豉”,又读本音。“畜”字,读作“六”。“见”字,读作“遍”。“近”字,是附近的近,下文“可近”相同。儒者把财物委托给他,用享乐爱好来浸染他,见到利益,不损害他的道义;用众人来胁迫他,用兵器来恐吓他,见到死亡,不改变他的操守;猛禽猛兽攫取搏击,不衡量勇气;牵引沉重的鼎,不衡量气力;过去的事不后悔,未来的事不预设;说过的话不再重复,流言蜚语不追问到底;不中断他的威严,不预先谋划他的计策。他们特立独行就是这样的。“淹”,指浸渍。“劫”,指劫持胁迫。“沮”,指恐吓。“鸷虫”,指猛鸟、猛兽,字从鸟,鸷省声。“程”,就是量的意思。“重鼎”,指大鼎。搏击猛兽、牵引重物,不衡量勇力能否胜任,应当去做就去做,即使有负担,事后也不后悔。对于尚未见到的情况,也不预先准备,平常行事依然如故。“不再”,就是不更(改变)的意思。“不极”,就是不追问来源。“不断其威”,指常令人敬畏。“不习其谋”,指说到就做,不预先解说而顺从。“断”,有的版本作“继”。
○“淹”字,读作“廉”。“乐”字,读作“孝”,又读作“岳”。“好”字,读作“报”。“劫”字,读作“业”。“沮”字,读作“吕”,注文相同。“鸷”与“挚”相同,读作“至”。“攫”字,读作“缚”,另一读音为“九碧”。“博”读作“博”。“程”读作“呈”。“断”读作“短”,又读作“卵”,意思是绝,又读作“乱”,注文相同。“浸”字,读作“鸩”。“渍”字,读作“赐”。“胁”字,读作“劫”。“恐”字,读作“勇”。“怖”字,读作“路”。“省”字,读作“景”。“量”读作“亮”,又读作“良”,下文相同。“更”字,读作“孟”。
[疏]“鲁哀公问於孔子”这一句,是说孔子从卫国回到鲁国,哀公在馆舍接见孔子,询问关于“儒行”的事情。记录者记录下来,作为《儒行》这一篇。孔子讲述儒者的行为共有十七条,其中从上面开始到下面十五条,都是阐明贤人之儒。第十六条,阐明圣人之儒,包含了上面十五条贤人之儒。第十七条之儒,是孔子自述。现在这一节,阐明哀公到孔子家,看到孔子衣服与众不同,怀疑是儒者的服饰,于是询问“儒行”,为孔子铺设坐席,才讲述儒行的事情。
○“其服也乡”者,其冠服须依所居之乡也。
○“丘不知儒服”者,不知,犹不识也。言我所服,但依其乡之服,不知儒服。言此者,讥哀公意不在儒,欲侮笑其服,故以此言非之。
○注“逢犹”至“二寸”。
○正义曰:谓逢犹盛大之貌。《诗》云:“维柞之枝,其叶蓬蓬。”是蓬为盛大之貌也。云“大掖之衣,大袂襌衣也”者,掖,谓肘掖之所宽大,故云“大袂襌衣也”。礼:大夫以上,其服侈袂。郑注《司服》云:“侈之者,半而益一”,“袂三尺三寸,袂尺八寸。”朝祭之服,必表里不襌也。孔子若依寻常侈袂服,则哀公无由怪之,以其“大袂襌衣”异於士大夫常服,故问之。云“非哀公意不在於儒”者,今若在儒,孔子新来,则应问以儒行,今乃问其服,是意欲侮戏夫子,故下文云“不敢以儒为戏”。明此时意以为戏也。云“庶人襌衣,袂二尺二寸”者,庶人无朝祭之事,故知“襌衣,袂二尺二寸”。云“袂尺二寸”者,《玉藻》文,言深衣之制如此。今夫子著襌衣,与庶人同,其袂大,与庶人异,故谓衣为逢掖也,则此大袂深衣也。“长居宋,冠章甫之冠”,言夫子生於鲁,长於宋。鲁有“大袂襌衣”,宋有“章甫之冠”,故知大袂之衣是少所居之服也,章甫之冠是长所居之冠。案《曲礼》云:“去国三世”,“唯兴之日,从新国之法。”孔子曾祖防叔,防叔生木金,木金生伯夏,伯夏生梁纥,梁纥生孔子。防叔奔鲁,至孔子五世,应从鲁冠,而犹著殷章甫冠者,以立为制法之主,故有异於人。所行之事多用殷礼,不与寻常同也。且《曲礼》“从新国之法”,祗谓礼仪法用,未必衣服尽从也。礼:臣朝於君,应著朝服。而著常服者,时孔子自卫新还,哀公馆之,非是常朝,服衣冠异也。
○遽数之不能终其物”者,遽,卒也;数,说也;终,尽也;物,事也。孔子答言,儒行深远,非可造次。若急而说,则不能尽事也。
○“悉数之乃留,更仆,未可终也”者,留,久也;若欲细悉说之,则乃大久也。“更仆”者,更,代也。仆,大仆也。君燕朝,则大仆正位掌摈相也。言若委细悉说之,则大久。仆侍疲倦,宜更代之,未可终也。若不更仆,则事未可尽也。
○“哀公命席”者,哀公既闻孔子所答,称儒行不敢造次而尽,故命掌筵者为夫子布席也。故注云:“为孔子布席於堂,与之坐也。君適其臣,升自阼阶,所在如主。”
○“孔子侍”者,此一经明孔子侍坐於哀公,说儒行修立、己身终始之事。
○“儒有席上之珍以待聘”者,席,犹铺陈也;珍,谓美善之道。言儒能铺陈上古尧、舜美善之道,以待君上聘召也。卢云儒是侍坐席之珍可重也。此经论儒者自学、修饰、立身之事,不应直云“席上之珍可重”,故郑不从也。
○“力行以待取”者,言己修身励力行之,拟待进取荣位也。“其自立有如此”者,谓自修立己身,有如此行在上之诸事也。
○“儒有衣冠中”者,此明儒者容貌之事。“儒有衣冠中”者,中,间,言儒者所服衣冠,在寻常人之中间,不严励自异也。“动作慎”者,谓举动兴作恒谨慎也。
○“其大让如慢谓”,有人以大物与己,己之让此大物之时,辞貌宽缓,如傲慢然。
○“小让如伪”者,言让其小物,如似诈伪,亦谓宽缓不急切也。言儒不以利动也。
○“大则如威”者,言有大事之时,形貌则如似有所畏俱也。
○“小则如愧”者,言行小事之时,则如似有所惭愧。“如威如愧”,皆谓重慎自贬损。
○“粥粥若无能也”者,粥粥,是柔弱专愚之貌。言形貌粥粥然,如无所能也。
○注“中中”至“所畏”。
○正义曰:“中,中间”者,言儒者衣冠在常人中间,则孔子“逢掖之衣”是也。云“如慢、如伪,言之不愊怛也”者,愊怛,谓急促之意。言语之时,不愊怛切急,如似慢怠,如似伪然。廋氏云:“让大
译○“其服也乡”的意思是,他的冠服必须依照他所居住之乡的习俗。
○“丘不知儒服”的意思是,不知,就是不识。说的是我所穿的,只是依照那乡里的服饰,不知道什么是儒服。说这话,是讥讽哀公的心意不在儒学上,想要嘲笑他的服饰,所以用这话来驳斥他。
○注“逢犹”到“二寸”。
○正义说:是说逢犹是盛大的样子。《诗经》说:“柞树的枝条,它的叶子蓬蓬茂盛。”这是说蓬是盛大的样子。说“大掖之衣,是大袖的单衣”,掖,是指肘腋之处宽大,所以说“是大袖的单衣”。礼制规定:大夫以上,他们的服饰袖子宽大。郑玄注《司服》说:“宽大的,是在一半的基础上再增加一半”,“袖子三尺三寸,袖口宽尺八寸。”朝祭的服饰,必定表里不单层。孔子如果依照平常宽大的袖子服饰,那么哀公就没有理由责怪他,因为“大袖的单衣”不同于士大夫的常服,所以问起他。说“不是哀公的心意不在儒学”的意思是,现在如果心意在儒学,孔子新来,就应当问儒者的品行,现在却问他的服饰,这是心意想要戏弄夫子,所以下文说“不敢以儒为戏”。表明此时心意是当作戏弄。说“庶人穿单衣,袖子二尺二寸”的意思是,庶人没有朝祭之事,所以知道“单衣,袖子二尺二寸”。说“袖口宽尺二寸”的意思是,《玉藻》中的文字,说深衣的形制如此。现在夫子穿着单衣,与庶人相同,他的袖子宽大,与庶人不同,所以称衣服为逢掖,这就是大袖的深衣。“长期居住在宋,戴着章甫之冠”,是说夫子生于鲁,长在宋。鲁有“大袖的单衣”,宋有“章甫之冠”,所以知道大袖的衣服是少年时所居之地的服饰,章甫之冠是成年时所居之地的冠。查《曲礼》说:“离开祖国三代”,“只有兴起之日,才遵循新国的法度。”孔子的曾祖防叔,防叔生木金,木金生伯夏,伯夏生梁纥,梁纥生孔子。防叔逃到鲁,到孔子是第五代,应当遵循鲁国的冠制,却还戴着殷朝的章甫冠,是因为他立为制定法度的主人,所以与人不同。他所做的事多用殷礼,不与平常人相同。况且《曲礼》“遵循新国的法度”,只是说礼仪法度,未必衣服全都遵循。礼制:臣子朝见君主,应当穿着朝服。而穿着常服,是因为当时孔子从卫国新回,哀公接待他,不是常规的朝见,所以服饰衣冠不同。
○“遽数之不能终其物”的意思是,遽,是仓促;数,是说;终,是尽;物,是事。孔子回答说,儒者的品行深远,不是可以仓促间说完的。如果急促地说,就不能尽述其事。
○“悉数之乃留,更仆,未可终也”的意思是,留,是久;如果想要详细地说,那就太久了。“更仆”的意思是,更,是代;仆,是大仆。君主在闲居时朝见,大仆正位掌管宾相。说如果详细地说,那就太久了。仆侍疲倦,应当更换代替,还不能说完。如果不更换仆侍,那么事就不能尽述。
○“哀公命席”的意思是,哀公既然听到孔子的回答,称儒行不敢仓促间尽述,所以命令掌筵的人为夫子铺设席子。所以注说:“为孔子在堂上布席,与他同坐。君主到臣子那里,从阼阶上升,所在之处如同主人。”
○“孔子侍”的意思是,这一经说明孔子侍坐在哀公旁边,讲述儒行修立、自身终始之事。
○“儒有席上之珍以待聘”的意思是,席,是铺陈;珍,是说美善之道。说儒者能铺陈上古尧、舜的美善之道,以等待君上聘召。卢云儒是侍坐席上的珍宝可重。这一经论述儒者自学、修饰、立身之事,不应直接说“席上之珍可重”,所以郑玄不采纳。
○“力行以待取”的意思是,说自己修身励力行之,拟待进取荣位。“其自立有如此”的意思是,说自修立己身,有如此行在上之诸事。
○“儒有衣冠中”的意思是,这是说明儒者容貌之事。“儒有衣冠中”的意思是,中,是间,说儒者所服衣冠,在寻常人之中间,不严厉自异。“动作慎”的意思是,说举动兴作恒谨慎。
○“其大让如慢谓”,有人以大物与自己,自己让此大物之时,辞貌宽缓,如傲慢然。
○“小让如伪”的意思是,说让小物,如似诈伪,也说宽缓不急切。说儒者不以利动。
○“大则如威”的意思是,说有大事之时,形貌则如似有所畏惧。
○“小则如愧”的意思是,说行小事之时,则如似有所惭愧。“如威如愧”,都是说重慎自贬损。
○“粥粥若无能也”的意思是,粥粥,是柔弱专愚的样子。说形貌粥粥然,如无所能。
○注“中中”到“所畏”。
○正义说:“中,中间”的意思是,说儒者衣冠在常人中间,就是孔子“逢掖之衣”是也。说“如慢、如伪,言之不愊怛也”的意思是,愊怛,是说急促之意。言语之时,不愊怛切急,如似慢怠,如似伪然。廋氏说:“让大
物不受,拒於人急,如似傲慢;让小物之时,初让后受,如似伪然。”与注意不合,非郑旨也。
译如果物品不接受,在被人急切拒绝时,看起来就像傲慢;在谦让小物的时候,起初谦让后来却接受,看起来就像虚伪。”这与郑玄注的意旨不相符合,并非郑玄的本意。
○“儒有居处齐难”者,此明儒者先以善道豫防,备患难之事。
○“居处齐难”者,凡所居处容貌,齐庄可畏难也。貌既如此,人则无由慢之也。
○“道涂不争险易之利”者,涂,路也。君子行道路,不与人争平易之地,而避险阻以利巳也。
○“冬夏不争阴阳之和”者,冬温夏凉,是阴阳之和,处冬日暖处则暄,夏日阴处则凉。此并为世人所竞,唯儒者让而不争也。故注云:“行不争道,止不选处,所以远斗讼也。”
○“爱其死以有待也”者,此解“不争”也。言爱死以待明时,养其身以有为也者,言养身为行道德也。
○“其豫备有如此”者,言儒者先行善道,豫防患害,有如此在诸事上也。
○“儒有不宝金玉,而忠信以为宝”者,此解经明儒者怀忠信仁义之事也。
○“儒有不宝金玉,而忠信以为宝”者,言儒怀忠信仁义以与人交,不贪金玉利禄以与人竞,人则亲而近之。
○“不祈土地,立义以为土地”者,言儒者祈土之福,以义自居,故云“以为土地”。
○“不祈多积,多文以为富”者,积积聚财物也。儒以多学文章技艺为富,不求财积以利其身也。
○“难得而易禄也”,非道之世则不仕,是“难得”也。先事后食,是“易禄”也。
○“易禄而难畜也”者,无义则去,是“难畜”也。
○“非时不见,不亦难得乎”者,非时,谓非明时则不见,是“不亦难得乎”。
○“非义不合,不亦难畜乎”者,君有义而与之合,无义则去,是难畜也。
○“其近人有如此”者,言儒者亲近於人,有如此在上之诸事也。
○“儒有委之以货财”者,此明儒者之行有异於众,挺特而立,不与同群之事。
○“儒有委之以货财,淹之以乐好”者,言儒者之行,人或委聚之以货财,谓多以货财委之。“淹之以乐好”,谓他人淹渍之以爱乐华好之事,言以爱乐玩好浸渍之也。
○“见利,不亏其义”者,谓儒者执持操行,虽见货财乐好之利,不亏损己之义事,苟且而爱也。“劫之以众,沮之以兵”者,谓他人劫胁以军众,沮恐之以兵刃也。
○“见死,不更其守”者,言儒者虽见劫、见沮,以致於死,终不更改其所守之志,而苟从之免死也。“鸷虫攫搏不程勇”者,言儒者若逢鸷猛之虫,则身自攫搏,不程量武勇堪当以否,遇即行也。
○“引重鼎不程其力”者,言引重鼎,不豫备商量己力堪引以否,言见则引之。此攫搏、引鼎,喻艰难之事,言儒者见艰难之事,遇则行之,不豫度量也。此实暴虎之事,而得为儒者,孔子此言虽讬儒为事,其实自述也。若春秋夹谷之会,孔子欲斩齐之优儒是也。案:定十年,公与齐侯会於夹谷之地,於时孔子为都礼之事,齐人欲劫辱鲁君,孔子使人拒之,而又齐人之乐、并优及侏儒者,於鲁幕下弄鲁君,孔子命诛之,断其手足,异门而出。齐侯不敢轻鲁,还汶阳之田,及所侵之地,并归於鲁。是夫子之功。儒者亦有勇,不避艰难。引之者,言儒者有勇。
○“往者不悔”者,言儒者有往过之事,虽有败负,不如其意,亦不追悔也。
○“来者不豫”者,谓将来之事,其所未见,亦不豫前防备,言已往及未来平行自若也。
○“过言不再”者,再,更也。言儒者有愆过之言,不再为之。
○“流言不极”者,极,谓穷极。若闻流传之言,不穷其根本所从出处也。言儒者识虑深远,闻之则解,故不穷极其所出也。
○“不断其威”者,断,绝也。言儒者不蹔绝其威严,容止常可畏也。
○“不习其谋”者,逢事则谋,不豫习也。
○“其特立有如此”者,言馀人不能,唯儒者独行特立,有如此之行也。
○注“淹谓”至“顺也”。
○正义曰:“淹,谓浸渍之”也。言乐好之事,民之所嗜,易以溺人。云淹之乐好,故知淹为浸渍也。云“沮,谓恐怖之也”,以沮谓败坏於人,是
译○“儒者日常起居庄重严肃”这一句,是阐明儒者首先以善道预先防范,准备应对患难之事。
○所谓“日常起居庄重严肃”,是指儒者无论身处何地,其容貌仪态都端庄肃穆,令人敬畏而不敢轻慢。既然仪态如此,人们就没有理由怠慢他。
○“在道路上不与人争抢平坦险阻的便利”这一句,涂,就是路。君子行路,不与人争抢平坦之地,也不为了自身利益而躲避险阻。
○“在冬夏不与人争抢阴阳调和的舒适”这一句,冬天温暖夏天凉爽,是阴阳调和的表现,处在冬日温暖的地方就感到暖和,处在夏日阴凉的地方就感到凉爽。这些舒适之处都是世人所争抢的,只有儒者谦让而不争抢。所以注释说:“行走时不争道路,停留时不挑选处所,以此来远离争斗诉讼。”
○“爱惜生命以等待时机”这一句,是解释“不争”的原因。意思是爱惜生命以等待清明之时,保养自身以便有所作为,所说的保养自身是为了践行道德。
○“他预先防备就有这样的情形”这一句,是说儒者先行善道,预先防备祸患,在诸多事情上都有这样的表现。
○“儒者不把金玉视为珍宝,而把忠信视为珍宝”这一句,是解释经文,阐明儒者怀抱忠信仁义之事。
○“儒者不把金玉视为珍宝,而把忠信视为珍宝”这一句,是说儒者怀抱忠信仁义来与人交往,不贪图金玉利禄来与人竞争,人们就会亲近他。
○“不祈求土地,以树立道义作为土地”这一句,是说儒者祈求土地的福佑,以道义安身立命,所以说“以道义作为土地”。
○“不祈求大量积蓄,以博学多识作为富有”这一句,积,是积聚财物。儒者以多学文章技艺为富有,不谋求财物积聚来利己。
○“难以得到却容易接受俸禄”,在不符合道义的时代就不出仕,这就是“难以得到”。先做事后吃饭,这就是“容易接受俸禄”。
○“容易接受俸禄却难以被豢养”这一句,没有道义就离去,这就是“难以被豢养”。
○“不合时宜就不相见,不也是难以得到吗”这一句,不合时宜,是指不是清明之时就不相见,这就是“不也是难以得到吗”。
○“不合道义就不合作,不也是难以被豢养吗”这一句,君主有道义就与之合作,没有道义就离去,这就是难以被豢养。
○“他亲近人就有这样的情形”这一句,是说儒者亲近于人,在上述诸多事情上都有这样的表现。
○“儒者被托付以货财”这一句,是阐明儒者的行为与众人不同,特立独行,不与众人同流合污。
○“儒者被托付以货财,被沉溺于享乐爱好”这一句,是说儒者的行为,有人将货财堆积托付给他,意思是大量货财托付给他。“被沉溺于享乐爱好”,是说他人用喜爱玩乐、华丽美好的事物来浸染他,意思是用喜爱玩乐、玩好之物来浸染他。
○“见到利益,不损害道义”这一句,是说儒者坚持操守,虽然见到货财享乐的利益,不损害自己的道义之事,不苟且贪爱。“被众人胁迫,被兵器恐吓”这一句,是说他人用军队胁迫,用兵器恐吓。
○“见到死亡,不改变坚守”这一句,是说儒者虽然被胁迫、被恐吓,以至于面临死亡,终究不改变所坚守的志向,不为了苟且免死而顺从。“猛禽猛兽攫取搏斗不衡量勇力”这一句,是说儒者如果遇到凶猛的虫兽,就亲身去搏斗,不衡量武勇是否胜任,遇到就行动。
○“牵引重鼎不衡量力量”这一句,是说牵引重鼎,不预先商量自己的力量是否足以牵引,意思是见到就牵引。这搏斗、引鼎,比喻艰难之事,是说儒者见到艰难之事,遇到就行动,不预先度量。这实际上是搏虎的行为,而能作为儒者,孔子这话虽然假托儒者来说,其实是自述。就像春秋夹谷之会,孔子要斩杀齐国的优伶一样。查考:定公十年,鲁君与齐侯在夹谷之地会盟,当时孔子负责礼仪之事,齐人想劫持侮辱鲁君,孔子派人拒绝,而且齐人的乐师、优伶和侏儒,在鲁君帐幕下戏弄鲁君,孔子命令诛杀他们,砍断他们的手足,从不同的门送出。齐侯不敢轻视鲁国,归还了汶阳之田,以及所侵占的土地,都归还给鲁国。这是孔子的功劳。儒者也有勇气,不回避艰难。引用这些,是说儒者有勇气。
○“过去的事不后悔”这一句,是说儒者有过往的事情,虽然有失败失利,不如心意,也不追悔。
○“未来的事不预先忧虑”这一句,是说将来的事情,那些尚未看到的,也不预先防备,意思是已往和未来的事都平静自若。
○“说错的话不再犯”这一句,再,是再次。是说儒者有错误的言语,不再犯同样的错误。
○“流言不穷究”这一句,极,是穷尽。如果听到流传的言语,不穷究其根本出处。是说儒者见识思虑深远,听到就明白,所以不穷究其出处。
○“不中断威严”这一句,断,是断绝。是说儒者不暂时断绝威严,仪容举止常令人敬畏。
○“不预先谋划”这一句,遇到事情就谋划,不预先练习。
○“他特立独行就有这样的情形”这一句,是说其他人不能做到,只有儒者独行特立,有这样的行为。
○注释“淹谓”到“顺也”。
○正义说:“淹,是浸渍的意思。”是说享乐爱好的事物,是民众所嗜好的,容易使人沉溺。说被享乐爱好所浸渍,所以知道淹是浸渍的意思。说“沮,是恐吓的意思”,因为沮是败坏于人,是
恐怖之也。俗本“沮”或为“阻”字,谓阻难之事。云“鸷虫,猛鸟猛兽也”者,虫是鸟、兽通名,故为猛鸟、猛兽。云“字从虫鸷省声也”者,言鸷虫既是猛鸟猛兽,但兽挚从“执”,下著“手”;鸟鸷从“执”,下著“鸟”。今鸷包两义,以兽鸷从鸟,故云“省”也。执下著“鸟”,执下著“手”,俱是“鸷”声,故云“声”也。但以脚取之谓之攫,以翼击之谓之搏。云“虽有负者,亦不悔也”者,身行往过之事,虽有负败,不追悔也。云“平行自若”者,若,如也。言虽有负败及未见之事,不耻愧、忧虑,但平常而行,志意自如也。云“不习其谋,口及则言,不豫其说而顺也”者,“口及则言”,谓口及其事,则言论谋度之。不豫前备其言说,而顺从所谋之也。
译这是令人恐惧的。俗本中的“沮”字有的写作“阻”字,意思是阻难之事。说“鸷虫,是猛鸟猛兽”的,是因为“虫”是鸟兽的通称,所以指猛鸟猛兽。说“字从虫,鸷省声”的,是说鸷虫既然是猛鸟猛兽,但兽类的“挚”从“执”,下面加“手”;鸟类的“鸷”从“执”,下面加“鸟”。现在“鸷”字兼有这两层含义,因为兽类的“挚”从鸟(此处原文似有讹误,依文意应为兽挚从手,鸟鸷从鸟,因鸷字从鸟,故称省),所以说“省”。执下面加“鸟”,执下面加“手”,都作为“鸷”的声旁,所以说“声”。用脚爪抓取叫做攫,用翅膀击打叫做搏。说“即使有失败,也不后悔”的,是指亲身前往做错了事,即使有失败,也不追悔。说“行为平常如常”的,“若”就是“如”的意思。是说即使有失败以及未见之事,也不感到羞耻惭愧、忧虑,只是按平常的样子行事,意志自如。说“不预先谋划,事到嘴边才说,不预备言辞而顺从”的,“口及则言”,是说事情到了嘴边,才发表言论谋划。不预先准备言辞,而是顺从所谋划的。
“儒有可亲而不可劫也,可近而不可迫也,可杀而不可辱也。其居处不淫,其饮食不溽,其过失可微辨而不可面数也。其刚毅有如此者。淫,谓倾邪也。恣滋味为溽,溽之言欲也。
○溽音辱。数,所具反。毅,鱼既反。邪,似嗟反。
[疏]“儒有”至“此者”。
○正义曰:此明儒有刚毅之事。“居处不淫”者,淫,谓倾邪也。言儒者性既刚毅,故居处不倾邪也。
○“饮食不溽”者,溽之言欲也,即浓厚也。言儒性既刚毅,故饮食常质不浓厚也。
○“其刚毅有如此”者,言儒者其刚强严毅有如此诸事。
“儒有忠信以为甲胄,礼义以为干橹;戴仁而行,抱义而处;虽有暴政,不更其所。其自立有如此者。甲,铠。胄,兜鍪也。干橹,小楯、大楯也。胄,直又反。橹音鲁。载音戴,本亦作戴。铠,开代反。兜,丁侯反。鍪,莫侯反。小楯,时准反,又音允徐辞尹反。
[疏]“儒有忠信”至“此者”。
○此明儒者自立之事也。
○“忠信以为甲胄”注云“甲,铠。胄,兜鍪也。干橹,小盾也,大盾也”,甲、胄、干橹,所以御其患难。儒者以忠、信、礼、义亦御其患难,谓有忠、信、礼、义,则人不敢侵侮也。
○“戴仁而行”,仁之盛。
○“抱义而处”,义不离身。
○“虽有暴政,不更其所”者,更,改也。不改其志操,迥然自成立也。
○虽与前“自立”文同,其意异於上也。“其自立有如此者”,初第一儒言“自立”者,谓强学力行而自修立也。此经“自立”者,谓独怀仁义忠信也。
“儒有一亩之宫,环堵之室,筚门圭窬,蓬户瓮牖;易衣而出,并日而食;上答之不敢以疑,上不答不敢以谄。其仕有如此者。言贫穷屈道,仕为小官也。宫,为墙垣也。环堵,面一堵也。五版为堵,五堵为雉。筚门,荆竹织门也。圭窬,门旁窬也,穿墙为之如圭矣。“并日而食”,二日用一日食也。“上答之”,谓君应用其言。
○堵音睹,方丈为堵。筚,徐音毕,杜预云:“柴门也。”圭窬,徐音豆,《说文》云:“穿木户也。”郭璞《三苍解诂》云:“门旁小窬也,音臾。”《左传》作“窦”,杜预云:“圭窦,小户也。上锐下方,状如圭形也。”蓬,步红反。蓬户,以蓬为户也。瓮,乌贡反。牖音酉,以瓮为牖。并,必政反,注同。日,而一反。谄,本又作朓讇,敕检反。穿音川。应,应对之应。
[疏]“儒有一亩之宫”至“此者”。
○此明儒者仕宦,能自执其操也。“儒有一亩之宫”者,一亩,谓径一步,长百步为亩。若折而方之,则东西南北各十步为宅也。墙方六丈,故云“一亩之宫”。宫,谓墙垣也。“环堵之室”者,环,谓周回也。东西南北唯一堵。
○“筚门圭窬”,筚门谓以荆竹织门也。杜氏云:“柴门也。”圭窬,门旁窬也,穿墙为之如圭矣,故云“圭窬”。《说文》云:“穿木为户。”《左传》作“窦”,谓门旁小户也。上锐下方,状如圭也。
○“蓬户瓮牖”者,蓬户,谓编蓬为户,又以蓬塞门,谓之“蓬户”。瓮牖者,谓牖窗圆如瓮口也。又云“以败瓮口为牖”。
○“易衣而出”者,王云“更相衣而后可以出”。如王之意,是合家共一衣,故言出更著之也。
○“并日而食”者,谓不日日得食,或三日二日,并得一日之食,故注云“二日用一日食”也。
○“上答之不敢以疑”者,上,君也。答之,谓已有言语,君应答而用之。不敢以疑,谓己决竭心力,不敢疑贰於君也。亦谓虽被信任用,不敢猜疑於君上也。言儒者仕官尽忠。
○“上不答不敢以谄”者,己有言语而君不用,及不见使,则己宜静默,不敢谄媚来进也。
○注“贫穷”至“为雉”。
○正义曰:“贫穷屈道,仕为小官也”者,以经云“其仕有如此者”,是仕官之人,今乃筚门圭窬,仕为小官。儒有大德而仕小官,
译儒者可以亲近却不可胁迫,可以接近却不可逼迫,可以杀死却不可侮辱。他们的居住不邪僻,饮食不贪求浓味,他们的过失可以委婉地指出,却不可以当面列举责备。他们的刚强坚毅就是这样的。淫,是指邪僻。放纵滋味称为溽,溽的意思就是欲望。
○溽音辱。数,读作具。毅,读作既。邪,读作嗟。
[疏]“儒有”到“此者”。
○正义说:这是阐明儒者刚毅的事。“居处不淫”,淫,是指邪僻。是说儒者本性既然刚毅,所以居处不邪僻。
○“饮食不溽”,溽的意思就是欲望,也就是浓厚。是说儒者本性既然刚毅,所以饮食常保持质朴而不浓厚。
○“其刚毅有如此”,是说儒者那刚强严毅就是像这些事迹。
儒者把忠信当作铠甲头盔,把礼义当作盾牌;头顶着仁德而行事,怀抱着道义而居处;即使有暴虐的政治,也不改变自己的操守。他们自我确立就是这样的。甲,是铠甲。胄,是头盔。干橹,是小盾和大盾。胄,读作又。橹,读作鲁。载,读作戴,原本也写作戴。铠,读作代。兜,读作侯。鍪,读作侯。小楯,读作准,又读作允、徐、辞、尹。
[疏]“儒有忠信”到“此者”。
○这是阐明儒者自我确立的事。
○“忠信以为甲胄”注解说“甲,是铠甲。胄,是头盔。干橹,是小盾,是大盾”,甲、胄、干橹,是用来抵御患难的。儒者用忠、信、礼、义也来抵御患难,是说有了忠、信、礼、义,那么别人就不敢侵侮。
○“戴仁而行”,是仁德的盛大。
○“抱义而处”,是道义不离身。
○“虽有暴政,不更其所”,更,是改变。不改变自己的志向节操,截然独立确立。
○虽然与前文“自立”文字相同,但意思与上文不同。“其自立有如此者”,前面第一段儒者说的“自立”,是指强力学问、努力践行而自我修养确立。这里经文说的“自立”,是指独自怀有仁义忠信。
儒者有一亩大的宅院,四周墙壁的居室,荆竹编成的门,像圭形的墙洞,蓬草编成的门,破瓮口做的窗户;换穿衣服才出门,两天吃一天的饭;君主采纳不敢有疑虑,君主不采纳不敢用谄媚。他们做官就是这样的。是说贫穷委屈道义,做小官。宫,是墙垣。环堵,是一面一堵。五块木板为一堵,五堵为一雉。筚门,是荆竹编的门。圭窬,是门旁的墙洞,在墙上挖成如圭的形状。“并日而食”,是两天用一天的食物。“上答之”,是说君主应用他的话。
○堵,读作睹,一丈见方为一堵。筚,徐音毕,杜预说:“柴门。”圭窬,徐音豆,《说文》说:“穿木做门。”郭璞《三苍解诂》说:“门旁小墙洞,音臾。”《左传》作“窦”,杜预说:“圭窦,小门。上尖下方,形状像圭。”蓬,读作红。蓬户,是用蓬草做门。瓮,读作贡。牖,读作酉,用瓮做窗户。并,读作政,注同。日,读作一。谄,原本又写作朓讇,读作检。穿,读作川。应,是应对的应。
[疏]“儒有一亩之宫”到“此者”。
○这是阐明儒者做官,能坚持自己的节操。“儒有一亩之宫”,一亩,是说直径一步,长一百步为一亩。如果折算成方形,那么东西南北各十步为宅。墙方六丈,所以说“一亩之宫”。宫,是墙垣。“环堵之室”,环,是说周回。东西南北只有一堵。
○“筚门圭窬”,筚门是说用荆竹编门。杜氏说:“柴门。”圭窬,是门旁的墙洞,在墙上挖成如圭的形状,所以说“圭窬”。《说文》说:“穿木做门。”《左传》作“窦”,是说门旁小门。上尖下方,形状像圭。
○“蓬户瓮牖”,蓬户,是说编蓬草做门,又用蓬草塞门,称为“蓬户”。瓮牖,是说窗户圆如瓮口。又说“用破瓮口做窗户”。
○“易衣而出”,王说“更相穿衣然后才可以出门”。按王的意思,是全家人共用一件衣服,所以说出门更换穿着。
○“并日而食”,是说不是天天有饭吃,有时三天两天,合并得到一天的食物,所以注解说“两天用一天的食物”。
○“上答之不敢以疑”,上,是君主。答之,是说自己有言论,君主应答而采纳。不敢以疑,是说自己竭尽心力,不敢对君主有疑虑贰心。也是说虽然被信任任用,不敢猜疑君主。是说儒者做官尽忠。
○“上不答不敢以谄”,自己有言论而君主不采纳,以及不被任用,那么自己应当静默,不敢用谄媚来进身。
○注“贫穷”到“为雉”。
○正义说:“贫穷委屈道义,做小官”是说,因为经文说“其仕有如此者”,是做官的人,现在却是荆竹门、圭形墙洞,做小官。儒者有大德行却做小官,
故知“贫穷屈道”也。云“五版为堵,五堵为雉”者,定十二年《公羊传》文。引之者,证堵之大小,高一丈、长三丈为雉。
译所以知道“贫穷屈道”的含义。所谓“五版为堵,五堵为雉”,是定公十二年《公羊传》中的文字。引用它,是为了证明“堵”的大小,即高一丈、长三丈为一雉。
“儒有今人与居,古人与稽;今世行之,后世以为楷;適弗逢世,上弗援,下弗推。谗谄之民,有比党而危之者,身可危也,而志不可夺也。虽危,起居竟信其志,犹将不忘百姓之病也。其忧思有如此者。稽,犹合也,古人与合,则不合於今人也。援,犹引也,取也。推犹进也,举也。危,欲毁害之也。起居,犹举事动作。信,读如“屈伸”之“伸”,假借字也。犹,图也。信,或为“身”。
○稽,古奚反,注同。楷,苦骇反,法式也。援音袁,注下同。推,昌谁反,注同。谗,仕咸反。比,毗悲反,徐扶至反。信,依注为伸,音申。思,息嗣反。
[疏]“儒有今人”至“此者”。
○此明儒者虽身不居明代,犹能忧思爱及於人之事也。
○“今人与居,古人与稽”者,言儒与今世小人共居住,与古人之君子意合同也。“今世行之,后世以为楷”者,楷,法式也。言儒者行事以为后世楷模法式。
○“適弗逢世”者,適,之也。谓己之生於浇薄之时,不逢明世也。
○“上弗援”者,援,引也,取也。既不逢明时,又不为君上之所引取也。
○“下弗推”者,下,谓民人也。推谓进,举也。言身在下,不遇之时,又不为民下所荐举也。
○“谗谄之民,有比党而危之”者,危,谓毁害也。既不为君所引,又不为民所荐,唯有“谗谄之民”,其群党连比共危亡巳者也。“身可危也,而志不可夺也”者,言身乃可危,而心志不可变夺也。故《论语》云“守死善道”是也。
○“虽危,起居竟信其志”者,起居,犹举动也;竟,终也;信,读为“伸”。虽比党之民共危己,而行事举动犹能终伸我己之志操,不变易也。
○“犹将不忘百姓之病也”者,犹,图也。身虽不遇其世,所图谋不忘百姓之所忧病也,言常念之也。“其忧思有如此者”,谓儒者身虽不遇,犹能忧思於人,有如在上之事也。
○注“信读如屈伸之伸,假借字也”。
○正义曰:此是“信”字,义当如“舒伸”之“伸”,但古之字皆假借此信字以为屈伸之伸也。
“儒有博学而不穷,笃行而不倦;幽居而不淫,上通而不困;礼之以和为贵,忠信之美,优游之法;举贤而容众,毁方而瓦合。其宽裕有如此者。不穷,不止也。幽居,谓独处时也。上通,谓仕道达於君也,既仕则不困於道德不足也。“忠信之美”,美忠信者也。“优游之法”,法和柔者也。“毁方而瓦合”,去己之大圭角,下与众人小合也。必“瓦合”者,亦君子为道不远人。
○行,下孟反。上,时掌反,又如字,注同。裕,羊树反。去,起吕反。远,于万反,又如字。
[疏]“儒有博学”至“此者”。
○正义曰:此明儒有宽裕之事。
○“博学而不穷”者,谓广博学问而不穷止。
○“笃行而不倦”者,笃,犹纯也。又有纯壹之行,而行之不疲倦也。
○“幽居而不淫”者,幽居,谓未仕独处也;淫,谓倾邪也。君子虽复隐处,常自脩整,不倾邪也。
○“上通而不困”者,上通,谓身得通达於君,有道德被用也。不困,谓既在其位,必行其正,使德位相称,不为困弊不足也。以儒,德之备也。
○“礼之以和为贵”者,礼以体别为理,人用之尝患於贵贱有隔,尊卑不亲。儒者用之,则贵贱有礼而无间隔,故云“以和为贵”也。
○“忠信之美”者,见人有忠信,则己美之。
○“优游之法”者,优柔者,和柔也。见人和软,则己法之。
○“慕贤而容众”者,以见贤思齐是“慕贤”也,泛爱一切是“容众”也。
○“毁方而瓦合”者,方,谓物之方正有圭角锋铓也。瓦合,谓瓦器破而相合也。言儒者身虽方正,毁屈已之方正,下同凡众,如破去圭角,与瓦器相合也。
○注“不穷”至“远人”。
○正义曰:“不穷,不止也”者,恐为困穷,故云“不止”,谓不穷已。云“幽
译儒者,与今人共同生活,却与古人相契合;在当今世道践行道义,成为后世的楷模;倘若不幸生不逢时,上面的人不援引提拔,下面的人不推荐举荐。那些谗佞奸邪之人,结党营私想要危害他,他的身体可以受到危害,但意志却不可被改变。即使身处危境,在一切举止行动中始终伸张自己的志向,仍然不会忘记百姓的疾苦。儒者的忧虑思虑就是这样的。稽,就是契合的意思,与古人相契合,那么就不与今人相契合。援,就是引荐、选取的意思。推,就是进用、举荐的意思。危,是想毁害他的意思。起居,就是举事动作的意思。信,读音同“屈伸”的“伸”,是假借字。犹,就是图谋的意思。信,有的版本作“身”。
○稽,读作古奚反,注同。楷,读作苦骇反,是法度的意思。援,读作袁,注下同。推,读作昌谁反,注同。谗,读作仕咸反。比,读作毗悲反,徐音扶至反。信,依注读作伸,音申。思,读作息嗣反。
[疏]“儒有今人”到“此者”。
○这是阐明儒者虽然自身不处于清明时代,仍然能够忧虑思虑并关爱他人之事。
○“今人与居,古人与稽”,是说儒者与当今世道的小人共同居住,却与古代君子的意志相契合。“今世行之,后世以为楷”,楷,是法度。是说儒者行事作为后世的楷模法度。
○“適弗逢世”,適,是往的意思。是说自己生于浇薄之时,没有遇到清明盛世。
○“上弗援”,援,是引荐、选取的意思。既然没有遇到清明时代,又不被君主引荐选取。
○“下弗推”,下,是指百姓。推,是进用、举荐的意思。是说自身处于下位,生不逢时,又不被百姓所荐举。
○“谗谄之民,有比党而危之”,危,是毁害的意思。既然不被君主引荐,又不被百姓荐举,只有那些谗佞奸邪之人,他们的党羽勾结在一起共同危害自己。“身可危也,而志不可夺也”,是说身体虽然可以受到危害,但心志不可被改变夺取。所以《论语》说“坚守正道至死不变”就是这个意思。
○“虽危,起居竟信其志”,起居,就是举动;竟,是终的意思;信,读作“伸”。虽然谗佞之人共同危害自己,但在行事举动中仍然能最终伸张自己的志向操守,不改变。
○“犹将不忘百姓之病也”,犹,是图谋的意思。自身虽然生不逢时,所图谋的不忘百姓的忧患疾苦,是说常常挂念。“其忧思有如此者”,是说儒者自身虽然生不逢时,仍然能忧虑思虑他人,就像在位时一样。
○注“信读如屈伸之伸,假借字也”。
○正义曰:这是“信”字,意义应当如同“舒伸”的“伸”,只是古字都假借这个“信”字作为屈伸的“伸”。
儒者,博学而不穷尽,笃行而不疲倦;隐居而不邪僻,通达于上而不困顿;以和谐为礼之可贵,以忠信为美德,以优柔为法则;举荐贤才而包容众人,磨去方正的棱角而像瓦片一样相合。儒者的宽宏大量就是这样的。不穷,是不停止的意思。幽居,是说独处的时候。上通,是说仕途通达于君主,既然做官就不因道德不足而困顿。“忠信之美”,是赞美忠信。“优游之法”,是效法和柔。“毁方而瓦合”,是去掉自己的大棱角,向下与众人小处相合。一定要“瓦合”,也是因为君子行道不远离人。
○行,读作下孟反。上,读作时掌反,又如本字,注同。裕,读作羊树反。去,读作起吕反。远,读作于万反,又如本字。
[疏]“儒有博学”到“此者”。
○正义曰:这是阐明儒者有宽宏大量之事。
○“博学而不穷”,是说广博学习而不穷尽停止。
○“笃行而不倦”,笃,是纯的意思。又有纯粹专一的品行,而践行它不疲倦。
○“幽居而不淫”,幽居,是说未做官时独处;淫,是说倾邪。君子虽然隐居,常自我修持端正,不倾邪。
○“上通而不困”,上通,是说自身得以通达于君主,有道德被任用。不困,是说既然在位,必定施行正道,使德位相称,不因困顿弊病而不足。因为儒者,是道德完备的。
○“礼之以和为贵”,礼以区分等级为条理,人们使用它常担心贵贱有隔阂,尊卑不亲近。儒者使用它,则贵贱有礼而没有间隔,所以说“以和为贵”。
○“忠信之美”,是看见人有忠信,就自己赞美他。
○“优游之法”,优柔,是和柔。看见人和软,就自己效法他。
○“慕贤而容众”,以见贤思齐是“慕贤”,泛爱一切是“容众”。
○“毁方而瓦合”,方,是说物体方正有棱角锋锐。瓦合,是说瓦器破碎而相合。是说儒者自身虽然方正,毁弃屈就自己的方正,向下同于凡俗众人,如同磨去棱角,与瓦器相合。
○注“不穷”到“远人”。
○正义曰:“不穷,不止也”,是担心成为困穷,所以说“不止”,意思是不自我穷尽。说“幽
居,谓独处时也”者,既未仕,对已仕者为独处也。云“去已之大圭角,下与众人小合也”者,圭角,谓圭之锋铓有楞角。言儒者身恒方正,若物有圭角,不欲异众过甚,去其大圭角,言犹有小圭角也。“下与众人小合”,儒者不与众人合,合亦於细碎小事而相合也,则大义之事不皆合也。云“必瓦合者,亦君子为道不远人”者,言儒者必须瓦合,为屈己同凡,亦是君子为道不远离於人,与常人小合。若破圭角与瓦之相合,故云“不远人”也。皇氏云“毁己之圭角,与瓦砾而相合”,义亦通也。
译所谓“居,是指独处的时候”,意思是既然没有出仕做官,相对于已经出仕的人而言,就是处于独处的状态。
所谓“去掉自己大的圭角,在细微之处与普通人相合”,意思是圭角,指的是圭这种玉器锋锐有棱角的地方。这是说儒者自身始终端正方正,就像物体有圭角一样,但不想与大众差异过大,因此去掉大的圭角,意思是还保留着小的圭角。
所谓“在细微之处与普通人相合”,是说儒者不与普通人完全相合,即使相合,也只是在细碎的小事上相合,那么在重大的道义之事上就不会全都相合。
所谓“必须像瓦片一样相合,这也是君子行道不远离世人”,意思是说儒者必须像瓦片一样相合,这是委屈自己以同于凡人,这也是君子行道不远离世人,与普通人相合于细微之处。如果磨去圭角而与瓦片相合,所以说“不远离世人”。
皇氏说“毁坏自己的圭角,与瓦砾相合”,这个解释在义理上也是通达的。
“儒有内称不辟亲,外举不辟怨;程功积事,推贤而进达之,不望其报;君得其志,苟利国家,不求富贵。其举贤援能有如此者。“君得其志”者,君所欲为,贤臣成之。
○辟音避,下同。怨,於元反,又於原反。“推贤而进达之”,旧至此绝句,皇以“达之”连下为句。
[疏]“儒有内称”至“此者”。
○此明儒者举贤能之事。
○“儒有内称不避亲”者,称,举也。“不辟亲”,举人以理,若祁奚举子祁午,是“不辟亲”。
○“外举不辟怨”者,若祁奚举雠人解狐也。按襄三年《左传》云:“祁奚请老致仕,晋侯问嗣焉。称解狐,其雠也,将立之而卒。又问焉,对曰:‘午也可。’”称其雠,不为谄。立其子,不为比。但审知其贤,故“不辟”也。
○“程功积事,推贤而进达之”,旧至此绝句,皇氏以“达之”连下为句。言儒者欲举人之时,必程效其功,积累其事,知其事堪可,乃推而进达之,不妄举人也。
○“不望其报”者,言虽进达贤人於君,不求望其报也。
○“君得其志,苟利国家,不求富贵”者,“君得其志”者,谓君任此儒者辅助其君,使君得其志意,所欲皆成,此儒者推贤达士无所求为,唯苟在利益国家,不於身上自求富贵也。
○“其举贤援能有如此”者,言儒者进达引能,有如此在上诸事也。
“儒有闻善以相告也,见善以相示也,爵位相先也,患难相死也,久相待也,远相致也。其任举有如此者。相先,犹相让也。“久相待”,谓其友久在下位不升,己则待之乃进也。“远相致”者,谓己得明君而仕,友在小国不得志,则相致远也。
○难,乃旦反。举如字,徐音据。
[疏]“儒有闻善”至“此者”。
○此明儒者举任同类之属。前经“举贤援能”,谓疏远者;此经“任举”,谓亲近者也。
○“爵位相先也”者,相先,谓相让,言儒者见爵位之事,必先相推让於朋友也。
○“患难相死也”,儒者有患难,相为致死也。“久相待也”者,谓朋友久在下位不升,己则待之而乃进也。
○“远相致也”者,谓己得明君而仕,朋友在小国,不同得志,则远相招致其任明君也。
○“其仕举有如此”者,谓朋友更相委任举荐,有如此在上诸事。
“儒有澡身而浴德,陈言而伏,静而正之,上弗知也,粗而翘之,又不急为也;不临深而为高,不加少而为多;世治不轻,世乱不沮,同弗与,异弗非也。其特立独行有如此者。粗犹疏也,微也。君不知巳有善言正行,则观色缘事,而微翘发其意使知之。又必舒而脱脱焉,己为之疾,则君纳之速。君纳之速,怪妒所由生也。“不临深而为高”,临众不以己位尊自振贵也。“不加少而为多”,谋事不以己小胜自矜大也。“世治不轻”,不以贤者并众,不自重爱也。“世乱不沮”,不以道衰废坏己志也。
○澡音早。静如字,徐本作诤,音争。粗,本又作{分鹿},七奴反。翘,祁饶反。治,直吏反,注同。沮,徐在吕反,注同。行,下孟反,注及下注同,又如字。脱,并吐外反。妒,丁路反。坏,乎怪反,又音怪。
[疏]“儒有澡身”至“此者”。
○此明儒者殊异於人、特立独行之事。
○“澡身而浴德”者,澡身,谓能澡絜其身,不染浊也。浴德,谓沐浴於德,以德自清也。
○“陈言而伏”者,谓陈设其言,而伏听君命也。
○“静而正之”者,谓静退自居,而寻常守正,不倾躁也。“上弗知也”,谓己有善言正行,君上所不知。
○“粗而翘”者,粗,疏也;翘,起发也。言儒者事君,己有善言正行,君上既不知,当伺候君上颜色,因缘有事,微疏而起发之,令君上得知也。
○“又不急为也”者,谓起发之时,不急速而为之也。
○“不临深而为高”者,地既高矣,不临此众人深下之处更增高大,犹言不临此众人卑贱处而
译儒者在内举荐不回避亲属,在外举荐不回避仇怨;考核功绩积累事务,推举贤才并使之显达,不期望他们的报答;君主实现其志向,只要有利于国家,就不追求个人的富贵。他们举荐贤才、援引能人就是这样的。“君得其志”,意思是君主想要做的事,贤臣帮助他完成。
○“辟”音同“避”,下文相同。“怨”,音同“於元”,又音同“於原”。“推贤而进达之”,旧注在此断句,皇氏认为“达之”应与下文连读。
[疏]“儒有内称”到“此者”。
○这是阐明儒者举荐贤能之事。
○“儒有内称不避亲”,称,就是举荐。“不避亲”,举荐人依据道理,像祁奚举荐儿子祁午,就是“不避亲”。
○“外举不避怨”,像祁奚举荐仇人解狐那样。根据《左传》襄公三年的记载:“祁奚请求退休,晋侯询问继承人。祁奚举荐解狐,他是自己的仇人,将要立他时解狐却死了。晋侯又问,祁奚回答说:‘祁午可以。’”举荐仇人,不是谄媚;立自己的儿子,不是结党。只是审慎地知道他们贤能,所以“不避”啊。
○“程功积事,推贤而进达之”,旧注在此断句,皇氏认为“达之”应与下文连读。意思是儒者想要举荐人时,必定考核其功效,积累其事迹,知道其事迹确实可行,才推举并使之显达,不胡乱举荐人。
○“不望其报”,意思是虽然将贤人推荐给君主,不期望他们的报答。
○“君得其志,苟利国家,不求富贵”,“君得其志”,是说君主任用这位儒者辅助自己,使君主实现其心意,想要做的事都能成功,这位儒者推举贤才、显达士人无所求取,只要有利于国家,不在自己身上谋求富贵。
○“其举贤援能有如此”,意思是儒者进荐贤才、援引能人,有上述这些事。
儒者听到善言就互相告知,见到善行就互相展示,爵位互相谦让,患难互相赴死,长久互相等待,远方互相招致。他们任用举荐就是这样的。相先,就是互相谦让。“久相待”,意思是朋友长期在下位不升迁,自己就等待他然后才进用。“远相致”,意思是自己得到明君而做官,朋友在小国不得志,就互相招致到远方。
○“难”,音同“乃旦”。“举”按本字读,徐音同“据”。
[疏]“儒有闻善”到“此者”。
○这是阐明儒者举荐任用同类人的事。前文“举贤援能”,说的是疏远的人;这里“任举”,说的是亲近的人。
○“爵位相先也”,相先,就是相让,意思是儒者遇到爵位的事,必定先在朋友间推让。
○“患难相死也”,儒者遇到患难,互相为之赴死。“久相待也”,意思是朋友长期在下位不升迁,自己就等待他然后才进用。
○“远相致也”,意思是自己得到明君而做官,朋友在小国,不能同样得志,就远远地招致他们来侍奉明君。
○“其任举有如此”,意思是朋友互相委任举荐,有上述这些事。
儒者洗涤身体沐浴德行,陈述言论然后顺从,安静而持正,君主不知道,粗略地提起,又不急于去做;不面临深渊而故作高深,不增加少许而自夸为多;世道太平不轻慢,世道混乱不沮丧,相同的不盲从,不同的不非议。他们特立独行就是这样的。粗,就是疏略、细微。君主不知道自己有善言正行,就观察脸色、凭借事情,微微提起其意思让君主知道。又必定舒缓从容,自己做得急切,君主采纳就快。君主采纳得快,怪妒由此产生。“不临深而为高”,面对众人不以自己地位尊贵而自振高贵。“不加少而为多”,谋划事情不以自己小胜而自夸自大。“世治不轻”,不因为贤者众多,就不自重自爱。“世乱不沮”,不因为道义衰败就废弃自己的志向。
○“澡”音同“早”。“静”按本字读,徐本作“诤”,音同“争”。“粗”,本又作“{分鹿}”,音同“七奴”。“翘”,音同“祁饶”。“治”,音同“直吏”,注相同。“沮”,徐音同“在吕”,注相同。“行”,音同“下孟”,注及下注相同,又按本字读。“脱”,并音同“吐外”。“妒”,音同“丁路”。“坏”,音同“乎怪”,又音同“怪”。
[疏]“儒有澡身”到“此者”。
○这是阐明儒者与众不同、特立独行的事。
○“澡身而浴德”,澡身,意思是能洗涤洁净自己的身体,不沾染污浊。浴德,意思是沐浴在德行中,用德行自我净化。
○“陈言而伏”,意思是陈述自己的言论,然后顺从听取君主的命令。
○“静而正之”,意思是安静退居,而平常坚守正道,不倾侧浮躁。“上弗知也”,意思是自己有善言正行,君主不知道。
○“粗而翘”,粗,就是疏略;翘,就是兴起、启发。意思是儒者侍奉君主,自己有善言正行,君主既然不知道,应当等候君主的脸色,凭借有事,微微疏略地启发它,让君主知道。
○“又不急为也”,意思是启发的时候,不急速地去做。
○“不临深而为高”,地势已经高了,不面临这众人深下的地方再增加高大,就像说不面临这众人卑贱的地方而
自尊显也。又临众人,不以己位高尊而自振贵,言儒者卑以自牧。“不加少而为多”者,谓己有谋事少胜,不加增少胜,自以为多以矜大也。“世治不轻”者,世治之时,虽与群贤并处,不自轻也。言常自重爱也。“世乱不沮”者,沮,犹废坏也。言世乱之时,道虽不行,亦不沮坏已之本志也。
译这是为了自尊显贵。又面对众人,不因为自己地位尊贵而自我振作显贵,说的是儒者以谦卑来修养自己。“不加少而为多”的意思是,自己谋划事情少有胜算,不增加那少的胜算,却自以为多而夸耀自大。“世治不轻”的意思是,在天下太平时,虽然与众多贤人共处,也不轻视自己。说的是常常自重自爱。“世乱不沮”的意思是,沮,就是废坏。说的是在天下大乱时,虽然道不能施行,也不废坏自己的本志。
○“同弗与”者,言儒之仕,彼位虽与齐同者,行不是善,则不与之相亲合也。
○“异弗非也”,谓彼人与己之疏异,所为是善,则不非毁之也。
○“其特立独行有如此”者,言独能特立,独有此行如此所云之事也。前第五儒既明“特立”,此又云“特立独行”者,前云“特立”,但明一身勇武,不论行之所为。此经所云,非但身所特立,又独有此行为“独行”,故更言“特立”也。
○注“粗犹”至“志也”。
○正义曰:粗犹疏也,微也。“君不知已有善言正行”者,释经文“上不知”也。云“则观色缘事,而微翘发其意使知之”者,释经“粗而翘之”也。云“又必舒而脱脱焉,己为之疾,则君纳之速。君纳之速,怪妒所由生也”者,释经“又不急为也”。若纳已言速疾,则被众人所怪,妒所由生也。云“世治不轻,不以贤者并众,不自重爱也”者,言凡人之情,见众人无知,己之独贤,则尽心用力。若众人皆贤,或自替废,儒者不以如此,恒自重爱也。
“儒有上不臣天子,下不事诸侯;慎静而尚宽,强毅以与人;博学以知服,近文章,砥厉廉隅;虽分国如锱铢,不臣不仕。其规为有如此者。“强毅以与人”,彼来辨言行而不正,不苟屈以顺之也。“博学以知服”,不用己之知胜於先世贤知之所言也。“虽分国如锱铢”,言君分国以禄之,视之轻如锱铢矣。八两曰锱,
○近,附近之近。砥音脂,又音旨。厉,力世反。分如字。锱,侧其反,《说文》云“六铢”。铢音殊,《说文》云“权分十黍之重”。贤知音智。
[疏]“儒有上不臣天子”至“此者”。
○此明儒者志操规为之事。
○“上不臣天子”,伯夷、叔齐是也。“下不事诸侯”,长沮、桀溺是也。
○“其静而宽”者,既慎而静,所尚宽缓也。“强毅以与人”者,若有人与己辨言行,而彼人道不正,则己不苟屈从之,是用“刚毅以与人”也。
○“博学以知服”者,谓广博学问,犹知服畏先代贤人。言不以己之博学凌夸前贤也。
○“近文章,砥厉廉隅”者,言儒者习近文章,以自磨厉,使成己廉隅也。
○“虽分国如锱铢”者,言君虽分国以禄之,视之轻如锱铢,不贵重也。“不臣不仕”者,谓不与人为臣,不求仕官,但自规度所为之事而行,故云“其规为有如此者”也。
○注“强毅”至“曰锱”。
○正义曰:“强毅以与人,彼来辨言行而不正,不苟屈以顺之也”者,解经“强毅以与人”之事。谓彼人来至与己辨争言行,而彼人为道不正,己则不苟且屈挠以顺从之。云“不用己之知胜於先世贤知之所言也”者,解经“博学以知服”。谓不用己之所知胜於先世贤知者之所言,服从之也。云“八两曰锱”者,案筭法:十黍为参,十参为铢,二十四铢为两,八两为锱。
“儒有合志同方,营道同术,并立则乐,相下不厌,久不相见,闻流言不信。其行本方立义,同而进,不同而退。其交友有如此者。同方、同术,等志行也。“闻流言不信”,不信其友所行如毁谤也。
○并如字,又步顶反,本亦作竞。乐音洛,又音岳。下,立嫁反。厌,於艳反。行,皇音衡,又下孟反。“本方”,绝句。“立义”,绝句。志行,下孟反,下注“儒行”同。谤,补浪反。
[疏]“儒有合志”至“此者”。
○此明儒者与人交友之事。
○“合志同方”者,方,犹法也。言儒者与交友合齐志意,而同於法则也。
○“营道同术”者,谓经营道艺,同齐於术,同术则同方也。但“合志同方”,据所怀志意也。“营道同术”,据所习道艺也。
○“并立则乐”者,谓与知友并齐而立,俱同仕官,则欢乐也。
○“相下不厌”者,谓递相卑下,不厌贱也。“久不相见,闻流言不信”者,虽有朋友久不相见,闻流谤之言欲谮毁朋友,则己不信其言也。
○“其行本方立义”者
译○“同弗与”的意思是,说儒者出仕,即使那人的地位与自己齐同,但行为不善,就不与他亲近相合。
○“异弗非也”的意思是,说那人与自己疏远不同,但所作所为是善的,就不非议诋毁他。
○“其特立独行有如此”的意思是,说唯独能够特立,唯独有这样的行为,就像上面所说的那样。前面第五节儒者已经阐明了“特立”,这里又说“特立独行”,前面说“特立”,只是阐明自身勇武,不论行为的作为。这里经文所说的,不仅是自身特立,又独有这种行为称为“独行”,所以再次提到“特立”。
○注“粗犹”到“志也”。
○正义说:粗就是疏远、微细的意思。“君主不知道自己有善言正行”,是解释经文中的“上不知”。说“就观察脸色、依托事情,而微微显露自己的心意使君主知道”,是解释经文中的“粗而翘之”。说“又必定舒缓从容,自己做得急切,君主采纳就快。君主采纳得快,怪异嫉妒由此产生”,是解释经文中的“又不急为也”。如果采纳自己的言论迅速,就会被众人怪异,嫉妒由此产生。说“世道治平不轻视,不把贤者与众人并列,不自我珍重爱惜”,是说常人的情态,看到众人无知,自己独自贤能,就尽心用力。如果众人都贤能,或许自己就懈怠废弛,儒者不这样,始终自我珍重爱惜。
“儒者对上不做天子的臣子,对下不侍奉诸侯;谨慎宁静而崇尚宽厚,刚强坚毅地与人交往;博学多识而懂得服从,亲近文章,磨砺廉正之节;即使把国家分封给自己,也看得像锱铢那样轻微,不做臣子,不出仕。他的规范行为有像这样的。‘刚强坚毅地与人交往’,是说别人来辩驳言行而不正,不随便屈服顺从他们。‘博学多识而懂得服从’,是不用自己的知识胜过前代贤智之人的言论。‘即使把国家分封给自己,也看得像锱铢那样轻微’,是说君主分封国家来俸禄他,他看得像锱铢那样轻微。八两叫做锱,
○近,是靠近的近。砥音脂,又音旨。厉,力世反。分如字。锱,侧其反,《说文》说“六铢”。铢音殊,《说文》说“权分十黍之重”。贤知通智。
[疏]“儒者对上不做天子的臣子”到“这样的”。
○这是阐明儒者志节操守规范行为的事情。
○“对上不做天子的臣子”,伯夷、叔齐就是这样。“对下不侍奉诸侯”,长沮、桀溺就是这样。
○“谨慎宁静而宽厚”,是说既然谨慎宁静,所崇尚的就是宽缓。“刚强坚毅地与人交往”,是说如果有人与自己辩驳言行,而那人道理不正,自己就不随便屈从,这就是“刚强坚毅地与人交往”。
○“博学多识而懂得服从”,是说广博学问,还懂得敬畏前代贤人。意思是不用自己博学的知识凌驾夸耀前贤。
○“亲近文章,磨砺廉正之节”,是说儒者习近文章,来自我磨砺,使形成自己的廉正之节。
○“即使把国家分封给自己,也看得像锱铢那样轻微”,是说君主即使分封国家来俸禄他,他看得像锱铢那样轻微,不贵重。“不做臣子,不出仕”,是说不同别人做臣子,不谋求官职,只是自我规范所做的事情而行,所以说“他的规范行为有像这样的”。
○注“刚强坚毅”到“叫做锱”。
○正义说:“刚强坚毅地与人交往,别人来辩驳言行而不正,不随便屈服顺从他们”,是解释经文“刚强坚毅地与人交往”的事情。是说别人来到与自己辩驳言行,而那人道理不正,自己就不随便屈挠顺从。说“不用自己的知识胜过前代贤智之人的言论”,是解释经文“博学多识而懂得服从”。意思是不用自己所知道的胜过前代贤智之人的言论,而是服从他们。说“八两叫做锱”,查考算法:十黍为参,十参为铢,二十四铢为两,八两为锱。
“儒者志同道合,方向相同,谋求道艺,方法一致,并排站立就快乐,互相谦让不厌倦,长久不见面,听到流言不相信。他们的行为以方正为根本,确立道义,相同就前进,不同就退却。他们的交友有像这样的。同方向、同方法,是志行平等的意思。‘听到流言不相信’,是不相信朋友的行为像毁谤那样。
○并如字,又步顶反,本也作竞。乐音洛,又音岳。下,立嫁反。厌,於艳反。行,皇音衡,又下孟反。“本方”,断句。“立义”,断句。志行,下孟反,下注“儒行”同。谤,补浪反。
[疏]“儒者志同道合”到“这样的”。
○这是阐明儒者与人交友的事情。
○“志同道合”,方,就是法的意思。是说儒者与朋友合齐志意,而相同于法则。
○“谋求道艺,方法一致”,是说经营道艺,相同于方法,方法相同就是方向相同。只是“志同道合”,是根据所怀的志意。“谋求道艺,方法一致”,是根据所习的道艺。
○“并排站立就快乐”,是说与知己朋友并排站立,都同做官,就欢乐。
○“互相谦让不厌倦”,是说递相卑下,不厌恶卑贱。“长久不见面,听到流言不相信”,是说虽然有朋友长久不见面,听到流谤之言想要谮毁朋友,自己就不相信那些话。
○“他们的行为以方正为根本,确立道义”
,廋氏言:其行所本必方正,所立必存义也。
○“同而进,不同而退”者,谓朋友所为,与己同则进而从之,若不与己同则退而避之。“其交友有如此”者,言其结交为朋友,有如此在上诸事也。自此以上,凡有十五儒所陈之事,亦有前后乖异者。此上经云“不臣不仕”,第一儒云“席上之珍以待聘,夙夜强学以待问,怀忠信以待举,力行以待取”,则有仕官之志也。第十儒云“宽裕”,第六儒云“刚毅”,与宽裕亦别也。第三儒云“爱其死”,“养其身”,“备豫”祸患,第五儒云“劫之以众,沮之以兵,见死不更其守”,亦不同也。如此儒之乖违,上下不一,略举一二言也。所以如此不同者,言儒包百行,事非一揆,量事制宜,随机而发。当其刚毅之节,则守死不移;论其营养之道,则宽而容众;逢有道之世,则进而事君;遇无道之时,则退而不仕。且贤有优劣,儒有大小。大儒则理包百行,小儒则或偏守一边。所以《尚书 皋陶》“九德”不一,德多则为天子、诸侯,德少则为大夫、卿、士。苟达於此,儒行亦然。虽或不同,无所怪也。
译廋氏说:儒者行为所依据的根本必定是端正的,所确立的准则必定是符合道义的。
所谓“志同道合就进取,志趣不同就退避”,是说朋友的行为与自己相同,就进取并追随他;如果朋友的行为与自己不同,就退避而远离他。“他的交友有像上面所说的那些情况”,是说他在结交朋友方面,有上述那些表现。从这以上,总共列举了十五位儒者所陈述的事迹,其中也有前后相互矛盾的地方。上面经文说“不臣不仕”,第一位儒者说“像席上的珍宝一样等待聘用,早晚勤奋学习等待询问,怀抱忠信等待举荐,努力践行等待任用”,这就有出仕做官的志向。第十位儒者说“宽厚从容”,第六位儒者说“刚强坚毅”,这与宽厚从容也是不同的。第三位儒者说“爱惜生命”,“保养身体”,“预防”祸患,第五位儒者说“用众人胁迫他,用军队阻止他,面临死亡也不改变他的操守”,这也不同。像这样儒者之间的违背差异,上下不一致,这里只是简略地举出一两点来说明。之所以这样不同,是因为儒者包容各种品行,事情并非只有一种标准,而是根据事情的需要制定适宜的做法,顺应时机而行动。当处于刚毅的气节时,就守死不移;论及保养生命的道理,就宽厚而容纳众人;遇到有道治的世道,就进取侍奉君主;遇到无道治的时代,就退隐而不做官。况且贤人有优劣之分,儒者有大小之别。大儒则道理包容各种品行,小儒则或许只偏守一方面。所以《尚书·皋陶谟》中的“九德”并不单一,德行多的就成为天子、诸侯,德行少的就成为大夫、卿、士。如果明白了这个道理,儒行的情况也是如此。虽然有时不同,也没有什么可奇怪的。
“温良者,仁之本也。敬慎者,仁之地也。宽裕者,仁之作也。孙接者,仁之能也。礼节者,仁之貌也。言谈者,仁之文也。歌乐者,仁之和也。分散者,仁之施也。儒皆兼此而有之,犹且不敢言仁也。其尊让有如此者。此兼上十有五儒,盖圣人之儒行也。孔子嫌若斥己,假仁以为说。仁,圣之次也。
○孙音逊。接,似辄反,又如字。分,方云反,徐扶问反。施,始致反。斥音尺。
[疏]“温良者,仁之本”至“此者”。
○此明圣人之儒,兼上十五儒之行,亦是孔子嫌其斤己,假言仁者之儒以说之。
○“温良者,仁之本也”者,言温良之性,是仁之儒行之本。言仁者之儒,先从温良而起,故云“仁之本也”。
○“敬慎者,仁之地也”者,亦言仁者之儒以敬慎为地。地所以居止万物,仁者之儒亦居止敬慎,故云“仁之地”。
○“宽裕者,仁之作也”者,言儒者之动作必以宽裕,故云“仁之作也”。
○“孙接者,仁之能也”,言孙辞接物是仁儒之技能。
○“礼节者,仁之貌也”,言礼仪撙节是仁儒之外貌。
○“言谈者,仁之文也”,言语谈说是仁儒之文章也。“歌乐者,仁之和也”,言歌舞喜乐是仁儒之和悦也。
○“分散者,仁之施也”,言分散蓄积而振贫穷是仁儒之恩施也。
○“儒皆兼此而有之,犹且不敢言仁也”,言儒者既兼有此行,犹尚孙让,不敢自谓己仁也。
○“其尊让有如此”者,尊,谓恭敬。让,谓卑谦。谓尊敬於物,卑让於人,有此之行也。此谓圣人之儒,但圣人理极,不可为名言,仁亚於圣,故假仁以论圣人之儒也。
“儒有不陨穫於贫贱,不充诎於富贵,不慁君王,不累长上,不闵有司,故曰‘儒’。陨穫,困迫失志之貌也。充诎,喜失节之貌。慁,犹辱也。累,犹系也。闵,病也。言不为天子、诸侯、卿、大夫、群吏所困迫而违道,孔子自谓也。充,或为“统”。闵,或为“文”。
○陨,于敏反。穫,本又作获,同,户郭反,注同。诎,永勿反,注同,徐音丘勿反。慁,胡困反,注同。累,力伪反,注同,一音力追反。长,丁丈反。闵,本亦作愍,武谨反。不为,于伪反。今众人之命儒也妄常,以儒相诟病。”妄之言无也。言今世名儒,无有常人。遭人名为儒,而以儒靳故相戏,此哀公轻儒之所由也。诟病,犹耻辱也。
○命儒,命,名也。妄,郑音亡,亡,无也,王音忘尚反,虚妄也。诟,徐音遘,又呼候反。靳,居觐反,杜预云“戏而相媿为靳”也。孔子至舍,哀公馆之,闻此言也,言加信,行加义,“终没吾世,不敢以儒为戏”。《儒行》之作,盖孔子自卫初反鲁时也。孔子归至其舍,哀公就而礼馆之,问儒服而遂问儒行,乃始觉焉。言没世不敢以儒为戏,当时服。
○行加,下孟反,注同。
[疏]“儒有”至“曰儒”。
○此明孔子自言己之儒所行如此,故系於诸儒之末也。
○“不陨穫於贫贱”者,陨穫是“困迫失志之貌”。言己虽遇贫贱,不陨穫失志也。
○“不充诎於富贵”者,充诎,是欢喜失节之貌。言虽得富贵,不欢喜失节。
○“不慁君王”者,慁,辱也。言不见慁辱於君王而违道也。
○“不累长上”者,累,犹系也。长上,谓卿大夫。言不以累系於长上而失志也。
○“不闵有司”者,闵,病也。有司,谓群吏。言儒者不以困病於有司而失常,谓不以群吏所困迫。
○注“闵病”至“自谓”。
○正义曰:“闵,病也”,《释诂》文。云“不为天子、诸侯、卿、大夫、群吏所困迫而违道”者,言天子、诸侯,解经“君王”也。云“卿大夫”,解经“长上”也。群吏,解经“有司”也。案《史记 孔子世家》云:在鲁,哀公不用;在齐,犁鉏所毁;入楚,子西所谮;適晋,赵鞅欲害;伐树於宋,削迹於卫,畏匡厄陈,则身被辱累多矣。郑以其如此
译温和善良,是仁的根本。恭敬谨慎,是仁的基础。宽宏大量,是仁的作为。谦逊待人,是仁的能力。礼仪规范,是仁的外表。言语谈吐,是仁的文采。歌唱音乐,是仁的和谐。分发财物,是仁的施予。儒者都兼具这些品德,尚且不敢自称为仁。他们尊敬谦让到了如此地步。这涵盖了上述十五种儒者的品行,大概是圣人之儒的品行。孔子嫌恶似乎是在指责自己,便借仁来加以解说。仁,是次于圣人的境界。
孙,音逊。接,音辄,又读如本字。分,音方云,徐音扶问。施,音始致。斥,音尺。
[疏]“温良者,仁之本”至“此者”。
○这是阐明圣人之儒,兼具上述十五种儒者的品行,也是孔子嫌恶其斤斤计较于自己,借言仁者之儒来解说他。
○“温良者,仁之本也”,是说温和善良的品性,是仁者之儒行的根本。说仁者之儒,先从温良开始,所以说“是仁的根本”。
○“敬慎者,仁之地也”,也是说仁者之儒以敬慎为根基。大地用来承载万物,仁者之儒也承载敬慎,所以说“是仁的根基”。
○“宽裕者,仁之作也”,是说儒者的动作必定以宽裕为准则,所以说“是仁的作为”。
○“孙接者,仁之能也”,是说谦逊的言辞和待人接物是仁者之儒的技能。
○“礼节者,仁之貌也”,是说礼仪节制是仁者之儒的外在表现。
○“言谈者,仁之文也”,是说言语谈说是仁者之儒的文章。“歌乐者,仁之和也”,是说歌舞喜乐是仁者之儒的和谐愉悦。
○“分散者,仁之施也”,是说分发积蓄来救济贫穷是仁者之儒的恩惠施予。
○“儒皆兼此而有之,犹且不敢言仁也”,是说儒者既然兼具这些品行,尚且谦逊退让,不敢自认为自己是仁人。
○“其尊让有如此”者,尊,指恭敬。让,指卑谦。指对事物尊敬,对人谦让,有这样的品行。这里指圣人之儒,但圣人道理极致,不可用言语名状,仁仅次于圣,所以借仁来论述圣人之儒。
“儒者不因贫贱而困迫失志,不因富贵而骄纵失节,不使君王感到羞辱,不连累上级长官,不使官吏感到困扰,所以称为‘儒’。陨穫,是困迫失志的样子。充诎,是喜悦失节的样子。慁,同辱。累,同系。闵,同病。说不因天子、诸侯、卿、大夫、群吏的困迫而违背道义,这是孔子自述。充,或作“统”。闵,或作“文”。
○陨,音于敏。穫,本又作获,同,音户郭,注同。诎,音永勿,注同,徐音丘勿。慁,音胡困,注同。累,音力伪,注同,一音力追。长,音丁丈。闵,本亦作愍,音武谨。不为,音于伪。现在世人称呼儒者往往轻率随意,用儒者互相诟病。”妄,意思是无。说现在世上的儒者,没有常态。被人称为儒者,却因儒者而互相戏弄,这是哀公轻视儒者的原因。诟病,犹耻辱。
○命儒,命,即名。妄,郑音亡,亡,即无。王音忘尚,虚妄。诟,徐音遘,又音呼候。靳,音居觐,杜预说“戏弄并使人羞愧叫靳”。孔子到达住所,哀公接待他,听到这些话,言语更加可信,行为更加合乎道义,“直到我死,不敢拿儒者开玩笑”。《儒行》的创作,大概在孔子从卫国刚返回鲁国的时候。孔子回到住所,哀公前去礼遇并馆舍招待他,询问儒者的服饰进而询问儒者的品行,这才开始觉悟。说终身不敢拿儒者开玩笑,当时信服。
○行加,音下孟,注同。
[疏]“儒有”至“曰儒”。
○这是阐明孔子自述自己的儒者品行如此,所以附在诸儒的末尾。
○“不陨穫於贫贱”,陨穫是“困迫失志的样子”。说自己虽然遭遇贫贱,不陨穫失志。
○“不充诎於富贵”,充诎,是欢喜失节的样子。说虽然得到富贵,不欢喜失节。
○“不慁君王”,慁,辱。说不在君王面前受辱而违背道义。
○“不累长上”,累,犹系。长上,指卿大夫。说不因连累上级长官而失志。
○“不闵有司”,闵,病。有司,指群吏。说儒者不因受群吏困扰而失常,说不因群吏的困迫。
○注“闵病”至“自谓”。
○正义曰:“闵,病也”,是《释诂》中的文字。说“不因天子、诸侯、卿、大夫、群吏的困迫而违背道义”,是说天子、诸侯,解释经文中的“君王”。说“卿大夫”,解释经文中的“长上”。群吏,解释经文中的“有司”。查《史记·孔子世家》记载:在鲁国,哀公不任用;在齐国,被犁鉏诋毁;进入楚国,被子西进谗言;到晋国,赵鞅想加害;在宋国伐树,在卫国被驱逐,在匡地受困,在陈国受厄,那么身体遭受的侮辱和牵累很多了。郑玄认为像这样
,故释云不以慁累闵病而违道。云“孔子自谓也”,郑知者,以此一儒在众儒之末、圣人儒后,特更说此一条,事与孔子相会,故知“孔子自谓”也。
译所以何晏说,不因烦乱拖累、哀伤疾病而违背大道。文中说“这是孔子自称”,郑玄之所以这样认为,是因为这一位儒者处在众多儒者的末尾、圣人儒之后,特别又阐述了这一条,其事迹与孔子相契合,所以知道这是“孔子自称”。
○“今众人之命儒也妄常”者,此一节明孔子说儒既毕,遂言今世贱儒,以讥哀公也。命,名也。妄,无也。言今世众人名之为儒者,无复常人,遭人则谓之为儒。“以儒相诟病”者,诟病,犹耻辱也。言今世以命之为儒,是相耻辱。时世如此,故哀公轻儒也。
○注“以儒靳故相戏”。
○正义曰:左鲁庄公十一年,宋人战於乘丘,长万为鲁所获。“宋人请之”,鲁人归之,“宋公靳之”。长万,宋大夫也。曰:“始吾敬子,今子鲁囚也。吾不敬子矣。”长万病之,后弑闵公。杜云:“戏而相愧曰靳。”
○“孔子至舍,哀公馆之,闻此言也”。
○此经明孔子自卫反鲁归至其家,哀公就而馆之,闻孔子之言,遂敬於儒也。
○“言加信,行加义”者,是记所录也。
○“终没吾出,不敢以儒为戏”者,是哀公之言,记者述而录之。
○注“儒行”至“时服”。
○正义曰:《儒行》之作,盖孔子自卫初反鲁时也。案《左传》哀十一年冬:卫“孔文之将攻大叔也,访於仲尼,仲尼曰:‘胡簋之事,则常学之矣。甲兵之事,未之闻也。’退命驾而行”。“文子遽止之”,“将止,鲁人以币召之”,孔子乃归。以传文无馆事,故郑称“盖”以疑之也。云“不敢以儒为戏,当时服”者,以哀公终竟不能用孔子,故孔子卒,哀公诔之,传云:“生不能用,死而诔之,非礼也。”是终意轻儒。此云“不敢以儒为戏”,是当时蹔服,非久也。
卷六十 大学第四十二
卷六十 大学第四十二
陆曰:“郑云:‘《大学》者,以其记博学,可以为政也。’”
[疏]正义曰:案郑《目录》云:“名曰《大学》者,以其记博学,可以为政也。此於《别录》属《通论》。”此《大学》之篇,论学成之事,能治其国,章明其德於天下,却本明德所由,先从诚意为始。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於至善。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物有本末,事有终始,知所先后,则近道矣。“明明德”,谓显明其至德也。止,犹自处也。得,谓得事之宜也。
○大,旧音泰,刘直带反。近,附近之近。古之欲明明德於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欲齐其家者,先脩其身。欲脩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诚其意。欲诚其意者,先致其知。知,谓知善恶吉凶之所终始也。
○其知如字,徐音智,下“致知”同。致知在格物。格,来也。物,犹事也。其知於善深则来善物,其知於恶深则来恶物,言事缘人所好来也。此“致”或为“至”。
○格,古百反。好,呼报反。物格而后知至,知至而后意诚,意诚而后心正,心正而后身脩,身脩而后家齐,家齐而后国治,国治而后天下平。自天子以至於庶人,壹是皆以脩身为本,其本乱而末治者否矣。其所厚者薄,而其所薄者厚,未之有也。此谓知本,此谓知之至也。壹是,专行是也。
○治,国治,并直吏反,下同。所谓诚其意者,毋自欺也,如恶恶臭,如好好色,此之谓自谦。故君子必慎其独也。小人閒居为不善,无所不至,见君子而后厌然,揜其不善,而著其善。人之视己,如见其肺肝,然则何益矣?此谓诚於中形於外,故君子必慎其独也。谦,读为慊,慊之言厌也。厌,读为黡,黡,闭藏貌也。
○毋音无。恶恶,上乌路反,下如字。臭,昌救反。好好,上呼报反,下如字。谦,依注读为慊,徐苦簟反。閒音闲。厌,读为黡,乌斩反,又乌簟反。揜,於检反。著,张虑反,注同。肺,芳废反。肝音干。言厌,於琰反,一音於步反。曾子曰:“十目所视,十手所指,其严乎?”富润屋,德润身,心广体胖,故君子必诚其意。严乎,言可畏敬也。胖,犹大也。三者,言有实於内,显见於外。
○胖,步丹反,注及下同。见,贤遍反。《诗》云:“瞻彼淇澳,菉竹猗猗
译○“今众人之命儒也妄常”这一句,这一节阐明孔子说完儒者之后,接着谈论当今世俗轻视儒者,以此来讥讽鲁哀公。命,就是命名的意思。妄,就是没有的意思。是说当今世人把那些被称为儒者的人,不再当作平常人看待,遇到人就说他是儒者。“以儒相诟病”这一句,诟病,就是耻辱的意思。是说当今世人把命名某人为儒者,当作互相侮辱的事情。时世如此,所以哀公轻视儒者。
○注解说“以儒者之名互相讥讽戏弄”。
○正义说:《左传》鲁庄公十一年,宋国人在乘丘与鲁国作战,长万被鲁国俘虏。“宋国人请求鲁国释放他”,鲁国人把他送还,“宋公讥讽他”。长万,是宋国的大夫。宋公说:“起初我尊敬你,现在你是鲁国的囚犯。我不再尊敬你了。”长万对此感到耻辱,后来杀死了闵公。杜预说:“戏弄并使人羞愧叫做靳。”
○“孔子回到住所,哀公接待他,听到这些话”。
○这段经文阐明孔子从卫国返回鲁国,回到家中,哀公前去接待他,听到孔子的言论,于是对儒者产生了敬意。
○“言语更加可信,行为更加合乎道义”这一句,是记录者所记载的内容。
○“直到我去世,不敢把儒者当作戏弄的对象”这一句,是哀公说的话,记录者叙述并记录下来。
○注解说“《儒行》”到“当时信服”。
○正义说:《儒行》篇的写作,大概是孔子刚从卫国返回鲁国的时候。查考《左传》哀公十一年冬天:卫国孔文子将要攻打大叔,向孔子请教,孔子说:“礼乐之事,我向来学习;用兵之事,我没有听说过。”于是退下命令驾车离开。“孔文子急忙挽留他”,“将要停止时,鲁国人带着币帛召他”,孔子这才回国。因为传文中没有记载接待的事,所以郑玄用“盖”字表示推测。说“不敢把儒者当作戏弄的对象,当时信服”的原因,是因为哀公最终没能任用孔子,所以孔子去世后,哀公为他作诔文,传文说:“活着时不能任用,死了才作诔文,不符合礼制。”这说明哀公终究轻视儒者。这里说“不敢把儒者当作戏弄的对象”,是当时暂时信服,并非长久。
卷六十 大学第四十二
卷六十 大学第四十二
陆德明说:“郑玄说:‘《大学》之所以叫《大学》,是因为它记载了广博的学习,可以用来治理政事。’”
[疏]正义说:查考郑玄的《目录》说:“命名为《大学》,是因为它记载了广博的学习,可以用来治理政事。这在《别录》中属于《通论》类。”这篇《大学》,论述学业完成后的事情,能够治理好国家,彰明美德于天下,然后追溯明德的本源,先从诚意开始。
大学的根本原则,在于彰明高尚的品德,在于亲近民众,在于达到最完善的境界。知道应达到的境界,然后才有坚定的志向;志向坚定,然后才能内心宁静;内心宁静,然后才能安稳;安稳,然后才能思虑周详;思虑周详,然后才能有所收获。事物有根本和枝末,事情有终结和开始,知道先后次序,就接近道了。“明明德”,是说显明那最高的品德。止,就是安处、确定的意思。得,是说得到事物的适宜状态。
○大,旧读作泰,刘宝楠读作直带反。近,是附近的意思。古时候想要彰明高尚品德于天下的人,先要治理好他的国家。想要治理好国家的人,先要整顿好他的家庭。想要整顿好家庭的人,先要修养好自身。想要修养好自身的人,先要端正他的内心。想要端正内心的人,先要真诚他的意念。想要真诚意念的人,先要推究事物的原理。知,是说知道善恶吉凶的最终和起始。
○其知读作本字,徐邈读作智,下面“致知”同。推究事物的原理在于格物。格,是来的意思。物,就是事的意思。他对善的认知深刻,善的事物就会来;他对恶的认知深刻,恶的事物就会来,是说事物随着人的喜好而来。这里的“致”有的版本作“至”。
○格,读作古百反。好,读作呼报反。事物被推究透彻,然后知识才能完备;知识完备,然后意念才能真诚;意念真诚,然后内心才能端正;内心端正,然后自身才能修养好;自身修养好,然后家庭才能整顿好;家庭整顿好,然后国家才能治理好;国家治理好,然后天下才能太平。从天子一直到平民百姓,一律都以修养自身为根本,根本乱了而枝末能治理好的,是没有的。他所应该重视的反而轻慢,他所应该轻慢的反而重视,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这就叫做知道根本,这就叫做知识的极致。壹是,是专行此道的意思。
○治,国治,都读作直吏反,下面相同。所谓真诚自己的意念,就是不要自我欺骗,就像厌恶难闻的气味,就像喜爱美丽的颜色,这就叫做自我满足。所以君子一定在独处时谨慎。小人私下里做坏事,无所不为,见到君子后才收敛,掩盖他的不善,而显示他的善。别人看自己,就像看到自己的肺肝一样,那又有什么益处呢?这就叫做内心真诚就会表现在外面,所以君子一定在独处时谨慎。谦,读作慊,慊的意思是满足。厌,读作黡,黡,是闭藏的样子。
○毋读作无。恶恶,第一个恶读作乌路反,第二个恶读作本字。臭,读作昌救反。好好,第一个好读作呼报反,第二个好读作本字。谦,依注读作慊,徐邈读作苦簟反。閒读作闲。厌,读作黡,读作乌斩反,又读作乌簟反。揜,读作於检反。著,读作张虑反,注同。肺,读作芳废反。肝读作干。言厌,读作於琰反,一音读作於步反。曾子说:“十只眼睛看着,十只手指着,多么严肃啊!”财富能滋润房屋,品德能滋润身体,心胸宽广身体安泰,所以君子一定真诚自己的意念。严乎,是说值得敬畏。胖,是大的意思。这三者,是说内在有实质,就会显现在外面。
○胖,读作步丹反,注及下面相同。见,读作贤遍反。《诗经》说:“看那淇水弯曲的地方,绿竹茂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