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经注释卷十二

译又《史记年表》垣侯条下，索隐说：县名如果属于河东郡，就不是涿郡的武垣县；由此可知郦道元所说有误。又误把武垣城说成在河间府西南三十八里。那里离涿地很远，水道也没有相通之处，恐怕涿郡另外还有一个垣县。《一统志》说垣城在涿州北面。这里是王莽所称的垣翰亭，世人称为顷城，不对。又向东流经顷地。按：此处以下有脱文。顷也是地名，所以有“顷上言”之语。按：这三个字疑有错误，世人称为顷。前河又向东流，洛水注入它。洛水上游承接鸣泽渚，水面方圆十五里，是汉武帝元封四年出行到鸣泽的地方。服虔说：泽名在逎县北界，就是这个泽。西面有独树水注入，独树水发源于逎县北山，向东流入鸣泽渚。北面有甘泉水注入，甘泉水发源于良乡西山，向东南流经西乡城西面，向南注入鸣泽渚。又向东流经西乡城南面，再向东流经垣县，向南注入垣水。垣水又向东流经涿县北面，向东流入桃水。因此应劭说垣水向东注入桃水。阚骃说到阳乡注入桃水。《汉书·地理志》说涿郡良乡县垣水向南东流，到阳乡注入桃水。按：“南东”应当作“东南”。现在考察水道经脉，却无法到达其处。桃水向东流入阳乡，向东注入圣水。《汉书·地理志》说涿郡涿县的桃水承接涞水，向东流到安次注入河中。按：大概是通过圣水注入巨马河；“受首”应当作“首受”。圣水又向东流，广阳水注入它。广阳水发源于小广阳西山，向东流经广阳县旧城北面；又有福禄水注入广阳水。福禄水发源于西山，向东南流经广阳县旧城南面，向东流入广阳水。两水合流向东南到阳乡县，从右侧注入圣水。圣水又向东南流经阳乡城西面，不再经过城北。阳乡县原是涿县的阳亭。《地理风俗志》说：涿县东五十里有阳乡亭，后来分置为县。王莽时改名章武，就是长乡县。按《太康地记》，涿地有长乡而没有阳乡。圣水又向东流经长兴城南面。沈约说，疑为长乡。又向东流经方城县旧城，李牧攻打燕国时夺取的就是方城。魏封刘放为侯国。圣水又向东流，左边汇合白祀沟。白祀沟水发源于广阳县娄城东面，向东南流，左边汇合娄城水。娄城水发源于平地，导源后向东南流，从右侧注入白祀水。两水合流向东南流经常道城西面，这里原是乡亭，向西距离长乡城四十里，是魏少帝璜甘露三年封置的地方。按：魏少帝璜在甘露三年被封为常道乡公；甘露是高贵乡公的年号，此句文意很晦涩。水又向东南注入圣水。圣水又向东南流经韩城东面。《诗经·韩奕》一章说：“广大雄伟的韩城，是燕国军队修筑的。周王赐给韩侯封地，他统率追兵和貊人，全部接受北方的国土。”郑玄说：周王封韩侯居住在韩城，任命他为侯伯；诗中说他受到猃夷逼迫，逐渐向东迁移。王肃说：今天涿郡方城县有韩侯城，世人称为寒号城，这是错误的。圣水又向东南流，右边汇合清淀水。清淀水发源于西淀，向东流入圣水，称为刘公口。又向东流过安次县南面，向东注入海。圣水又向东流经勃海安次县旧城南面。汉桓帝中平二年，封荆州刺史王敏为侯国。按：桓帝是错误，王敏事见《后汉书·灵帝纪》中平三年；当年江夏兵赵慈反叛，杀死南阳太守秦颉，六月，荆州刺史王敏讨伐赵慈并将其斩杀，大概因为有功而受封。中平二年也是中平三年的错误。沈约校本指出“中平”并非桓帝年号，但考证还不够彻底。圣水又向东南流，注入巨马河，并没有流到海里。巨马河发源于代郡广昌县的涞山。就是涞水。涞水有两个源头，都发源于涞山东面，流经广昌县旧城南面，这里就是王莽改名的广屏。魏封乐进为侯国。涞水又向东北流经西射鱼城东南面，然后向东北流；又流经东射鱼城南面，转弯流经城东。《竹书纪年》说：荀瑶攻打中山，夺取穷鱼之丘。“穷鱼”和“穷射”二字形近，疑心就是这座城，但详情不明。涞水又流经三女亭西面，又流经楼台北面。左边汇合白涧溪水。白涧溪水有两个源头，汇合成一条河，河中石头洁白，远望如同积雪，所以因景物颜色得名。白涧溪水又向东北流，称为石槽水；它伏流地下，水满时便通行并汇注，称为白涧口。涞水又向东北流，桑谷水注入它。桑谷水从南面的桑溪发源，向北流入涞水。涞水又向北流经小黉东面，又向东流经大黉南面，大概是霍原隐居讲学的地方。徐广说：霍原隐居在广阳山，教授数千人，后来被王俊杀害。虽然相隔千古，时代相去很远，仍然留下了大小二黉的名称；既然没有碑刻颂文，最终也不知道究竟是谁居住在那里。涞水又向东北流经紫石溪口，与紫水汇合。紫水从圣人城北面的大互山下发源，向东南流，左边汇合垒砢溪水。垒砢溪大概因山崩石块堆积在山涧、积石沉入水潭而得名。垒砢溪水发源于东北，向西南流入紫石溪水。紫石溪水又流经圣人城东面，又向东南流，右边汇合担车水。担车水发源于担车硎，向东南流经圣人城南面，向南流入紫石水，再向南注入涞水。涞水又向东南流经榆城南面，又转弯流经城东，称为榆城河。涞水又向南流到藏刀山下。山上层层岩壁直立，高耸入云；远望山崖侧面，好像许多刀环层层排列，都朝向西面。涞水向东流经徐城北面，沙沟从这里分出，世人称为沙沟水。又有督亢沟从这里分出：一条水向东南流，就是督亢沟；一条水向西南流，就是涞水的旧河道。水量充足时，河道宽广，水流浩荡；水量减少时，水流便潜伏不见。到了逎县，重又显现水源，过去这里就是一条河。向东流过逎县北面。涞水在县北面承接旧河道，重叠的水源再次出现，汇成一个长潭。水潭宽约一百步，长数百步。潭的两侧有支流像翅膀一样夹带，控制引导水流，自然形成深潭水泽。长河漫流而下十多步，向东南流经逎县旧城。东汉景帝中元三年，封匈奴降王隆彊为侯国。王莽改名为逎屏。这里称为巨马河，也称渠水。又向东南流，袁绍派遣偏将崔巨业攻打固安，没有攻下，撤退返回；公孙瓒在巨马水追击他，死者六七千人，就是这条水。巨马河又向东南流经范阳县旧城北面，易水注入它。《寰宇记》易州易县加夷城条下引用《水经》说：巨马水流经加夷山，就是睒子在山中奉养失明父母的地方；今本已经没有这段文字。又向东南流过容城县北面。

译巨马水又向东流，郦亭沟水注入它。郦亭沟水上游承接逎县东面的督亢沟水，向东南流经紫渊。我东边余下的六世祖乐浪府君，从涿地的先贤乡迁来，在这里水的北岸居住；西面有巨大的河流环绕，东面有这条水像羽翼一样护卫，支流彼此相通，水道环绕田园。这不只是田地、渔猎足以供人观赏留恋，确实也是神游的胜境。郦亭沟水向东南流，又称为郦亭沟；又向西南转弯，流经大利亭南面，注入巨马水。巨马水又向东流经容城县旧城北面，又有督亢沟水注入。督亢沟水上游在涞谷承接涞水，引水时便成为长河奔流，拦住时便只剩细流停止流动。水的性质含和，水势的变化由人控制。督亢沟向东南流经逎县北面，又向东流经涿县郦亭楼桑里南面，这里就是刘备的故里。又向东流经督亢泽。督亢泽包括方城县，方城县原属广阳，后来隶属涿郡。《国志》说：“县中有督亢亭。”孙畅之著《述画》，有《督亢地图》，说燕太子丹派荆轲携带地图进入秦国，秦王杀死荆轲，地图也随之毁灭。《地理书·上古圣贤冢地记》说：“督亢地在涿郡。今天安阳县南面有督亢陌，是幽州的南界。” 《风俗通》说：“沆，就是广大无边的样子，说的是水势浩大、漫无边际。”所谓亢泽没有水，是指盐碱荒地。督亢水从泽中分流出来，向东流经涿县旧城南面，又向东流经汉代侍中卢植墓南面，再向东散流形成泽水，就是督亢泽。水流向北转弯，汇入桃水。督亢水又向南流，称为白沟水；向南流经广阳亭西面，又向南与枝沟汇合。枝沟水向西承接巨马河，向东分出为枝沟，又向东注入白沟。白沟又向南流入巨马河。巨马河又向东南流经益昌县，濩淀水从右侧注入。濩淀水上游在临乡县旧城西面承接濩陂，向东南流经临乡城南面。汉代封广阳顷王之子云为侯国。按：汉代侯表说，是元帝初元五年封的。《地理风俗记》说：“方城南十里有临乡城，是旧乡。”濩淀水又向东南流经益昌县旧城西南面，注入巨马水。巨马水向东流经益昌县旧城南面，汉代封广阳顷王之子婴为侯国。按：汉代侯表说，婴是在元帝永光三年受封的。这里是王莽所称的有祑。 《地理风俗记》说：“方城县东八十里有益昌城，是旧县城。”又有八丈沟水注入。八丈沟水发源于安次县东北的平地，向东南流经安次城东面，又向东南流经泉州县旧城西面，再向南在右侧汇合虖池河。枯沟水从安次西北流出，向东流经常道城东面。安次县旧城是西晋司空刘琨驻守、用来抵御石勒的地方。枯沟水又向东南流到泉州县，向西南、向东流入八丈沟，再向南注入巨马河，水流混合后向东流。又向东流过勃海东平舒县北面，向东流入海。《地理志》说：“涞水向东南流到容城，注入河中。”也就是濡水，大概是相互说明水道。巨马水在平舒城北面向南流入虖池水，最后一同流入海中。《水经注释》卷十二。

译钦定《四库全书》。《水经注释》卷十三。仁和赵一清撰写。防水。防水发源于雁门阴馆县东北，流过代郡桑干县南面。按：防水，通行的《水经》本作湿水，是错误。资治通鉴《晋愍帝纪》建兴元年记载，代公又在灅水北岸筑新平城；胡三省注说，班固《地理志》记右北平郡俊靡县的灅水向南流到无终，向东注入庚水；颜师古说灅读作力水反，又音郎贿反。郦道元《水经注》说庚水与鲍丘水汇合，俊靡县在东面，和旧平城相距很远，新平城不在这条灅水北岸。根据《魏书》，道武帝向西到马邑视察灅水源头，那么灅水大概发源于马邑，向东北流经平城南面。郦道元是魏人，注释《水经》叙述代都的事情应当很详细，却一开始不说平城有灅水，只说湿水流经平城南面。班固《地理志》雁门阴馆县条说，楼烦乡累头山是治水的发源地，向东流到泉州注入海。颜师古说漯读作力追反，治读作弋之反。我私下认为，水发源于累头山，当时也可能有累水之名；颜师古的读音是依从平声，声音相近。郦道元所说的湿水可能就是灅水。丁度《集韵》把漯、防、灅三字列在同一注中，说水发源于雁门，也可见他有所依据。灅字《类篇》读作鲁水反。梅磵既不知道防水不是灅水，也不懂“湿”字的含义，所以辗转附会、支离反复，越说越不通。《说文》说，防水发源于雁门阴馆县累头山，向东流入海；又有人说就是治水。“防”从水，累声，读力追切。灅水发源于右北平俊靡县，向东南流入庚水；“灅”从水，垒声，读力轨切。这些说法与《汉书·地理志》相合。本篇所说的是防水，不是灅水；丁度却认为防水、灅水同出雁门，实在荒谬。至于“湿”，本来是济水、湿水的“湿”，读他合反。《说文》作“湿”，隶书改作“漯”，又省去一系作“漯”字；后来“湿”字反而沿用为干湿的湿。防水发源于累头山，所以《集韵》又说漯、防二字都是同一水源。“漯”是“防”的省文，但已经和济水、漯水的“漯”混淆了，应当加以辨别。防水从累头山发源。一说它叫治水，泉水从山旁涌出，沿着水流经过山涧，向东北流出山外，经过阴馆县旧城西面。阴馆县原是楼烦乡。汉景帝后三年设置此县，王莽改名为富臧。按：汉《地理志》作“富代”。魏天安三年，齐国平定后，把齐地百姓迁到这里，并在此设置平齐郡。按：天安是魏献文帝的年号，只有一年；第二年秋八月就改为皇兴，因此不应说天安三年。《方舆纪要》说…… 平齐城在大同府以西二十里，是汉代平城县的辖地。宋志记载，泰始五年，魏人把升城、历城的百姓迁到桑干水一带，因而设置平齐郡安置他们。泰始五年，正是太和皇兴三年。但若按天安年号计算，又与此不合。顾氏所引的材料，在沈约《宋书·州郡志》中也找不到。此事见于《魏书》慕容白曜、崔元伯、刘休宾、房崇吉等人的传记。《隋书·地理志》说此郡不久便废除了，所以《地形志》中没有这个郡。（防水又向东北流，在左边汇入桑干水。县西北方的上平洪源有七个水轮，称为桑干泉，就是所谓的溹涫水。老人说，这里的水潜流承接太原汾阳县北部的水，通到燕京山的天池。天池在山原之上，世人称为天池，方圆八里多。《元和郡县图志》说池周长八里。池水清澈平静，如镜子般洁净，积成深潭而不流动，像安定郡朝那县的湫渊。清水流入潭中，明亮洁白，映照着池面，连一根草也没有。每当风吹竹叶落入水中，便常有小鸟呈翠色投入深潭，衔着竹叶飞出，像会稽山的耘鸟。池水在晴天不减少，阴雨连绵也不泛滥，没有人能测知它的深度。古代老人相传，曾有人乘车来到池边，忽然遇到大风，被吹进了水里。） 后来有人在桑干泉捞到那辆车的车轮，因此知道这两处水脉在地下相通。天池向东隔着山阜，另有一个石池，方圆约五六十步，清澈深幽、明净如镜，与天池没有不同。桑干水从源头向东南流，在右边汇入马邑川水。马邑川水出自马邑西面的川谷，俗称磨川。大概是狄语读音讹变，马、磨二字的声音相近，所以这样称呼。此水向东流经马邑县故城南面。干宝《搜神记》说：从前秦人在武周塞内筑城，用来防备胡人；城将筑成时却多次崩塌。有一匹马在一处地方奔跑，来回盘旋，父老们觉得奇异，便依照那里筑城，城才不再崩塌，于是把它命名为马邑。有人认为它就是代地的马城。（《方舆纪要》说：马城在大同府东北境内，汉代为县，属代郡，东部都尉驻治于此。汉元初六年，鲜卑侵犯马城塞，邓遵将其击破。魏明帝太和二年，鲜卑轲比能围困乌桓校尉田豫于马城，就是此地。《十三州志》说：马城在高柳以东二百四十里。）各种记载互相纷歧，尚不能确定哪一种正确。汉代曾把这个地方封给韩王信，后来韩信被匈奴围困，便投降了匈奴。王莽改名为章昭。此水向东流入桑干水。桑干水又向东南流，水的南面有一座故城，东北面临着河水。又向东南流，在右边汇合防水，水流分散成许多支流。桑干水向南分出一支，又向东流，在左边汇合武周塞水。武周塞水发源于故城，向东南流出山，经过日没城南面；大概因为夕阳西坠、戎车曾逼近此城，所以称为日没城。它的东面有日中城，城东又有早起城，也称食时城，位于黄瓜阜北面的曲折山谷中。此水又向东流，在右边注入桑干水。桑干水又向东南流经黄瓜阜曲西面，转弯流经黄瓜堆南面。徐广说：猗卢废黜嫡子，把利孙安置在黄瓜堆。（全氏说：郦道元身为拓跋氏臣子，不敢直说六修之变，显而易见。徐广所说的一条，疑为后人增补。）又向东流，在右边汇合一条支津。支津上游承接桑干河，向东南流经桑干郡北面；大魏因这条水而设置桑干郡，郡名也由此水而来。又向东北流，在左边汇合夏屋山水。夏屋山水从夏屋山东面的溪谷向南流出，向西北流经故城北面，具体情况不详。随后又向西北流入桑干支水。桑干支水又向东流，长长的水流汇聚成浩荡波浪，贯通连接两座湖泊：东湖和西浦，深潭彼此相接。水极其清澈深邃，清晨的野鸭、傍晚的大雁在水面上浮游，黑色甲壳的水虫和白色鱼鳞的鱼在水下潜跃。俯仰观看池潭，觉得这里鱼鸟很少，只有良木繁多，俗称南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