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经注释卷三十二

译民间称它为决口，其实不对；这应当是灌水、浍水汇合的水口。我过去因公到淮津，船只车辆所到之处，停留在决水旁，询问当地官吏和百姓，发现他们使用的名称完全不同于古名。沿着水流查找其经行路线，才知道这里就是决口。〔一清按：上文既说民间称“决口”不对，这里又说查知是“决口”，为什么？恐怕有脱文或讹误。〕大概“灌”“浍”两字声音相近，习俗流传反而损害了真实名称。沘水发源于庐江郡灊县西南的霍山东北。“灊”是山水的名称。《开山图》说，灊山四周环绕着群山，其中最大的一座叫霍山。郭景纯说，灊水发源于这里，县名就是由此而来。春秋昭公二十七年，吴国乘楚国围攻灊地之机出兵，说的就是这里。《地理志》说沘水发源于沘山，没有说霍山。沘字有时写作“淠”。淠水又向东北流经博安县，泄水从这里发源。向东北流经六县东面。淠水向东北流，在右边汇入蹹鼔川水。蹹鼔川水发源于东南方的蹹鼔川，向西北流，在左边注入淠水。淠水又向西北流经马亨城西面，又向西北流经六安县故城西面。六安县原来是皋陶的封国；夏禹封他的小儿子在那里，奉守皋陶的祭祀。如今县城都陂中有一座大坟，百姓相传说是“公琴”，就是皋陶墓。楚人把坟墓称作“琴”。〔一清按：这段文字可与《汝水注》互相参证，《皇览》也称其为琴。〕汉高帝元年，另立为衡山国；五年，隶属淮南国。汉文帝十六年，又恢复为衡山国。汉武帝元狩二年，另立为六安国，王莽时改称安风。《汉书》所说的“以舒屠六”，晋太康三年，庐江郡治所在淠水。淠水又向西北分成两条，芍陂水从这里流出。又向北流经五门亭西面，向西北流经安丰县故城西面。《晋书·地道记》说：这是安丰郡所属的县，民间称为安城。又向北汇入濡水，水流交错，向西北注入淠水。向北流入淮水。水流分叉汇合的地方叫沘口。泄水发源于博安县。〔一清按：汉《地理志》中九江郡有博乡县，《续汉书》没有，可能是后汉时裁并了。许慎《说文解字》说，泄水承接博安洵波，难道顺帝以前曾把博乡改为博安吗？顾祖禹说：就是寿州的都陆城。晋元帝封六安缪王的儿子交为侯邑，但考察《晋书·地理志》又没有这个记载。〕博安县就是《地理志》所说的博乡县。王莽时改为扬陆。泄水在县城上游承接沘水，从麻步川向西北流出，经过濡溪，称为濡水。〔全祖望说：汉《地理志》六安国六县条下说，如溪水首先承接沘水，向东北流到寿春注入芍陂，就是濡溪水。〕 向北流经芍陂西面，与沘水汇合。泄水从濡溪口流出，经过安丰县北面，流入淠水；又称濡须口。向西北流入淮水。水流交错，最终同归一处。肥水发源于九江郡成德县广阳乡西面。吕忱《字林》说：肥水发源于良余山，民间称为连枷山，有时也把它叫作独山。肥水向北流处分成两条水道，施水从这里流出。肥水又向北流经荻城东面，又向北流经荻丘东面。右边有施水的支流，施水在合肥县城承接水源，向东流经成德县，注入肥水。肥水分流后向北流经成德县西面，注入芍陂。肥水从荻丘向北流经成德县故城西面，王莽时改称平阿。又向北流经芍陂东面，又向北流经死虎塘东面。芍陂渠水在井门承接水源，与芍陂彼此相通，所以旧经文说它流入芍陂。肥水向东北流，在右边汇合阎涧水。阎涧水在合肥县北面承接施水，流经浚道县西面，积水形成阳湖。阳湖水从塘西北流经死虎亭南面，夹着横塘向西注入。宋太始初年，豫州司马刘顺率八千人占据城地，抵抗刘勔；杜叔实率五千精兵运送粮食，刘勔在死虎击败了他们。这个塘水分成两条，洛涧水从这里流出，阎浆水注入其中。阎浆水承接芍陂水；芍陂水在五门亭南面承接涧水，分流成断神水，又向东北流经五门亭东面，五门亭是各条水流汇集之处。断神水又向东北流经神迹亭东面，又向北流称为豪水；虽然名称相同，实际并不是同一条水。其中一条水又向东北流经白芍亭东面，蓄积成湖，称为芍陂。芍陂周长一百二十多里，在寿春县南八十里。〔一清按：《元和郡县志》说芍陂周长二百里，水道长一百里。〕传说是楚国令尹孙叔敖修建的。魏国太尉王凌〔沈约说：王凌当时任征东将军，并非太尉〕曾与吴将张休在芍陂交战，就是这里。芍陂有五座水门，吐纳各方水流；西北方的水门叫香门。陂水向北流经孙叔敖祠下，称为芍陂渠。〔全祖望说：据《华夏对境图》，芍陂周长二百二十四里，与阳泉、大业相连。子思修渠引淠水，名为子午渠，开有六门；淠水就是淠水。阳泉见《决水篇》；其中的大业应当在蓼县，大概取皋陶的字作为陂名，而善长遗漏了。〕芍陂水又向北分成两条，一条向东注入黎浆。黎浆水向东流经黎浆亭南面。文钦叛乱时，吴军向北进入，诸葛绪在黎浆抵挡他们，就是这条水。另一条向东注入肥水，称为黎浆水口。又向北流经寿春县东面。肥水从黎浆向北流经寿春县故城东面，这里是长濑津。津旁有谢堂北亭，是迎送宾客的地方，水路、陆路上的船车都在这里聚集停留。又向西北流，左边汇入东溪。东溪水引渠向北流出，向西南流经导公寺西面。寺院依溪建造，五层屋宇宽敞明亮，高耸峻峭。东溪又向西南流入肥水。肥水又向西流经东台下，东台就是寿春外郭东北角的阿之榭。台东边有一座湖，春季三个月、夏季九十天，红荷覆盖水面；引城内水渠的水，蓄积成潭，称为东台湖，也是肥水向南分流形成的湖。肥水向西流经寿春县故城北面，在右边汇合北溪水。北溪水发源于北山泉水，向下注入冲刷石头、坍塌城墙的水道。水边高大树林直插天空，树枝遮蔽阳光；山林精舍在其右边，山渊寺在其左边，出家人和世俗游人常聚集在树下。内外引水汲取泉水，共有七处清净泉源。北溪水沿流向西南，经过陆道士解南精舍；精舍临近溪流，地方不算很大，却足以闲居，也是优美的环境。溪水流入肥水。向北流入淮水。

译肥水又向西分成两条水道，右边一条是肥水的旧渠，拦截形成甄官湖，用来停泊船舰。肥水左边的水道又向西流经石桥门北面，也叫草市门。门外有石桥渡口，北州州城上有西昌寺。寺院三面临水，佛堂中安置三尊佛像，面容真实精妙，服饰华美，这是萧武帝所建。寺西就是船官坊，仓兕都水官在这里经营和修造水利。湖的北面正对八公山，山上没有树木，只有光秃的土丘。山上有淮南王刘安庙。刘安是汉高帝的孙子、厉王刘长的长子。他降低身份礼贤下士，十分爱好儒学，供养数十名方术之士，这些人都才智出众；又掌握许多神仙秘法和鸿宝之术。忽然有八位老人，都是白眉白须，来到门前求见。守门人说：“我王喜好长生不老，如今诸位先生没有使年老衰弱停止的术法，我不敢替你们通报。”八位老人于是都变成少年，刘安非常敬重他们。八人都能炼金制丹，出入没有阻碍，就和刘安登山，把金子埋在地下，白日升天。器皿中剩下的药，鸡犬舔食后，也都一同升天。他们升天的地方，踩踏过的石头上都留下了痕迹，人和马的足迹至今还在。所以这座山就以八公命名。我后来登上山顶，却听不到也看不到人马足迹。现在只剩下庙宇和神像。庙中画有刘安和八位方士的像，都在床帐之中，仿佛生前一样；他们穿着织绣华丽的衣服，备有羽扇、裙、帔、巾、壶、枕等物，一切都像平常居住时那样。庙前有碑，是齐永明十年建立的。山中有隐室和石井，就是崔琰所说的“我从寿春回来，登上北岭，淮南的道士居室和八公石井都在那里”。也有人说，左吴和王春、传生等人寻找刘安，一同到元州后返回，并写成记载，题为《八公记》；这些记载都没有列入鸡犬升空的事情。考察《汉书》，刘安谋反后被杀；葛洪说明他得道成仙，事情详见《抱朴子》和《神仙传》。肥水又在左边纳入芍陂渠水。芍陂渠水从黎浆分流，引渠经过寿春城北面，流经芍陂门，向右北流入城。过去钜鹿人时苗任县令时，曾把牛犊留在这里，这就是留犊处。渠水东面有东都街，街左边向北的道路旁，有宋司空刘勔庙。庙于宋元徽二年建在东乡孝义里。庙前有碑，当时碑文工程刚开始，到齐永明元年才立成。沈约《宋书》说，宋太始元年，豫州刺史殷琰叛乱，宋明帝授予刘勔辅国将军之职，派他讨伐殷琰；殷琰投降后，刘勔军队没有侵扰百姓，百姓因此获得新生，活着时为他立碑，但碑文的赞誉超过了实际。建元四年，刘勔的旧属官颜幼明为他的庙撰写铭文，旧部佐吏庞珽撰写庙赞，夏侯敬友撰写庙颂，一并刻在碑的侧面。芍陂渠水又向北流经相国城东面，这是刘武帝讨伐长安时修筑的。堂屋、馆舍和亭台仍旧存在，因此沿用“相国”作为名称；水又向北流出城，注入肥水。肥水又向西流经金城北面，又向西流，在左边汇入羊头溪水。羊头溪水承接芍陂水，向西北流经羊头溪，称为羊头涧。水向北流经熨湖，在左边汇入烽水渠。烽水渠在村承接淮水，向南下注入羊头溪；水道旁经过寿春城西面，又向北经过象门，从沙门北面流出金城西门，在逍遥楼下向北注入肥水旧渠。肥水向北注入旧渠的横塘；这里是元康南路的驰道，左边通往甄官坊。肥水流经元康城，向西北流，在水边北面有曲水堂，也是游人嬉游聚集的地方。又向西北流经八公山。从前晋代，谢玄北上抵御苻坚，曾在八公山祈祷，后来在肥水岸边列阵。苻坚望见山上的草木，都像人的形状；这里就是他战败的地方。并不是八公山的神灵相助，而是苻氏将要灭亡时产生的疑惧。肥水又向西北注入淮水，这里叫肥口。施水也从广阳乡东南流入湖中。〔全祖望说：施水发源于广阳乡，与肥水同源；流经合肥，进入芍陂，最后流入巢湖。按照胡渭解释经文的惯例，没有不追溯水源的；本篇却独自改变文例，只写其流向。〕 施水在广阳乡承接肥水，向东南流经合肥县。应劭说：“夏水从城父东南流出，到这里与肥水汇合，所以叫合肥。”阚骃也说，夏水从沛国城父县东面流出，到这里汇合成肥水。我考察水道，发现它们水脉不同，不可能沿流相注，这才知道应劭、阚骃的说法没有实证。大概是夏季洪水暴涨，施水与肥水汇合，所以叫合肥，并不是说夏水。〔胡三省《通鉴释文辨误》说：“史炤说：‘合肥是汉代九江郡的县。应劭说，夏水从城父东南流出，到这里与肥水汇合，所以叫合肥。’我考察应劭所说，郦道元本来就怀疑它。郦道元认为夏水从城父流出向东南注入淮水，那么它应当与淮水汇合，不可能截断淮水向南流到合肥县再与肥水汇合。而施水在广阳乡东南承接肥水，流经合肥县，又向东南注入巢湖；肥水向西北注入淮水，施水向东南流入巢湖，二水本来已经分流。只有夏季暴雨使水位上涨泛滥时，两水才会在合肥县境内重新汇合，所以合肥因此得名。郦道元的说法大概可信而有根据。”一清按：汉《地理志》沛郡城父县条下说：“夏肥水向东南流到下蔡注入淮水，经过两个郡，共六百里。”〕 城父和下蔡都属于沛郡，不能说“经过两个郡”。应劭在九江郡合肥县条下说：“夏水从父城向东南流出，到这里与淮水汇合。”所谓父城，就是沛郡的城父，不是颍川郡所属的县。他又说与淮水汇合，那么这与“合肥”这个名称有什么关系呢？郦道元引用了这段话，把它改成“从城父流出，与肥水汇合”，又用阚骃的说法加以证明。肥水在淮南，夏肥水怎么能越过淮水向南流而与它汇合？况且所谓“与肥水汇合”的是夏肥水，这就成了肥水与肥水汇合。郦道元知道这种说法荒谬，所以加以纠正说：“不是夏水。”所谓“不是夏水”，就是不是夏肥水。又说：“夏水暴涨，施水与肥水汇合，所以叫合肥。”施水也发源于九江郡成德县广阳乡，流来与肥水汇合，所以称为合肥。夏季洪水暴涨，两水相合，这与《禹贡》所说“导荷泽，被孟诸”的意义相互印证，也就是郦道元所说的“水势盛大时才相互覆盖”。夏肥水的源流已经见于《淮水注》；班固《地理志》原本把它列在城父县条下，并没有错，应劭把它移到合肥县条下就错了。唐代卢潘《合肥辨》说：“《汉书》记载淮南王杀死开章，把他埋葬在肥陵；肥陵就在肥水之上。”

译应劭说：“夏水从父城东南流出，到这里与肥水汇合，所以叫合肥。”现在考察，肥水从鸡鸣山北面流出，流了二十里左右便分成两条：其中一条向东南流经合肥县南面，又向东南流入巢湖；另一条向西北流二百里，从寿春西面流出，注入淮水。两条水都叫肥水。《尔雅》说，水源不同而下游相同叫“归异出同”；肥水则是源头相同而归处不同。此山高不过一百寻，发出的本来只是一条水，后来分流而已。它们的源头确实相同，流向却确实不同，所以都称为肥水。如今两州的图经都没有提到夏水和父城，又怎么能知道所谓夏水与肥水汇合呢？二水同出一源，分流后都称为肥水；所谓“合”也只是同源之意。因此叫合肥，说夏水与肥水汇合，也是应劭的错误。这篇文字见于姚铉《唐文粹》，其中的论述足以补充郦道元没有说完的地方。〕施水从城父〔一清按：“城父”应当作“成德”。这里是行文间断残缺，后人看到有“成”字，便误以为是上文的城父，仓促写入，实在是冤枉了郦道元。〕向东流经合肥县城南面，县城处在四水之间。东面又有逍遥津水，水上旧有桥。孙权攻打合肥时，张辽在津北桥击败吴军；桥没有拆掉，梁凌统披甲落水，后来追赶败军，流着泪抵达津岸。施水又向东分成两条，支流水向北流出，下注阳渊。施水又向东流经湖口戍，向东注入巢湖，称为施口。〔补〕滁水。《唐六典》说，淮南道的大河有滁水、肥水，巢湖就在这里。《寰宇记》在庐州慎县条下说，滁水发源于县西的暴秃古塘。郦道元注《水经》说，滁水发源于浚遒县。又《寰宇记》在和州含山县条下引用《水经注》说，滁水向东经过大岘，向西北流经大岘亭，就是这座山。《方舆纪要》说，滁河发源于庐州府合肥县东北七十里的废梁县界，向东流经滁州全椒县南六十里，又向东到滁州东南的三汊河，再向东到江宁府六合县，称为瓦梁河，向东南流到瓜埠口，注入大江。《三国志》说，吴赤乌三年修筑堂邑涂塘，借以淹没北方道路。如今滁州古称涂中，这里实际上是南北交通的要冲；连这种情况都脱落失载、无人知晓，那么长江沿岸用于防守的水道，大概也多已失传了。沮水发源于汉中郡房陵县的睢山，向东南流经临沮县境。〔全祖望说：考察“睢山”，杨慎本作“淮山”，是错误的。《汉书·地理志》说房陵县有淮山，淮水发源于此；有东山，沮水发源于此。房陵确实有淮山，但不是沮水的源头。睢山就是东山的另一个名称，字形与“淮”相近，因此产生讹误。〕 沮水发源于东汶阳郡沮阳县西北的景山，这就是荆山的起点。高峰如彩霞升起，山势高峻直插云层。《山海经》说：“这里产出金玉。”沮水也由此发源。所以《淮南子》说：“沮水发源于荆山。”高诱说：“荆山在左冯翊怀德县。”大概是因为洛水有漆水、沮水的名称，所以才这样说，这是错误的考证。杜预说：“水发源于新城郡西南的阿山，大概是山的另一个名称。”沮水向东南流经沮阳县东南。县中有潼水，向东流经县南，向下注入沮水。沮水又向东南流经汶阳郡，这里就是高安县境。郡治在锡城县，位于郡城下方，所以是新城郡下属的县。义熙初年，从新城郡分出设置西表郡，境内全是重山。沮水向南流经临沮县西面，青溪水注入其中。青溪水发源于县西青山东麓，有一眼槛泉，就是青溪的源头。泉口直径数丈，深度不可测量。泉水非常灵异清洁；即使在炎热干旱的时候，阴雨也没有规律，只要把污秽物投入泉中，往往就会立即下暴雨。青溪水从这里发源向东流，因为源于青山，所以取名青溪。沿溪水上溯探源，发现溪谷奇异而深峭。盛宏之说：“树木密集生长在两旁，凌空交错合拢；高楼般的山岩倾斜临空，始终有坠落的态势。” 风吹泉水，在青树林下回响；岩间猿猴，在白云之上发出声声长鸣。游览的人常常觉得眼睛来不及遍览美景，情感也来不及充分欣赏，因此林中常有隐士栖居，云中来客寄托心志，泉水旁边多建有道士的精舍。青溪又向东流入沮水。沮水又转弯流经临沮县南面，晋咸和年间这里是沮阳郡的治所。沮水又向东南流经当阳县故城北面，城依山冈形成屏障，北面临着沮川。故城在东面一百四十里，称为东城，在绿林长坂南面。长坂就是张翼德横矛据守的地方。沮水又向东南流经驴城西面、磨城东面，又向南流经麦城西面。从前关云长在这里诈降，随后逃走并反叛。传说：“伍子胥修筑驴城、磨城二城，用来进攻麦邑。”这就是谚语所说的“东边驴城，西边磨城，麦城自然就会攻破”。沮水又向南流经楚昭王墓东面，与麦城相对，所以王仲宣《登楼赋》说“西接昭丘”。沮水又向南流，与漳水汇合。又向东南流经枝江县东南，注入长江。沮水又向东南流经长城东面，继续向东南流入长江，这里叫沮口。漳水发源于临沮县东面荆山的东麓，向南流经蓼亭，又向东流经章乡南面。荆山在景山东一百多里，属于新城郡沶乡县境。虽然群峰争相高耸，但荆山独自秀美。漳水向东南流，又转向西南，流经编县南面。编县旧城在东北一百四十里，高阳城向西南迁到许茂故城。城南临漳水，漳水又向南流经临沮县彰乡南面。从前关公据守麦城，诈降后逃走，潘璋在这里将他斩杀。漳水又向南流经当阳县，又向南流经麦城东面。王仲宣登上麦城东南角，面临漳水作赋说：“夹着清澈的漳水通流之浦，倚靠曲折的沮水长洲。”说的就是这里。漳水又向南流，洈水注入其中。《山海经》说：“洈水发源于东北方宜诸山，向南流入漳水。”〔全祖望说：考察汉《地理志》，南郡高成县有洈山，洈水发源于此，向东流入繇繇水，向南到华容县注入长江。繇水就是油水，并没有说流入漳水。善长大概采用《山海经》的说法；但在《油水篇》中又采用《地理志》的说法。〕 又向南流到枝江县，在县北的乌扶邑注入沮水。《地理志》说：“《禹贡》所说东条荆山，位于临沮县东北，是漳水的发源地；漳水向东流到江陵，注入阳水，再流入沔水。”这说法不对。如今漳水在当阳县东南一百多里处，向右边汇入沮水。

译夏水在江陵县东南的江津发源于长江。〔全祖望说：按照经文的惯例，都是说某水发源于某郡某县某山，只有汳水、获水实际上就是莨荡渠注入阴沟的水，夏水也就是长江水，都是改变文例的写法。一清按：《水经注》这一条本于伏生《尚书大传》：“夏水出江入沔，沔亦入江。”《禹贡》荆州所说的沱水，应当就是夏水。〕 江津豫章口东面有中夏口，是夏水的起点，也是长江的支流。屈原所谓“经过夏□向西漂流，回头看龙门却看不见了”。龙门就是郢城的东门。又向东流经华容县南面。华容县原来就是容城。春秋鲁定公四年，许国迁到容城，说的就是这里。县北面临着中夏水，夏水从县东北流经成都郡故城南面。晋永嘉年间，西蜀发生战乱，把华容的各城划给王颖都。夏水又流经交趾太守胡宠墓北面。汉代太傅胡广的墓靠近汉陵，而这里墓旁有胡广的碑，所以世人称为广冢，其实不是。碑文是蔡伯喈撰写的。水又经过范西戎墓南面。王隐《晋书·地道记》说：“陶朱公墓在华容县，墓碑说是越国范蠡。”〔沈约说：王仲宣《登楼赋》已经有“北称陶牧”的文字，本注说“陶是乡名，牧是郊外的地方”，可见不是指范蠡。〕晋《太康地记》、盛宏之《荆州记》、刘澄之的记载，都说墓在县西南；郭仲产说在县东十里。考察墓碑题名写着：“已故西戎县令范君之墓。”碑文残缺，不能详知墓主是谁，只说范蠡是他的祖先。此碑立于永嘉二年。从碑文叙述看，最为详细周全，似乎作者亲自到过当地，所以不采纳众说，而据此加以订正。夏水又向东流经监利县南面。晋武帝太康五年设置监利县，土地低洼，湖泊陂池很多。夏水从州陵西南向东流，经由云杜、沌阳，成为云梦泽。韦昭说：“云梦泽在华容县。”考察《春秋》，鲁昭公三年，郑伯到楚国，子产准备田猎之事；所说的江南之梦，就是这里。郭景纯说，华容县东南的巴丘湖就是云梦泽。〔一清按：汉《地理志》南郡华容县条下说，云梦泽在县南，是荆州的薮泽。〕杜预说：“枝江县、安陆县都有云梦，大概是跨越河流、连接低湿地，范围广阔，所以兼有多个地方。”夏水又向东流，夏阳水注入其中。夏阳水在竟陵县的柘口承接阳水，向东南流，与中夏水汇合，称为夏阳水。又向东北流经江夏郡惠怀县北面，向东北注入水道。〔一清按：《隋书·地理志》说，梁代设置沔阳、营阳州城三郡及州陵、惠怀二县；西魏废除二县，改设建阳县，其故城在沔阳州北二里。郦道元死于孝昌二年，距离梁天监元年仅五年；他的成书时间又不知道是哪一年，却突然称说江表新朝的建置吗？这大概是后人增补的文字，可与《沔水注》引用吴均诗句互相证明。〕 又向东流到江夏郡云杜县，注入沔水。应劭《十三州记》说：长江分流注入沔水，是夏水的源头。夏水之所以得名，是因为它从长江分出，冬季干涸，夏季流水，所以取名为夏水。既有“中夏”这个名称，也包含“大夏”的称呼。水流分出的地方称为夏口。〔一清按：《寰宇记》引《荆州图副》说，夏水不是山间流下来的水，像河川汇成的水潭，冬季断流，夏季通流，所以得名。又说盛宏之称它为夏首。向东二十多里有渚口，两水之间叫夏洲。夏水首尾七百里，华容、监利二县都在其中。〕郑玄注《尚书》“沧浪之水”时说，如今称为夏水，因为水流汇合，后来世代改变了名称。刘澄之《永初山川记》说，夏水在古书中就是沧浪水，是渔父歌唱的水名，因此这样称呼。有人认为夏水应当由沔水流来，但考察起来，夏水是长江流入沔水，不是沔水流入夏水。假如沔水注入夏水，那么水势应当向西南，不符合《尚书》所说的“又东”。我也认为这种说法不对。从夏口以下，沔水兼有夏水之名，在长江边汇入长江，称为夏汭。所以《春秋左传》说，吴国攻打楚国，沈尹戌奔赴夏汭。杜预说：“汉水曲折流入长江，就是夏口。”〔一清按：刘昭《郡国志补注》说，《史记》记载苏秦游说楚威王：“东面有夏州。”〕 《左传》记载，楚庄王讨伐陈国，陈国郊外俘获一人带回，称为夏州。如今夏口城中有一个州，名叫夏口；这样看来，“夏”这个名称始于楚庄王，水也因此取得这个名称。郦道元认为仲瑗、康成的说法不对，大概确实有独到而卓越的见识。羌水发源于羌地的参狼谷。当地人称它为天池白水。《地理志》说：羌水发源于陇西郡羌道县，向东南流经宕昌城；从这里向东西北三面到天池都有五百多里。白水又向东南流经宕婆川城，向东南注入羌水。从前姜维入侵陇右时，听说钟会进入汉中，便率军返回；得知雍州刺史诸葛绪驻扎在桥头，姜维想从孔函谷出北道，诸葛绪拦截他。姜维于是改从北道渡过桥头进入剑阁，诸葛绪追赶不及。〔全祖望说：考察当时情形，姜维是从沓中赶来救援，并非为了进攻陇右；诸葛绪堵住桥头，姜维于是从北道进入，表示要截断诸葛绪后路，诸葛绪因此退回。姜维回军渡过桥头进入剑阁，并不是诸葛绪在北道拦截他。〕羌水又向东南流，阳部水注入其中。阳部水发源于东北方的阳部溪，向西南流经安民戍，又向西南注入羌水。羌水又向东南流经武阶城西南，又向东南流经葭芦城西面，羊汤水在这里汇入。羊汤水发源于西北方阴平北界的汤溪，向东南流经北部城北面，又向东南流经五部城南面；向东南流时，在右边与妾水汇合。妾水沿西南方向流出，这里就是它的发源处。羌水又流经葭芦城南面，流经余城南面。〔一清按：此处有脱文或讹误。〕羌水又向东南流，在左边汇入五部水。五部水有两个源头，分别发源于南、北五部溪，向西南流，汇合成一条水，转弯向东南注入羌水。羌水又向东南流到桥头，与白水汇合；从这里向东南到白水县故城有九十里。又向东南流到广魏郡白水县，与汉水汇合。又向东南流经巴郡阆中县，又向南流到垫江县，向东南注入长江。〔何氏说：“垫江”的“垫”，《说文解字》作“褺”，从衣部，不从土部。孟康说读音如重叠的“叠”，今本是后人传抄造成的错误。〕 涪水发源于广魏郡涪县西北。

译涪水发源于广汉属国刚氐道边界之外，向东南流经涪县西面，王莽时改称统睦。臧宫进军攻破涪城，在涪地斩杀公孙恢。涪水从这里流经涪县上游；有潺水发源于潺山，水源处有金银矿，淘洗后用火熔炼，可以制成金银。潺水流经潺亭后向下汇入涪水。涪水又向东南流经绵竹县北面。臧宫沿涪水逆流到平阳，公孙述的部将王元投降，于是攻取绵竹。涪水又向东南流，与建始水汇合。建始水发源于平洛郡西面的溪流，先向西南流，转弯后向东南流入涪水。涪水又向东南流经江油戍北面；邓艾从阴平景谷的小路出发，带着军队悬绳下山、束缚马匹进入蜀地，经过江油、广汉，就是这里。涪水又向东南流经南安郡南面，又向南流，与金堂水汇合。金堂水发源于广汉郡新都县，向东南流入涪水。〔一清按：《华阳国志》说，新都有金堂山，山水与巴溪相通。〕涪水又向南流，分出一条支流，向西流经广汉郡五城县，称为五城水；又向西到成都，注入长江。向南流到小广魏，与梓潼水汇合。小广魏就是广汉县的辖地，王莽时改名为广信。梓潼水发源于梓潼县北部边界，向西南流入涪水。所以这里原是广汉郡。公孙述改置为梓潼郡。刘备嘉奖霍峻守卫葭萌的功劳，又把广汉以北分出，另置梓潼郡，任霍峻为太守。县中有五女，蜀王派五丁去迎娶她们。到了这里，看见一条大蛇进入山洞，五丁把它引出，山崩下来，压死了五丁和五女。因此把这座山命名为五妇山，又称五妇堠。驰水发源于此【一清按：《沔水篇》说，池水就是驰水】；一称五妇水，也称潼水。此水发源于山中，向南流经梓潼县，王莽时改名为子同。水从县西流经涪城东面，又向南汇入涪水，称为五妇水口【一清按：《寰宇记》在射洪县条下引《水经注》说：涪江水又向东南汇合射江，也就是今天射洪县有这条水；今本已没有这段文字】又向西南流到小广魏县以南，汇入垫江。也有人说涪水在这里流入汉水，因此又称为内水。水向北流经垫江。过去岑彭和臧宫从江州沿涪水上行，公孙述命令延岑在沈水驻扎重兵。臧宫让步兵在左、骑兵在右，夹着船只前进，声势震动山谷，大败岑军，斩杀和溺水而死的有一万多人，水因此变成浑浊的水流。沈水从广汉县下方流出，汇入涪水。涔水发源于汉中郡南郑县东南的旱山，向北流到沔阳县以南，汇入沔水【全氏说：《史记》称“沱、涔既道”，郑康成《尚书》注说：水从汉水分出，称为涔水，所以涔水本来就是《尔雅》所说的潜水。《汉书·地理志》记汉中郡安阳县有鬵谷水，颜师古说读音为“潜”，这个字有时也写作带水旁的字，却没有直接把它当作《尚书》中的潜水，为什么呢？后来读到郑氏注，其中说“安阳的潜水下游流入汉水罢了，上游并非从汉水分出”，这话很清楚，于是才知道“潜”和“涔”字音相通，而涔水也不能当作《禹贡》的潜水】涔水就是黄水。它向东北流经成固县南城，北城建在山上。有人说是韩信开始修建的，有人说是张良创建修筑的，究竟是谁修建的还不能确定。义熙九年，索遐任果州刺史，从成固县迁治于此，所以称为南城。城周长七里，水沟环绕，山谷相连，绝壁高达百寻。北谷口修建了城东门，沿山傍涧行走五里多，盘曲的道路向上攀登，才能到达城治。城北的水上过去有桥，向北渡过涔水。水北有赵军城，城北又有桥渡过沔水，以通往北城。这座城就是大成固县的县治。黄水右岸有悦归馆，涔水流经馆北，向北流到沔阳，与沔水汇合，形成三水口。《水经注释》卷三十二 《水经注》释文，归入史部地理类河渠之属。

译钦定《四库全书》《水经注释》卷三十三 仁和赵一清撰写 江水（一） 岷山【全氏说：考《元和郡县志》，汶山就是岷山，《荀子》所说“江出汶山”即指此山。汉《地理志》写作“防”，是后人增改的文字。宋祁说“岷”应作“防”，错了。《说文》写作□，从山，敯为声】在蜀郡氐道县，是大江的发源处；江水向东南流过该县北面。岷山就是渎山，水称为渎水。又称汶阜山，在边境之外，是江水发源的地方。《益州记》说：大江的泉源，就是今天所听说的地方，开始从羊膊岭下发源，沿着山崖漫流，形成一百多条小水，几乎还没有达到可以浮起酒杯的程度。向东南流下一百多里，到达白马岭，经过天彭阙，也称为天彭谷。秦昭王任命李冰为蜀郡太守。李冰看见氐道县有天彭山，两山相对，形状像宫门的阙，于是称为天彭门，也称天彭阙。江水从这里往上游流去，水势已经很微弱，这就是所谓刚发源、仅能浮起酒杯的地方。汉元延年间，岷山崩塌，堵塞江水，三天不能流通。扬雄作《反离骚》说：从岷山投身江流，以凭吊屈原，篇名叫《反骚》。江水从天彭阙向东流，经汶关，流过氐道县北面。汉武帝元封四年，分蜀郡北部设置汶山郡来统辖此地【全氏说：考汉武帝元鼎六年以冉駹之地设置汶山郡，地节三年废除，改属蜀郡北部，并非元封四年】该县原为秦始皇设置，后来改为升迁县。《益州记》说：从白马岭回行二十多里到达龙涸【一清按：龙涸也称龙鹤。《华阳国志》说：蜀时因为汶山地势险要，在汶江、龙鹤、冉駹、白马、匡明都设置戍守之所，龙涸就是其中之一。周天和元年设置龙涸郡。《元和志》说：故城在翼州卫山县北十一里，城北境过去是吐谷浑人居住的地方，所以称为防浑城；这大概也是氐羌另一支族类的名称】又称龙鹄。《通鉴》齐纪永明三年记载，仇池镇将穆亮率领三万骑兵驻军龙鹄，就是此地。“鹄”和“鹤”字义相通。又称龙格。《晋纪》义熙四年记载，桓谦到成都，谯纵怀疑他，把他安置在龙格。胡三省说：“就是今天成都府广都县龙▯滩一带。”又行八十里到西陵县【沈氏说：西陵是蚕陵的误写】又向南流六十里到石镜，再流六十多里到北部，江面开始宽约一百步。又向西流一百二十多里到汶山故郡【全氏说：晋代把汶山郡治迁到绵虒，所以汉代郡治称为故郡】江面于是宽二百多步。又向西南流一百八十里到湿坂，江水渐渐宽大。因此说，江水的精气使井络缠绕星曜，江水和汉水显现神灵。《河图括地象》说：“岷山的精气上升成为井络【一清按：《蜀志》秦宓传裴松之注引《河图括地象》作‘上为东井络’，到左思《蜀都赋》才删去‘东’字】天帝因此使它昌盛，神灵因此建立福祉，所以《尚书》说：‘岷山导引江水，泉流深远，成为四渎之首。’《广雅》说：‘江，就是贡，能够进献。’” 《风俗通》说：“因为出产珍贵物品，可以进献。”《释名》说：“江，就是共同汇聚。小水流入其中，成为大家共同拥有的水。”【一清按：《汉书·地理志》蜀郡条下说：“有小江汇入大江，并行九百八十里。”】向东北一百四十里是崃山，中江发源于此，向东注入大江。崃山就是邛崃山，在汉嘉郡严道县，又称新道山。山南有九折坂，夏天结冰，冬天寒冷刺骨，是王子阳按住马缰休息的地方。平恒说，中江发源于此。郭景纯《江赋》说：“两条江从崌崃山流出。”又向东一百五十里是崌山，北江发源于此，向东注入大江。《山海经》说：“崌山中有江水发源，向东注入大江，水中多怪蛇。”【一清按：明代杨慎想据此把它当作《禹贡》中扬州的三江，真可说是痴人说梦】江水又流经汶江道【一清按：《汉书·地理志》称蜀郡汶江县，不说“道”；到《续汉书》才加上“道”字。县中有蛮夷，所以称为“道”；也可能是今本《汉书》脱去“道”字，应当依据《续汉志》和《水经注》补上】汶水从边境外的岷山西面玉轮坂下发源，向南流行，又向东流经该县，向东注入大江。所以苏代劝告楚国说：“蜀地的兵士把船浮在汶水上，趁夏季水涨顺江而下，五天就能到达郢。”说的就是这条水。又有湔水汇入，湔水发源于绵道【一清按：班固《地理志》称蜀郡的绵虒，《续汉志》称绵虒道，今文只写绵道，似乎脱去“虒”字】也称绵虒县的玉垒山。吕忱说：“又称半浣水。”向下注入江水【一清按：《汉书·地理志》说：蜀郡绵虒县玉垒山，是湔水的发源处，向东南到江阳县流入江水，经过三个郡，流程一千八百九十里】江水又向东流，分出一条支流称为沱水，是开明所开凿的。郭景纯所说“玉垒山成为江水向东分流的标志”，指的就是这里【一清按：《汉书·地理志》说蜀郡汶江县，江水和沱水在县西南分流，沱水向东流入江】县治就是汶山郡治，刘备所设置【全氏说：考宣帝地节年间废除汶山郡，蜀先主又恢复设置，郡治在汶江道。晋《地理志》认为是灵帝设置。刘昭补注《郡国志》说：“安帝延光三年恢复设置。”】渡过江水有笮桥，县中有桃关和汉武帝祠。江水又流经都安县，李冰在此修筑大堰，拦江筑成塴，有左右两道水口，称为湔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