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经注释卷二十五

译服虔说：他能够把千钧重物投掷过去，越过门的上方。杜预说：这是奔跑着接取屋椽，再把它反过来投到门上。《春秋·僖公二十年》经文记载：“春天，新建南门。”《左传》说：记载这件事，是因为建门不合时宜。杜预说：南门原名稷门，僖公把它修得更高大；如今仍与其他城门不同，所以又称高门。它的遗址还在，基址占地八丈多，也称雩门。《春秋左传·庄公十年》记载，公子偃请求袭击宋军，偷偷从雩门披着臯比出来。门南隔水有雩坛，坛高三丈，是曾点想要在春风中跳舞的地方。高门以南一里多，道路西面有道儿君碑，是鲁相陈君所立。过去曾参住在这里，枭鸟不进入境内。这个县就是曲阜所在地，是少昊的故墟，也有大庭氏的仓库。《春秋》中竖牛攻打的地方就是这里。因此刘公干《鲁都赋》说：“把武器收藏在有炎氏的仓库里，把战马放在巨野的郊野。”周武王把姬旦封在曲阜，国号为鲁。秦始皇二十三年设置为薛郡。汉高后元年改为鲁国。〔全祖望说：这里引用《汉书·地理志》，但实际上是班固的错误。高后把城阳改为鲁国，并不是把薛郡改为鲁国；当时薛郡属于楚国。〕土山上有季氏宅邸，宅中有武子台。如今台已经崩塌夷平，但仍高达数丈。台西一百步有一口大井，宽三丈，深十多丈，用石头垒砌，石块的形制像磬。《春秋·定公十二年》记载，公山不狃率领费邑人攻打鲁国，鲁定公进入季氏宫室，登上武子台。台西北二里有周公台，高五丈，周长五十步。台南四里左右就是孔庙，也就是孔子的故宅。宅地有一顷，孔子居住的厅堂，后世改作庙宇。汉高祖十三年经过鲁国，用太牢祭祀孔子。自从秦朝焚烧《诗》《书》以来，经典残缺散失。汉武帝时，鲁共王拆毁孔子的旧宅，得到《尚书》《春秋》《论语》《孝经》。当时人已经不知道古文的存在，称这些文字为科斗书。汉代把它们秘藏起来，很少有人能够见到。那时听到堂上有金、石、丝、竹乐器的声音，于是没有继续拆毁。庙屋有三间：孔子在西间，面向东；颜母在中间，面向南；孔子夫人在东边隔开的一间，面向东。孔子床前有一方石砚，制作非常朴素，据说是他生前使用的物品。鲁人把孔子乘坐过的车收藏在庙中，就是颜路请求保存的车。献帝时，庙遭火焚烧。永平年间，钟离意任鲁国相，到任后拿出私人钱三千文，交给户曹孔防，修治孔子的车身，并把几案、坐席、宝剑和鞋履擦拭干净。〔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枚〕 男子张伯在堂下除草，在土中得到七枚玉璧。张伯把其中一枚藏在怀里，把六枚交给钟离意。钟离意命主簿把玉璧安置在几案前。孔子寝堂的床头悬挂着一个瓮，钟离意召来孔防询问：“这是什么瓮？”孔防回答：“这是夫子的瓮，背面有丹书，人们不敢打开它。”钟离意说：“夫子是圣人，之所以留下这个瓮，是想悬挂出来给后世贤人看的。”打开瓮后，里面得到一卷白色书册，上面写道：“后世修治我的书，董仲舒防护我的车，为我擦拭鞋子，打开我的书箱。”孔防说，钟离意所得玉璧共有七枚，张伯藏起其中一枚；钟离意立即召来张伯询问，张伯果然认罪。魏黄初二年【《金石录跋尾》说：魏志记载，文帝于黄初二年正月下诏；现在根据碑文考察，实际应是黄初元年，诏书的文字也稍有不同，应以碑文为准】文帝命令各郡国修建孔子的旧庙，设置百户吏卒【一清按：原本作“百夫吏卒”，错误。曹植撰《孔羡奉家祀碑》作“百户吏卒”，今见《隶释·阙里志》所载碑文作“百户吏史”。《三国志·魏书·文帝纪》记载黄初二年任议郎孔羡为宗圣侯，食邑百户，奉祀孔子；命鲁郡修建旧庙，设置百户吏卒守卫，与碑文完全可以互相证明。《隶释·阙里志》所改的文字却不对。顾炎武《金石文字记》说：“百石卒史”，意思是秩禄为百石的卒史。《汉书·儒林传》说：“郡国设置掌管五经的百石卒史。”《倪宽传》又补充说是廷尉文学卒史。臣瓒说：“汉代注家说，卒史的秩禄为百石。”这就对了。不过，他在自己的注文中又说：“杜氏《通典》作‘百户吏卒’，《三国志》也相同，大概是没有审定清楚罢了。”何焯说：“亭林只是根据桓帝永兴元年鲁相乙瑛设置孔子庙百石卒史一事。”却不知道黄初年间本来设置的是百户吏卒，不能拿这个例子去证明另一个。百石卒史负责掌管礼器，须选用四十岁以上、通晓经书和六艺、经过杂项考试而通达熟练、能够奉行宏扬先圣礼仪并为宗族所归敬的人，必须由孔氏子孙担任。百户吏卒则只是守卫庙宇的人罢了】庙中有夫子像，旁边排列着两名手执书卷、站立侍奉的弟子，神情庄重肃穆，带有恭敬仰望的姿态。汉、魏以来，庙中排列着七通碑，其中两通没有文字，栝树和柏树仍然茂盛【一清按：注文说庙中排列七碑，其中二碑无字，可知另有五碑有文字，也见于《隶释》。一通是孔庙设置守庙百石卒史孔龢碑，立于威宗永兴元年；一通是鲁相韩勑制作孔庙礼器碑，立于永寿二年；一通是韩勑修建孔庙后碑，立于永寿三年；一通是鲁相史晨祭祀孔庙奏铭，立于灵帝建宁二年；一通是史晨飨祀孔庙后碑。这些记载都说《水经》有旧事可考，因此知道它们就是七碑中的五通。孔宏重修《阙里志》说：俗话说“时代久远，言语湮没”，正是说文献难以考证。曲阜是天下共同尊奉的宗国，历代都加以表彰，没有遗漏。历朝的典礼、疆域和规模，以及陵墓、庙宇的增修变迁，大多已经湮没，只有《水经注》保存了汉魏遗迹，《东游记》详细记述了鲁国疆域的大概；这些文章没有亡佚，是阙里的幸运。《东游记》是元代皇庆年间紫阳人杨奂所撰】庙的西北二里有颜母庙，庙中塑像仍然庄严，有修整过的栝树五株。孔庙东南五百步有两座石阙，就是灵光殿的南阙；向北一百多步就是灵光殿的台基，东西二十四丈，南北十二丈，高一丈多。东西两侧有廊庑和别舍，中间方圆七百多步。石阙的东北有浴池，方圆约四十步，池中有钓台，方圆十步，台基和岸边全用石头砌成，遗存的基址还很整齐。因此王延寿《鲁灵光殿赋》说：“周围行走数里，抬头也看不见太阳。”

译这是汉景帝程姬之子鲁共王所建。殿的东南就是泮宫，位于高门正北、道路西侧。宫中有一座台，高八十尺；台南有水，东西一百步，南北六十步；台西也有水，南北四百步，东西六十步。台和池都用石头砌成，这就是《诗经》所说的“思乐泮水”。沂水又向西流经圆丘北面，圆丘高四丈多。沂水继续向西流，从前韩雉曾在这条水上射龙。尸子说：“韩雉在鲁国见到申羊，有条龙正在沂水饮水。韩雉说：‘我听说，出门见到老虎就搏斗，见到龙就射击；如今不射它，就是没有实行我所听说的道理。’于是便把龙射了下来。”沂水又向西流，在这里从右侧注入泗水。又向西流过瑕丘县，向东弯曲，从县城东南流过。漷水从东面流来注入它。瑕丘是鲁国的城邑，就是《春秋》所说的负瑕。鲁哀公七年，季康子攻打邾国，把邾国人囚禁在负瑕，就是这件事。应劭说：瑕丘在县城西南。从前卫国大夫公叔文子登上瑕丘，蘧伯玉跟随公叔文子，说：‘这座山丘真令人快乐，死后我想葬在这里。’蘧伯玉说：‘您喜欢这里，那么蘧瑗请求先行一步，因为我要刺责您想损害百姓良田的念头。’瑕丘这个名称，大概就是因这件事而被标举称呼的。曾子到负夏吊丧，郑玄、皇甫谧都说那里是卫地。鲁、卫虽然不同国，土地却相连【《卮林》说：县邑同名，地志中已经很多。当时鲁国有瑕丘，怎么知道卫国没有这座丘陵？周代的制度是各国都有划分的土地，使者经过的地方，聚落和边界都设有防备。如果瑕丘只是鲁国的田地，一寸土地都不属于卫国，那么从未听说奉命出使的使者能够凭吊敌国的废墟，最终还把大夫葬在强邻的境内。况且这里所叙述的事情都发生在邾、鲁的封域之内，突然插入卫国的事情，按道理很不相合。又如果负夏可以作负瑕，那么虞舜迁徙的地方难道也在这里吗？一清按：卫国的瑕丘在今开州东南三十里，秦代设置濮阳郡，就是卫国的帝丘，是卫成公从楚丘迁来的地方。公叔文子所说的事情，应当发生在那个地方；道元误把它当作鲁国的瑕丘，确实如方叔所讥】漷水发源于东海郡合乡县。汉和帝永宁九年，封马光之子重新为侯国【一清按：这条注文全是错误的。根据《范史》，应是永初七年重新承袭封爵，封马光之子朗为合乡侯；“复”不是他的名字，而且事情发生在安帝永初七年，不是和帝永宁九年。永宁也是安帝年号，第二年七月就改元为建元元年】漷水向西南流入邾国。鲁哀公二年，季孙斯攻打邾国，夺取漷水以东的田地和沂水以西的田地，就是这件事。漷水又流经鲁国邹山东南，向西南流，这就是《春秋左传》所说的峄山，也是邾文公迁都的地方。现在的城在邹山南面，依靠山岩险阻筑城，因此坚固。邾娄国属于曹姓，也是叔梁纥的封邑。孔子后来出生在这里，于是县名因邹山之名而得名【全氏说：把鄹写成邹，那么孔子岂不是邾娄国人吗？善长可以说是大错了】这就是王莽时的邹亭。京相璠说：《地理志》记载峄山在邹县北面，是绎邑依山而得名的缘故。山东西长二十里，高峻秀拔，独自耸立，层层石块相接，几乎没有土壤。石头之间有许多孔穴，彼此贯通，常常有像几间屋子那么大的地方，当地人称为“峄孔”。每逢战乱，就把人带入峄孔中躲藏；外来的敌人即使很多，也无法加以伤害。晋永嘉年间，太尉郗鉴率乡里民众据守这座山，胡人攻守都不能攻取。如今山南有一处大峄，名叫郗公峄；山北有绝壁。秦始皇到鲁国举行观礼，登上峄山，命丞相李斯用大篆在山顶刻写铭文，山名叫书门。《诗经》所说的“保有鳧峄”，就是指这里。漷水又向西南流经蕃县故城南面，再向西流经薛县故城北面。《地理志》说：这里是夏代车正仲奚的封国。《竹书纪年》说，梁惠成王三十一年，邳迁到薛，改名为徐州城。南山上有奚仲墓，《晋太康地记》说：奚仲墓在城南二十五里的山上，百姓称它为神灵。齐国把这里封给田文，号称孟尝君，享有恩惠声誉。如今城郭旁边还存有田文墓，墓以石头砌成外郭，构造严密坚固，光洁华美，仍然清晰可见；来往行人没有不经过观看的，都认为是奇异的景观。漷水又向西流经仲虺城北面，《晋太康地记》说：奚仲迁到邳地后，仲虺居住在这里，担任商汤的左相；后来到了周代，爵位称侯，后来遭受侵削，被霸主贬黜，属于伯爵，姓任。应劭说：邳在薛地。徐广《史记音义》说：楚元王的儿子郢客在吕后二年被封为上邳侯，因此这里有上邳，便也有下邳。《晋书·地道记》说：仲虺城在薛城西三十里。漷水又向西流到湖陆县，注入泗水。因此京相璠说：薛县的漷水源头在蕃县，向西流入；山阳郡的湖陆县就是这里。经文说在瑕丘县东面，是错误的。又向南流过平阳县西面。这个县就是山阳郡的南平阳县。《竹书纪年》说：“梁惠成王二十九年，齐国田肸和宋人攻打我国东部边境”，说的就是谋取平阳这件事。王莽改名为“黾平”。泗水又向南流经一座旧城西面，世人称它为漆阳。应劭《十三州记》说：“漆乡是洙邑。”杜预说：“平阳，东平有漆乡郭。”如今在旧城西南约二里处还能见到遗址，具体情况不详。又向南流过高平县西面，洸水从西北流来，注入泗水。

译泗水向南流经高平山。山东西长十里，南北宽五里，高四里，群山相连，其中这座山最高，山顶方正平坦，所以称为高平山，县名也取自它。泗水又向南流经高平县旧城西面。汉宣帝地节三年，封丞相魏相为侯国【全氏说：这两句是后人妄加的。善长既然知道高平是王莽改的名称，那么魏相受封的高平显然不是这里，怎么还引用这条？何焯说：弱翁所封的，大概是临淮的高平，地志注文说那里是侯国。我考察《汉书·王子侯表》，高平属于柘县，柘县是淮阳的属县。一清按：如今江南宿迁县，疑即是弱翁的封邑】汉高帝八年，封将军陈错为槖侯【全氏说：考察可知，八年应作七年；陈错在《汉书·王子侯表》中作陈锴。沈氏说：现今《史记》《汉书》表中都作槖，是错误的。小司马说：它属于山阳郡，应当是橐。臣瓒说：音拓；但颜师古注《汉书·王子侯表》读作公老反，可见唐人已经把槖误作槀。一清按：《郡国志》也作橐，《东平宪王传》仍作橐字。槀和橐究竟哪个正确还不能确定，难道能根据《郡国志》来驳斥《王子侯表》吗】《地理志》说：县是原山阳郡的槖县【全氏说：考察《汉志》并没有这句话】王莽改名为高平。应劭说：是章帝改的。考察《本志》可知，王莽改名，章帝沿用了这个名称。所谓洸水，就是洙水，大概是洸水、洙水彼此汇合，因而互相借用名称。又向南流过方与县东面。汉哀帝建平四年，县中女子田无啬生了一个孩子。孩子出生前两个月，就在腹中啼哭。出生后，家人没有抚养，把他埋在路旁。三个人从那里经过，听到啼哭声，孩子的母亲挖出来把他养活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口〕 菏水从西面流来，注入泗水。菏水就是济水所包涵、汇聚而成的湖泽。它向东在湖陵县西六十里的谷庭城下与泗水汇合，民间称为黄水口。黄水向西北与巨野泽相通，大概因为黄水沿途注入菏水，所以又借黄水之名来称呼它【《禹贡锥指》说：地志记载水流时，凡是两条大小相当的水汇合后，从汇合处以下都可以通称为其中任何一条水，甚至五六条水也可以这样称呼。汉《地理志》说，鲁国卞县的泗水流到方与县注入济水，说的是泗水接受济水，向东流入淮河；其中所谓济水就是菏水。又说蕃县南面的梁水向西流到湖陵县注入济渠。郦善长说：济水在湖陆西面，向左注入泗水，泗、济合流。地志有时说济水注入泗水，有时又说泗水注入济水，所以有“入济”的文字。我考察观鱼台下临菏水，而《公羊传》把棠说成济水岸边的城邑，可见把菏水称为济水，在汉初已经如此。因此班固说泗水流入济水，许慎说泗水接受济水，却不说菏水，因为菏水就是济水。《水经·济水篇》所叙述的，从乘氏县到湖陆县，正是分流后的济水中的菏水；从沛县到睢陵县，则是流入淮河的泗水，但都称为济水，大概是依据《汉书·地理志》来行文。不过它又说：济水向东流到乘氏县西面，分成两支，南支是菏水，北支是济渎。而《水经·泗水篇》则从方与县接受菏水开始，一直写到睢陵县流入淮河，都称作泗水，这又与《禹贡》相合。《水经》不是同一时代、同一人所作，从这里也更加可以得到证明。我私下认为，济水虽然是小水，却能够独自通达大海，所以能列入四渎。如果与泗水合流后流入淮河的也叫济水，那就是借淮水才能通达大海，怎么能称为“渎”呢？禹命名山川，不相互借用名称；后世地志却把菏水、泗水都称为济水，分不清本流和支流，严重违背经典的规范。如果不详细辨明，怎么能使《禹贡》这部书像日月一样彰明呢】又向东南转弯，流过湖陆县南面。涓涓水从东北流来，注入泗水。《地理志》说：这里原是湖陵县。菏水在县南，王莽改名为湖陆。应劭说：《尚书》中又称湖陵为湖；章帝封东平王刘苍的儿子为湖陵侯，于是改名为湖陵【一清按：这段注文全是沿袭《汉志》而又发生错误。《汉志》山阳郡湖陵县下说：“《禹贡》记载从淮水、泗水航行，通达河水，在县南。”王莽改名湖陆。应劭说：“《尚书》中又称湖。”章帝封东平王刘苍的儿子为湖陵侯，改名湖陵。“通于河”据《说文》应解释为通达菏水；“一名湖”的“湖”也应当是“菏”字。大概仲瑗引用《尚书》的“菏”，是为了证明《世本》《汉书》中“通于河”的错误；传抄者又把它讹成“湖”。道元没有察觉，又增加了“陵”字，于是产生了《尚书》又称湖陵这种错误说法，这是郦氏的疏忽，不是应氏的过错。又考察《后汉书·光武帝纪》，建武五年光武帝巡幸沛地，又巡幸湖陵，那么恢复旧称并不是从章帝开始的，或者是史家追记的说法？再考察《郡国志》，山阳郡湖陆县原为湖陵县，章帝改名。刘昭补注说：前汉《地理志》中王莽改名湖陆，章帝恢复原号。晋代以后总称为湖陆。《水经》经文中的“陆”字，疑心也是后人改的】泗水又向东流经郗鉴所筑城的东南面。当年桓温向北进军时，范懽在这里擒获慕容忠。城东有度尚碑【一清按：《隶释》中有汉荆州刺史度尚碑。度尚字博平，是山阳湖陆人，威宗永康元年立碑。洪适说：此碑在湖陆荒野，政和壬辰年巡检王当世发现，才迁到官署。后来县令榺君想把碑迁到沛地，船行三次三次倾覆；后来又因大水上涨沉没，无法打捞。刘宗仪代理政务时才把它竖立起来，称为星亭碑】泗水又从左侧分出南梁水。《地理志》说：南梁水发源于蕃县。如今县城东北的平泽有泉水涌出，像车轮一样旋转，发源后汇成河流，向西南流，分成两条水道。北面的支流分出后，向西流经蕃县北面，又向西流经滕城北面。《春秋左传》隐公十一年记载，滕侯、薛侯来朝见，争论长幼次序。薛侯说：“我先受封。”滕侯说：“我是周王的卜正，薛国只是庶姓，我不能排在它后面。”鲁隐公派羽父请薛侯说：“您屈尊来到敝国，周代有谚语说：山上有树木，工匠就来测量；宾客懂礼，主人就应当选择合宜的礼节。周王室的宗族盟会中，异姓应排在后面。”

译“如果寡人朝见薛国，就不敢与各任姓诸侯并列。如果您屈尊赐给寡人这个情面，我愿意请求让滕君居先。”薛侯答应了，于是让滕侯排在前面。汉高祖封夏侯婴为侯，国号称滕公【全氏说：夏侯婴曾任滕县令，所以号称滕公，并不是封在滕地；夏侯婴封于汝阴，善长弄错了】邓晨说：如今这里是沛郡公丘县，南梁水又灌溉公丘。县的旧城在滕县西北，城周长二十里，城内还有子城。考察《地理志》，这里就是滕地，是周懿王之子错叔绣由文公封建的地方【朱氏《谋防笺》说：《汉志》沛郡公丘县的注文说滕是周懿王之子错叔绣所封，所以注文沿用了这种说法。一清按：颜师古也说不清楚其中含义，大概古代传记中有此记载，只是“文公”二字又不知出自何处】后来齐国灭了它，秦朝把它设置为县。汉武帝元朔三年，封鲁共王之子刘顺为侯国。世代以来，这条水灌溉我们的良田，终于达到百秭之多，所以有“两沟”的名称。南梁水从分出的水道向西南流，经鲁国蕃县旧城东面，民间因为它在漷水南边，也称它为西漷水。南梁水又转弯流经城南。应劭说：该县是古代小邾国的城邑。《地理志》说：这条水向西流注入泲水【一清按：《汉志》鲁国蕃县说南梁水向西流到湖陵县注入沛渠，应作济水】济水在湖陆县西面，从左侧注入泗水，泗、济合流，所以地志有时说济水注入泗水，有时又说泗水注入济水，彼此互用名称，于是有“入泲”的说法。阚骃《十三州志》说：“向西到湖陆县注入泗水”，就是这种情况。《水经》没有“南渠”的名称，却有“涓涓”的称呼，疑心就是这条水。戴延之《西征记》也说湖陆县东南有涓涓水，却没有记载南梁水，说它是吴王开凿的水道。我考察认为，湖陆县西南只有这条水。戴延之大概因为《国语》说“吴王夫差起兵将北上与诸侯会于黄池，在商、鲁之间开挖沟渠，向北接通沂水，向西接通济水”，所以认为这条水是吴王所挖，这是不对的。我根据水道来考察，那里只有泗水河；它向北通达沂水，向西北流经商、鲁之间并接通济水，只是吴王疏浚、拓宽了它，并不是从东北接受沂水，再向西南流入济水。即便说它与其他水道相通，也不是吴王专门开凿的。年代相隔实在久远，而人情往往以近推远；拿今天来推测古代，更加知道戴延之的说法不合情理。泗水又向南流，漷水注入它；又流经薛地上邳城西面，向南注入泗水【全氏说：前面已经说漷水从湖陆县注入泗水，这里又突然出现漷水流经上邳、向南注入泗水的文字，岂不是重复？或许这里所说的是接近正确的西漷水】又向南流过沛县东面。从前许由隐居在沛泽，就是这个县。县名大概取自沛泽。宋国灭亡后，这里隶属于楚国，位于泗水岸边。秦代为泗水郡治所。黄水注入泗水。黄水发源于小黄县黄乡的黄沟。《国语》说：“吴王在黄池会合诸侯”，就是指这里。黄水向东流经外黄县旧城南面。张晏说：“魏郡有内黄县，所以这里加上‘外’字。”薛瓒说：“县中有黄沟，所以县以此命名。”圈称《陈留风俗传》说：“县南有渠水，在春秋时是宋国的曲棘里，原为宋国的别都。”春秋昭公二十五年，宋元公死于曲棘，就是这件事。宋国华元居住在稷里。宣公十五年，楚、郑两国围攻宋国，晋国的解扬【一清按：下文有脱字】在这里向楚军传达晋国的命令。宋人害怕，派华元乘着城墙缺口，夜里进入楚军营垒，登上子反的床【全氏说：乘闉是《谷梁传》的文字，登床是《左氏传》的文字，善长把两者合在了一起】说：“我们的国君派我来把敝国的困境告诉您：如今已经到了交换孩子来吃、拆分尸骨来充饥的地步，即使在城下结盟也不能接受。”子反退兵一舍，宋、楚两国于是讲和。如今城东城墙的闉上还留有华元祠，祭祀从未停止。城北有华元墓。黄沟从城南向东流经葵丘下面。春秋僖公九年，齐桓公在葵丘会合诸侯。宰孔说：“齐侯不致力于修德，却勤于经营远方的武功，北伐山戎，南伐楚国，向西举行这次会盟；如果还要向东谋取土地，却不知道向西收敛，就危险了吧？君主应致力于平定祸乱，不要过于劳苦出征。”晋侯于是回兵，就是这个地方。黄沟又向东流入大泽，那里生长着芦苇、莞草和芦苇，这就是世人所说的大荠陂。陂水向东北流经定陶县南面，又向东流经山阳郡成武县楚丘亭北面【一清按：这就是班固误以为卫文公迁徙之地的楚丘，道元沿袭了这一说法。但注文说有楚丘亭，可见成武县本来就有这个名称；这里是春秋时戎人攻伐凡伯的地方，详见《济水注》】黄沟又向东流经郜城北面、成武县旧城南面。王莽改名为成安。黄沟又向东北流经郜城北面。春秋桓公二年，《春秋》记载：“从宋国取得郜国的大鼎，在戊申日把它献入太庙。”《左传》说：“宋督攻打孔父，夺取他的妻子，杀死殇公，拥立公子冯，把郜国大鼎贿赂给公臧伯【一清按：《左传》应作公子哀伯，这是郦道元误记】；有人劝谏说这样不合礼制。” 《十三州志》说：“如今成武县东南有郜城，民间称为北郜。”黄沟又向东流经平乐县旧城南面，再向东流，在右侧汇合泡水，这就是丰水的上游。泡水向东承接大荠陂的水，流经贯城北面，又向东流经已氏县旧城北面，王莽时改名为已善。县中有伊尹墓。崔骃说：“殷帝沃丁在位时，伊尹去世，葬在薄。”《皇览》说：“伊尹墓在济阴郡已氏县平利乡。”皇甫谧说：“伊尹活了一百多岁才去世，死后大雾弥漫三天；沃丁按照天子的礼仪安葬他，亲自到场主持丧事，以报答他的大德。”水又向东流经孟诸泽。杜预说：“孟诸泽在梁国睢阳县东北。”又向东流经郜城县旧城南面。《地理志》说：“这里是山阳县。”王莽改名为告成，所以世人有南郜、北郜的说法。水又向东流经单父县旧城南面，这里从前是宓子贱治理的地方。孔子派巫马期来观察政事，巫马期进入县境，看见夜间捕鱼的人，问道：“您捕到鱼总要放掉，为什么呢？”那人说：“小鱼，我的大夫想让它们长大繁育，所以要放掉。”巫马期把这件事告诉孔子，孔子说：“如果确实是这样，那么由此可以看出宓子贱治理得好。可惜不齐所治理的地方太小了。”

译王莽把这个县改名为利父。世祖建武十三年，封刘茂为侯国。水又向东流经平乐县，右侧汇合泡水。泡水在下邑县境内承接□水，向东北流；又有一条水在杼秋县境内承接□水，向北流【一清按：两个“□水”都是“睢水”之误。汉代下邑县在今河南归德府夏邑县西南，睢水在县东南。汉代杼秋县在江南徐州府丰县西七十五里，睢水在县南五十里。大概睢河从河南陈留县东北分出河水，向东南流经商丘、夏邑、永城，抵达江南丰县，向下流入徐州、宿州二州。两条泡水，一条是在下邑县分出的睢水，叫获水；另一条是在杼秋县分出的睢水，叫谷水。统称为睢水，是因为获水与睢水合流后注入泗水，谷水也注入泗水；它们与睢水反复交汇、彼此相通，所以两条泡水的下游合在一起才有丰水的名称。□字与“睢”字形近而造成讹误】世人又称它为瓠卢沟。水积聚成洲渚，渚水向东北流，两条水渠并行引流，左侧汇合丰水，民间称为二泡。从这里以下，丰水、泡水都可以通称。因此《地理志》说：“这里是平乐侯国。” 泡水的发源处，又流经丰县西面的泽地，称为丰水。《汉书》说，高祖送徒众前往骊山，徒众大多逃亡；走到丰县西面的泽地，有一条大蛇挡在道路上，高祖拔剑将它斩杀，这就是汉高祖斩蛇的地方。水又向东流经大堰，分成两条。又向东流经丰县旧城南面，王莽时称为吾丰。水沿城边向东北流，在右侧汇合枝水。枝水在丰县西面承接大堰分出的水，向东北流经丰城北面，向东注入丰水。丰水又向东流，与黄水汇合，时人称它为狂水。大概“狂”“黄”读音相近，民间传说失实。从这里以下，黄水也兼称为狂水。水上旧有桥，称为泡桥。王智深《宋史》说：宋太尉刘义恭在彭城派军主嵇元敬向北侦察魏军。魏军在清水西面望见嵇元敬的队伍，魏南康侯杜道儁率军赶往泡桥。沛县百姓迎面烧毁泡桥，又在树林中击鼓。杜道儁以为宋军大举到来，争相渡过泡水。水深而极其寒冷，冻死、溺死的人几乎有一半。清水就是泡水的别名【全氏说：济水流入汶水称为清水，睢水流入泗水也称为清水。六朝争夺的都是泗水上的清水，并不是济水。当地有清西，是因为元嘉二十七年魏将拓跋建从清西进驻萧城；有清东，是因为魏将步尼公从清东进驻留城；有清南，是因为梁天监五年梁将蓝怀恭在清南筑城；有清中，是因为齐永明三年角城戍主张蒲进入清中。宋沈攸之、魏尉元、齐周山图所争夺的地方，都在这一带。因为这里是泗水与睢水合流后流入淮河的地方，所以也称为睢清口。泰始三年，宋将陈显达率兵进入睢清口，就是这件事。建元三年，齐角城将领李安民在孙溪渚击败魏军。胡三省说：孙溪渚在清水岸边。一清按：泡水、泡桥，《资治通鉴》都作“苞”字，大概只是文字异体】沈约《宋书》说魏军想渡过清西，这是不对的【一清按：《宋史·索虏传》说：楚王树洛真、南康侯杜道儁进军清西，到达萧城；步尼公进军清东，到达留城。清东的军队遇到嵇元敬后，又赶往泡桥，因此是从东向西。如今说魏军想渡过清西，似乎不符合当时的形势】泡水又向东流经沛县旧城南面。泰始末年兵乱兴起，萧何、曹参在这里迎接汉高祖。城在汉高帝十一年成为合阳侯刘仲子的侯国【一清按：《史记》《汉书》王侯表传记载：沛侯刘濞是高祖兄刘仲的儿子，后来封为吴王，侯国因而废除】城内有汉高祖庙，庙中有三通碑。后汉建立的庙宇，地基用青石砌成，台阶仍然存在。刘备担任徐州牧时，以这里为治所。袁术派纪灵攻打刘备，刘备向吕布求救。吕布前来救援，驻军小沛，召纪灵来请刘备一同饮酒。吕布对纪灵说：“元德是我的兄弟。我本性不喜欢交战，只喜欢替人解斗。”于是把戟插在门前，吕布张弓说：“看我射戟的小枝，射中就各自解兵；射不中，你们可以留下决战。”一箭射中。于是双方解兵，这就是吕布射戟枝的地方。《述征记》说：城非常大，四周的壕沟与丰水相通。丰水在城南向东流入泗水，就是泡水。《地理志》说：泡水从平乐县向东北流到沛县，注入泗水【一清按：《汉志》山阳郡平乐县说“淮水东北至沛入泗”，道元两次引用《汉书》都写成泡水，是把“淮”误作“泡”。明嘉靖年间刊本还作“包”字，只是去掉了水旁，仍可考察】泗水向南流经小沛县东面，县治在旧城南面的高地上。东岸有泗水亭，汉高祖曾任泗水亭长，就是这座亭。旧亭如今有高祖庙，庙前有碑，立于延熹十年。庙的阙门崩坏剥落，几乎没有完整的。水中有旧石桥的遗址，残存的石块还在。高祖击败黥布时，经过这里，在沛宫置酒；酒兴正浓时歌舞起来，情绪激昂而感伤，说：“游子思念故乡啊。”泗水又向东南流经广戚县旧城南面。汉武帝元朔元年，封刘泽为侯国【全氏说：按照善长引用《史记》《汉书·王子侯表》的惯例，王子侯应称某王之子，因此这里应作“鲁共王子择”；“择”在《王子侯表》中作“将”，如今写作“泽”也是错误】王莽改名为力聚。泗水又流经留县向南，流经垞城东面。城西南有崇侯虎庙，道路已被湮没，却还留下这份恩爱，不知因为什么在远方仍有这样的祠庙。泗水又向南流经宋国大夫桓魋墓西面。墓山背靠泗水，向西上行，整座山都凿石作为墓室；今人称它为石郭。石郭有两重石结构，制作十分精巧。孔子认为它不如早点死去、迅速腐朽。又向东南流过彭城县东北面。

译泗水西面有龙华寺。沙门释法显远赴西域，渡海向东返回时带回龙华图，首先仿照此图创建这种寺院形制；佛法流传到中原，从法显开始。法显带回的两块天竺石，仍在南陆东面的台基和石槛中，石头还光洁可爱。泗水又向南流，淮水注入其中，然后向南流经彭城县旧城东面【一清按：泗水在下邳、淮阴流入淮水，所谓淮泗之会就是角城。彭城境内并没有淮水流经，疑为睢水之误。杜预所说的睢水，源头承接汴渠，向东流经陈留、梁、谯、沛、彭城，注入泗水】周显王四十二年，九鼎沉没在泗水深渊中。秦始皇时，九鼎在这条水中出现。秦始皇认为自己的德行与夏、商、周三代相合，非常高兴，派数千人潜入水中寻找，却没有找到，这就是所谓“鼎伏”。又有人说，九鼎曾被绳子系着拖行，尚未出水，龙咬断了绳子。因此有话说：“称鼎太早，绳断鼎失。”这大概是轻率荒诞的传闻【全氏说：考察周鼎为什么会经过彭城而沉入泗水，李复早就对此表示怀疑。况且周赧王五十九年周亡，第二年秦才取九鼎，《周本纪》有记载。向上推至周显王四十二年，已是秦惠文王十一年。显王又过了六年去世，中间经过慎靓王六年到赧王五年，才是秦武王元年。秦武王八年去世，据《甘茂传》，武王葬于周，大概是举鼎时绳脉断裂而死；由此可知当时九鼎还没有沉入泗水。又过了五十一年，九鼎才最终不能保全。按道路里程计算，九鼎浮经黄河进入渭水，很快就到了秦国境内，怎么会由泗水而来？何况这还在六十二年以前，传说荒诞显然可知。《史记·封禅书》又说宋国太丘的社坛毁坏，九鼎沉入泗水；如果这样，周鼎很早就在宋国，更加无法解释为什么会在宋国太丘的社坛。即使确有此事，也应发生在显王三十三年，早于所谓四十二年。又据《秦始皇本纪》，秦始皇是在泗水祭祀求鼎，并不是鼎在水中出现。张守节说：赧王十九年，秦昭王取得九鼎，其中一鼎飞入泗水，另外八鼎进入秦国；这又是一种说法】泗水又流经龚胜墓南面，墓碑仍然存在。又流经亚父墓东面。《皇览》说：“亚父墓在庐江县城东居巢亭中，有亚父井；官吏百姓亲自办理祭祀，都在居巢亭上祭祀亚父。后来又在城东修建祠庙，直到今天仍祭祀他。”考察《汉书·项羽传》，只说历阳人范增还没有到彭城就因毒疮发作而死，没有说他死在居巢。如今彭城南面有项羽的凉马台，台西南山麓上就是范增的墓。范增没有仿效范蠡荐举贤能的做法，反而在这里自我断绝，可以说气量狭小。推究有关记载，范增墓确实接近这里。又向东南流过吕县南面。吕地原属宋国，是一座城邑。春秋襄公元年，晋军攻打郑国，抵达陈国；楚子辛救援郑国，侵入宋国，吕地被留下，就是这件事。县城面对泗水。汉景帝三年，县中有白颈乌和黑乌争斗，白颈乌不能取胜，坠入泗水，死了几千只。京房《易传》说：“违背亲亲之道，妖异就是白乌、黑乌争斗。”当时正值吴、楚叛乱。泗水上有石桥，所以称为吕梁。从前宋景公用弓工制作的弓弯弧向东射箭，箭飞到彭城东面，箭羽一直没入石桥，就是这座桥。悬空的水流奔腾翻涌，确实是泗水的险要之处。孔子所说“鱼鳖不能游”，又说“悬水三十仞，飞沫九十里”，如今已经不是这样了。大概只是借山岳作比喻，还不能说高到极天【一清按：吕梁洪的险峻，在道元时代已经不像古代那样。到明嘉靖二十三年，管河主事陈洪范嫌石头破坏漕船，凿平了它，禹王遗迹也就荡然无存】晋《太康地记》说：“水从磬石流出。”就是《尚书》所说的“泗水之滨有浮磬”。泗水又向东南流，丁溪水注入其中。丁溪水在吕县承接泗水，向东南流，北面环绕广阔低湿地，山高水落，注入泗水。泗水在冬春两季水浅而滞涩，常常需要排开泥沙才能疏通航道，所以行人多从丁溪水通行。这就是陆机《行思赋》所说“乘着丁水的堤岸，排开泗川积沙”。晋太元九年，左将军谢玄在吕梁派督护闻人奭，动用九万工役，拦水修筑七道埭坝，以便利漕运。又向东南流过下邳县西面。泗水流经下邳县，经过葛峄山东面【一清按：《汉志》说东海郡下邳县的葛峄山在县西；古文把“峄”写作“易”】这就是奚仲迁居的邳峄。泗水又向东南流经下邳县旧城西面，向东南流，沂水注入其中。下邳原是东海郡的属县。应劭说：奚仲从薛迁居这里，所以称为下邳。汉代把齐王韩信迁为楚王、定都于此之后，才设置为县。王莽时称为闰俭。东阳郡治在这里。文颖说：秦嘉是东阳郡人，如今的下邳就是东阳郡。晋灼说：东阳县原属临淮郡，明帝时分属下邳，后来又分属广陵。所以张晏说：东阳郡就是今天的广陵郡。汉明帝设置了下邳郡【一清按：《汉书·高帝纪》说“东阳宁君秦嘉立景驹为楚王”，注文引文颖说秦嘉是东阳郡人、宁县君；晋灼说是东阳县人；臣瓒说《陈胜传》称凌人秦嘉，那么秦嘉不是东阳人。秦嘉最初在郯地起兵，号称大司马，也不是宁县君；东阳宁君是另一个人。又《史记·项羽本纪》裴骃《集解》引《陈涉世家》说秦嘉是广陵人】城有三重。大城中有大司马石苞、镇东将军胡质、司徒王浑、监军石崇四通碑。

译南门称为白门，魏武帝曹操曾在这里擒获陈宫【《巵林》说：白门所擒的是吕奉先，不是陈公台；唐太子贤注《范晔书》引用此注，大概是不知道郦道元这里的错误。】中城是吕布驻守的地方。小城是晋朝中兴年间北中郎将荀羡、郗昙治理的地方。从前太山人吴伯武年幼丧父，和弟弟吴文章失散二十多年，后来在县城集市相遇，吴文章想殴打伯武，内心悲痛，便相互寻问，才知道原来是兄弟。这个县是防守沂水、泗水的要地。又有武原水流入这里。武原水发源于彭城武原县西北的防注陂，向南流经县城西面，这里是王莽所称的和乐亭。县城东面有徐庙山，山因徐徙而得名。山上有石室，就是徐庙。武原水又向南与武水汇合，称为泇水【全祖望说：《汉书·地理志》记载，泰山郡南武阳县的冠石山是治水的发源处，向南至下邳流入泗水；应劭说武水发源于此，向南流入泗水。《水经注》却把它说成泇水，而且不说发源于冠石山；到《沂水》篇的注文又说治水发源于南武阳的冠石山，只是不说流入泗水，而说流入沂水，错乱就是这样。】向南流经刚亭城，又向南到下邳流入泗水，这里就是武原水的入泗水口。另有桐水【赵一清按：《汉书·地理志》作“祠水”】，发源于西北方东海郡容丘县，向东南至下邳流入泗水。泗水向东南流经下相县故城东面，这里是王莽所称的从德。城西北有汉太尉陈球的墓，墓前有三通碑，是他的弟子管宁、华歆等人所立【《金石录目录》第一百四十九：汉太尉陈球碑，光和元年；第一百五十：汉陈球后碑；第一百五十一：汉陈球碑阴。《隶释跋》说：《水经》记载，下邳陈球墓前有三碑，是弟子管宁、华歆等人所造。但现在所见的都是故吏、故民所立，没有管宁、华歆的姓名，难道和刘宽碑相类似吗？其中一通是弟子所立的吗？又说：陈公的两通碑都在淮阳，没有人能辨认先后。赵氏只有一通碑阴，而《水经》说墓前有三碑，似乎也把碑阴作为一碑。赵一清按：洪景伯的话不对。郦道元明确说墓前有三碑，是弟子管宁、华歆等人所造。现在《隶释》所载三碑都没有管宁、华歆的姓名，那么弟子所立的一碑已经亡佚，所以《金石录》只有两碑，却又把碑阴凑作一碑，为什么呢？】初平四年，曹操攻打徐州，攻破后攻取虑、睢陵、夏丘等县；因为曹操的父亲在这里避难时被害，曹操便屠杀当地男女十万人，泗水也因此断流。从此以后，几个县都没有人的踪迹，也成了遭受暴行的地方。泗水又向东南流，汇入睢水的河口。泗水又流经宿预城西面，再流经城南，这里就是旧下邳郡的宿留县。王莽改名为康义【全祖望说：《水经注》引用《汉书·地理志》时，有些内容是今本所没有的，或许是脱文；但也有些绝不是脱文，而是郦道元妄加的。西汉没有下邳郡，宿留县是下邳郡东海郡的属县，怎么能说下邳郡有宿留县？本来没有这个县，又怎么能说王莽改名为康义？赵一清按：宿预故城在今邳州宿迁县东南，是汉代临淮郡厹犹县的境地。东汉时省并，晋义熙年间设置宿预县。《班氏地理志》在厹犹县下说王莽改名秉义；“康”“秉”字形相近，郦道元引用了它，大概宿预就是厹犹，只是没有写出厹犹这个名称，这是他的疏略。如果认为是无端造作，就太过分了。】晋元帝任安东将军时，督运军粮军需，在这里修筑粮仓。魏太和年间，南徐州治所设在这里，后来成为戍所。梁将张惠绍北进时，水军驻扎在这里，依靠城池的坚固地势，又增修城郭，在四面挖掘壕沟，引水环绕城池。现在这座城在泗水之中。又向东南流入淮水。泗水又向东流经淩栅南面。《西征记》说：这里是旧日凌县的治所。泗水又向东南流经淮阳城北面，城临泗水。从前菑邱防曾在这里饮马并斩蛟，因而失去一只眼睛。泗水又向东南流经魏阳城北面，城依傍泗水。陆机《行思赋》说：“行经魏阳的曲折水湾。”古书没有魏阳县，怀疑就是泗阳县故城，也就是王莽所说的淮平亭。大概魏文帝巡幸广陵时经过这里，或许因此改了名称，详情不清楚。泗水又向东流经角城北面，然后向东南流入淮水。考察各地的记载，有的说泗水在睢陵流入淮水，也有的说在下相流入；这些说法都不是确实记录。沂水发源于泰山郡盖县的艾山。郑玄说沂水发源于沂山，也有人说发源于临乐山。沂水有两个源头：南源流出的水，世人称为柞泉；北源流出的水，俗称鱼穷泉。两水都向东南流，汇合成为一条河。右边有防洛预水汇入，防洛预水发源于洛预山，向东北流入沂水。沂水向东南流，左边又有桑预水汇入；桑预水发源于北面的桑预山，向东流入沂水。沂水又向东南流，螳蜋水汇入。螳蜋水发源于鲁山，向东南流，汇入沂水右侧。沂水又向东流经盖县故城南面，东面有连绵之水汇入；此水发源于连绵山，向南流经盖城东面，再向南流入沂水。沂水又向东流经浮来山，这就是《春秋》所记“鲁公与莒人会盟于浮来”的地方，也就是公来山。山在邳乡西面，所以称为邳来之间。浮来水流入沂水；浮来水左边控制三条河流，右边有甘水汇入，再流入沂水。沂水又向南流经爆山西面。山有两座山峰，相距一里，双峰同样秀美，圆润挺立，仿佛一体。沂水又向东南流经东莞县故城西面，与小沂水汇合。孟康说：这个县原是郓邑，如今的郓亭就是它。汉武帝元朔二年，封城阳共王之子刘吉为东莞侯；魏文帝黄初年间设置东莞郡。《东燕录》称它为围城。

译刘宋武帝北伐广固时，登上这里眺望五龙。魏代南青州的治所设在这里。《左传》说：莒国和鲁国争夺郓地，已经很久了；如今城北的郓亭就是此地【全祖望说：考察《十三州志》，有东西两个郓。鲁昭公所居的是西郓，在兖州东平郡；莒鲁争夺的是东郓，就是这个地方。它也是汶阳之田，即所谓郓、讙、龟阴之田。】京相璠说：琅琊姑幕县南四十里有员亭，是旧鲁国郓邑；后世改变了字形，这种说法不对。《郡国志》说东莞有郓亭，如今在团城东北四十里，仍称为故东莞城。小沂水发源于黄孤山西面，向南流经东莞城北，再向西南流入沂水。沂水又向南流，与闾山来的水汇合；东南流来的两条水在右侧汇总，都流入沂水。沂水向南流经东安县故城东面，又向南与时密水汇合。时密水发源于时密山，春秋时属莒地。《左传》所说莒人把共仲送还鲁国，到了密地便死去，就是这里。时密水向东流经东安城南面，汉代封鲁孝王之子刘强为东安侯【赵一清按：《汉书·诸侯王表》作“彊”，宣帝甘露四年受封。】时密水又向东南流入沂水。沂水又向南流，桑泉水从北面的五女山发源，向东南流，巨围水汇入其中。巨围水发源于巨围山，向东南流入桑泉水。桑泉水又向东南流，堂阜水汇入。堂阜水发源于堂阜。春秋庄公九年，管仲请求囚禁，鲍叔牙接受了请求；到了堂阜便释放了他。杜预说：“东莞蒙阴县西北有夷吾亭，就是这里。”堂阜水又向东南流入桑泉水。桑泉水又向东南流经蒙阴县故城北面，这里是王莽所称的蒙恩。又向东南流，与防崮水汇合。防崮水有两个源头，两道水从山岭东面汇成一条河，俗称汶水【赵一清按：这是另一条汶水，不是流入济水或流入潍水的那条；于钦认为齐地有三条汶水，是对的。】向东流经蒙阴县，注入桑泉水；又向东南流，卢川水汇入【全祖望说：考察《汉书·地理志》，泰山郡有卢县，就是济北王国的都城；城阳国有虑县，就是注文所说卢川水所在的县。卢水是《周礼·职方氏》所说兖州的浸水之一，班固遗漏了它。颜师古说：“卢水在济北郡卢县。”如今考察泰山郡的卢县没有卢水，城阳国却有，那么是否是颜师古偶然把城阳说成济北？又琅琊郡横县也有卢水流入【原文此处缺字】；但它的源流似乎不如城阳的卢水。我私下认为颜师古所指的无疑是城阳。】今本《汉书》中，城阳郡的“卢”写作“卢”字，“卢”有“庐”的读音，和昌虑、取虑一类相同【赵一清按：《汉书·地理志》写作“卢”字，“卢”与“庐”同音，如昌虑、取虑等。】卢水发源于水鹿岭山，向东南流；左边有两条河汇聚，右边有诸葛泉的水源奔流，形成乱流，流经城阳郡卢县故城，大概是盖县的卢上里。汉武帝元朔二年，封城阳共王之子刘稀建立侯国【赵一清按：《汉书·诸侯王表》作“雷侯豨”，此处依据《史记·年表》。郑康成把《周礼》中的“雷雍”解释为“卢维”，“雷”“卢”二字通用。又《汉表》认为这是东海郡之地，而注文却说是城阳郡。】王莽改名为着善。卢川水又向东南流入桑泉水。桑泉水又向东南流，右边与蒙阴水汇合。蒙阴水发源于蒙山北面，向东北流。从前琅琊人承宫到这座山避乱，他生性仁厚，不和别人争斗；有人认领他的黍，他便舍弃黍离开。蒙阴水向东北流入沂水。沂水又向南流经阳都县故城东面；该县原是阳国，齐国与它结盟，后来齐国贪图其土地而迁徙了它。汉高帝六年，封将军丁复为侯国。沂水又向南与蒙山水汇合。蒙山水发源于蒙山北面，向东流经阳都县南面，再向东注入沂水。沂水又在左边与温水汇合；温水承接温泉陂的水，向西南流入沂水。向南流过琅琊郡临沂县，向东又向南流过开阳县，向东【原文未完】沂水向南流经中丘城西面。《春秋·隐公七年》夏季记载“筑中丘城”。《左传》说：“记载这件事，是因为筑城不合时令。”沂水又向南流经临沂县故城东面。《郡国志》说：“琅琊郡有临沂县，原属东海郡，有治水流入。”治水发源于泰山郡南武阳县的冠石山。《地理志》说：“冠石山是治水的发源处。”应劭《地理风俗志》说：“武水发源于此。”大概是同一条水的不同名称。治水向东流经蒙山下，山上有祠【赵一清按：《汉书·地理志》载泰山郡有蒙阴县，《禹贡》所说的蒙山就在县西南，山上有祠。】治水又向东南流经颛臾城北面。《郡国志》说：“县内有颛臾城。”季氏准备攻打颛臾，孔子说：“从前先王让它主管东蒙，是国家的臣属，为什么要攻打它呢？”冉有说：“如今颛臾城坚固，而且靠近费邑。”治水又向东南流经费县故城南面。《地理志》说：费县是东海郡的属县。这里是鲁国季孙氏的封邑，子路准备毁掉它；公山弗扰率军袭击鲁国，没有成功。后来季孙氏被阳虎擒获，公山弗扰以费邑叛乱，这就是这个地方。汉高帝六年，封陈贺为侯国；王莽改名为顺从。许慎《说文解字》说：“沂水发源于东海郡费县，东西流入泗水；‘从水，斤声’。”吕忱《字林》也这样说。这条水向东南流入的应是沂水在西面，不能说它向东南趋流，以上说法都是错误的。因此世俗称这条水为小沂水。治水又向东南流经祊城南面。春秋隐公八年，郑伯请求停止祭祀泰山而改祭周公，让宛把太山的祊邑交还，并以许地交换。杜预《释地》说：“祊，是郑国祭祀泰山的邑，在琅琊费县东南。”治水又向东南流入沂水【赵一清按：郦道元既然引用《汉书·地理志》认为治水发源于南武阳县冠石山，却不说它流入泗水而说流入沂水，为什么？《泗水篇》记载有武水，到下邳流入泗水，但没有说它发源于南武阳县冠石山，只说武原水又向南与武水汇合，称为泇水而已。这里在临沂县下叙述治水，大概是因为《汉书·地理志》记载东莱郡曲成县有水发源于阳丘山，治水向南流入沂水再入海，郦道元因此误引。宛溪解释说：泇河有两条，东泇河流入沂水，西泇河流入泗水，大概因为泗水、沂水交汇，所以产生了这种错误。现在考察，西泇河发源于峄县的君山，就在峄县境内，后来与东泇河汇合，向南流入宿迁境内，如今成为运河，水势很盛；东泇河发源于费县山中，有人说发源于榜山，大概就是今天的芙蓉湖，水流稍短。】

译这样说来，西泇河就是《汉书·地理志》中所说的发源于冠石山的治水，这一点毫无疑问；总之，它与东莱郡曲成县发源于阳丘山的治水没有关系【原文注文】。沂水又向南流经开阳县故城东面。这个县原是鄅国。《春秋左传·昭公十八年》记载，邾国人袭击鄅国，把人全部俘虏带回去。鄅子说：“我没有归宿了。”于是跟随妻妾儿女逃到邾国，就是这件事。后来改名为开阳。《春秋·哀公三年》记载“季孙斯、叔孙仇率军筑启阳城”，就是这里。这个县原是琅琊郡的治所。又向东流过襄贲县，向东转弯流出县境，向西南流；又转弯向南流过郯县西面。鲁连子称，陆子对齐湣王说：“鲁国费邑的民众，臣下的铠甲就存放在襄坟。”王莽改名为章信。郯国是古国，为少昊之后裔。《春秋》昭公十七年，郯子朝见鲁国，鲁昭公设宴招待他。昭子叔孙婼【赵一清按：这三个字是注文中的注文】问道：“少昊为什么用鸟来命名官职呢？”郯子说：“少昊是我的祖先，这件事我知道。黄帝、炎帝以云、火来记述官职，太皞以龙来记述官职，少皞以瑞凤等鸟来统领历法和鸟官，掌管议政之事。”孔子于是向他学习，后来告诉别人说：“天子失去了官职，相关学问流传在四方夷狄之中。”《竹书纪年》说：“晋烈公四年【赵一清按：《竹书》应为晋烈公六年，即周威烈王十二年】，越王朱句灭掉郯国。”子鸪县的故地原属鲁国。这里是东海郡治所，秦始皇设置郯郡，汉高帝二年改为现在的名称【全祖望说：考察可知郯并不是秦代的郡；秦代已有东海郡，郡治在郯。《史记·陈涉世家》说“把东海郡守庆围困在郯”，就是证明。这大概是承袭应劭的错误。】也就是王莽所称的沂平。又向南流过良城县西面，再向南流过下邳县西南面，流入泗水。《春秋左传》说：昭公十三年秋季，晋侯在良地会见吴王，吴王辞谢说水路不能通行，晋侯于是返回。《地理志》说：良城，王莽改名为承翰。沂水在下邳县北面向西流，分成两条水：一条在城北向西南流入泗水；另一条流经城东，转向随县南面流，也注入泗水，称为小沂水。水上有桥，徐、泗之间的人把桥称为圮。过去张子房在圮桥上遇到黄石公，就是这里。建安二年，曹操在这里包围吕布，引沂水、泗水灌城，终于擒获吕布。洙水发源于防山，即盖县的临乐山。《地理志》说：“临乐山是洙水的发源处，水向西北流到盖县，流入泗水。有人把‘洙’写成‘池’，这是字误【赵一清按：这八个字是注文中的注文】。”洙水从山上向西北流经盖县。汉景帝中五年，封皇后之兄王信为侯国。洙水又向西流经泰山郡东平县。春秋宣公八年冬季筑平阳城，杜预说：“就是今天泰山郡的平阳县。”因为河东还有平阳县，所以这里加上“东”字。晋武帝元康九年改名为新泰县。向西南流至卞县，流入泗水。洙水向西南流，盗泉水汇入。盗泉发源于卞城东北面卞山的北坡。尸子说：“孔子到了胜母，天晚了也不在这里住宿；口渴了也不饮用盗泉的水，因为厌恶它的名称。”所以《论撰考谶》说：“水名叫盗泉，孔子连漱口都不肯，这就是此泉。”盗泉水向西北流入洙水。洙水又向西南流经市城西面，与泗水交错流淌。向西南到鲁县东北面，又分成两条水。水旁有一座故城，是两条水分流的地方。洙水向西北流经孔里北面，这就是所谓洙水、泗水之间。春秋时期疏浚洙水，并不是说那时才开导水流，只是加深、拓宽而已。洙水又向西南流，分出一条支津。又向南流经瑕丘城东面，再向南流入石门。石门右边用石块砌成水门，横跨在水面上。水向西南流，世人称为杜武沟。洙水又向西南流经南平阳县的显闾亭西面，这里是邾国的城邑。春秋襄公二十一年记载“邾庶其带着漆、闾丘来投奔鲁国”。杜预说：“平阳县北面有显闾亭。”《十三州记》说：“山阳郡南平阳县又有闾丘乡。”《从征记》说：“杜预所说的是显闾丘。”现在考察，漆乡在县城东北面，漆乡东北十里仍有闾丘乡，因此显闾亭并不是闾丘乡。这样说来，显闾亭自当是另一座亭，究竟哪一种说法正确，还不知道。洸水又流入洙水。吕忱说：“洸水发源于东平阳，在冈县西面阐亭东面承接汶水。”《尔雅》说：“汶水分流成为阐水，就像洛水分出波水一样。”洸水向西南流经盛乡城西面。京相璠说：“冈县西南面有盛乡城。”又向南流经泰山郡宁阳县故城西面。汉武帝元朔三年，封鲁共王之子刘恬为侯国【赵一清按：《史记·诸侯王年表》作刘恢；《索隐》说表中在济南。如今《汉书·诸侯王表》没有“济南”二字，《地理志》说泰山郡宁阳县为侯国，正是这里。】王莽改名为宁顺。又向南流，有洙水的支流汇入。此水起源处承接洙水，向西南流经瑕丘城北面，再向西流经宁阳城南面，然后向西南流入洸水。洸水又向西南流经泰山郡乘丘县故城东面。赵肃侯二十年，韩国将领韩举与齐、魏军队在乘丘交战【赵一清按：《史记·赵世家》作赵肃侯二十三年，韩举与齐、魏交战，死于桑丘。《裴骃集解》引用《地理志》说：“泰山郡有桑丘县。”如今《魏书》作乘丘，桑、乘二字形近而造成讹误。又《韩世家》记载宣惠王八年魏国击败韩国将领韩举，《六国年表》也相同。】韩国宣惠王八年，是周烈王四十四年，实际上也是赵武灵王元年；距离赵肃侯二十三年相隔两代，经历了三个周王，韩举却先作为赵国将领战败而死，后来又作为韩国将领与魏国交战，实在奇怪。因此徐广说：“既然是韩国将领，为什么记在《赵世家》里？”《索隐》说：“韩举本是韩国将领，而《纪年》说是赵国将领，大概韩举原本是赵国将领，后来投奔韩国；这也是司马迁替他调和史实的说法。”考察《纪年》，又对不上。当周威烈王十六年、晋烈公十年时，齐国田肸与赵国将领韩举在平邑交战，俘获韩举。这样看来，韩举是赵国将领的说法稍微可以依据。当时在位的是韩武子、赵献侯、齐宣公，年代相差长达八十六年，错乱竟然如此。《索隐》又引用《纪年》说：“韩举战败应在韩威王八年。”这又不同了；而韩国本来没有威王。这里就是这个县。汉武帝元朔五年，封中山靖王之子刘将夜为侯国【赵一清按：《史记·诸侯王年表》作桑邱侯。《索隐》说表中在深泽。如今《汉书·诸侯王表》作乘邱，没有“深泽”二字，大概桑、乘二字相近而误。但中山王的封国为什么会在鲁、宋之间？】

译大概郦道元所见的《汉书》已经脱误。如今直隶安肃县西南有桑丘城，安肃原是汉代中山国北新城的地方，刘将夜的封国应该在那里；这里则不是【原文注文】。洸水又向东南流入洙水。洙水又向南流到高平县南面，流入泗水。西面有茅乡城，距高平县向东三十里。京相璠说：“如今高平县西面三十里有茅乡故城。” 《水经注释》卷二十五。《史部·地理类·河渠之属〈水经注〉释》。钦定《四库全书》。《水经注释》卷二十六。仁和人赵一清撰写。沭水、巨洋水、淄水。汶水、潍水、胶水。沭水发源于琅琊郡东莞县西北的山中。大弁山和小防山山麓相连，只是名称不同。它汇集、控制众多水流，积聚而成为河流。沭水向东南流经邳乡南面，向南距县城约八十里。城有三面城墙，南面不完整，所以俗称半城。沭水又向东南流，左边与岘水汇合。岘水发源于北面的 大岘山，向东南流经邳乡东面，再向东南流入沭水。向东南流过东莞县东面。沭水左边与箕山水汇合。箕山水发源于东面诸城县西边的箕山。刘澄之认为这是许由隐居的地方，实在是大错。箕山水向西南流入沭水。又向东南流过莒县东面。《地理志》说：这是莒子的国家，属盈姓，是少昊的后代。《列女传》说：齐国人杞梁殖袭击莒国，战死了；他的妻子准备前去迎接遗体，在路上遇到齐桓公【朱谋玮《笺》说：《列女传》作齐庄公，这里写齐桓公，是字形讹误。】桓公准备吊唁，杞梁妻说：“如果杞梁有罪，您何必屈尊吊唁？如果杞梁无罪，我在城下有先人留下的破屋，妾身不敢在郊外接受吊唁。”桓公于是掉转车头，到她家中吊唁。杞梁妻便在城下哭了七天，城墙因此崩塌。所以《琴操》说：杞梁死后，他的妻子弹琴作歌：“快乐没有比重新相知更快乐的，悲哀没有比活着分别更悲哀的。”悲哀感动上天，城墙也因此崩毁。这就是此城。城有三重，全部高大险峻，只有南面开一座门。内城方圆十二里，外郭周长约四十里。尸子说：莒君喜好鬼神巫术，所以国家灭亡；无知发动变乱时，小白逃奔到这里；乐毅攻齐时，依靠险要地势保全了国家。秦始皇把这里设置为县。汉朝兴起后，把这里作为城阳国，封朱虚侯刘章治理莒地。王莽时称为莒陵。光武帝把城阳国并入琅琊国，封给皇子刘京。刘京很喜欢宫室，穷尽技巧建造，墙壁边带都用金银装饰。明帝时期【朱谋玮《笺》说：《后汉书》作章帝，这里写明帝，是字误。】刘京认为莒地不安，把治所迁到开阳。沭水又向南流，袁公水从东面流出清山，沿着坤维方向流入沭水。沭水又向南流，浔水汇入。浔水发源于巨公山，向西南流；过去筑堰灌溉沙洲田地，灌溉范围东西二十里、南北十五里。浔水又向西南流入沭水。沭水又向南流，与葛陂水汇合。葛陂水发源于三柱山，向西南流经辟城南面，世人称为辟阳城。《史记·建元以来王子侯者年表》说：汉武帝元朔二年，封城阳共王之子节侯刘壮建立侯国【全祖望说：《索隐》认为属于东海郡，而郦道元说属于城阳郡；这里依据《史记·诸侯王年表》。】葛陂水在城邑处积聚成陂，称为辟阳湖，向西南流入沭水。又向南流过阳都县东面，流入沂水。沭水从阳都县又向南流，与武阳沟水汇合。武阳沟水从东面的仓山流出，山上有一座故城，世人称为监官城，其实不是，而是古代的有利城。汉武帝元朔四年，封城阳共王之子刘钉建立侯国【全祖望说：考察《史记·诸侯王年表》，记载属于东海郡，而郦道元认为属于城阳郡。】这座城以山为地基，水从山下流出，向西北流，称为武阳沟；又向西流到即丘县，注入沭水。沭水又向南流经东海郡即丘县，这里就是春秋时期的祝丘。《左传》桓公五年记载齐侯、郑伯到纪国修筑祝丘城；《左传》说齐、郑朝见纪国，是想袭击它。汉代设置为县，王莽改名为就信。《郡国志》说：即丘县从东海郡分出，隶属琅琊郡。阚骃说：“即”是“祝”的鲁国方言读音，大概是字形承袭读音后发生变化。沭水又向南流经东海郡厚丘县，王莽改名为祝其亭。水流分成两条：西南流出的如今已经没有水，世人因而称为枯沭。一条水向南流经建陵县故城东面，汉景帝八年封卫绾建立侯国【赵一清按：《史记·诸侯王年表》和《汉书·诸侯王表》都说是景帝六年封侯，此处有误。】王莽改名为付亭。沭水又向南流经建陵山。西魏正光年间，齐王镇守徐州时，修筑大堰，拦截水流使其向西流；在两条水道之间筑城防守，称为曲沭戍。水从曲沭戍流出三十里，向西注入沭水旧河道，称为新渠。新渠从厚丘西南流出，左边汇入新渠，向南进入淮阳郡宿豫县，注入泗水。这就是《地理志》所说的流到下邳注入泗水。经文说在阳都流入沂水，是错误的。沭水左支流从大堰处被水截断旧河道，向东南流出；桑堰水注入它。桑堰水发源于襄贲县的泉流，向东注入沭水。河道又向南流，左边与横沟水汇合。横沟水发源于河道右侧，向东流入沭水旧河道，又向南到达堰处。这条水向西南流经司吾山东面，又流经司吾县故城西面。春秋《左传》说楚国拘执钟吾子，把这里设置为司吾县；王莽改名为息吾。水又向西南流至宿豫，注入泗水。沭水旧河道从下堰向东南流经司吾城东面，又向东南流经柤口城中。柤水发源于楚国的柤地。春秋襄公十年记载，鲁襄公与晋国及诸侯在柤地会盟。京相璠说：这是宋国的土地；如今彭城郡偪阳县西北有柤水沟，距偪阳八十里，向东南流经偪阳县故城东北面。《地理志》说：这是旧偪阳国【赵一清按：《汉书·地理志》楚国傅阳县是旧偪阳国，大概因为傅、偪二字不同，所以班固在注文中加以说明；《续汉书·郡国志》也作傅阳，而刘昭又引用《左传》和杜预注来证实。】如今的注文直接把傅阳改作偪阳【原文注文】。《春秋左传》襄公十年夏四月戊午，在柤地会盟。晋国荀偃、士匄请求攻打偪阳，把城封给宋国的向戍。荀偃说：“城小而坚固，取胜也不算武勇，不能取胜反而会被人耻笑。”但他坚持请求。丙寅日包围偪阳城，不能攻克。孟氏的臣子秦堇父用车载着重物参加战斗，偪阳人打开城门，诸侯军士登上城门。城门闸门突然落下，鲁国人叔孙豹用力把它托起，使出入城门的人得以逃出。狄虒弥竖起大车的车轮，并用铠甲蒙住它，把它当作盾牌，左手拿着盾牌，右手拔剑，组成一队。孟献子说：“《诗经》所说的‘力气像老虎一样大’，就是这种人。”守城人垂下布条，秦堇父顺着布条登城，登到城墙女墙时布条断了；他坠落后，守城人又垂下布条，他苏醒后重新攀登，如此三次。守城人于是求和，秦堇父才退下，把断布条带回军中巡行。三天后，诸侯军队在偪阳城停留太久，请求撤军。智伯发怒说：“七天还不能攻克吗？攻下它来谢罪吧。”荀偃、士匄继续进攻，亲自承受箭矢、滚石，终于灭掉偪阳城，把偪阳子带回献给武宫，称为夷俘。偪阳属于妘姓，汉代设置为县。汉武帝元朔三年，封齐孝王之子刘就建立侯国；王莽改名为辅阳。《郡国志》说：“偪阳县有柤水，柤水向西南与沂水交错，又流入沭水，称为柤口，城因此得名。” 向东南流至胊县，汇入游水，流入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