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经注释卷十八

译《晋书·地道记》认为这里是西虢之地，《汉书·地理志》认为是西虢县。【一清按：《汉志》在弘农郡陕县下说“西虢在雍州”，并没有列出西虢县这一县名；右扶风虢县有虢宫，是秦宣太后所建，这就是所谓西虢。】《太康记》说：“这是虢叔的国家，有虢宫。”周平王向东迁都后，虢叔从这里到上阳建立南虢。【何氏说：按杜预说法，陕县东南有虢城，就是西虢国，是虢仲的封国；大阳的下阳城大概是它的别都。河东与弘农两地边界相接，并不是两个国家。荥阳、新郑的虢是虢叔的封国，在陕县南面，所以当年虢仲的北虢也可称西虢。若右扶风的虢与周王室的两个虢国无关，那么郦道元就是弄错了。《方舆纪要》说：“桃虢城在宝鸡县东五十里，是古代虢君的支族所居。秦昭公十年灭亡的小虢，就是这里。现在有桃虢二城，相距十多里，民间称为桃虢川。”】雍地有五畤祠，用来祭祀五方上帝。【一清按：这里的注文有讹误。《地理志》说“雍有五畤”，太昊、黄帝以下的祠庙共有三百零三处。《郊祀志》说：“秦襄公攻打戎人，援救周朝，被列为诸侯，居于西部，自认为主管少昊之神，于是建西畤，祭祀白帝。秦文公向东在汧水、渭水之间游猎，梦见黄蛇从天而降，连接地面，蛇口停在鄜衍，于是建鄜畤，用三牲举行郊祭，祭祀白帝。在建鄜畤以前，雍地附近原有吴阳畤、武畤，雍地以东有好畤，后来都废弃而不再祭祀。秦德公占卜后迁居雍地，雍地的各种祭祀从此兴盛。后来秦宣公在渭水南面建密畤，祭祀青帝；秦灵公在吴阳建上畤，祭祀黄帝，又建下畤，祭祀炎帝；秦献公在栎阳建畦畤，祭祀白帝。汉高祖建立黑帝祠，称为北畤。武畤、好畤并非秦国所建。秦襄公居住在西垂宫，在陇西，因此西畤不可能在雍地。秦文公的鄜畤在鄜县，秦献公的畦畤在栎阳，这些也都不在雍地。”雍地的五畤，《封禅书》说：“只有雍地的四畤，以上帝为尊。”索隐说：“雍地有五畤，却说四畤，顾氏认为是把下文‘上帝为五’合并计算，这不对。”西畤、鄜畤都不在雍地，密畤、上畤、下畤、畦畤合起来是四畤，再加上高祖增设的黑帝畤，才是五畤。小司马把畦畤列为雍地四畤之一，而《寰宇记》说凤翔府天兴县有三畤，原文引用《封禅书》的鄜畤、密畤、吴阳上畤，说这三畤在此原上，此原也称周原，却反而遗漏了雍地下畤。章怀太子《后汉书》冯衍传注也只引用《史记》说：“秦统一天下后，在雍地祭祀四畤，汉朝增加黑帝畤，称为五畤”，却没有列出四畤的名称，因此其中含义始终无法说明。顾祖禹认为五畤是鄜畤、密畤、吴阳畤、上畤、下畤、北畤，这也不对。又按：三畤是秦畤，五畤是汉畤；三畤、五畤的名称就是这样区分开的。】从前秦文公在汧水、渭水之间打猎，梦见黄蛇从天而降，连接地面，蛇口停在鄜衍，认为这是上帝之神，于是建鄜畤祭祀白帝。秦宣公在陈仓北坂建密畤，祭祀青帝。秦灵公又在吴阳建上畤，祭祀炎帝。秦献公建畦畤，祭祀赤帝。【一清按：这段文字与《封禅书》《郊祀志》完全相悖。秦宣公是在雍地建密畤，不是在陈仓北坂；陈仓北坂的是陈宝祠，由秦文公所建。这里把陈宝说成鄜畤，是错误的。秦灵公在吴阳建上畤祭祀黄帝，建下畤祭祀炎帝。索隐说：“吴阳是地名，大概在岳山南面。”上文说雍地有旧吴阳畤、武畤，大概是因武畤又设置上下畤，祭祀黄帝、炎帝；如今说上畤祭祀炎帝，是错误的。《史记》说“栎阳降下金雨，献公认为得到金属祥瑞，于是在栎阳建畦畤祭祀白帝”，《汉书》说“祭祀上帝”，这是文字讹误。如今又说祭祀赤帝，赤帝就是炎帝，更加错误。】汉高祖问道：“上天有五方帝，现在为什么只有四位？”博士们没有人知道原因。高祖说：“我知道了，等我来补足第五位。”于是建立北畤，祭祀黑帝。应劭说：“四面地势高起叫作雍。”阚骃说：“这里应当是神明聚集的深奥之地，所以设置了各种祭祀。”这里又有凤台和凤女祠。秦穆公时有个萧史，善于吹箫，能招来白鹄、孔雀。秦穆公的女儿弄玉喜欢他，穆公便为他们修建凤台让他们居住。过了几十年，一天弄玉随凤凰飞去；传说雍宫中世世代代都有箫管之声。如今凤台倾塌，祠庙毁坏，已经不再如此了。邓泉向东流入雍水，从这里以下虽然已经汇合，其他渡口仍然保留通称，所以《禹贡》有“雍水、沮水会同”的文字。【全祖望说：郦道元错了，怎么可以用兖州的澭水、沮水来解释岐山以西的水道？】雍水又向东流经卲亭南面，世人称为树亭川，大概是“卲”“树”声音相近而误称。这座亭子原是卲公的采邑。京相璠说：亭在周城南五十里。后汉《郡国志》说：郿县有卲亭，说的就是这里。【一清按：《诗经》周南、召南的谱说：周、召是《禹贡》雍州岐山南面的地名，今属右扶风美阳县。《史记·燕召公世家》注引谯周说：周王室的支族在召地食邑，称为召公。索隐说：召是京畿内的采邑，奭开始在召地食邑，所以称召公。有人认为，周文王受命后，取岐周旧地的召地，分封两位公爵，所以《诗经》有周南、召南；说“南”，是因为都在岐山南面。《魏书·地形志》记载武功郡美阳县有卲亭。《方舆纪要》说凤翔府凤翔县有召城，也称召亭。但《郡国志》说郿县有邰亭，就是上文斄县的斄亭。班固《地理志》说：右扶风斄县，是周后稷的封地。颜师古说，斄读音与邰相同，读作胎。郦道元错误地把邰记成卲，又用君奭的食邑来证明周始祖的封地，错乱得很。王伯厚《诗地理考》引用注文说：“雍水向东流经卲亭南面”，黄本也是“卲”字；朱氏笺注都改作“邰”字，恐怕又是顺着错误强作解释吧。】雍水又向东南流，与杜水汇合。

译水发源于杜阳山，向南流，称为杜阳川；向东南流，在左边汇入漆水。漆水发源于杜阳县的漆谿，称为漆渠。所以徐广说：“漆水发源于杜阳的岐山”，说的就是这条水。漆渠向南流，大峦水注入其中。大峦水发源于西北方的大道川，向东南流入漆渠，就是古代的岐水。《淮南子》说：“岐水发源于石桥山，向东南流。”司马相如《封禅书》说：“在岐山收取龟。”【朱氏谋防笺说：《汉书》作“放龟”，文颖注说：周人把多余的龟放养在池沼中，到汉代在岐山旁得到它。】《汉书音义》说：“岐是水名”，指的就是这条水。两条水一同流去，合成一条水，向南与杜水汇合，民间称为小横水，有时又称米流川；它流经岐山西面，又转弯流经周城南面。周城在岐山南面而偏近西方，这就是所谓“居岐之阳”；它不只是因山得名，也兼因水而得名。水又经过周原下面，北边就是中水乡的成周聚，所以称为“有周”。【一清按：《汉书·地理志》载，右扶风美阳县，《禹贡》所说的岐山在县西北的中水乡，是周太王所居之地。】水的北面就是岐山，过去秦国盗食秦穆公马匹的地方。岐水又向东流经姜氏城南，成为姜水。考察《世本》：炎帝姓姜。《帝王世纪》说：炎帝神农氏的母亲安登【一清按：《三皇纪》作“女登”】游历华阳时，感应神灵而生下炎帝；炎帝长大于姜水。姜水与中亭川水合流后向东流经美阳县。中亭川水发源于杜阳县大岭旁，世人称为赤泥岘，沿着水流经过山涧，民间称为大横水。疑即杜水。水向东南流，向东流经杜阳县故城，城东西三百步，南北二百步，世人称为故县川。原来的虢县又有杜阳山，山北有杜阳谷，有一处地穴向北通入，也不知道尽头在哪里，位于天柱山南面。【《寰宇记》凤翔府岐山县下说：岐山也叫天柱山。《河图括地象》说：岐山在昆仑山东南，是大地的乳源，山上多白金。周朝兴起时，鸑鷟在山上鸣叫，当时人也称此山为凤凰堆。《水经注》注文说：天柱山有凤凰祠；又有人说它的山峰高峻，远远高出群山，形状像柱子，因此得名。一清按：《御览》和程克斋《春秋分记》都引用过这段话，今本已经缺失。】故县因此得名，也兼取这条水的名称来命名，就是王莽时期的通杜。所以《地理志》说：县中有杜水。【一清按：《汉书·地理志》载，右扶风杜阳县的杜水向南流入渭水。《诗经》说“自杜”，颜师古说：《大雅·绵》的诗句作“人之初生，自土沮漆”；《齐诗》作“杜”，意思是公刘躲避狄人，来到杜、漆沮一带居住。】杜水又向东流，二坑水注入其中。二坑水有两个源头：一条水发源于西北方，与渎魋水汇合，向东流经五将山，又与乡谷水汇合。乡谷水发源于乡谿，向东南流入杜水，称为乡谷川。又向南流，荚水注入其中。【一清按：《名胜志》引文作“莫水”，《方舆纪要》说莫水也叫莫谷水。《寰宇记》武功县下注引《水经注》说：莫谷水流经美阳县，与中亭川水汇合。“荚”字与“莫”字字形相近。】荚水发源于好畤县梁山大岭，向东南流经梁山宫西面。所以《地理志》说：好畤县有梁山宫，是秦始皇所建。水的东边有好畤县故城，王莽时称好邑。世祖建武二年，封建威大将军耿弇为侯国。水又向南流经美阳县的中亭川，汇入雍水，称为中亭水。又向南流经美阳县西面；永元二年，改封鄣雍侯耿秉为侯国。【一清按：《后汉书·耿秉传》说，耿秉在章和二年被封为美阳侯，没有封鄣雍侯之事。根据前面“獂道县”注文所说：渭水向东北流，与彰川汇合；向东北流到彰县南面，永元元年，和帝封耿秉为侯国。这样看来，耿秉先曾被封为彰侯，后来改封美阳侯，正好可以补足范晔《后汉书》的缺漏。这处“雍”字是误字。】这条水又向南流，注入渭水。渭水又向东流经郿坞南面。《汉献帝传》说：董卓征发士卒修筑郿坞，城墙高与长安城相等，储积粮食作为三十年的储备。他自称事情成功，就能雄据天下；事情不成，守住这里也足以终老。他的愚蠢竟到了这种程度。渭水又向东流，洛谷水发源于它南面的山中。洛谷水向北流经长城西面。魏甘露三年，蜀国派姜维从洛谷出兵，包围长城，就是这个地方。水又向东流，芒水从南面流来，注入其中。芒水发源于南山的芒谷，向北流经玉女房；水边山脚有石室，世人称为玉女房。芒水又向北流经盩厔县的竹圃，分成两条水道。汉冲帝下诏说：“翟义在东方作乱，霍鸿依仗盩厔的芒竹起兵”，说的就是这里。【《日知录》说：幼主称为冲帝，《水经注》却把孺子婴称为冲帝。】这条水分成两股：一股向东北流，成为支流；另一股向北流，注入渭水。《水经注释》卷十八

译钦定《四库全书》《水经注释》卷十九 仁和人赵一清撰写 渭水下篇【补入】丰水【补入】泾水【补入】芮水。渭水又向东流，经过槐里县南面，又向东流。涝水从南面流来，注入渭水。渭水流经槐里县故城南面，《汉书集注》中李奇称它为小槐里西城。渭水又向东流，与芒水支流汇合。这条支流在竹圃承接芒水，向东北流，又转弯向西北流入渭水。渭水又向东北流经黄山宫南面，就是《地理志》所说的“县中有黄山宫，惠帝二年修建”。东方朔传说：“武帝微服出行，向西到黄山宫”，所以世人称它为游城。这说法不对。就水注入渭水。就水发源于南山的就谷，向北流经大陵西面，世人称那里为老子陵。过去李耳任周朝柱下史，因世道衰败而在此入戎；这里有他的坟墓，虽然事情没有经典可以证明，但庄周著书说：“老聃死了，泰失去吊唁他，哭了三声便出来。”这并不是说老聃没有死。人禀受五行的精气，阴阳有终结和变化，也没有不发生变化的道理。由此推论，或许又像传说中的古人那样，因此姑且把它作为存疑之说，两种说法都保留下来。就水流经竹圃北面，与黑水汇合。黑水上游承接三处泉水，就水右侧的三泉奇异地涌出，汇成一条水道，向北流，在左侧经过就水；就水又向北流，注入渭水。渭水又向东流，与田谿水汇合。田谿水发源于南山的田谷，向北流经长杨宫西面，又向北流经盩厔县故城西面，又向东北流，与另一条水汇合。这条水上游承接盩厔县南面的水源，向北流经县城东面，又向北流经思乡城西面，再向北注入田谿水。田谿水又向北流，注入渭水。县城北面有蒙茏渠，上游在郿县承接渭水，向东流经武功县，称为成林渠；又向东流经县城北面，也叫灵轵渠。湋渠用它来引导堵水。徐广说：“有的版本作‘诸川’。”说的就是这里。【一清按：《汉书·地理志》说“灵轵渠，汉武帝开凿”；《沟洫志》注文中如淳说“韦水发源于韦谷”。】渭水又向东流经槐里县故城南面。槐里县是古代的犬丘邑，周赧王曾以此为都。秦国把它改为废丘，也叫舒丘。和平元年，桓帝【沈氏说：应为灵帝中平年间】封左中郎将皇甫嵩为侯国。县城南面正对渭水，北面背靠通渠。《史记·秦本纪》说：“秦武王三年，渭水变红三天；秦昭王三十四年，渭水又大红三天。”【沈氏说：《秦本纪》中没有这段文字，而《汉书·五行志》引用了它。再考察可知，武王的事见于重叙秦国世系的部分，而昭王的事最终散佚。】《洪范五行传》说：“红色是火的颜色，水全变红，是火侵凌水的表现。” 渭水是秦国的大川；阴阳失调，是秦国因施行严刑而败亡动乱的征兆。后来项羽进入关中。秦国封司马欣为塞王，建都栎阳；封董翳为翟王，建都高奴；封章邯为雍王，建都废丘。三王以槐里为都，形成三秦。汉高祖向北平定三秦，引渭水灌城，于是消灭章邯。汉高祖三年改名为槐里。王莽时改名槐治。世人称它为大槐里。晋太康年间，这里是始平郡治所。城墙依次环绕着高低不平的地势，旧渠还保存着，就是《汉书》所说的“槐里环隄”。东面有涌水，发源于南山的赤谷，向东北流经长杨宫。长杨宫东面有长杨树，因此以树名宫。涌水又向北流经苇圃西面，也称为仙泽；又向北流经望仙宫；又向东北流，耿谷水注入其中。耿谷水发源于南山的耿谷，向北流，与柳泉汇合。它向东北流经五柞宫西面。长杨宫、五柞宫相距八里，都因树木而命名。也如同陶氏因五株柳树而得名，所以张晏说：“宫中有五柞树，在盩厔县西面。”涌水又向北流经仙泽东北面，再流经望仙宫东面，又向北与赤水汇合；又向北流经思乡城东面，最后向北注入渭水。渭水又向东流，与甘水汇合。甘水发源于南山甘谷，向北流经秦文王萯阳宫西面，又向北流经五柞宫东面，再向北流经甘亭西面；甘亭在甘水东面。过去夏启讨伐有扈氏，在这里筑亭并作誓词，因此称为甘亭。马融说：“甘是有扈氏南郊的地名。”【《寰宇记》鄠县下注引《水经注》说：“扈水上游承接扈阳池。”一清按：这里引用“有扈”来证明甘水，所以可知此处有脱文。】甘水又向东流，到达涝水河口。涝水发源于南山涝谷，向北流经汉宜春观，又向东北流经鄠县故城西面；涝水沿城北流出，与渼陂水汇合。渼陂水发源于宜春观北面，向东北流，注入涝水；涝水向北流入渭水。【一清按：《说文》说涝水发源于扶风，向北流入渭水；《汉书·地理志》没有记载涝水。】这里就是上林苑的旧地。东方朔说，武帝建元年间，微服出行，向北到池阳，向西到黄山，向南到长杨打猎，向东游览宜春，直到夜漏十刻才出来；他与侍中、常侍、武骑待诏以及陇西、北地两地善于骑射的良家子弟约定在宫殿下面集合，所以有“期门”的称号。天亮后进入山下，纵马射猎鹿、野猪、狐狸、兔子，徒手搏击熊和罴，皇上非常欢乐。于是皇上又命太中大夫虞丘寿王和能计算的待诏，把阿城以南、盩厔以东、宜春以西的土地登记下来，统计田地顷亩及其价值，连同南山一带，划作上林苑。东方朔劝谏说，秦国兴建阿房宫导致天下动乱，于是陈述泰阶六符的事情。皇上便任命他为太中大夫、给事中，赏赐黄金百斤，最终兴建了上林苑。司马相如请求作天子游猎赋，虚构“乌有先生”和“亡是公”两个人物，进献了《上林赋》。水又向东流，丰水从南面流来，注入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