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朝通典卷八十四

译所犯该判流罪的，加一等拟以附近充军；该判徒罪的，加一等拟以流放二千里，其余都依照本犯罪名依次递加，一概不得再引用"从犯"字样。奉旨：依议。

又，两江总督高晋奏称：外省秋审，如今每年审录时，命本管道、府官员巡视所辖地方，悉心审察，如遇有定案后不服、临时喊冤的犯人，就据实另抄招册解送司院复审，此已成惯例遵行。但这些道府官员大多是原案的承审官员，难保不存回护之心；即便改委邻近州县的官员，也难免有官官相护的私心。因此案件经司院审问定案后，这些道府官员大多敷衍了事。所以巡视复核虽有专门职责，实际执行却流于形式。自定此例以来，从未有囚犯声称冤枉求申诉、道府也从未见有调卷复审的情况。虽然审案文书已经完成，都属实情属实、罪责得当，但愚顽的百姓有的因不了解复核的省察，反倒借口冤屈无处申诉，以掩饰自己咎由自取。外省审案衙门见识浅薄，若只凭招册，未必能尽得实情；而道府的审录复核，也不足以完全信实。请求将道府巡视复核的旧例停止，此后秋审仍令各州县将犯人解送到省，由巡抚率同在省的布政使、按察使、道员，逐案悉心亲自审问，以求核实。至于起解人犯，务必让所属文武官员挑选妥当能干的兵役，小心押解。若该管官员不切实派遣差役，途中若有疏漏脱逃之事，即依例严加参奏，分别从重治罪。皇帝认可了这个建议。

四十一年六月，皇帝奉上谕：据齐尔格特奏报，昌平州马甲尼雅哈醉酒后来到协领阿尔绷阿门前，肆意胡闹，被捆绑看守，尼雅哈仍不知畏惧，肆意辱骂。协领阿尔绷阿与防御伍什当面责打，尼雅哈回家后身死一案，将阿尔绷阿、伍什交部分别议处。齐尔格特这样办理是错误的，协领等人并无罪过。倘若协领阿尔绷阿与尼雅哈之间有嫌隙，故意寻衅打死，或者无故将尼雅哈酷打致死，理应予以议处。但尼雅哈本是披甲当差之人，酗酒胡闹，该协领阿尔绷阿已经教导过他，他仍不知悔改，又再次醉酒，到阿尔绷阿门前吵闹，因此惩责了他，他反而肆意辱骂，藐视法纪已到极点。阿尔绷阿与防御伍什当面责打，理所当然。况且阿尔绷阿等人也是依律责罚，并非任意酷打，尼雅哈的死是他自己招致的，与阿尔绷阿等人有什么罪过呢？各处将军大臣、协领等负有统率兵丁之责，严格约束所属，本是他们分内之事。如今尼雅哈这样酗酒胡闹，若阿尔绷阿等人不加以责罚管教，如何能对众人起到警戒作用？若因此将阿尔绷阿等人议处，以后上司还怎能管束下属？此前所办实属不妥。阿尔绷阿、伍什都不必交部议处。仍将此旨通谕各处驻防将军大臣等，此后若再有类似之事，都照此办理。

九月，皇帝奉上谕：杨景素奏报审拟王子彬因挟私仇连杀董长海、王三麻子等六条人命一案，将王子彬依律凌迟处死，其妻刘氏、子王小雨改发伊犁为奴。览奏后深感震惊。王子彬因与董长海、王三麻子有些许挑拨嫌隙，竟持刀将董长海及王三麻子夫妇子女一同刺死，连毙六命，凶恶残忍，实属从来罕见。然而按律不过判凌迟处死，实属罪重于法。至于其妻刘氏、子王小雨，虽经该巡抚从重拟发伊犁，赏给种地兵丁为奴，仍不足以抵其罪。王三麻子全家都被杀害，而凶犯之子却仍能侥幸活在世上、延续香火，这岂是情理公平之道？若说

译王小雨年仅十岁，那么此犯所杀的王四妮、五妮也都是幼小无知的孩童，还未到十岁，一旦全部惨遭杀害，为何独独凶犯之子因年幼而得到怜悯宽恕？况且这样凶恶之徒，是戾气所聚，不应再留下余孽。即便他四岁的幼女王三姐，也不宜轻易宽恕。如查明被害之家还有后代子嗣，就将凶犯之妻刘氏及其幼女一并赏给死者家中为奴；若现已无人，即发往伊犁，赏给厄鲁特人为奴。此案即着刑部速行核议后奏报。至于刑部律例所载，只涉及杀害一家非死罪三人为止的情形，至于全家被杀多人的犯人应如何加重处罚，尚未议及。这类凶犯明知法律最多判处己身死罪，或者甘愿一死，逞其残忍，杀害人数过多，以断绝他人后嗣，而自己的妻儿仍能幸免于难，这在天理人情上实在有失公平。朕想要改用重刑，只为替百姓除害，不得不针对此类事件严加防范，使凶暴奸恶之徒见到法网严峻、杀人多者连妻儿也无法保全，才能稍加收敛。这正是"以刑止刑"的道理。至于应如何增改律例，也着刑部另行妥善议定后奏报。

随后议定：此后如杀害一家四命以上、致其绝嗣的，凶犯拟以凌迟处死，凶犯之子无论年龄大小，一律拟斩立决，妻女改发伊犁、厄鲁特为奴。若死者家中还有子嗣的，就将凶犯之子都拟以斩监候，秋后处决，该犯妻女赏给死者之家为奴。再查赏给为奴，原是为了示以折磨、以昭儆戒，但这类顽劣孽属，死者之家有的是贫苦农户，或子嗣年幼弱小，恐怕不能供养管束，且时间一久也难保没有挟怨滋事的情况，应在定案时酌量情形处理：死者之家愿意收留的，就赏给为奴；如自忖不能管教供养、不愿收留的，也就改发伊犁，赏给厄鲁特人为奴。奉旨：依议。

又奉上谕：刑部呈进秋审招册，朕详细批阅，其中浙江省僧人静峰起意殴死其俗家亲弟弟周阿毛、图谋赖罪于邢直武等一案，按照故意杀害期亲弟妹之律，拟绞监候。又江西省郭义培谋财杀死小功服堂侄郭丫头仔一案，按照尊长谋杀本宗卑幼已经杀死者依故杀律，拟绞监候。虽都拟入情实，但所引用的律条都不妥当。僧人剃度出家，就不应再以俗家卑幼关系论处，况且致人死命，已犯了杀戒。如今静峰因周阿毛痴呆无用，便起意谋害他以图嫁祸泄愤，凶残至极。他既不念手足之情，又怎能援引尊长的条例？刑部因律例中有"僧人本身亲属有所干犯，仍按服制定拟"等语，便一概比附援用。殊不知律文所说的"有所干犯"，专指尊长犯卑幼而言。如僧人冒犯其祖父、伯叔，是不可因其出家而稍加减轻。至于卑幼本就谈不上"犯"字，又怎能从"犯尊长"的律条类推套用呢？所以僧人致死俗家卑幼，断不应再以服制关系论处。至于郭义培因其六岁幼侄郭丫头仔头戴银项圈，便起意抢夺，见他哭喊，便将他推入粪坑淹死，凶恶残忍，情节可恶。且此犯意在图财，视其侄如草芥，抢夺财物而致其死命，恩义已断，又怎能再援引谋杀卑幼的条例呢？尊长对于卑幼，若因其不遵教诲、或触犯名分而责打致死，本律原本只拟流刑。但若因财产起衅，就不能一概适用此律。此前朕曾降旨，敕令刑部酌情定拟，因此才有兄长及伯叔因争夺家产而故意杀害弟侄、拟以绞监候的一条。然而这一条只是专指寻常因索取财产、争夺产业而伤人致死的情形而言，因为弟

译侄本有赡养尊长的义务，所以尊长的罪责尚可稍轻。若是谋财害命，以及因抢劫得财而致死弟侄，又还有什么伦理可言？以及图谋奸淫卑幼之妻、又将卑幼谋杀的，这类凶徒本身已经蔑弃伦常、伤害教化，定罪时反而还援引伦纪从轻处理，这岂是明定刑罚以辅助教化的本意？朕办理各类审案，公正持平、权衡轻重，都是根据当事人自己所犯罪行而定，对于秋审这一重大典章，反复披览，务求既不冤枉也不放纵。这两条旧例尚不符合情理正道，着刑部另行改拟后奏报，以彰显公平。

随后议定：此后僧人如致死本宗卑幼，无论是斗殴还是谋杀、故杀，都按照常人之律定拟。至于谋财害命、强盗杀人及图谋奸淫而谋杀的案件，因与卑幼的恩义已断，都应按平常人一例办理，不得再依服制关系宽减。奉旨：依议。

【谨案：刑律的设立，是为了敦厚教化、整饬伦常，所以对于涉及服制关系的犯人，不与常人同等论罪。然而卑幼固然不可不敬重尊长，尊长又岂可不慈爱卑幼呢？我皇上酌情定法，特将尊长因争夺家产而故意杀害弟侄的加等治罪，以勉励兴仁讲让的风气。然而只限于绞监候而止，确实是因为弟侄有赡养尊长的义务，而做子弟的不可存有借此开脱的私心。至于尊长若蔑弃伦常、伤害教化，其行为已自行超出了平常范围，就不可拘泥于旧例，反而变成宽纵。我皇上明察各类刑狱案件，公正持平，对这类伤害教化的人改用重刑，正是为了勉励廉耻、敦厚教化。】

十月，皇帝奉上谕：闵鹗元奏报审拟已革职英山县知县倪存谟，对于僧人广明因奸情致死杜得正一案未能审出实情，反将死者之子杜如意诬拟极刑一案，请求按新例将倪存谟杖一百、徒三年，不准援例减刑等语。这样定拟仍不足以抵其罪。这类重案，身为县令若不能悉心审讯查究，任凭凶僧教唆、奸妇串供捏造，反将死者之子刑讯逼供、几乎酿成冤狱，其罪责实在难以轻易开脱。原详文书所说杜如意撞见其父与其妻子通奸，持斧要砍广明，见其手软便接过斧头连砍致死等供词，试问杜得正如果真的与儿媳通奸，必定是在无人之处，僧人广明怎会在旁边？这是显而易见的情理，本不必悉心详查便能明白的。倪存谟不能看出这一点，一味严刑逼供，草率拟以凌迟重刑，又两次删改控诉状词，捏造为访察所得，这种情节实在可恶，不是一般的故意入人于罪可比。杖徒之刑仍觉法轻情重，倪存谟着改发伊犁，永远不准回籍，以此警戒滥用刑罚、诬陷冤枉的州县官员。至于此案若非该州倪廷模审出实情，几乎让奸僧漏网、死者之子含冤，倪廷模可称得上能干称职。着该巡抚即刻将他送部引见。向来各省地方官若抓获邻省逃犯，尚且令其引见录用以示奖励，若身为知府、直隶州能将上级发回复审的案件公正无私地重新审理、立即予以平反，那么所辖地方就可以没有冤枉的百姓，比起切实缉拿盗贼更加有益于吏治。此后凡知府、直隶州官员，有将关乎生死出入的重大案件审出实情、改拟得当，经上级核定、题奏经部议准予施行的，该部查明后奏请送部引见，着定为制度。

四十二年三月，吴桥县百姓沈万良殴伤王廷修致死，直隶总督周元理审拟题奏，奉旨：沈万良之父沈三行窃拒捕，本是有罪之人，被事主王廷修发觉后追赶殴打致死，将王廷修依黑夜偷窃被事主殴打致死之例拟徒，本案已经完结，法律上不该抵命，情理上也不该寻仇。而其子沈万良竟在十余年后又乘机将已伏罪的王廷修杀害，该督抚援引子孙报仇之例拟

译以杖流，经部议驳斥，这是很对的。此前各省办理复仇的案件，如广东省曾士标殴死曾会昌，依律拟斩监候，而曾会昌之子曾朝宗又杀死曾士标之子曾亚二，依律拟斩立决，朕特别降旨改为绞决。又河南省智洪义因其父智顺被赵二殴死，赵二问拟绞监候，智洪义借口报复，竟杀死赵二之子赵仓，依律拟斩监候，九卿阁臣在复核招册时夹签声明，朕又特别降旨通谕审案衙门，说我朝明定刑罚、审慎周详，生杀都由审判决定，岂容一个不安分的人私自实行报复？况且国法既已彰明，私恨也已得雪，仇杀之风绝不可开，此训示已经十分明白。即便是子孙复仇的条例，也是因为父亲死于非命而凶手竟得漏网、冤屈无处申诉，这种复仇尚且情有可原。如今沈三本是罪人，王廷修也已伏罪结案，国法已经伸张，王廷修便属无罪之人，而沈万良又逞凶故意杀害，就应依故杀律问拟。若照该督所拟杖流，将来这种风气一开，谁不是别人的儿子，都可以借私愤、假借复仇之名逞凶违法，那还有个终止吗？这岂是以刑止刑的道理呢？周元理引用律条不当，着饬令重办此案，照部议交周元理另行按律改拟具题，并将此旨通谕天下知悉。

八月，皇帝奉上谕：刑部核拟张二即张丕林扎死其妻徐氏一案，按丈夫故意杀妻之律问拟绞监候，这样定拟仍不妥当。此案张二带着妻子徐氏卖淫给潘三，潘三时常前来奸宿并索要钱财而争吵殴打，后经官府责打驱逐，张二打算躲避，因徐氏不肯，便顿起杀心，夺刀将她扎死。张二甘心让徐氏卖淫，夫妻情义早已断绝，又逞凶杀害妻子，自应与常人故意杀人同等论罪。就如同妻妾因奸情谋杀本夫者，依律应凌迟处死；若是因为本夫纵容、逼迫其妻妾与人通奸，罪责只判斩立决。那么纵容妻子卖淫的丈夫又杀死其妻子，就不能按照通常的丈夫杀妻之律来判断。因为丈夫纵容妻子卖淫，已属不知羞耻，又忍心将她置于死地，情节更加凶恶。若还拘泥于夫妻名分，稍加减轻处罚，怎能用以激励廉耻、维护风俗教化呢？着刑部将此条例另行斟酌改定。张二一案，即照新例定拟后奏报。

随后议定：此后因妻子卖淫、其丈夫故意杀妻的，按常人论罪；若不是本夫起意让妻子卖淫的，仍依原律例办理。奉旨：依议。

又奉上谕：刑部呈进云南、贵州两省秋审文本，朕详细披阅，其中有因械斗各伤一人致死、以及用金属利器伤人的案件，同一类案情却分别拟入情实、缓决，实在不妥当，已交部臣另行改拟。杀人者偿命，汉朝初年约法三章就已如此。如今择其情节较轻的列入缓决，已属宽大处理。至于聚众械斗，则是有害于世道人心，其风气不可任其滋长。因此朕在勾决时，遇有械斗各伤一人致死的案件，都一并勾决。近年来这种风气稍有收敛，然而仍未能完全平息。至于斗殴案件，情形本各不相同，有的并非互相斗殴，也援引斗殴律条问拟，这是因为长久沿袭成例，姑且照旧办理。但秋审时区分情实与缓决，轻重应当有所权衡。如果双方都是徒手互相殴打、或都持金属利器互相格斗，因而伤重致死的，双方情事相当，原本可以列入缓决。但若死者只是用言语辱骂起衅，或先用手足殴打，而凶犯竟持金属利器抵抗杀伤，其逞强致人死命的情形，已经可以概见。况且金属利器本是能够杀人

译的凶器，若死者并未持有兵器，怎能徒手与之相抗？即便不是骤起杀心，其与故意杀人也相差无几，这种情形若不列入情实，又怎能惩治凶暴、铲除凶恶？况且司法官员应当酌情权衡，务求公平。如果稍存阴德积福的私念，曲意加以开脱，实在有违公正明允之道。况且死者又有什么罪过，岂不是要含冤于地下吗？此后内外审案衙门在秋审斗殴案件方面，都应遵旨悉心定拟，不得有所冤枉或放纵，使那些好勇斗狠之徒知道警戒，不敢轻易以身试法，这样才能保全更多人命。这就是以刑止刑的道理，将此旨通谕天下知悉。

十一月，皇帝奉上谕：僧人界安将十一岁的幼徒韩二娃用绳子拴住吊起，多次殴打致其立即死亡，甚至其父韩贵陇跪地求饶，也置之不理。这种凶狠残忍的情形实在可恶。该部仅按故杀律拟以斩监候，仍不算公平妥当。僧人出家持守戒律，本不应亲身犯下杀戒，因此每年秋审时，遇有僧人殴打致人死命的，一概予以勾决，以示惩戒。如今界安因其徒弟年幼贪玩顽劣，竟凭借醉意逞凶，顿起杀心，当即将他打死。这个界安既触犯了国法，又破坏了佛门戒律，不是一般人斗殴故杀者可比，怎能让他久留人间迟迟不予正法？着交该部另行妥善议定条例后奏报。此案即照新例办理。

随后议定：此后僧人逞凶谋杀、惨杀十二岁以下幼童的，即拟斩立决；其余寻常谋杀、故杀、斗杀的案件，仍照原律办理。奉旨：依议。

十二月，山西百姓白明璋图谋家产故意杀害亲弟及侄子共三条人命，巡抚觉罗巴延三将白明璋依图谋家产杀害期服卑幼一家三命之律拟以斩决。刑部照此核覆。奉旨：此案白明璋因图谋得到其父的养老田产，谋杀亲弟白明显，并将其子大娃、二娃一并当场刺死，惨毒至极，情节罪状十分可恶。若仅按律拟斩决，仍不足以惩戒凶残之徒。况且白明显父子三条人命都已被杀，他这一支竟然绝嗣，而白明璋若只是拚上自己一死抵偿，将来他的儿子反而能够继承其父的遗产，以遂其吞并家产的心愿。按情理衡量，这样也不算公平。着交该部即将白明璋之子一并议罪抵偿，使那些贪婪凶恶、意图断绝他人后嗣的人，知道自己也会因此断绝后嗣，才能稍微遏制这种惨杀谋财的图谋。并着通令各省将此谕旨广为张贴告示，使偏僻乡村的愚民都知道以此为戒。

四十三年六月，皇帝奉谕：此案宗人府、刑部会审，将宝通、高二依殴伤觉罗之律拟以杖徒，觉罗赫兰太、宝兴依不应重律拟以杖刑折罚，这样办理仍不妥当。常人殴打侮辱宗室觉罗，律例设有专条，本是为了使平民百姓不敢轻易亵渎皇族血脉，也隐含警示宗室子弟应当自重之意。如果宗室觉罗并未与人争执，而常人竟敢殴打他，自应照律定罪。但若是宗室觉罗先寻衅殴打他人，对方因而还手，那就是宗室觉罗不知自爱、自取其辱，就应当以普通斗殴论处，双方同等治罪，不应再加区别。况且宗室觉罗各有自己的养赡钱粮，尤其应当在家安分守己，若轻易出入茶馆酒肆，已自行失去了尊贵体面，本就不值得同情，倘若再滋事招惹侮辱，行为如同无赖，又怎能对他们特别宽待呢？至于向来以是否曾拴系黄带、红带来区分处理，虽然也有辨明身份等级的用意，但恐怕宗室觉罗因有这条例，反而倚仗黄带、红带作护身符，动辄殴打他人、肆意横行，毫无顾忌，这就是所谓的"爱之适以害之"了。况且宗室觉罗若犯该判笞杖之罪，依例本当准许

译以钱粮折罚，这已经是体现皇室宽厚的恩典，又何必再多设条例，引导他们犯法呢？此后审理这类案件，如果宗室觉罗并未生事，而常人擅自殴打他的，自应照例拟以杖徒；若是宗室觉罗先动手，就依照普通斗殴论处，是否曾拴系黄带、红带，一概不必论及，这样才能使大家都知道敬畏，各自以礼义自我约束，不辜负朕教诲成全的心意。着刑部会同宗人府另行妥善议定后奏报，此案即照新例办理。

随后议定：此后宗室觉罗与人争殴的案件，除审明是宗室觉罗并未与人争执、而常人寻衅擅自殴打的，照律治罪外，如果宗室觉罗轻易出入茶馆酒肆滋事招辱，或与人斗殴时先动手打人的，无论是否腰系黄带、红带，与他相殴的人都照普通斗殴之例一体定拟。宗室觉罗应得的罪名，由臣部按律例定拟，犯该军流徒罪的照例锁禁拘禁；至于犯该笞杖、是否应折罚钱粮，交宗人府酌量犯案情节，情节可恶的，由宗人府实行责打，不准折罚钱粮。奉旨：依议。

七月，护军文元因其旧仆赵大置办了房屋，认为他向来在自己家中积攒了余财，便让他搬走，斥责他忘恩负义，多次寻衅，又直接闯入赵大家中搬取衣箱、殴打赵大，赵大情急之下用刀刺伤文元致其死亡。刑部将赵大依雇工殴死家长之律拟以斩立决。奉旨：三法司议将赵大依雇工人殴打家长致死之律拟以斩立决，固然是照例问拟。朕审阅案情，此犯的母亲徐氏虽曾立契典卖给文元家、得过身价银，但典卖期限届满后契约已经归还，之后母子二人仍在文元家按月领取工钱、充当役使，后来又已被辞退，在外面居住，这终究与现在还在受雇的人有所不同。况且起衅的缘由，是文元因赵大积攒了余财，屡次前去寻闹，既搬取他的箱子，又扭住他殴打，赵大情急之下刺伤文元，还算不上是此犯逞凶故意冒犯。赵大着从宽改为斩监候，秋后处决，其余依议。至于八旗家奴及雇工人等，经本主放出或辞退之后，有的积攒了些余财，出于感念旧恩而资助原来的家长，这也是情理中所有的事。而做家长的人，接受这种资助已觉得有愧，若因主仆旧日名分，希望获得旧仆的资助、多方索取，就更加无耻了。就如此案中赵大母子，虽曾在文元家中当差，但已经辞退并另外居住，即便置办了房屋，也是因为他们能够省吃俭用、勤俭经营所致，与旧日雇主有什么关系？而文元屡次寻衅，又因他们母子搬出去了就踢门去搬取箱笼，行为如同无赖，更加不值一提。恐怕旗人中像这样的情况难保没有，着将此事晓谕八旗人等，让大家各自顾惜脸面，不要重蹈覆辙。

四十四年十月，皇帝奉上谕：前日勾决湖广省秋审人犯，其中有王成砍杀江文珍等一家六条人命，其子王喜娃应当连坐，年仅十岁。今日勾决山东省秋审人犯，其中有冯吉杀死冯文炜一家六条人命，其子冯大甫年仅六岁，冯二甫年仅二岁。刑部都拟入情实、应予斩决，这本是依例应当如此。然而王成、冯吉凶恶成性，砍杀一家六条人命，惨毒至极，即便将他们全家处死抵命，也仅仅足以相抵，实在是罪责确实、情节属实。但刑部条例中规定，杀害六命致人绝嗣的，其子都拟斩立决；若尚未绝嗣的，拟斩监候，而对连坐者的年龄却没有加以区分。朕想到这两个犯人被连坐的儿子，案发时年纪才几岁，尚在童稚无

译知的年纪，若一概处以死刑，终究觉得于心不忍，因此都没有勾决。这固然是朕的姑息之心，但仰体上天好生之德，宁可宽厚一些也是应该的。只是这类凶恶的孽种留下他们的性命，已经是法外开恩，若他们长大成人后，又或遇到赦免减刑而被释放，仍旧任其婚配生育后代，那将如何昭示公平，又如何告慰死者的在天之灵？此后遇到这类凶犯被连坐的儿子，年龄在十一岁以上的，仍照现行条例办理；如果年龄在十岁以下的，都着问拟斩监候，永远监禁，即使遇到大赦也不准减刑释放，让他们老死在牢狱之中。这样才能在体恤情理的同时，又不废弃法度。此次未被勾决的王喜娃、冯大甫、冯二甫，就照此条例办理，并定为定制。

十二月，皇帝奉上谕：刑部等衙门题奏复核云南文山县百姓申张保殴死高应美、致使其父母先后服毒身亡一案，将申张保问拟绞立决，固然是按律定罪，但审察其情节，实在不太妥当。凡是儿子犯下死罪、致使父母自尽而拟以立决的，原本是因为儿子违犯了父母的教诲、或本身行为不端，牵连累及父母，父母愤恨自尽，这种孽种绝不可再留于人世，条例的用意十分明显。而这个案子中，申张保是因为高应美与他母亲胡氏不避嫌疑，屡次被他父亲申茂盛撞见，两人因此反目。申张保曾多次前往劝解，后来他父亲郁结成疾，申张保前去探视，才将实情秘密告知父亲。等到胡氏被丈夫责打驱逐后，就跑到申张保家中居住。后来高应美在路上遇到申张保，又扬言要去他家见他母亲，申张保出言阻止，高应美竟然嗔怒辱骂、拿石头投掷他，申张保情急之下，才用随身携带的木棍将他殴打致死。事情败露后，申茂盛、胡氏因愤激羞愧，先后服毒而死。可见此案的祸端是由于他母亲胡氏与高应美有奸情恶行，欺辱凌虐，实在是为人子者所应痛恨的。而且申张保起初劝解他的父亲，后来又接母亲同住，都并无不妥。等到后来奸夫想去他家，分明是想图谋奸淫他的母亲，若这时还不心生愤恨，任凭母亲与人苟且，那就完全丧失了廉耻之心，又将置他的父亲于何地呢？因此申张保殴死高应美，实在是出于义愤，颇值得同情怜悯。而申茂盛、胡氏的死，是由于奸情败露、羞愤轻生所致，并非申张保连累所致。若也判处他立决，就有失情理的公平；但因为不是在奸情现场杀死奸夫，自然也不能完全免罪，拟以绞监候，也就够了。此案着九卿会同该部另行妥善议定条例后奏报，此后遇到这类案情，就照新例办理。朕综理各类刑狱案件，无论案情大小，都要反复权衡考量。

译折衷至当。如果他儿子是自己作恶造罪，导致父母气愤而轻生，那就应当立即依正律处刑，以申明用刑来辅助教化的道理。如果这件案子中杀死奸夫是为了雪耻而做的，父母之死并非因被牵累所致，就不应当立即处以绞刑，以致违背审慎用刑的律文。内外掌管刑名的衙门，都应当深切体会朕的心意，慎重审理判决，并将此旨通行晓谕知悉。

四十五年九月，襄阳百姓敖大高，因为亲叔叔拿锚戳向他的父亲、母亲，他前去救护，也被戳伤倒地，出于救护之情迫切，拿棍子打伤了叔叔右臂两处。后来他父亲与叔叔互相殴打，把叔叔打死了。湖广巡抚拟将他父亲定罪抵命，敖大高则依照侄子殴打亲叔叔致死之律，判斩立决。刑部核查覆奏，奉旨交九卿议奏。随后议定此案：敖大高是因为护母而一同殴打期亲服属的叔叔，用棍子打伤肘臂，并非致命重伤，实际是他父亲敖善富殴打戳伤叔叔头顶、囟门等处才致其死亡。这本属于尊长为主犯、卑幼为从犯，卑幼所打伤势较轻，依例应判流刑的案子。该省原来上奏时未加区分，误依卑幼殴死期亲尊长、不分首从一概斩首之律，将敖大高判为斩立决。臣部核查覆奏时，只因他护母情节较轻，附签声明，却未曾详查更正、减为流刑，这是臣部办理错误，请旨交部议处，并请通行各省，此后遇到这类案件，统一办理标准，以免出现参差不一。奉旨：依议。

又，贵州按察使永庆奏报改拟罪名达案一事，应当随本疏声明，以明确责任归属。查历来州县审理定案后上解的命案、盗案，常常出现情节与所拟罪名不符、拟议失当的情况，上司随即将案子驳回饬令重审；如遇顶到限期来不及驳回重审的案子，上司往往代为改拟，分别咨报、题奏。其中情罪不相符的，自然难逃圣明洞察。至于案卷成招送到刑部，所拟罪名有的会有出入，部里官员就案核查覆核，其中偶有错误，或者供词与勘验不符的，就驳回令督抚另行妥善核议，部里官员只查取原审官员及各该上司的职名，分别予以议处，终究无从深知究竟是哪个衙门出的错。就如山东济南府知府吕尔昌办理裴志刚与宗氏通奸一案，经部里议驳，并查取职名参处，虽然据巡抚奏明是自己主动引咎，但承审的原官终究是有错误的，难以一概宽免，这就是明证。

臣等以为，草率成招定罪，固然在于上司的核查审察；但若援引律例有错谬，也应有先后之分。应请此后各府州县上解审理的案件，如果限期尚宽而情罪还需斟酌的，仍应切实驳回重审，以求毫无冤枉或纵容。遇到案子已经顶到限期，而情罪之间稍有差错、来不及驳回重审的案子，各该督抚在改定之后，应即将办理错误的按察使、府州县随疏附奏声明，听候部里议处核查。如果府州县所拟本已妥当，上司别有意见、更改失当的，就将该上司照例议处；若确实是原审府州县拟议有错误，而上司更改得当的，就将府州县随本附参。这样责任各有所归，承审官员才能各自顾及处分，在审理判案时才会更加详审慎重。部议：依从此议。

四十六年七月，奉上谕：据广西按察司富躬奏报，审拟北流县百姓陈正仁调戏唐惠志之妻陈氏，行贿和解之后，因被村中孩童耻笑，陈氏悔恨含忿，夫妇先后服毒身死一案，经部驳回改判，仍照府州县原审拟罪，自请议处一折。此案原审州县及委派审理各官都判以绞监候。该按察司认为，唐陈氏之死是事隔一

译个月后追悔轻生，本夫唐惠志也是因为得钱私自和解、畏罪自尽，可见唐陈氏当时原本并无羞愤轻生之心，与一般因羞愤自尽的情形有所不同，于是改判为威逼律例、拟军刑，这样办理也是有缘由的，并非故意为其开脱。至于历来地方官规避处分，一旦获免便想置身事外，如今富躬对此案是自行改拟，不肯把过错推给下属，请求交部严加议处，还算有担当。至于部里驳回后仍依照承审府州县各官原拟，是因为此案关系两条人命，并非以调戏致死为出发点考虑，所以原来的办理也并无错误。所有办理此案的按察使富躬及原拟各官，都从宽免其交部议处。

以往此类案件，凡是遇到以手足勾引导致本妇自尽的，都按律判为情实，秋审时予以勾决；如果只是言语调戏的，虽然按律定拟，也都从宽免予勾决。这是朕斟酌情理，期望做到不纵不枉的用意。此案虽然致死两条人命，但终究是和解一个月之后才发生的，如果判为绞监候，情节实在可悯；如果竟照该司所拟改为充军，那又是致死两条人命，未免又失之过宽。陈正仁改发往乌鲁木齐充当苦差。这样折中办理，才能使情理法度都得其公平。此后遇到这类案件，就照此判拟，定为定例。

九月，奉上谕：本年秋审，据刑部将各省人犯招册进呈，朕详加批阅，其中四川省经部驳入情实的有七案，湖广省经部改入情实的有七案。审理狱案是国家大典，内外承办官员都应悉心详加核查，以期不枉不纵。如果部里驳回的意见不够妥当，朕也不会准许施行。如今这次部里改拟的各案，核查其情罪，都属公允得当，可见是外省拟罪失当，不能不明确定出处分，以示警戒惩劝。治理狱案之道，唯在斟酌情理，务求公平，固然不可稍存姑息、有意宽纵；但如果只是为了避免"宽纵"之名而过分刻薄严苛，那么关系到的百姓性命就太重大了。所以判轻了的过错，比判重放纵的过错更重，二者又不能不加以区别。此后各省秋审案件，如经部驳回达五案以上、都属于判轻的，就交部议处；如果五案之内有一案是判重（失入）的，就交部严加议处，以表明谨慎断狱、明察用刑的用意。这次四川、湖广两省的秋审案件，就照此例办理。

又奉上谕：本年广东省秋审招册内，有窃贼任起祥等行窃、拒捕伤及事主张观保致死一案。查此案中任起祥为首犯，黄德新、慕容亚保为从犯，二人先后拒捕伤及事主，情罪相同。但该巡抚定拟及刑部核覆时，黄德新判绞监候，慕容亚保却判流刑，一案两种判法。因此命军机大臣就近询问，刑部侍郎姜晟回称：黄德新是依照"窃盗又伤事主"之例判绞，慕容亚保是随后用棍打伤事主，依照"罪人拒捕为从"之例判流等语。此案定罪殊为失当。窃盗拒捕与罪人拒捕本属两条律例，不能混淆。罪人拒捕所包含的范围很广，比如因奸案而拒捕之类都是；至于窃贼拒伤事主，情节罪行较重，所以另立专条，并非像斗殴伤人案那样，可以用凶器和他物来分别轻重。为何同一案子引用两条不同的律，导致罪名出入如此悬殊？大概因为伙同的贼犯拒捕，与强盗只有一线之隔，强盗伤人，岂还须问他所持凶器是何种物件？此案中慕容亚保一犯，除交刑部另行核拟外，仍着刑部堂官及广东巡抚明白回奏。

四十八年三月，奉旨：刑部核拟徐刚殴死张文耀身死一案，草

译率依照云南巡抚刘秉恬的定拟，将顶凶的唐二照本犯绞罪全数科断；而真正的凶犯之弟徐三，是踩坏田里豆苗引起争端的人，怕连累到官，便许以银两，央求唐二顶罪。刑部也照"从中说合"减等判为杖流，办理殊为不当。因为所谓"从中说合"，是指案子本与己无关、只是替犯人传信说合的人而言；徐三本是正凶的亲弟弟，而且事情因他而起，又是他当面行贿嘱托作弊，其中并没有另外辗转为之说合的人，怎能比照说合之人减等，只判杖流？刑部草率照准，错了。着将徐三暂行判绞监候，等抓获徐刚到案后，审明真正凶手及起意央求顶凶的情节，再另行定拟具奏。至于唐二贪贿顶凶之罪，是他自取的。刑部对顶凶的犯人，向来一概判入情实，毫无区别，这也属疏漏。因而想到，顶凶的人所顶替的本案本身也自有轻重之别，例如谋逆、强盗、谋杀、故意斗殴，本来性质不同，应当如何分别按条款处理，着另行详加议定。

随后议定：凡是谋逆、强盗，罪当凌迟、斩首、枭首、立决不待时的，顶凶之犯应照本犯一律全数科断；若谋杀、故杀等应判监候的案件，本犯又行贿顶替改判立决，顶凶之犯仍照旧例列入情实。至于斗殴等案件中，如果正犯应列入情实的，改为立决，那么受贿顶凶的人，或本来就在场帮同殴打、用刀刃伤人，或帮殴致多处伤、伤势重，又或者受贿数额达到满贯的，仍列入情实；如果正犯是由缓决改为情实的，顶凶之犯如果只是事后贪图贿赂、并无其他情节，赃款数目也不多，正犯又未曾漏网，都判缓决。奉旨：依议。

四月，奉旨：云南巡抚刘秉恬上奏题报，百姓王奉用药迷人、未曾得财一案，将王奉比照"传授药方贻害"之例判斩监候，永远监禁；从犯杨富，照律判流刑改为发遣。所判尚未妥当。这类匪徒判斩监候，虽然看似从严，但永远监禁使其能安坐牢中，较之从犯发遣为奴的，反倒显得从宽。王奉改发往伊犁，给厄鲁特部为奴。

又奉旨：据福康安题奏，百姓贝开富等用药迷人、未曾得财一案，判斩监候、永远监禁一本。因先前云南省有王奉一案，已经降旨命刑部另行酌定条例具奏了。如今想来，斩刑与发遣，终究轻重有别，如果一概发遣，不足以彰明刑法。这类用药迷人的案件，如果人已被迷倒，虽经他人救醒，但下药之人本就有杀人之心，自应将该犯判处斩立决，列入秋审情实，不得因未曾得财而稍加宽贷；如果只是刚开始学习，虽已合成药却立即败露，或者想迷倒的人有所察觉、未曾受害，那情节还算较轻，还可以从宽一线，将该犯发往伊犁，给厄鲁特为奴，已足以抵罪。着交刑部一并分别核拟具奏。所有贝开富等一案，即照新例定拟。

四十九年正月，奉上谕：先前因广西永安州知州叶道和与岑照在科场舞弊、藐视法纪营私一事，经该巡抚孙士毅奏请，将叶道和家产查抄入官。如今据江西巡抚郝硕奏报审讯，据叶道和的哥哥叶道中供称，他们兄弟并未分家，也没有银钱财物寄放到他那里，现已将叶道中署内的财物全部查封等语。历来因事获罪之人，兄弟本来不应牵连，如果因一人获罪，就把他兄弟的财产全部查抄办理，未免过分。但如果以尚未分家析产为由就全部免于入官，那么应当被查封的人都可以借此推托，难免

译任意隐匿，使贪官子孙仍然安坐拥有厚财，这又怎能起到儆戒作用？此后如有因事获罪应当查抄、而兄弟尚未分家析产的，应将全部产业按其兄弟的股份计算，比如家产值银十万，兄弟五人，每股应得二万，只将本犯名下应得的一股入官，其余兄弟名下应得的一概照给，以示公平。所有叶道和一案，即照此办理，并定为定例。

二月，奉上谕：据福崧参奏，石门县知县朱麟征，因地保张奕高承办催收钱粮多未完纳，令差役责处，张奕高推诿不服，出言唐突，该知县将张奕高杖责三十板，致使伤重毙命，请将朱麟征革职一事，未免处置过重。知县身负治理百姓之责，如果对所辖差役有因私挟怨责打致死的情事，自当参奏革职治罪。如今朱麟征是因为地保催收钱粮多未交纳，且又顶撞本官，才予以责处，本属分内应办之事，而这个地保既已承办不力，又出言顶撞，本已有应得之罪。况且该知县将地保责打三十板，也是依法责打，不能说是滥用刑罚。如果因此就一概革职，那么以后州县所辖差役、保甲之类都会有所倚仗，挟制本官，对切实办公之道大为不利。此后如果是挟嫌逞忿致人死命的，仍照例办理；如果是因公按法责打致所属人役死亡的，该督抚只须奏请交部议处，部议时也不过议以降级留任，已足以起到惩戒作用，不得轻易革职，以免助长差役刁钻凶恶的风气。所有此案中朱麟征应得的处分，即照此办理，定为定例。

闰三月，奉上谕：各省督抚、布按二司、道员，都是朕特加委任的，责任非轻，自当体会朕的心意，体恤百姓疾苦，才不辜负职守。但近年来，民间诉讼，经州县审理判决之后，又有赴上司衙门控告的，该督抚、司道，往往仍批交原审的府州县审办。原审的府州县，心存回护，断不肯自行推翻前案，即便所办得当，但情理之间容易引起嫌疑，实在不足以使控告者心服。这又怎能怪百姓纷纷不断上诉呢？此后各省案件，如有赴上司衙门控告的，距省城较近的地方，该督抚应当亲自提审人证、调阅卷宗，交由布政使、按察使两司亲自秉公审办；如果路途遥远、人证众多，恐怕牵累通省，难道就没有公正明干、熟悉刑名的道员、知府大员吗？就应当选派前往，详加审讯查明实情，使百姓的冤情各得公平，自然不会再有人借口衔冤、反复上告了。将此通谕各督抚，饬令所属官员都应勤勉谨慎。如果仍像从前那样动辄发交原审官处理，以致案情出入，百姓含冤求伸、赴京控诉，一旦经钦派大臣审出实情，就唯该督抚是问。

四月，部议：四川总督李世杰奏请每年秋审结束后，将各省改判的案例刊刻成册，颁发各省，作为楷模等语。臣等查核，近年来各省拟议失当、经九卿改拟的案件，有的是双方各毙一命、情节如同械斗，有的是图财夺产、故意杀害亲弟弟或亲侄子致使绝嗣，有的是一人死亡而多人受伤、肆行惨杀，有的是刀伤多处、情同故意杀人，有的是仗势故意欺凌、伤致老幼死亡，有的是盗窃案中情节凶狠、怙恶不悛，这些各类情形都是历来应判情实、却被误判为缓决的案子，因此加以改正，并非在原有章程之外，另立从严的办法。因为案情千变万化，有的情节相同而事由不同，有的事由相同而情节不同，其中心迹在细微之处轻重就判然不同。此省的案子

译，不能照搬用于他省；今年的案子，也不能预设适用于来年。关键在于审理案件的人逐案推究，详加核查定拟，不可刻舟求剑，以免滋生似是而非的弊端。如果像该总督所奏，且不论每年审理案件两千多起，只讲求于这驳改的数十案，仍不能全部囊括通晓；即便只就这数十案而论，也必须详阅全部案卷供词，细核尸格伤痕，才能分辨轻重，删削存留其要点。如果只将案情要点刊刻，而全部的供词、尸格无从查阅，终究不能明白其中改判情实或缓决的缘由，稍有拘泥牵强之处，反而会导致援引失当、争论纷纷。只是查得三十二年原本刊刻有《秋审比较条款》，恭录历年上谕，以及大臣条奏，已经发行在案。请将三十二年所奉的谕旨及条奏，连同比较条款，再行汇总刷印，通行各省。奉旨：部议甚是。

又奉上谕：刑部题奏覆核安徽省程尚义砍伤小功服婶母程刘氏致死一案，判为斩立决，本属罪无可加，已照原签批发了。但核查其情罪，该犯是因图谋奸污侄媳钱氏未成，被他婶母程刘氏责骂，反而心生气愤，顿起杀机，砍伤致死，实际是因奸情而故意杀害尊属。该部按律定拟，依照"卑幼殴死本宗小功尊属"之律判斩立决，但核查该犯因奸故杀的情节，尚不够妥当。此后如有这类案犯，应将"因奸故杀"专条援引定罪；如果律中没有此条，就着刑部另行酌拟添入条例。臣等查得，卑幼杀死尊属之例，之所以没有将"因奸起衅"另立专条，是因为尊属服制有期功大小之别，一旦故杀，就有斩立决、凌迟处死的各种不同。因奸起衅情节虽重，但依律罪已无可复加。臣等考虑，因奸故杀特别淫恶凶残，历来因其罪无可加，只声明服制、按本律援引定拟，与案情实在不相符合。请此后凡是卑幼因奸情而对亲属起衅、故杀有服尊属的案件，按其服制原本应判斩立决、凌迟已无可复加的，在援引服制本律之上加注"卑幼因奸故杀"字样，以示明确切当。又查，卑幼故杀尊长，律中所称本宗大功、小功的判斩立决，其余都判监候。可见外姻的小功、缌麻，按服制定罪，仍只是监候。这类因奸故杀尊长的案件，情罪较重，也应判处立决，以惩戒淫恶凶残。但例册中尚未立此明文条款，请此后凡是卑幼因奸情牵涉亲属而故杀本宗或外姻有服尊长、罪本止于斩监候的，一律改判为斩立决。奉旨：依所拟。

十一月，奉上谕：刑部驳回奉天府尹关于高九娶弟媳杨氏一案，应判绞立决的定拟，已经依议施行了。因而想到，高九乱伦之事，是由他父亲高志礼主婚，如果按照一般"嫁娶违律"的事由来看，主婚者为首犯，男女双方为从犯，罪至死者可减一等，那么高九、杨氏都可以照"男女为从"减等，因此驳令该府尹改判。但这种乱伦重犯若减等，就应判流刑，核查其情罪，还不足以昭示公平。此案虽然是由高志礼主婚，但高九为何竟甘心听从？即便平日并无奸情，他乱伦之罪也不小。况且父母没有不爱自己儿子的，如果卑幼犯法，尊长出面承认是自己主使卑幼犯法，就能都依"从末减"而判流刑，那就不是用来端正乱伦风气、辅助教化的办法了。此后如有类似情事、由父母主婚而使男女双方得以减等的，仍应判绞监候，秋审时再核查其情节轻重办理。

五十年四月，奉上谕：刑部核查覆奏湖南干州厅苗民张应琳伙同张田氏谋害侄女张■〈身小〉女，以及张学能谋害堂伯母张章氏，二人互相图谋嫁祸一案。朕细察案

译情，缘由是张学能与张章氏有祖上遗留下来的来步兜山场一处，张应璞等本来没有份额。不料张应璞与弟弟张应琳依据旧存的契纸上载有"来步兜山场"字样，想要争占，经官府查明确实是张学能的祖业，便将张应璞的白契撕毁。后来张应琳的妻子张田氏背着幼女张■〈身小〉女到山上捡拾桐子，被张学能喝止，并声言要报官，张应琳于是起意将■〈身小〉女弄死，图谋嫁祸。张学能因此害怕，也把堂伯母张章氏弄死，以图搪塞抵赖。该部议覆，将张学能依"谋杀缌麻以上尊长"之律判斩立决，张应琳依"故杀卑幼图赖人"之例发配附近充军，本属照例办理。但此案起因于张应琳图谋侵占张学能的山场，把■〈身小〉女弄死以图嫁祸，是张应琳本来理亏。张学能因谋杀缌麻尊长而按律判斩立决，而张应琳因故杀卑幼按律只判发遣，不至于死，那么张应琳一家只损伤了■〈身小〉女这一条命，而张学能的伯母张章氏却已经被害身亡；张学能因为关涉伦理，又要判斩立决，这样一来，理直的一方反而是两条命抵一条命，不算公平。而且张应琳是张学能的近支宗亲，张学能被正法之后，他家中无人，所有的产业自然仍会归张应琳执掌。这个犯人既得以免死，又达成了图谋家产的目的，那么狡诈凶残之徒势必不再知道有所惩戒，而且倚仗辈分谋害卑幼的人一定会增多，这不是遏止邪恶之道。此后除了寻常谋害卑幼图谋嫁祸、而被诬陷之家未再酿成人命案件的，仍照原样办理外，如果被诬陷之家因对方谋害卑幼又酿成人命，导致一死抵一死如同此案的，那么图谋嫁祸的犯人，即使所杀伤的是卑幼，也不应仅照旧例判发遣，以免使凶恶之徒无所畏惧。这应当如何改判为绞监候，着刑部另行定拟具奏，载入则例遵行执行。所有张应琳一案，即照新例办理。

臣等查得例文规定，兄长及伯叔争夺弟侄财产而故意杀害的判绞监候，这是指争夺弟侄财产、直接杀害拥有该财产的弟侄而言，与图谋侵占同族财产、故意杀害弟侄以图嫁祸的情形不同。但因图谋侵占财产而引起争端，导致被诬陷之家又致死其尊长以图搪塞，这是自己杀害了弟侄、又酿成了两条人命，判以绞刑，实在是罪有应得。应请此后如果是兄长及伯叔谋夺族人财产、故意杀害弟侄以图嫁祸，致使被诬陷之家又发生致死尊长的、酿成应判立决的重案，除了罪犯本应判死刑的仍照各本律定拟外，其罪应判军流的，即照"兄长及伯叔因争夺弟侄财产故意杀害"之例判绞监候，以示公平。其被诬陷之家所有的财产，即便无人承管，也不得由争夺财产的一方来承继。奉旨：依议。

译此后应令地方官严格约束代书，务必照当事人陈述的实情如实书写；其中有教唆增减情节的，照律治罪；此外如果有人将讼师所写的底稿嘱托代书誊抄的，允许代书出面首告，按律治罪；若代书知情容隐、不肯首告，滥用图记的，一并治罪；劣衿唆使挑唆诉讼的，应加倍治罪。

又律例规定：证人不肯说出实情，故意作伪证，导致判罪出入的，减本身应得罪二等；若并非属实，而是证人受贿徇私、挺身而出坚持作伪证的，应与诬告之人一体治罪，不准减等；收受贿赂的，按所受赃款以枉法罪从重论处。

雍正七年八月，部议：继母若任意凌虐殴打前妻所生之子致死，属于故意杀害的，不必只以收赎的虚罪论处，应将继母亲生偏爱的儿子议令抵偿，拟判绞监候。如果是凌逼前妻之子致其自尽的，将继母亲生之子杖一百，流三千里。若继母未生有儿子的，勒令其归返母家，不得承受其亡夫的产业。

雍正九年二月，给事中唐继祖条奏：捕役自身为盗，比起普通百姓为盗更加可恶，请此后捕役为盗的，即使并非主谋为首，也应照主谋为首律拟判立决。本管官员不能觉察的，照例革职。如果捕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