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六 治体四变法上
卷十六 治体四变法上
上变法自强条陈疏
胡燏棻
奏为因时变法,力图自强,谨条陈善后事宜,恭折仰祈圣鉴事。臣闻五帝殊时,不相沿乐;三王异世,不相袭礼。盖穷通变久,因时制宜之道不同也。上年倭人肇衅,陆师屡挫,海军继失,寇焰猖狂,神人共愤。我皇上不忍两国生灵久罹锋镝,以大事小,舍战言和,虽两害从轻,计不能不出于此。然自古驭外之策,断无一意主和可以久安之理。唐于吐番,宋于金人,是其明鉴。今辽河以东失地,虽由俄、德、法三国合起而争,许还故土,但俄人仍有从容商议之语,恐不免枝节横生。台湾交地,近复激成变端。倭人能否不起责言,固难预,然此风一开,事变亦日亟。一日及今而不思改计,窃恐数年以后大局更不堪设想。目前之急者,在筹饷,次练兵,而筹饷练兵之本源,尤在敦劝工商,广兴学校。伏查国家赋税[所](楚)入岁有常经,今忽添此二万万两之兵费,非借洋债从何措置?以最轻利息六厘计算,每年需息银一千二百万两,而陆续偿还本银尚不在此数。且此上年用兵以来,关内外各路添兵购械所借华洋商款应偿本息已属不少。此外奉直两省善后事宜,仍须节节增修,次第兴举。北洋海军亦不能不重新创办,以图补苴。约计购船置械,非数千万金不能成军。此后水陆所需,每岁又不下千余万金。入者祇有此数,出者骤然加增,虽日责司农筹划度支,亦恐无从应付。窃观泰西各国,无论军饷工程千万之需,咄嗟立办。何者?藏富于民,多取之而不为虐,而民亦乐输以奉其公。彼其器械日制而日精,商务日开而日盛,水陆之兵日练而日强。盖董劝之始,国家设各项学校以培植之,艺术既成,分各项官守以任使之,故民有人人自奋之思,治有蒸蒸日上之势。今中国土地之广,人民之众,物产之饶,为泰西各国所未有。办理洋务以来于今五十年矣。如同文、方言馆、船政、制造局、水师、武备学堂,凡富强之计,何尝不一一仿行?而迁地弗良,每有淮橘为枳之叹。因中仅袭绪余,未窥精奥,亦因朝廷所以号召人才,首任科目,天下豪杰所注重者,仍不外乎制艺、试帖、楷法之属,而于西学不过视作别途。虽其所造已深,学有成效,亦第等诸保举议之流,不得于正途出身之列。此由操术疏而收效寡也。日本一弹丸岛国耳,自明治维新以来,力行西法,亦仅仅三十余年,而其工作之巧,出产之多,矿政、邮政、商政之兴旺,国家岁入租赋共约八千余万元。此以西法致富之明效也。其征兵、宪兵、预备、后备之军,总计不过十数万人,快船、雷艇总计不过二十余号,而水路各军皆能同心齐力,晓畅戎机。此又以西法致强之明效也。反镜以观得失利钝之故,亦览可知矣。今士大夫莫不以割地赔费种种要挟为可耻,然时势所逼,已无可如何,则惟有急求雪耻之方。昔普法之战,法之各城残破几尽,电线、铁路处处毁裂,赔偿兵费计五千兆佛阑克,其数且十倍今日之二万万两。然法人自定约后,上下一心,孜孜求治,从前弊政一体蠲除,不及十年,又致富强,仍为欧洲雄大之国。论者谓较胜于拿破轮之时。今中国以二十二行省之地,四百余兆之民,所有失陷者不过六七洲县,而谓不能复仇洗耻,建我声威,必无是理。但求皇上一心振作,破除成例,改弦更张,咸与维新。事苟有益,虽朝野之所惊疑,臣工之所执难,亦毅然而行;之事苟无益,虽成法之所在,耳目之所习,亦决然而更之。实心实力行之十年,将见雄长海上,方驾欧洲,旧邦新命之基自此而益巩,岂徒一雪割地赔费之耻而已。
臣之愚昧,何敢挟其刍荛之见,轻言变法?但纵观世运,俯仰时艰,痛定思痛,诚恐朝野上下,高谈理学者狃于清议,鄙功利为不足言;习于便安者,又以为和局已定,泄沓相仍。设或敌国外患猝然再举,更虑扺御无方,从此卧薪尝胆,求医疗其何可稍缓须臾耶?微臣早夜焦思,今日即孔孟复生,舍富
译卷十六 治体四 变法上
上变法自强条陈疏
胡燏棻
奏为顺应时势变革法度,力求国家自强,谨分条陈述善后事宜,恭敬呈折恳请皇上圣鉴之事。臣听说五帝时代不同,不沿袭前代的音乐;三王世代各异,不承袭旧有的礼制。这是因为穷尽变化、通达长久,根据时势制定适宜措施的道理各不相同。去年日本挑起事端,陆军屡遭挫败,海军随后失利,敌寇气焰嚣张,神人共愤。我皇上不忍心让两国百姓长期遭受战火之苦,以大国对待小国,放弃战争谋求和平,虽然两害相权取其轻,计策不能不出于此。然而自古以来驾驭外邦的策略,断没有一味主张和谈就能长久安定的道理。唐朝对待吐蕃,宋朝对待金人,就是明显的鉴戒。如今辽河以东的失地,虽然是由俄、德、法三国联合争夺,答应归还故土,但俄国人仍有从容商议的话语,恐怕难免枝节横生。台湾交接土地,近来又激起变端。日本人能否不再提出责难,固然难以预料,然而这种风气一旦打开,事变也会日益紧迫。如果到现在还不考虑改变计策,私下担心数年之后大局更不堪设想。目前的急务,在于筹措军饷,其次是训练军队,而筹措军饷、训练军队的根本,尤其在于鼓励工商,广泛兴办学校。查考国家赋税收入每年有固定的数额,现在忽然增加这两万万两的军费,不借洋债从哪里筹措?以最低的六厘利息计算,每年需利息银一千二百万两,而陆续偿还本金尚不在此数。况且自上年用兵以来,关内外各路添兵购买军械所借的华洋商款,应偿还的本息已经不少。此外奉天、直隶两省的善后事宜,仍须逐步增修,依次兴办。北洋海军也不能不重新创办,以图补救。大约估计购买船只置办军械,没有数千万金不能成军。此后水陆军队所需,每年又不下千余万金。收入只有这些,支出骤然增加,即使每天责成户部筹划财政,恐怕也无从应付。私下观察西方各国,无论军饷工程千万两的需求,立刻就能办到。为什么呢?因为财富藏于民间,多征收而不成为暴虐,百姓也乐于缴纳以供奉公家。他们的器械每日制造而日益精良,商务每日开拓而日益兴盛,水陆军队每日训练而日益强大。这是因为在鼓励之初,国家设立各种学校来培植人才,技艺既成,分设各种官职来任用他们,所以百姓有人人自我奋发的想法,治理有蒸蒸日上的势头。现在中国土地广阔,人口众多,物产丰富,是西方各国所没有的。办理洋务以来到现在五十年了。如同同文馆、方言馆、船政、制造局、水师武备学堂,凡是富强的计策,何尝不一一仿行?然而移植后水土不服,常有淮南之橘移到淮北变成枳的感叹。因为中间只袭取了皮毛,没有窥见精深的奥妙,也因为朝廷用来号召人才,首先任用科举科目,天下豪杰所注重的,仍然不外乎八股文、试帖诗、书法之类,而对于西学不过视作旁门左道。虽然他们造诣已深,学习有成效,也只等同于保举议叙之类,不能列入正途出身的行列。这是由于方法疏漏而收效稀少。日本只是一个弹丸小岛国,自从明治维新以来,大力推行西法,也仅仅三十余年,而其工艺之精巧,出产之丰富,矿政、邮政、商政的兴旺,国家每年收入租赋共约八千余万元。这是以西法致富的明显效验。其征兵、宪兵、预备队、后备军,总计不过十数万人,快船、雷艇总计也不过二十余艘,而水陆各军都能同心协力,通晓军事机宜。这又是以西法致强的明显效验。反观镜鉴以观察得失利钝的原因,一看就知道了。现在士大夫没有不以割地赔款种种要挟为可耻的,然而时势所逼,已无可奈何,那么只有急切寻求雪耻的方法。从前普法战争,法国的各城残破几乎殆尽,电线、铁路处处毁坏断裂,赔偿军费计五千兆佛郎,其数额且十倍于今日的二万万两。然而法国人自从定约后,上下一心,孜孜不倦地寻求治理,从前弊政全部废除,不到十年,又达到富强,仍为欧洲雄大的国家。评论者说比拿破仑时期还要强盛。现在中国拥有二十二行省的土地,四百余兆的人口,所有失陷的不过六七州县,而说不能复仇洗耻,建立我们的声威,必定没有这样的道理。只求皇上一心振作,破除成例,改弦更章,全面革新。事情如果有益,即使朝野所惊疑,臣工所执难,也毅然实行;事情如果无益,即使成法所在,耳目所习,也决然更改。实心实意实行十年,将看到雄踞海上,与欧洲并驾齐驱,旧邦新命的根基从此更加巩固,岂止是雪洗割地赔款的耻辱而已。
臣的愚昧,怎敢挟持浅陋之见,轻言变法?但纵观世道运行,俯仰时局艰难,痛定思痛,诚恐朝野上下,空谈理学者拘泥于清议,鄙薄功利为不足言;习惯于安逸的人,又以为和局已定,懈怠相沿。假如敌国外患突然再起,更担心抵御无方,从此卧薪尝胆,寻求良策,哪里可以稍缓片刻呢?微臣日夜焦思,今日即使孔孟复生,舍弃富
强亦无立国之基;而舍效行西法一途,更无致富强之术。用敢不揣冒昧,就管见所及,举筹饷、练兵、重工商、兴学校数大事,敬为我皇上缕晰陈之:一开铁路以利转轮也。中国铁路之议,屡举屡废,自经此次军事利钝之故,昭然共见,应请援照前两广督臣张之洞原议,自汉口至京开办干路。顾办法次第,必当先定大纲。第一,在劝立公司,准民间自招股本,而一切窒碍之处,如买地、勘界之类,必须官为保护。第二,在勘明道里,从前原议北自芦沟桥至正定,南自汉口至信阳州,分头举办。查汉口至信阳州山路崎岖,工费较巨,不若取道襄樊,地势平坦,其铁轨渡河之路尤宜在郑州以西、荣阳以东,已出山险,经流不改之地。既渡河,则东循淇卫,西倚大行,北行而达保定,地高路平,较为稳固。第三,在多开支路,自汉口至京迤长三千里,若仅有干无支,则贸易必不旺,商旅必不多,其势亦难持久。窃谓支路宜分三段:南路由光山、固始出六安以载茶叶,由应城、京山、安陆出荆门、当阳以运煤铁;西路由怀庆出枳关,经蒲解以达关陇;东路由开封、归德过宿、泗以扺清江。如此则天下大局若网在纲,商务、工务、漕务、军务莫不四通八达。第四,在议定规制,自高铁轨之制出而大车一变,自电气传力之机出而火车又一变。今俄人自加斯滨海达晖春一路,即系用高轨电气车之法。今创办之初,宜择其至便至捷而为之,以免他日纷纷改造,又有我钝彼利。之叹,迨办成后,每年除公司费用、修理费以外,所余利银,官收其什一之税。诚能各省一律举行,则公家岁可得数百万金。而且东西南北节节流通,则土物日出,商务日旺,厘金关税亦日饶。是每岁所增入,又不下数百万金。一旦疆场有事,运饷运兵,朝呼夕至。今日寓强于富之道,计无有切于此者矣。一、铸钞币银币以裕财源也。昔元明以钞票为虐政者,则以一纸空券欲抵巨万现银,情同诳骗。西国以钞币便民者,则以有一万之银止有一万之票,无丝毫虚浮也。中国不自设银行,自印钞票,自铸银币,遂使西人以方寸花纹之纸扺盈千累万之金,如汇丰、德华、有利等洋行之钞票是也。以低潮九成之银易库纹十成之价,如墨西哥、吕宋、日本等国之洋钱是也。今诚能与各省通商口岸一律设局,自铸金银铜三品之钱,颁定相准之价,垂为令甲。一面于京城设立官家银行,归户部督理,省会分行归藩司经理,通商码头则归关道总核。购极精之器,造极细之纸,印行钞票,而存其现银于银行。妥定章程,明颁谕旨,俾民得以钞币两项完纳租赋税厘。至各省旗兵、绿营、防营之饷,京外文武百官之廉俸,亦即以钞币两项分搭匀拨。而尤必各处银行于出入授受之间,随时查核,不至钞溢于银,并绝无毫厘短折,方能取信于人,持之久远。惟用人必须按照西法,用商务之章程,杜官场之习气,慎选精明廉洁之人,综计出入,其余亦须屏绝情面,皆由公举,不得私荐,方免獘窦。至于放息责成殷实保人,一有亏折,惟保人代偿。押则值十,押七,一经逾期拍卖,偿扺不足,仍向欠户追还。果能照此认真办理,实力奉行,其收回利权、孳生息款,计每岁盈余之数,至少当在千万以上。此诚今日至要之务。
译即使强大,也没有立国的根基;而舍弃效仿实行西法这一条路,更没有使国家致富变强的方法。因此我敢不揣冒昧,就我所见到的,列举筹饷、练兵、重视工商业、兴办学校这几件大事,恭敬地向皇上详细陈述:一是开辟铁路以利转运。中国关于铁路的议论,屡次提出又屡次废止,自从经过这次军事胜负的教训,其利弊已昭然若揭,共同可见,应当请求参照前两广总督张之洞的原议,从汉口到北京开办主干铁路。但是办理的步骤,必须首先确定大纲。第一,在于鼓励设立公司,准许民间自行招募股本,而一切阻碍之处,如购买土地、勘定边界之类,必须由官府加以保护。第二,在于勘明道路里程,从前原议北起芦沟桥到正定,南起汉口到信阳州,分头举办。查汉口到信阳州山路崎岖,工程费用较大,不如取道襄樊,地势平坦,而且铁轨渡河的地方尤其适宜在郑州以西、荥阳以东,那里已经出了山险,河流改道也不频繁。渡过河后,向东沿着淇水、卫水,向西依靠太行山,向北行进到达保定,地势高且路面平坦,较为稳固。第三,在于多开辟支线,从汉口到北京长达三千里,如果只有干线没有支线,那么贸易一定不兴旺,商旅一定不多,这种形势也难以持久。我认为支线应当分为三段:南路由光山、固始出六安来运输茶叶,由应城、京山、安陆出荆门、阳来运输煤铁;西路由怀庆出枳关,经过蒲州、解州到达关陇;东路由开封、归德经过宿州、泗州到达清江。这样天下的局势就像网有了纲绳,商务、工务、漕运、军务无不四通八达。第四,在于议定规制,自从高轨铁路制度出现,大车就发生了一次变化,自从电气传力机器出现,火车又发生了一次变化。现在俄国人从加特钦纳到海参崴一路,就是使用高轨电气车的方法。现在创办之初,应当选择最便利快捷的方法来实施,以免日后纷纷改造,又有我方迟钝而对方有利的叹息,等到办成后,每年除了公司费用、修理费以外,剩余的利润,官府征收十分之一的税。如果真能各省一律推行,那么国家每年可以获得数百万两银子。而且东西南北节节流通,那么土特产日益增多,商务日益兴旺,厘金关税也日益充裕。这样每年增加的收入,又不止数百万两银子。一旦边境发生战事,运送军饷和军队,早晨呼唤晚上就能到达。今天寓强于富的道理,没有比这更切合的了。一是铸造钞票银币以充裕财源。过去元朝、明朝把钞票当作暴政,是因为用一张空券想要抵偿巨额现银,情形如同欺骗。西方国家用钞票方便百姓,是因为有一万两银子只有一万张票,没有丝毫虚浮。中国不自己设立银行,不自己印刷钞票,不自己铸造银币,于是让西方人用方寸大小的花纹纸张抵偿成千上万的金钱,如汇丰、德华、有利等洋行的钞票就是这样。用低潮九成的银两换取库纹十成的价格,如墨西哥、吕宋、日本等国的洋钱就是这样。现在如果真能与各省通商口岸一律设立铸币局,自己铸造金银铜三种钱币,颁布确定的比价,作为法令。一方面在京城设立官家银行,由户部督理,省会分行由藩司经理,通商码头则由关道总核。购买最精良的机器,制造最细致的纸张,印刷发行钞票,而将现银存放在银行。妥善制定章程,明确颁布谕旨,使百姓可以用钞票和银币两项来缴纳租赋税厘。至于各省旗兵、绿营、防营的军饷,京内外文武百官的俸禄,也即用钞票和银币两项分摊匀拨。而且必须各处银行在出入交接之间,随时查核,不至于钞票多于银两,并且绝无毫厘短少,这样才能取信于人,长久维持。只是用人必须按照西法,使用商务的章程,杜绝官场的习气,谨慎选择精明廉洁的人,总括计算收支,其余也必须屏除人情面子,都由公举,不得私下推荐,才能避免弊端。至于放贷利息,责成殷实可靠的保人,一旦有亏损,只由保人代为赔偿。抵押则值十押七,一经逾期拍卖,偿还抵不足,仍然向欠户追还。如果真能照此认真办理,切实奉行,其收回利权、滋生利息,估计每年盈余的数量,至少应当在千万以上。这确实是今天最重要的事务。
一开民厂以造机器也。中国各省设立制造船政、枪炮、子药等局,不下十余处。向外洋购置机器,对象不下千百万金。而于制造本原,并未领。不闻某厂新创一枪,自造一炮,能突过泰西。不闻某局自制一机器,能创垂民用。一旦有事,件件仍须购自外洋。岂真中人之智不及西人?推其病源,厥有三。故各厂之设也,类依洋人成事。而中国所延洋匠,未必通材,往往仅晓粗工,不知精诣,袭象而遗神明,其病一。厂系官办,一切工料资本,每岁均有定额。即有自出心裁,思造一器,而所需成本,若无从报销。且外洋一器之成,如别色麻之钢,克鹿卜之炮,或法经数易,事更数手,成本费数十万金,然后享无穷之利,垂久大之业。今中国之工匠,既无此坚忍之力,国家又无别鼓舞之途,遂事事依样葫芦,一成不变,其病二。外洋各厂之工匠头目,均系学童出身,学有本原。而其监督总理之人,无不晓畅工艺,深明化重光电算数之学,故能守法创法,精益求精。今中国各局总办、提调人员,或且九九之数未谙,授以矿质而不能辨,叩以机器栝而不能名,但求不至偷工减料已属难得。器械利钝,悉听工匠指挥,茫无分晓,其病三。窃谓中国欲藉官厂制器,虽百年亦终无起色。必须准各省广开民厂,令民间自为讲求。如国家欲购枪炮、船械、机器,均托民厂包办包用。其试不如式者,虽定造亦必剔退。则人人有争利之心,亏本之惧,自然专心致志,实力讲求,以期驾乎西制之上。如此漏卮既塞,而一有兵事,取求易给,不至为洋商垄断居奇,受重价之累,且不至为敌人阻港揽舟,冒行海之险矣。一开矿产以资利用也。中国煤、铁、五金地,皆是从前业经各处报商开办,乃卒至股本耗折,成效毫无。则非矿之不可开,实由办之不得法。夫办矿之要,又有四。第一在重聘矿师,西洋实有学问之矿师,其国中且致延不及,故往往不愿来华。其愿来者,不过外托行家,阴图渔利。即能悟其欺妄,而全局已隳。故欲开矿,当先求师;欲求师,当先重聘。第二,在慎选矿地。夫贵州铁质非不佳也,乃转运至千里之外,则成本重而其价昂矣。漠河金苗非不旺也,乃地处极边,百货腾贵,则工作难而出数少矣。故开矿之地,必须择其水陆交通转运便利之处,则人工往来易于招集,对象辐辏易于取求。第三,在细考矿质。同一矿也,而质有良楛,即质分贵贱,故往往集本同而获利不等。假使当日以开平矿务之规模资本,而开齐鲁淄潍之佳矿,则今日获利当蓓蓰于此矣。第四,在厚集矿本。夫资本出于富家,则原有置产业贻子孙之心;资本出于市侩,则无非借股票低昂为买办空盘之计。收效稍迟,即弃如敝屣。从前公司为股票牵掣,一倾百倒,皆由于此。故招散股不如招大股,招商股不如招官股。而其大要,尤在办理之得人。必须正大光明,赤心为国,绝无一毫私见。否则矿不成,则害在公家;矿既成,则利归私室。初次选择,断不可瞻循情面。果能于此四者讲求尽善,而谓矿务不能办,矿利不可求,必无是理。将来欲广造铁路,则处处需铁轨煤觔;欲自铸钱币,则各局需金需银需铜;欲自开民厂铸鎗炮机器,则各需五金及[硝](销)磺铅汞等质。是招股开矿,实今日之最大利源也。一折南漕以节经费也。查京仓支用,以甲米为大宗,官俸仅十之一。八旗兵丁不惯食米,往往由牛彔章京领米易钱折给兵丁买杂粮。约南米一石仅合银一两有奇,官俸亦然。四品以上尚多亲领,其余领米票转[卖](买)米铺,每石亦一两有奇。夫南漕自催科征调督运验收,经时五六月,行路数千里,竭百姓无数之脂膏,聚吏胥无数之蟊贼耗,国家无数之开销,运至京仓,至每石之值,通扯或十两,或五六两不等,而及其归宿,乃为易银一两之用,此实绝大漏卮,徒以冗官吏中饱,所在积习不改,此真可为长太息者也。
推原其故,朝廷深思远虑,以为岁岁无南漕二百万石流通市中,则一切
译一是开设民间工厂来制造机器。中国各省设立制造船政、枪炮、火药等局,不下十余处。向外国购买机器,花费不下千百万两银子。然而对于制造的根本原理,并未领会。没听说哪个工厂新创制一种枪,自行制造一种炮,能够超越西方。没听说哪个局自行制造一种机器,能够创立并垂范民用。一旦有事,每件东西仍然必须从外国购买。难道真是中国人的智力不及西方人?推究其病源,有三条。所以各厂的设立,大抵依照洋人既成的做法。而中国所聘请的洋匠,未必是通才,往往只懂得粗浅的工艺,不知道精深的造诣,只袭取表象而遗落精髓,这是第一条弊端。工厂由官府主办,一切工料资本,每年都有定额。即使有自出心裁,想制造一种器械,而所需的成本,如果没有办法报销。况且外国一种器械的制成,如不同种类的钢,克虏伯的炮,或许方法经过多次更改,事情经过多人之手,花费数十万两银子,然后享受无穷的利润,成就长久的事业。现在中国的工匠,既没有这种坚忍的毅力,国家又没有别的鼓舞途径,于是事事照搬旧例,一成不变,这是第二条弊端。外国各厂的工匠头目,都是学生出身,学问有根本。而其监督总理之人,无不精通工艺,深明化学、重学、光学、电学、算数之学,所以能够遵守法规并创制新法,精益求精。现在中国各局的总办、提调人员,有的甚至九九乘法都不懂,让他辨别矿石性质而不能分辨,问他机器部件的名称而不能说出,只求不偷工减料就已经很难得了。器械的优劣,完全听任工匠指挥,茫然没有头绪,这是第三条弊端。我私下认为中国想要依靠官办工厂制造器械,即使过百年也终究没有起色。必须准许各省广泛开设民间工厂,让民间自行讲求研究。如国家想要购买枪炮、船械、机器,都委托民厂包办包用。其试验不符合规格的,即使已定造也必定剔除退回。那么人人都有争利之心,亏本的恐惧,自然专心致志,实力讲求,以期超越西方的制造。这样漏损的漏洞既然堵塞,而一旦有战事,取用容易供给,不至于被洋商垄断抬高价格,受高价之累,而且不至于被敌人封锁港口拦截船只,冒险航行于海上。
二是开采矿产以供利用。中国的煤、铁、五金产地,都是从前已经各处报商开办,然而最终导致股本耗损折耗,成效毫无。那么不是矿产不可开采,实在是因为办理不得法。办理矿产的要领,又有四条。第一在于重金聘请矿师,西洋确实有学问的矿师,其国内尚且延聘不及,所以往往不愿意来中国。那些愿意来的,不过是表面装作行家,暗中图谋渔利。即使能识破他们的欺骗,而全局已经败坏。所以想要开矿,应当先求师;想要求师,应当先重金聘请。第二,在于谨慎选择矿地。贵州的铁质并非不好,然而转运到千里之外,那么成本加重而其价格昂贵了。漠河的金矿并非不旺盛,然而地处极边,百货腾贵,那么工作困难而出产少了。所以开矿的地方,必须选择水陆交通转运便利之处,那么人工往来易于招集,物资汇聚易于取求。第三,在于仔细考察矿质。同一种矿,而品质有优劣,即品质分贵贱,所以往往集资相同而获利不等。假使当初以开平矿务的规模资本,去开采齐鲁淄潍的优质矿,那么今日获利应当比这里多好几倍了。第四,在于厚集矿本。资本出自富家,那么原有购置产业留给子孙的心;资本出自市侩,那么无非是借股票涨跌做买办空盘之计。收效稍迟,就弃如敝屣。从前公司被股票牵制,一倾百倒,都是由于这个原因。所以招散股不如招大股,招商股不如招官股本。而其大要,尤其在于办理得人。必须正大光明,赤心为国,绝无任何私心。否则矿不成,那么害在公家;矿既成,那么利归私室。初次选择,断不可顾念情面。果能在这四方面讲求尽善,而说矿务不能办,矿利不可求,必定没有这种道理。将来想要广泛建造铁路,那么处处需要铁轨煤斤;想要自铸钱币,那么各局需要金需要银需要铜;想要自开民厂铸造枪炮机器,那么各需要五金及硝磺铅汞等质。所以招股开矿,实为今日的最大利源。
三是折南漕以节省经费。查京仓支用,以甲米为大宗,官员俸禄仅占十分之一。八旗兵丁不习惯吃米,往往由牛录章京领米换钱折给兵丁买杂粮。大约南米一石仅合银一两多一点,官员俸禄也是如此。四品以上尚多亲自领取,其余领米票转卖给米铺,每石也一两多一点。南漕自催征调运督运验收,历时五六月,行程数千里,耗尽百姓无数之脂膏,聚集吏胥无数之贪墨损耗,国家无数之开销,运至京仓,每石的价值,平均或十两,或五六两不等,而等到其归宿,却是换银一两之用,这实为极大的漏损,徒然让冗官吏中饱私囊,所在积习不改,这真可为之长叹息。
推究其故,朝廷深思远虑,认为年年没有南漕二百万石流通市中,那么一切
杂粮必牵掣而骤贵,兵民有受其饥者,故不惜繁费而为此。然轮船畅行以后,商米北来源源不绝,利之所在,人争趋之。市中有米,与官中有米同,则少米之患,在今时可以无虑。应请通饬各省改征折色,其耗费一概带征,并归藩库起解。至旗丁京官应领俸米,或援照成案,则每石折银一两四钱;或按照市价,则每石折银亦不过二两有奇。而一切漕河之工程,海运之经费,漕督粮道以下之员弁兵丁,仓场侍郎监督粮厅以下之胥吏差役,皆可一律裁汰蠲除。是国家岁省数百万开销,及多数百万盈羡,而官兵两项所领实银,且较增于从前领票转卖之值,公私两途,一举而均得大利,有益于国,无损于民,亦何惮而不为哉!即使虑及岁饥乏食,则每年所提出余银数十万两,在津兑买南米,存储通仓,新陈互易,以为有备无患之计,事亦轻而易举。如虑海疆有事,运道或至梗阻,恐将来商官两病,则更不然。盖名为官米,则敌船可以捕拿;名为商米,虽仇国亦不能阻截,公法俱在,有例可援,是可不必顾虑也。一减兵额以归实际也。粤捻事平以后,绿营之无功效已可显见,而老成持重,动以不裁为言,于是有减兵增饷之议,各省或变绿营而为练营。今倭事敉平,则练军之一无功效又可显见,乃犹坐养此数十万无用之民,耗此数千万有用之饷,一旦有事,各省仍属纷纷招勇,是兵外加兵,饷外加饷,国用安得而不绌?夫绿营所以不能遽裁者,徒以为如水有汛,陆有铺,缉捕防守有专责耳。殊不知近年绿营兵饷,藩库入不敷出,往往饷有按照七八成或五成核放者,每兵每月仅领银数钱,平日不敷养赡,多以小买营生,巡缉俱属虚文。各省水陆聚会之区,如[闽](闵)浙之渔商,则顾船出洋自护矣。是汛兵亦无用。直省之会城,则另设保甲守望等局以巡缉矣。是铺兵亦无用。为今之计,莫如酌地方之繁简,裁其老弱,按年先裁二成,五年裁竣,国家岁可省千余万。今即以此款责成直省,皆按照西法,先挑老兵子弟,择其年力精壮、粗识之无者,另行创立新军。现任实缺提镇参游,如尚堪造就者,即充统领营官之任,否则一概裁去。如此而转移间化,无用为有用,国无坐食之费,兵有精练之实。倘虑水陆各汛捕务一无专责,或将守望保甲等局,仿照西国巡捕之制,城乡市镇人物辐辏之区,改设巡捕。项不足,亦如西法收巡捕捐,官督率而分稽查之职于绅董事,更可得实际。但求朝廷排斥疑,破除成例,毅然行之,未有不立见功效者也。一创邮政以删驿递也。中国各省皆设驿站铺递,每年支销钱粮计三百余万金。其实各省之奏牍公文所递有限,而仕宦往来之所扰滋多。至督抚则更有提塘折差,每一折差抵京,费以百十两计。民间所开信馆,索赀既巨,又多遗失,此公私两困也。查泰西各国,莫不由国家设立邮政局,无论公私一体,权其分量之轻重,定给递费之多寡,由邮部刊刻信票印花出售。凡寄信者,预先购买,用时取粘信角,投入信箱,有人按时收取。且此法不但省驿站之费,而且岁获盈余,为泰西各国进项之一大宗。应仿照办理。
译杂粮必然因牵制而骤然涨价,士兵和百姓中会有遭受饥荒的人,所以不惜耗费繁多而采取这种措施。然而轮船畅通航行以后,商人从北方运来的米源源不断,利益所在,人们争相前往。市场上有米,与官府中有米是一样的,那么缺米的忧患,在当今可以不必担心。应当请求通令各省改征折色(即折成银两征收),其耗费一概附带征收,并归入藩库起运解缴。至于旗丁和京官应当领取的俸米,或者援引旧例,每石折银一两四钱;或者按照市价,每石折银也不过二两多一点。而一切漕河的工程、海运的经费,以及漕督、粮道以下的员弁兵丁,仓场侍郎、监督粮厅以下的胥吏差役,都可以一律裁汰免除。这样国家每年节省数百万开销,以及多数百万的盈余,而官兵两项所领到的实银,且较以前领票转卖的价值还要多,公私两方面,一举都得到大利,对国家有益,对百姓无损,还有什么顾忌而不做呢!即使考虑到年成歉收缺乏食物,那么每年所提出的余银数十万两,在天津兑换购买南米,存储在通州粮仓,新旧交替,作为有备无患的计策,事情也轻而易举。如果担心海疆有事,运输道路或许会遭到梗阻,恐怕将来商人和官府都受害,那就更不对了。因为名义上是官米,敌船可以捕获;名义上是商米,即使是敌国也不能阻截,国际公法都在,有先例可援引,这是不必顾虑的。一是减少兵额以归于实际。广东、捻军之乱平定以后,绿营没有功效已经显而易见,而老成持重的人,动不动就说不能裁减,于是有了减兵增饷的建议,各省有的将绿营改为练营。如今日本之事平定,那么练军毫无功效又可见一斑,却还坐养这数十万无用之人,耗费这数千万有用的军饷,一旦有事,各省仍然纷纷招募勇兵,这是兵上加兵,饷上加饷,国家用度怎能不匮乏?绿营之所以不能立即裁减,只是认为水上有汛兵,陆上有铺兵,缉捕防守有专门责任罢了。却不知道近年绿营兵饷,藩库入不敷出往往按照七八成或五成核发放,每个士兵每月仅领银数钱,平日不够赡养,多靠小买卖谋生,巡逻缉捕都属于虚文。各省水陆聚会的地方,如福建、浙江的渔商,就雇船出海自我防护了。这说明汛兵也没有用。直隶省的省会城市,就另外设立保甲守望等局来巡逻缉捕了。这说明铺兵也没有用。如今的计策,不如斟酌地方的繁简,裁减老弱,每年先裁减二成,五年裁减完毕,国家每年可以节省一千多万。现在就用这笔款项责成直隶省,都按照西方方法,先挑选老兵子弟,选择其中年力精壮、略识文字的人,另行创立新军。现任实缺的提督、总兵、参将、游击,如果尚堪造就的,就担任统领营官的职务,否则一概裁去。这样在转移之间,化无用为有用,国家没有坐食之费,军队有精练之实。倘若担心水陆各汛的捕务没有专门责任,或者将守望保甲等局,仿照西方巡捕的制度,在城乡市镇人物聚集的地方,改设巡捕。款项不足,也如西方方法征收巡捕捐,官府督率而将稽查之职分给绅董事,更能得到实际效果。只希望朝廷排除疑虑,破除旧例,毅然实行,没有不立刻见到功效的。一是创立邮政以删减驿递。中国各省都设立驿站铺递,每年支销钱粮共计三百多万两银子。其实各省的奏牍公文所递送的有限,而仕宦往来的骚扰却很多。至于督抚更有提塘折差,每一个折差抵达京城,费用以百十两计算。民间开设的信馆,索取资费巨大,又多遗失,这是公私两困。查考西方各国,没有不由国家设立邮政局的,无论公私一体,权衡分量之轻重,规定递送费用之多寡,由邮部刊刻信票印花出售凡寄信的人,预先购买,用时取来粘在信角,投入信箱,有人按时收取。而且此法不但节省驿站之费,而且每年获得盈余,成为西方各国进项的一大来源。应当仿照办理。
其第一办法则先借招商局为发轫之始,每船各派专司文报一人,通商十九口岸均设分局,管理公私信件,则纠合民间各信局而为之,内地各码头各市镇,令信局一家承包。其第二办法则借电报为推广之路,凡有电报地方,亦派一人在局专司文报,代为递送;至未设电报各处,亦照前法令信局一家承包。其第三办法则俟火车畅行,再借铁路公司为往来之总汇,凡干路支路火车停卸之处,以派一人在局专司其事。至将来欲行内地各镇各埠,尽先广设分局,派人经理,如此则若网在纲,无远弗现在地球各国,其邮政章程通为一例,到处流行,公私递费并无多寡之殊,即日本亦在其列。就英国而论,每年邮部除用费外,计赢英金一百数十万磅。独吾中国未尝仿行,急宜参考西制,从速举办,庶每岁可省驿站三百万之耗费,而收邮部数百万之盈余。如以为京外各官因公来往京师,例须乘驿,恐一旦删去驿站致多窒碍,则更为掩耳盗铃之谈。今东南十余省,凡官员来往无不雇坐轮船,独山东、山西、河南、陕甘五省尚有官站耳。若计其道里远近,人役多寡,由兵部、户部酌给路费,沿途听其自顾车马,在应差各官实所深愿,更毋庸多虑。一创练陆兵以资控驭也。此次东征兵非不多,而一无足恃,则非兵之不任战,实由统将太多,每遇战事,往往心志不齐,互相掣肘,动蹈唐朝九节度之失。夫东召宿将,西召老臣,此募十营,彼募万人,譬之治疾,一人有病,延医满室,寒热杂投,断无不弊之理。而尤有积习应行痛改者,厥有四端:昔年淮楚诸将起自田闲,志在杀贼,人皆朴诚,弊端尚少。承平以后,统兵大将骄奢佚,濡染已深,军需如故,勇额日缺,上浮开,下扣百獘丛生,兵之口粮尚未能养赡一身,谁肯命疆场,以致万众离心,遇战纷纷溃。散此一病也。从前粤捻之乱,军火未精,将领[祇](抵)须勇气百倍,易于取胜。今则泰西官兵之选,必先由各学馆出身,其所考各学,有本国文、腊丁文、法文、地理学、几何学、代数学、古今史学、三角法、信手绘图法。国家平日重视此选,民间亦以得选为荣。其千把总之职,如中国词林之清望,故能学余于事人,余于学而今。中国先事一无培植,一闻招募,各营员皆以钻谋为能事,不以韬铃为实政。是兵官先不知战,安望教兵以战?此又一病也。西国之讲求武备者,凡鎗炮新器一出,试之而佳,即通饬各营改用一律。今中国无著名之厂,件件购自外洋。承平之日,部臣以绌为难,先事未能预备。及变起仓猝,疆臣各办乃事,但以购得军火为责,未能购求,以致同属诸军,而此营与彼营之器不同。前膛后膛,但期满数,德制、粤制,并作一家所由。一且临阵号令不能画一,施政不能取准,此又一病也。考西国每经一战,则列阵之体一改;每创一器,则行阵之式一更。今中国一切攻守之法,又沿旧习。湘楚各军尚有大旗刀矛为战具者,并有持新器而茫然不知用法者,犹复师心自用,以为昔年曾经战阵,即无不能御之敌,承讹袭谬,沿而不改,此又一病也。
今欲创练新军,宜通饬各省一律改练近年新出之西法,而其大要先在直省设立武科武备学堂,行取各州县武生武举,考其汉文通顺、年力精壮者,选令入塾,给以养赡,即聘洋员为之教习,三年后由洋教习考给文凭,然后由分派入营充当哨官,其学问尤杰出者充当营官,从此或将武科乡试亦以鎗炮命中为去取,则将才辈出,不患有兵而无官。现在都守以下候补各员,其有汉文通顺、情愿投入学堂充当学生者,亦一体办理,则此训官之法也。至募兵不可太杂,今各处所招之勇,急于成军,不暇选择,乞丐无赖混杂其中,艺未练成,驱以赴敌,一经临阵,望风而遁,反以利器资敌,沿途更肆焚劫,日后又投别军,仍蹈前辙,以致屡战屡败。此欲[救](就)其弊,必由以本籍地方官查取住址亲族,方许入营当勇,以杜将吏逃亡之弊。到营时先酌身材,不入格者当即
译第一个办法是先以招商局作为开端,每艘船各派一名专门负责文书通讯的人员,在十九个通商口岸均设立分局,管理公私信件,则整合民间各信局来办理,内地各码头各市镇,命令信局一家承包。第二个办法是借用电报作为推广的途径,凡是有电报的地方,也派一人在局中专司文书通讯,代为递送;至于未设电报的地方,也依照前令,由信局一家承包。第三个办法是等到火车畅通运行后,再借助铁路公司作为往来的总枢纽,凡干路支路火车停靠装卸之处,都派一人在局中专司其事。至于将来想要推行到内地各镇各埠,都优先广泛设立分局,派人管理,这样就像网有了纲绳,没有遥远而不能到达的地方。现在地球各国,其邮政章程通为一例,到处通行,公私递送费用并无多少差别,就连日本也在此列。以英国为例,每年邮部除开支外,累计盈利英金一百数十万磅。唯独我国未曾仿行,急应参考西方制度,迅速举办,这样每年可以节省驿站三百万的耗费,而获得邮部数百万的盈余。如果认为京内外各官员因公来往京师,按规定必须乘坐驿车,担心一旦废除驿站会导致诸多阻碍,那更是掩耳盗铃的说法。如今东南十余省,凡是官员来往无不雇坐轮船,只有山东、山西、河南、陕甘五省还有官办驿站罢了。如果计算道路远近,人役多寡,由兵部、户部分别给予路费,沿途听其自行照料车马,这在应差各官员中实为深愿,更无需多虑。一是创建训练陆军以资控制驾驭。此次东征调兵并非不多,却一无可恃,并非士兵不能作战,实在是因为统将太多,每逢战事,往往心志不齐,互相牵制,动不动就蹈袭唐朝九节度使的失误。从东方征召宿将,从西方征召老臣,这边招募十营,那边招募万人,好比治病,一人有病,请来的医生满屋都是,寒热药物杂乱投用,断无不出弊端的道理。而尤其有积习应当痛改的,共有四个方面:往年淮楚诸将起于田间,志在杀贼,人都朴实忠诚,弊端尚少。承平以后,统兵大将骄傲奢侈,沉溺已久,军需如故,勇丁名额日益空缺,上级虚报冒领,下级克扣,百弊丛生,士兵的口粮尚不能养活自身,谁肯效命疆场,以致万众离心,遇战纷纷溃散,这是第一个弊病。从前粤捻之乱,军火不精良,将领只需勇气百倍,易于取胜。如今泰西官兵的选拔,必须先从各学馆出身,其所考各学科,有本国文、拉丁文、法文、地理学、几何学、代数学古今史学、三角法、信手绘图法。国家平时重视此选拔,民间也以得选为荣。其千把总之职,如同中国翰林院的清望,所以能学有余力于事,事有余力于学。我国事先一无培植,一听说招募,各营员皆以钻营谋私为能事,不以韬略为实政。这样兵官先不知战,怎望教兵以战?这是第二个弊病。西方讲求武备者,凡枪炮新器一出,试用良好,即通令各营改用一律。如今中国没有著名的兵工厂,件件购自外洋。承平之日,朝廷大臣以经费不足为难,事先未能预备。等到变故仓猝发生,地方大吏各自办理,只以购得军火为责,未能精心选购,以致同属诸军,而这营与那营的器械不同。前膛后膛,只要期满数,德制、粤制,混作一家。一旦临阵,号令不能统一,施政不能取准,这是第三个弊病。考察西方各国每经历一战,列阵的体制就改变一次;每创制一器,行阵的样式就更改一次。如今中国一切攻守之法,又沿袭旧习。湘楚各军还有以大旗刀矛为战具的,并有手持新器而茫然不知用法的,还师心自用,以为昔年曾经战阵,就没有不能抵御的敌人,承讹袭谬,沿而不改,这是第四个弊病。
如今想要创建训练新军,应当通令各省一律改练近年新出的西法,而其大要先在直省设立武科举武备学堂,选取各州县武生武举,考查其汉文通顺、年力精壮者,选拔令其入塾,给予养赡,即聘请洋员作为教习,三年后由洋教习考核发给文凭,然后分派入营充当哨官,其学问尤为杰出者充当营官,从此或将武科举乡试也以枪炮命中作为取舍标准,那么将才辈出,不患只有兵而没有官。现在都守以下候补各员,其中有汉文通顺、情愿投入学堂充当学生的,也一体办理,这就是训练军官的方法。至于募兵不可太杂,如今各处所招之勇,急于成军,来不及选择,乞丐无赖混杂其中,武艺未练成,驱赴敌阵,一经临阵,望风而逃,反而将利器资敌,沿途更肆意焚劫,日后又投别军,仍蹈前轍,以致屡战屡败。想要挽救其弊,必须由本籍地方官查取住址亲族,才许入营当勇,以杜绝将吏逃亡之弊。到营时先斟酌身材,不入格的当即
剔退,既成阵伍,先练步法手法,次练描准,并练行军操法,年满四十给以一年饷银,令归乡里,在营之年三年酌给月假,准其回籍,但一闻征调,虽在假内即须立至。此练兵之法也。其统领营哨各官之薪水,欲杜其扣之弊,必须从丰,兵勇之饷项分别有事亦宜加增,由各省督抚设立粮台,按月由粮台点名给发,设粮台短发,准统领官申详告讦,以杜侵扣。成军之始,应发号褂、棉袄、皮衣等件,均不扣钱,恤其饥寒,方能得其死力,此放饷之法也。新练各军取机器,必因时制宜,改归一律,就近年新制而论,步枪以曼里夏毛瑟小口径为佳,马枪以可尔脱为佳,步炮轻炮以克虏伯格鲁深为佳,快炮以拿登飞尔哈乞开司为佳,此简器之法也。至兵数多寡,统计北洋宜练兵五万人为一大枝,南洋宜练兵三万人,广东湖北宜练兵二万人,其余各省每省有万人已敷调遣,务须扫除积弊,习练操法,统归一律,庶征调乃得力也。一重整海军,以图恢复也。中国创设之初,原设沿边海七省,后先举办,祗以经费不充,故以北洋为发轫之始。春间威海继陷,舟师全没,虽由诸军之不力,抑亦援军之莫继也。夫泰西各国,皆以铁甲快船之坚利雄长五洲,故就今日之情事以观,凡地球近海之邦,苟无海军强盛,万无立国之理。查德中国从前办法,与西制多有不同,其受病亦即在此。西国之制,海军可以节制陆路,而陆路不能节制海军。▯洋面辽阔,军情瞬息百变,必非陆路所能知也。今中国则海军提督须听疆臣之指挥矣,其不同者一。西国海军提督必由水师学堂出身,积累而升,其余重学、汽学、算家、天文、地理学,无一不通,无项不熟,为各船兵官所服,故志趋合而号令行。令就北洋而论,如已革提督丁汝昌,本系淮军陆将,水师学问毫无根柢,平素各兵官本轻视之,一旦临阵,无论其不知水战之法,即知亦安能号令各船?其不同者二。各国兵船岁岁考求新理,精益求精,凡器械之不合式者必更易之,新器之致用者必训练之。今中国如档雷之裙网,甫经购置,尚不知才用法。上年大东沟之战,以攻铁甲所用之尖弹击倭人钢皮之快船,故倭船虽受创而无大损,是用器简器之不审也。其不同者三。今欲重整海军,于购械而外,宜改定章程,选求将[帅](师)仿照泰西成规,海军提督但听枢府之号令,不受疆臣之节制,两国既下战书,即许便宜行事,尤应沿海各省一律举办,无事则分道巡游,有事则联为一气,不得稍分轸域。
译剔退不合格者,编成军队后,先练习步伐和手法,其次练习瞄准,并练习行军操演之法,年满四十岁发给一年饷银,令其回乡,在营期间三年酌情给予月假,准许其回籍,但一听到征调命令,即使在休假期间也必须立即赶到。这是练兵的方法。至于统领营哨各官的薪水,为了杜绝克扣的弊端,必须从优厚给发,兵勇的饷项分别有事无事也应增加,由各省督抚设立粮台,每月由粮台点名发放,如果粮台短少发放,准许统领官申报详细情况并告发,以杜绝侵吞克扣。军队组建之初,应发放号褂、棉袄、皮衣等物品,均不扣钱,体恤他们的饥寒,才能让他们拼死效力,这是发放饷银的方法。新练各军选取兵器,必须因时制宜,改为统一规格,就近年新制而言,步枪以曼里夏毛瑟小口径为最佳,马枪以可尔脱为最佳,步炮轻炮以克虏伯、格鲁深为最佳,快炮以拿登飞尔、哈乞开司为最佳,这是选择兵器的方法。至于兵员数量的多少,统计北洋宜练兵五万人作为一大支,南洋宜练兵三万人,广东湖北宜练兵两万人,其余各省每省有一万人已足够调遣,务必扫除积弊,习练操法,统一规格,这样征调才能得力。一是重整海军,以图恢复。中国创设海军之初,原计划沿海七省先后举办,只因为经费不足,所以以北洋为开端。今年春天威海卫相继陷落,水师全军覆没,虽然是由于各军不力,也是援军无法接续的缘故。泰西各国,都以铁甲快船的坚固锋利雄踞五洲,所以就今日的情况来看,凡是地球近海的国家,如果没有强盛的海军,绝对没有立国的道理。考察中国从前做法,与西方制度多有不同,其弊病也就在这里。西方国家的制度,海军可以节制陆军,而陆军不能节制海军。〇洋面辽阔,军情瞬间万变,必然不是陆军所能知晓的。现在中国则是海军提督必须听从地方大员的指挥,这是不同之处一。西方国家海军提督必定由水师学堂出身,逐步晋升,其余重学、汽学、算学、天文、地理学,无一不通,无一不熟,被各船兵官所信服,所以志向趋向一致而号令畅通。现在以北洋而论,如已革职提督丁汝昌,本是淮军陆军将领,水师学问毫无根基,平时各兵官本就轻视他,一旦临阵,无论他不懂水战之法,即使懂又怎能号令各船?这是不同之处二。各国兵船每年考察研究新原理,精益求精,凡是器械不合规格的必定更换,新器械实用的必定训练。现在中国如防雷的裙网,刚刚购置,尚且不知道使用方法。上年大东沟之战,用攻击铁甲所用的尖弹射击日本人钢皮快船,所以倭船虽然受损却没有大损失,这是使用兵器、选择兵器不审慎。这是不同之处三。现在想要重整海军,在购置器械之外,应改定章程,选拔将帅仿照泰西成规,海军提督只听从中央政府的号令,不受地方大员的节制,两国既已下战书,即允许相机行事,尤其应沿海各省一律举办,无事时分道巡游,有事时联为一体,不得稍分疆域。
今春威海告急,南洋兵轮坐视而不之救,重为泰西诸邦所姗笑。急宜统筹全局,俟办理稍有端绪,应合沿海七省,特简总统大员,庶使筋节灵通,声气联络,一方告警,全军立至矣。目前办法,应先向英国延聘水师宿将,如昔年琅威里其人者,多设水师学堂,以储其才,派学成各生,或出洋游历,或备资斧,分寄各国兵船,以资习练。天下无不可办之事,但在实心实力以求之耳。一、设立学堂以储人材也。泰西各邦近今人才辈出,其大本大原全在广设学堂。商有学堂,则操奇计赢之术日娴;工有学堂,则创造利用之智日辟;农商有学堂,则树艺饲畜之利日溥;矿务有学堂,则藏之富日新;医有学堂,则生养之道日遂;声光化电各项格致有学堂,则新理新物日出而不穷;水师陆师各项武备学堂,则战守攻取日习而益熟。乃至女子亦有[塾](垫)政聋哑亦有教法,以故国无弃地,民无废材,富强之基由斯而立。至其学堂之制,不必尽由官设,民间绅富亦集资举办,但国家设大书院以考取之。今中国各省书院义[塾](垫)制亦大备,乃设八股试帖词赋经义而外,一无讲求,又明知其无用,而徒以法令所在,相沿不改,人材消耗实由于此。拟请特旨通饬各直省督抚,务必破除成见,设法变更,弃章句小儒之习,求经济匡世之材,概从实学。应先举省会书院归并裁改,创立各项学堂,将现在京师总署、上海制造局已译各种西学之书,分印颁发,一面仍广绎格致新闻及近年新出西史,延积学之西士及中国久于西学有为之人为之教习。尤必朝廷妥定章程,考取垂为令典,务使民间有一种之学,国家即有一途之用。数年以后,民智渐开,然后由省而府而县,递为推广,将大小各书院一律裁改,开设各项学堂,即民间亦必有。自行集资设立者,将见海内人士喁喁向风,而谓一切官商制造之学货财之利,则水陆之军不能媲美欧洲,臣不信也。日本自维新以来,不过一二十年,而国富民强,为泰西所推服,是广兴学校,力行西法之[明](名)验。今日中国关键,全系乎此。盖人才为国家根本盛衰之机,互相倚伏,正不得谓功之迂远也。以上各条,或变通旧制,或创行新法,臣愚亦何敢谓所言尽属可行?第变通尽利,力求富强之道,舍此不图,更无长策。自来殷忧启圣,多难兴邦,时局转移之机,正在今日。伏愿皇上法五帝三皇制作之遗意,敕下部臣疆臣通筹合议,断自宸衷俯采而施行之。上以固亿万年有道之基,下以慰薄海臣民之望。臣不胜战栗迫切之至,谨恭折具陈,伏乞皇上圣鉴,谨示施行。谨奏
上 皇帝书第二
康祖诒等
为安危大计,乞下明诏,行大赏,▯迁都练兵,变通新法,以塞和款而拒外夷,保疆土而延国命。呈代请奏事。窃闻与日本议和,有割奉天沿边及台湾一省,补兵饷二万万两,及通商苏杭,听机器洋货流行内地,免其厘税等款。此外尚有献俘迁民之说。阅上海新报,天下震动。闻举国廷诤,都人惶[骇](骸)又闻台湾臣民不敢奉诏,思戴本朝,人心之固,斯诚列祖列宗及我皇上深仁厚泽,涵濡煦育数百年而得此。然伏下风数日,按约期迫矣,犹未闻明诏赫然峻拒日夷之求,严正议臣之罪,甘忍大辱,委弃其民以列圣艰难缔构而得之一旦从容误听而弃之,如列祖列宗何?如天下民臣何?然推皇上孝治天下之心,岂忍上负宗庙,下弃其民哉?良由误于议臣之言,以[为](谓)京师为重,边省为轻,割地则都畿能保,不割则都畿震惊,故苟从权宜,忍于割弃也。又以议纷纷,虽力摈和议而保全大局,终无把握,不若隐忍求和,犹苟延旦夕也。又以为和议成后,可十数年无事,如庚申以后也。左右贵近论率如此,故盈廷之言虽切而不入,议臣之说虽辱而易行,所以甘于割地弃民而不顾也。窃以为弃台民之事小,散天下民之事大;割地之事小,亡国之事大。社稷安危,在此一举。举人等栋折榱坏,同受倾压,故不避斧越
译今年春天威海卫告急,南洋的兵船坐视不救,被西方各国大肆嘲笑。应当紧急统筹全局,等到办理稍有头绪,就应联合沿海七省,特别简选总统大臣,使得指挥灵活,声气联络,一旦某地报警,全军立刻到达。目前的办法,应先向英国聘请海军老将,如当年的琅威里那样的人,多设立海军学堂,以储备人才,派遣学成的学生,有的出国游历,有的资助经费,分别寄居各国兵船,以资练习。天下没有不可办的事,只在于实心实意去寻求罢了。一、设立学堂以储备人才。西方各国近来人才辈出,其根本全在于广泛设立学堂。商业有学堂,那么经商获利的方法日益熟练;工业有学堂,那么创造利用的智慧日益开拓;农业有学堂,那么种植畜牧的利益日益广泛;矿务有学堂,那么地下的财富日益更新;医学有学堂,那么养生之道日益顺利;声光化电各项格致之学有学堂,那么新的道理和物品层出不穷;海军陆军各项武备学堂,那么战守攻取日益练习而更加熟练。乃至女子也有塾学,聋哑也有教法,因此国家没有废弃的土地,百姓没有无用的人才,富强的基础由此建立。至于学堂的制度,不必全由官府设立,民间绅士富豪也可以集资举办,只由国家设立大书院来考核选拔。现在中国各省书院义塾的制度也很完备,只是除了八股试帖词赋经义之外,一无讲求,又明知其无用,却只因为法令所在,沿袭不改,人才消耗实在由于此。拟请特别下旨通令各直省督抚,务必破除成见,设法变革,抛弃章句小儒的习气,寻求经世匡世的材能,一概讲求实学。应先举省会书院归并裁改,创设各项学堂,将现在京师总理衙门、上海制造局已翻译的各种西学书籍,分印颁发,一面仍广泛翻译格致新闻及近年新出的西方历史,聘请学识渊博的西方人士及中国久习西学有作为的人担任教习。尤其必须朝廷妥善制定章程,考核录用成为法令典范,务必使民间有一种学问,国家就有一途任用。数年以后,民智逐渐开启,然后由省到府到县,依次推广,将大小各书院一律裁改,开设各项学堂。民间也必然有自行集资设立的,将见海内人士纷纷向往,而说一切官商制造之学、货财之利,水陆军队不能媲美欧洲,臣不相信。日本自维新以来,不过一二十年,就国富民强,被西方各国推重信服,这是广兴学校、力行西法的明证。今日中国的关键,全在于此。因为人才是国家根本盛衰的关键,互相依存,正不能说功效迂远。以上各条,或变通旧制,或创立新法,臣愚钝也不敢说所言全属可行?只是变通以求尽利,力求富强之道,舍此不图,更没有长策。自古以来,深重忧患启发圣明,多难兴邦,时局转移的关键,正在今日。伏愿皇上效法五帝三皇制作的遗意,敕令下部臣疆臣通筹合议,决断于圣心,采纳并施行。上以巩固亿万年有道的基础,下以慰勉四海臣民的期望。臣不胜战栗迫切之至,恭敬上奏陈述,伏乞皇上圣鉴,指示施行。谨奏。
上皇帝书第二
康祖诒等
为安危大计,乞下明诏,实行大赏,迁都练兵,变通新法,以堵塞和约而拒绝外夷,保全疆土而延续国命。呈代请奏事。私下听说与日本议和,有割让奉天沿边及台湾一省,赔偿兵饷二万万两,以及通商苏杭,听任机器洋货流行内地,免除厘税等条款。此外还有献俘迁民的说法。阅读上海新报,天下震动。听说举国朝臣争辩,都人惊骇。又听说台湾臣民不敢奉诏,思念拥戴本朝,人心如此坚固,这实在是列祖列宗及我皇上深仁厚泽,涵养教化数百年而得到的。然而臣在下风数日,按约期紧迫了,还未听说明诏赫然严厉拒绝日夷的要求,严正议臣的罪责,甘忍大辱,委弃百姓,将列圣艰难缔造而得的江山,一旦从容误听而抛弃,对列祖列宗有何交代?对天下百姓臣民有何交代?然而推想皇上以孝治天下的心,岂忍上负宗庙,下弃百姓呢?实在是被议臣的话误导,认为京师重要,边省轻微,割地则都畿能保,不割地则都畿震惊,所以苟且从权宜,忍心割弃。又因为议论纷纷,虽然极力排斥和议而保全大局,终究没有把握,不如隐忍求和,尚且苟延旦夕。又认为和议成后,可以十数年无事,如同庚申以后一样。左右贵近议论大抵如此,所以满朝言论虽然急切但不能入耳,议臣的说法虽然屈辱却容易实行,所以甘于割地弃民而不顾。臣私下认为,抛弃台湾百姓的事小,离散天下百姓的事大;割地的事小,亡国的事大。社稷安危,在此一举。举人们栋梁折断屋椽毁坏,同受倾压,所以不避斧钺
之诛,犯冒越之罪,统筹大局,为我皇上陈之。何以为弃台民即散天下也?天下以为吾戴朝廷,而朝廷可弃台民,即可弃我。一旦有事,次等割弃,终难保为大清国之民矣。民心先离,将有见土崩瓦解之患。春秋书梁亡者,梁未亡也,谓自弃其民同于亡也,故谓弃台民之事小,散天下民之事大。日本之于台湾,未加一矢,大言恫喝,全岛已割。诸夷以中国之易欺也,法人将问滇、桂、英,人将问藏[粤](奥)俄,人将问新疆,德、奥、意、日、葡、荷皆狡焉思启,有一不与,皆日本也都,畿必惊。若皆应所求,则自啖其肉,手足腹心应时尽矣,仅存元首,岂能生存?且行省已尽,何以为都畿也?故谓割地之事小,亡国之事大,此理至浅,童愚可知。而以议臣老成,乃谓割地以保都畿,此敢于欺皇上,愚天下也。此中国所痛哭,日本所阴喜,而诸夷所窃笑者也。诸夷知吾专以保都畿为事,皆将阳为恐吓都畿,而阴窥边省,其来必速。日本所为,日日扬言攻都成,而卒无一震于大沽者,盖深得吾情也。恐诸夷之速以日本为师,也是我以割地而鼓舞其来也。皇上试召主割地议和之臣,以此诘之,度诸臣必不敢保他夷之不来,而都畿之不震也,则今之议割地弃民,何为乎?皇上亦可以翻然独断矣。或以为庚申和后乃有甲申之役,二十年中可图自强,今虽割弃,徐图补救,此又敢以美言欺皇上,卖天下者也。夫治天下者,势也,可静而不可动,如箭之在木▯(氏▯口)如马之在埒,如决堰陂之水,如运高山之石,稍有发动,不可禁压。当其无事,相视莫敢发难;当其更变,朽株尽可为患者。昔辛巳以前,吾属国无恙也。自日本灭琉球,吾不敢问,于是法取越南,英灭缅甸,朝鲜通商,而暹罗半剪,不过三四年间,而吾属国尽矣。甲午以前,吾内地无恙也,今东边及台湾一割,法规滇、桂、英,规滇、粤及西藏,俄规新疆及吉林、黑龙江,必接踵而来,岂肯迟迟以礼让为国哉?数十国之逐逐于后乎?譬大病后,元气既弱,外邪易侵,变症百作,岂与同治之时吾国势犹盛,外夷窥伺情形未洽比哉?且民心既解散,勇无归,外患内讧,祸在[旦](但)夕,而欲苟借和款求安目前,亡无日矣。今乃始基耳,症脉俱见,不待卢扁此举人。等所为,日夜忧惧,不惮僣越,而谋及大计也。
译如果诛杀我,我犯下越职冒犯的罪过,但为了统筹大局,特向皇上陈述。为什么说抛弃台湾百姓,就是离散天下民心呢?天下人认为我们拥戴朝廷,而朝廷可以抛弃台湾百姓,那么也就能够抛弃我们。一旦有事,依次割让抛弃,最终难以保证还能做大清的子民。民心先已背离,将导致土崩瓦解的祸患。《春秋》记载梁国灭亡,梁国并未真正灭亡,是说它自弃其民等同于灭亡,所以说抛弃台湾百姓是小事,离散天下民心是大事。日本对于台湾,没有发射一支箭,只是大声恫吓,全岛就已经被割让。各夷狄认为中国容易欺骗,法国将索取云南、广西,英国将索取西藏(广东),俄国将索取新疆,德国、奥地利、意大利、日本、葡萄牙、荷兰都狡猾地企图开启战端,只要有一个国家不答应,都会像日本那样,京城必定震惊。如果都答应他们的要求,那就是自己吃自己的肉,手足腹心随即就会耗尽,仅存一个元首,怎么能生存?况且行省已经全部丧失,还怎么作为京城呢?所以说割让土地是小事,亡国是大事,这个道理极其浅显,孩童愚夫都知道。然而主持议和的大臣老成持重,却说割让土地是为了保全京城,这是敢于欺骗皇上,愚弄天下。这是中国痛哭流涕之事,日本暗中欢喜,而各夷狄暗中嘲笑。各夷狄知道我们专门以保全京城为事,都将表面上恐吓京城,而暗中窥伺边疆省份,他们的到来必定迅速。日本所为,天天扬言攻打京城,但最终没有在大沽口造成任何震动,这是深得我们的实情。恐怕各夷狄迅速以日本为榜样,也就是我们用割地来鼓舞他们前来。皇上试着召见主张割地议和的大臣,用这些质问他们,估计各位大臣必定不敢保证其他夷狄不会来犯,京城不会震动,那么现在议和割地抛弃百姓,是为了什么呢?皇上也可以幡然醒悟,独自决断了。有人认为是庚申年议和后才有甲申年的战事,二十年间可以谋求自强,现在虽然割让抛弃,慢慢图谋补救,这又是敢于用美好的言辞欺骗皇上,出卖天下的人。治理天下,靠的是形势,可以静止而不能变动,就像箭在弦上,马在围栏中,像决堤的堰陂之水,像推动高山的石头,稍有发动,就无法禁止压制。当它无事时,互相注视不敢发难;当它更变时,腐朽的树桩都能成为祸患。过去辛巳年以前,我们的属国安然无恙。自从日本灭掉琉球,我们不敢过问,于是法国夺取越南,英国灭掉缅甸,朝鲜通商,而暹罗被分割一半,不过三四年间,我们的属国就全部丧失了。甲午年以前,我们的内地安然无恙,现在东边及台湾一割让,法国觊觎云南、广西,英国觊觎云南、广东及西藏,俄国觊觎新疆及吉林、黑龙江,必定接踵而来,难道肯慢慢以礼让治国吗?数十个国家在后面追逐吗?譬如大病之后,元气已经虚弱,外邪容易侵入,变症百出,哪里能与同治年间我国国势尚盛,外夷窥伺情形不迫切相比呢?况且民心已经离散,勇兵无所归依,外患内讧,祸患在旦夕之间,而想要苟且借和款求得眼前的安宁,灭亡没有几天了。现在只是开始罢了,病症脉象都已显现,不需要等待卢医扁鹊这样的名医。这些人日夜忧惧,不忌惮僭越,而谋划大计。
夫言战者,固结民心,力筹大局,可以图存;言和者,解散民体,鼓舞夷心,更速其亡。以皇上圣明,反复讲辨,孰利孰害,孰得孰失,必当独断圣衷。翻然变计者,不揣狂愚,统筹大计,近之为可和可战,而必不致割地弃民之策;远之为可富可强,而断无敌国外患之来。伏乞皇上下诏,鼓天下之气,迁都定天下之本,练兵强天下之势,变法成天下之治而已。何谓鼓天下之气也?天下之为物,譬犹器也,用其新而弃其陈,病乃不存;水积为淤,流则不腐;户闭必坏,枢则不烧;则晶莹久置则生绣,体动则强健,久卧则委弱。天下大器,日摩洗振刮,犹恐尘垢置而不用,坏废放失,日趋于弊而已。今中国人民,咸怀忠义之心,非不可用也;而将吏贪懦,兵士怯弱,乃至闻风哗溃,驯至辱国请和者,得无皇上未有以鼓其气耶?是以四万万之民而不善用之也。伏念世祖章皇帝手定天下,开创之圣人也,而顺治十八年中责躬之诏屡下;穆宗毅皇帝手定艰难中兴之盛功也,而同治元、二年间罪己之诏至切。天下臣民伏读感泣,踊跃奋发,然后知列圣创定之功所由来也。传谓禹汤罪己,兴也勃焉;唐臣陆贽谓以言感人,所感已浅,言犹不善,人谁肯怀?今日本内犯,震我盛京,执事不力,丧师失地,几惊陵寝。列圣怨恫,皇上为人子孙,岂无有震动厥心者乎?然于今经年,未闻有罪己之诏责躬咎厉,此枢臣辅导之罪,宜天下之有望于皇上也。伏乞皇上近法列圣,远法禹汤,时下明诏,责躬罪己,深痛切至,激厉天下同雪国耻,使忠臣义士读之而流涕,情发;骄将懦卒读之而感愧忸怩,士气耸动,慷慨效死,人怀怒心如报私仇。然后皇上用其方新之气,奔走驰驱,可使赴汤蹈火,而岂有闻风哗溃者哉?此列圣善用其民。之成效也,故罪己之诏宜下也。皇上既赫然罪己,则凡辅佐不职,养成溃痈蔽惑,圣聪主和辱国之枢臣,战阵不力,闻风逃溃,克扣军饷,丧师失地之将帅,与夫擅许割地辱国通款之使臣,调度非人,守御无备之疆吏,或明正典刑以寒其胆,或轻予褫革以蔽其辜。诏告天下,暴扬罪状,其余大僚尸位无补时艰者,咸令自陈,无妨贤路,庶几朝廷肃然,海内吐气忭颂。圣明愿报国耻,此明▯之诏宜下也。大奸既黜,典刑既正,然后悬赏功之格,为不次擢将帅若宋庆,依克唐阿,疆吏若张之洞,李秉衡,谅山旧功若冯子材,皆有天下之望,宜有以旌之,或内综枢柄,或外典畿疆,以鼓舞天下。夫循资格者,可以得庸谨,不可以得异材;用耆老者,可以为守常,不可以为济变。不敢远言者,请以近事言之。当同治初年,沈葆桢、李鸿章、韩超皆以道员擢为巡抚,阎敬铭则由臬司擢抚山东,左宗棠则以举人部员赏三品卿督办军务,刘蓉且以诸生擢四川藩司,逾月授陕西巡抚,用能各展材能力克佐中兴。若汉武帝之用才,明太祖之任吏,皆用不次之拔擢,不测之刑威,用能奔走人才,克成功业。伏读世祖章皇帝圣训,屡诏举天下之才,下至山林隐逸,举贡生监,佐贰杂职,皆引见擢用,此诚圣主鼓舞天下之盛[心](兴)也。今日变甚急,天下未为乏才,而未闻明诏有求才之举,似非所以应非常之变也。夫有非常之事变,即有非常之才应之。同治中兴之臣,率多草泽之士。宋臣苏轼谓智名勇功之人,必有以养之。伏乞诏下九卿翰詹科道督抚两司,各举所知,不论已仕未仕,引见擢用,随才器使。昔汉高之于樊哙,每胜[增]其爵级;其于韩信,一见即拜大将。凡有高材不次拔擢,天下之士既怀国耻,又感知遇,必咸致死力以报,皇上故求才之诏宜下也。夫人主所以驾驭天下者,爵赏刑罚也。赏罚不行,则无以作士气;赏罚颠倒,则必至离民心。今闻日本要我以释丧师之将,是欲以散众志而激民变也。苟三诏既下,赏罚得当,士气咸伸,天下必距跃鼓舞,奔走动容,以赴国家之急。所谓下诏鼓天下之气者,此也。
何谓定天下之本也?自古都畿皆凭险阻,
译谈论战争的人,本来就能凝聚民心,全力筹划大局,从而谋求国家的生存;谈论议和的人,则会瓦解民气,助长敌人的气焰,反而加速国家的灭亡。凭借皇上的圣明,反复辨析,哪样有利哪样有害,哪样是得哪样是失,皇上必定能够独自决断。我冒昧地提出狂妄愚笨的意见,统筹国家大计,近期制定既可议和又可作战、且绝不会导致割地弃民的策略;远期制定既可致富又可强兵、且断绝敌国外患侵扰的方略。恳请皇上下诏,鼓舞天下的士气,迁都以奠定天下的根本,训练军队以增强天下的气势,变革法制以成就天下的治理罢了。
什么叫鼓舞天下的士气呢?天下的事物,好比器皿一样,使用新的而抛弃旧的,毛病就不会存在;水积聚就会淤塞,流动就不会腐臭;门户关闭必定损坏,经常转动就不会朽坏;金属器物久置就会生锈,身体活动就会强健,久卧就会衰弱。天下这个巨大的器皿,每天磨砺清洗振刮,还担心灰尘污垢附着而不用,导致败坏废弃散失,日益走向弊端罢了。如今中国人民,都怀有忠义之心,并非不可使用;但是将领官吏贪婪懦弱,士兵怯弱,以至于听到风声就哗变溃散,最终导致辱国求和,这难道不是皇上没有用来鼓舞他们士气的方法吗?因此有四万万民众却没有善加利用。
回想世祖章皇帝亲手平定天下,是开创基业的圣人,而在顺治十八年中多次下达责罚自身的诏书;穆宗毅皇帝亲手奠定艰难中兴的盛业,而在同治元、二年间罪己的诏书极其恳切。天下臣民伏读感动哭泣,踊跃奋发,然后才知道历代圣祖创立功业的由来。史传称禹、汤责备自己,兴起就迅速;唐代臣子陆贽说用言语感动人,所感动的已经浅薄,言语尚且不好,谁肯怀有感激之心?如今日本内犯,震动我们的盛京,办事不力,丧失军队失去土地,几乎惊扰陵寝。历代圣祖怨恨悲痛,皇上作为他们的子孙,难道没有震动内心的吗?然而到现在已经一年,没有听说有罪己的诏书责备自身,这是中枢大臣辅导的罪过,所以天下对皇上有所期望。
恳请皇上近期效法历代圣祖,远期效法禹汤,适时下达明诏,责备自身,深切痛悔,激励天下共同洗雪国耻,使忠臣义士读了流泪,情感激发;骄横的将领懦弱的士兵读了感到羞愧惭愧,士气振奋,慷慨效死,人人怀着愤怒之心如同报私仇。然后皇上利用这刚刚振奋的士气,奔走驰驱,可以使他们赴汤蹈火,哪里还有听到风声就哗变溃散的呢?这是历代圣祖善用民众的成效,所以罪己的诏书应当下达。皇上既然赫然罪己,那么凡是辅佐不力,养成溃烂毒疮蒙蔽圣听、主张议和辱国的中枢大臣,作战不力,听到风声就逃跑溃散,克扣军饷,丧失军队失去土地的将帅,以及擅自答应割地辱国通款的使臣,调度用人不当,守御没有准备的边疆官吏,有的明正典刑以震慑他们,有的轻轻革职以掩盖他们的罪过。诏告天下,揭露宣扬他们的罪状,其余那些占据职位对时局没有帮助的大官,都让他们自己陈述,不要妨碍贤路,大概朝廷就会肃然起敬,海内人士吐气欢呼歌颂。圣明的皇上愿意报国耻,这明正典刑的诏书应当下达。
大奸臣既被罢黜,典刑既已公正,然后悬赏功的规格,破格提拔将帅如宋庆、依克唐阿,边疆官吏如张之洞、李秉衡,谅山旧功如冯子材,都有天下的声望,应当有所表彰,有的在内掌握枢机大权,有的在外掌管京畿疆域,以鼓舞天下。遵循资历的人,可以得到平庸谨慎的人,不可以得到杰出的人才;任用年老的人,可以保持常规,不可以应对变故。不敢远说,请拿近事来说。在同治初年,沈葆桢、李鸿章、沈葆桢(原文韩超疑为沈葆桢之误或另一人,此处依文意译为韩超)都以道员提拔为巡抚,阎敬铭则由按察使提拔为山东巡抚,左宗棠则以举人部员赏赐三品卿衔督办军务,刘蓉甚至以秀才提拔为四川布政使,一个月后授予陕西巡抚,因此能够各展才能努力辅助中兴。像汉武帝用人,明太祖任吏,都使用破格提拔,不可预测的刑罚威严,因此能够驱使人才,成就功业。恭读世祖章皇帝圣训,多次诏令举荐天下的人才,下到山林隐士,举人贡生监生,佐贰杂职,都引见提拔使用,这确实是圣主鼓舞天下的盛心。如今变故非常紧急,天下并不缺乏人才,而没有听说明诏有求才的举动,似乎不是应对非常变故的办法。
有非常的事变,就有非常的人才来应对。同治中兴的大臣,大多是草野之士。宋代臣子苏轼说智名勇功的人,必定有养育他们的办法。恳请诏令九卿、翰林、詹事、科道、督抚、两司,各自举荐所知,不论已做官未做官,引见提拔使用,随才器使。从前汉高祖对于樊哙,每次胜利都增加他的爵位;对于韩信,一见就拜为大将。凡是有高才破格提拔,天下的士人既怀有国耻,又感知遇,必定都竭尽死力来报答,皇上求才的诏书应当下达。君主驾驭天下的,是爵赏刑罚。赏罚不施行,就无法振作士气;赏罚颠倒,就必定导致民心离散。如今听说日本要求我们释放丧师的将领,是想以此涣散众志而激起民变。如果三道诏书既已下达,赏罚得当,士气都伸张,天下必定跳跃鼓舞,奔走动容,以赴国家之急。所谓下诏鼓舞天下士气的,就是这个。
什么叫奠定天下的根本呢?自古都城都凭借险阻,
自周公盛德不敢以洛邑为都,故娄敬挽辂,汉祖移驾,宋汴梁无险致敌长驱,徽钦之辱,非独失德使然也。方今旅顺已失,威海既隳,海险无有,京师孤立,自北塘、芦台、神堂涧、河远自山海、抚宁、昌黎、乐亭、清河、蚕沙,处处可入,无以为防守之计。此次议和即成,而诸夷窥伺,皆可扬帆而达津沽。《易》曰:“王公设险以守其国”,险既失矣,国何可守?故今日大计必在迁都。请以前事言之,我朝当道光之时,天下全盛,林则徐督粤,邓廷桢督闽,败英酋朴鼎查、额尔金之兵,而移师天津,即开五口而补二千万矣。其后道光二十九年、咸丰六年、咸丰八年,皆始战终和,藉京师以为要挟,诸口益开,巨款累偿,暨庚申之变,我文宗显皇帝至为热河之狩,焚烧御园,震惊宗庙,至今万寿山营缮虽新,余烬尚在。由是洋人掉臂都畿,知吾虚实,此事非远,皆诸臣所鉴于五十年事,而尚以为孤注哉?独不畏徽钦之辱乎?或谓国君有死社稷之义,此尤不达经义之讆言也。夫国君者,诸侯之谓,以社稷受之天子,当死守之,犹今地方有司有城池之责,比耳。若天子以天下为家,四方皆可建都立社,何一城之为?明庄烈帝既为愚儒所误,明社遂屋,岂可再以此误我国家哉?且一朝而有数都,自古为然,商七迁,周营三邑,汉室二京,唐世两都,及明祖定鼎金陵,永乐乃迁燕蓟,以太子留守南京,宫殿官僚悉仍旧制,择有司扈从行在,庙社官署随时增修,永分两京,可以为法。若夫建都之地,北出热河、辽渖,则更迫强敌;南入汴梁、金梁,则非控天险;入蜀则太深,都晋则太近天府之腴,崤函之固,莫如秦中。道虽水利不开,漕运难至,然都畿既建,百货自归,若借机器督散军,亦何水利之不开哉?夫京都建自辽金,大于元。明迄今千年,精华殆尽。近岁西山崩裂,屡年大水,城垣隳圯,闾阎房屋倾坏无数,甚者「大和正门」「祈年法殿」无故而灾,疑其地气当已泄尽。王者顺天革故鼎新,当应天命,谓舍燕蓟之旧宅京,长安为行在。然人情乐于守常,难于移动,以盘庚迁殷,诫谕至烦三诰,以魏文迁洛,世臣犹有违言。盖世臣大家,辎重繁多,迁徙不易,听其恋旧,庶免阻挠。自非大有为之君,不易破寻常之论。魏文南征,永乐北伐,皆借巡幸留而作都。皇上既讲明利害,远之防诸夷之联镳,近之拒日本之挟制,急断乃成,亟法汉高,即日移「驾奉」皇太后巡于陕西,六龙西幸,万人欢庆幸。当讲和之时,民心稍静,择亲藩之望重者留守旧京。车驾从容西狩,择百司扈从,以重兵拥卫,必不虑宵小生心。日人虽欲轻兵相袭,数日乃扺津沽,而我大兵云集都畿,犹可一战,彼岂敢深入内地,飞越四天门、潼关之险哉?然后扼守涵潼,奠定丰镐,建为行在,权宜营置,激厉天下,妙选将才,总屯重兵,以二万万之费改充军饷,示之以虽百战百败,沿海縻烂,必不为和。日本既失胁制之术,即破旧京不足轻重,必不来攻,都城可保。或俯就驾驭,不必割地议和,亦成,即使不成,可以言战矣。故谓迁都以定天下之本者,此也。何谓强天下之势也?凡两物相交,必有外患,兽有爪牙之卫,人有甲胄之蔽。列国并立,兵者国之甲冑也。昔战国之时,魏有武卒,齐有轻骑,秦有武士,楚庄投袂,屦及剑及,即日伐宋,盖诸国并骋,无日不训讨军实,国乃可立。今环地球五十余国,而泰西争雄,皆以民为兵,大国练兵至百余万,选兵先以医生视其强弱,乃入学堂学习布阵、骑击、测量、绘画,其阵法、营垒、器械、鎗,日夕讲求,确有程度,操练如真战,平居如临敌,所由雄视海内也。
译周公德行盛大,尚且不敢将洛邑作为都城,所以娄敬拉着车辕进谏,汉高祖迁都长安;宋代定都汴梁,因地无险阻导致敌军长驱直入,徽宗、钦宗遭受耻辱,这并非仅仅是因为失德所致。如今旅顺已经失守,威海卫也已毁弃,海上险要不再存在,京城孤立无援,从北塘、芦台、神堂涧、河间,到山海、抚宁、昌黎、乐亭、清河,再到蚕沙口,处处都可以入侵,没有可以用来防守的计策。这次议和即使成功,但各国外敌窥伺,都可以扬帆直达天津。《易经》说:“王公设置险阻来守卫国家”,险阻既然已经失去,国家怎么能够守卫?所以当今的大计必定在于迁都。请拿前事来说,我朝在道光年间,天下全盛,林则徐总督广东,邓廷桢总督福建,击败了英国首领朴鼎查、额尔金的军队,但移师天津后,就开放五个通商口岸并赔偿两千万两银子。此后道光二十九年、咸丰六年、咸丰八年,都是开始作战最终议和,借京城作为要挟,通商口岸越来越多,巨额赔款屡次支付,到了庚申年之变,我文宗显皇帝甚至前往热河避难,御园被焚烧,宗庙受到震惊,至今万寿山营建虽然翻新,余烬尚存。由此洋人随意出入京城,知晓我方虚实,这件事并不遥远,都是各位大臣在五十年来所目睹的,却还把它当作孤注一掷吗?难道不害怕徽宗、钦宗那样的耻辱吗?有人说国君有死守社稷的道义,这尤其是不通晓经义的错误言论。所谓国君,是指诸侯,他们从天子那里接受社稷,应当死守,这就像现在地方官员有守卫城池的责任一样。如果天子以天下为家,四方都可以建都立社,何必局限于一座城池?明朝崇祯皇帝已经被愚昧的儒生所误,明朝社稷于是覆灭,难道可以再以此误我国家吗?况且一个朝代有多个都城,自古就是如此,商朝七次迁都,周朝营建三座城邑,汉朝有两京,唐朝有两都,等到明太祖定都金陵,永乐帝才迁都燕蓟,以太子留守南京,宫殿官僚全部沿用旧制,挑选官员扈从行在,宗庙社稷官署随时增修,永远分为两京,可以作为法则。至于建都的地方,向北到热河、辽沈,则更迫近强敌;向南到汴梁、金陵,则不能控制天险;入蜀则太深远,都于山西则太靠近天府之富饶之地,崤山函谷的坚固,不如关中。虽然道路虽然因为水利未开,漕运难以到达,但京城既然建立,百货自然汇聚,如果借助机器督促散兵,又怎么会有水利不开通的呢?京城自辽金建立,在元代扩大。明朝至今一千年,精华已经耗尽。近年西山崩裂,多年大水,城墙毁坏,民间房屋倾坏无数,甚至“大和正门”、“祈年法殿”无故遭灾,怀疑其地气应当已经泄尽。王者顺应天命革故鼎新,应当应承天命,说舍弃燕蓟的旧宅京城,以长安为行在。然而人情乐于守旧,难于移动,盘庚迁都殷地,告诫训谕直到烦琐的三篇诰辞,魏文帝迁都洛阳,世臣还有违逆之言。因为世臣大家,辎重繁多,迁徙不容易,听任他们留恋旧都,或许可以避免阻挠。如果不是大有作为的君主,不容易打破寻常的议论。魏文帝南征,永乐帝北伐,都是借巡幸停留而建立都城。皇上既然讲明利害,远则防备诸夷联合进犯,近则拒绝日本的挟制,果断决定才能成功,急切效法汉高祖,即日移驾奉皇太后巡幸陕西,六龙西行,万人欢庆。在议和之时,民心稍静,选择声望重的亲藩留守旧京。车驾从容西巡,选择百官扈从,用重兵拥卫,必定不用担心宵小生心。日本人虽然想用轻兵袭击,几天才到达津沽,而我大军云集京城,还可以一战,他们岂敢深入内地,飞越四天门、潼关的险阻呢?然后扼守涵潼,奠定丰镐,建立为行在,权宜营建安置,激励天下,妙选将才,总屯重兵,用两亿两的费用改充军饷,向他们显示即使百战百败,沿海糜烂,也必定不议和。日本既然失去挟制的手段,即使攻破旧京也不足轻重,必定不会来攻,都城可以保全。或者俯就驾驭,不必割地议和,也能成功,即使不成功,也可以言战了。所以说迁都以安定天下的根本,就是这个道理。什么是强化天下的势力呢?凡两物相交,必有外患,野兽有爪牙的护卫,人有甲胄的遮蔽。列国并立,军队是国家的甲胄。从前战国时期,魏国有武卒,齐国有轻骑,秦国有武士,楚庄王投袂而起,鞋子还没穿好剑就佩上了,当天就讨伐宋国,这是因为各国并驰,没有一天不训练讨伐军实,国家才能立足。如今环绕地球五十多个国家,而西方争雄,都以民为兵,大国练兵多达百余万,选兵先由医生查看其强弱,然后入学堂学习布阵、骑击、测量、绘画,他们的阵法、营垒、器械、枪炮,日夜讲求,确有程度,操练如真战,平时如临敌,这就是他们雄视海内的原因。
日本步武其后,遂来侮我,而我犹守大一统之旧[制]以待之,不训兵备,至有割地款和之事。今日氛未已,不及精练,然能将卒相知,共其甘苦,器械精壮,刻其胆气,亦自可用。选将购械,犹可成军。夫用兵者,用其[气](器)也。老将富贵已足,无所愿望,或声色销铄,精气竭衰,暮气已深,万不能战,即或忠一死而已,丧师辱国,不可救矣。近者杨芳失律于粤城,鲍超骄蹇于西蜀,令彼再如为兵时,跳身坐眼上,岂可得哉?此赵惠所以致疑于廉颇,光武所以不用马援也。伏读圣祖仁皇帝圣训,亦以老将气衰不能用,此真圣人之远谟也。惟少年强力,贱卒怀赏,故敢轻万死以求,故选将之道,贵新不贵陈,用贱不用贵。且外夷战备日新,老将多恃旧效,昧于改图,故致无功。今请更练重兵,以待敌变。都畿根本至重,必有忠勇谋下士爱民之督抚,如李秉衡之流者,专以畿辅之军,假以便宜,令其密遣将才十人,不拘资格,各练十营,日夜训练,厉以忠义,激以国耻,择其精悍,优其饷糈,以为选锋。既有李克用之义儿,李成梁之家丁,缓急可恃,得此五万,都畿可守。再有将才可以续练前敌之宋、魏、庆、光、焘、李、光久、宿将之冯子材,并一时人望,可咨以将才,假以便宜,悉用选锋,厉以仇耻。沿边疆臣亦宜选拔有作为之人,不宜用衰老资格之旧,各选将才,各练精兵万人,并饬绅士各自团练,遇有警迫,坚壁清野。并请敕下臣外至守令,传谕绅士,有忠义沈毅、慷慨知兵之士,不拘资格,悉令举荐引见,拔用或交关内外军差遣。各县草泽中,皆有魁梧任气、忠勇谋略之士,责令州县各荐一人,拔十得一,才不可胜用,必有干城之选,足应国家之急者。是谓选将。管子谓器械不精,以卒予敌,外夷讲求鎗制作日新,鎗则德有得来斯鎗、毛瑟鎗,法有沙士钵鎗、英有亨利马梯尼鎗、美有哈乞开司鎗、林明敦鎗、秘薄马地尼鎗、俄有俾尔达奴鎗,而近者英之黎姆斯鎗为尤精。自克虏伯嘉立[](致)近有毒开花空气黄药大,以及暗台水底自行船机器飞车御弹戎衣测量子表巧制日新。日本步武泰西,亦能自制新器,曰苗也理鎗。而我中国未能创制,只购旧式,经办委员不解制造,于坚轻远准速无所暗晓,或以旧鎗改充毛瑟,贪其价廉,乃不可用,其中饱者益无论。闻近来所购者多暹罗废鎗,香港以二两八钱购得,而中国以十二两购之。查同治十三年德之攻法,每分时鎗十余响;光绪三年俄之攻土,鎗三十余响;至日之犯我,鎗乃六十余响。我师溃败,虽将士不力,亦器械不精,故胆气不壮,有以致之。故吾非悬重赏以厉新策,不足取胜,今不及办,宜精选于制造、操守廉洁之士,专购英黎姆斯鎗十数万,以备前敌,并广购毒空气之御弹之衣,庶器械精利,有备无恐,是谓购械。又我南洋诸岛民四百万,虽久商异域,咸戴本朝,以丧师割地为诸夷姗笑,其怀愤怒过于内地之民。其人富实,巨万之资以数千计,通达夷情,咸思内归中国,团成一军,以雪国耻。特去天万里无路自通,若派殷商密令举办,派公忠智略、通达商情之大臣领之,或防都畿,或攻前敌,并令联通外国助功日本,或有奇功。所谓练兵以强天下之本者,此也。然凡上所陈,皆权宜应敌之谋,非立国自强之道也。伏念国朝法度因沿明制数百年矣,物久则废,器久则坏,法久则獘,官制则冗散无数,甚且鬻及监司,教之无本,选之无择,故营私交贿,欺饰成风,而少忠信之吏。学校则教及词章诗字,寡能讲求圣道,用非所学,学非所用,故空愚陋谬种相传,而少才智之人。兵则绿营老弱,而募勇皆乌合之徒,农则地利未开,而工商无制造之业,其它凡百积蔽,难以举而外国寄技巧流行内地,民日穷匮,乞丐地盗满山,即无外衅,精华已竭,将有他变。
方今当数十国之觊觎,值四千年之变局,盛暑已至而不释重裘,病症已变而犹用旧方,未有不暍死而重危者也。窃以为今
译日本紧随其后,于是前来欺侮我国,而我们仍固守大一统的旧制来对待他们,不训练军队、不备战备,以至于发生了割地求和的事情。如今战云未散,来不及精心操练,但只要将领与士兵彼此了解,同甘共苦,武器装备精良坚固,磨砺其胆识勇气,也自然可以发挥作用。选拔将领、购置器械,仍然可以组建军队。用兵之道,在于运用士气(或指器械)。老将富贵已足,没有别的愿望,有的沉溺声色导致精神耗损,精气衰竭,暮气沉沉,绝对无法作战,即使有人忠心赴死,也只是白白牺牲,导致军队覆灭、国家蒙羞,无法挽救。近来杨芳在广东兵败失律,鲍超在西蜀骄横跋扈,让他们再像当年那样身先士卒、冲锋陷阵,怎么可能做到呢?这就是赵惠王怀疑廉颇、光武帝不用马援的原因。恭读圣祖仁皇帝的圣训,也认为老将气衰不可任用,这真是圣人的深远谋略。只有少年人精力旺盛,低微的士兵渴望奖赏,所以敢于冒着万死以求功名。因此,选拔将领的原则,贵在任用新人而不贵在任用旧人,任用地位低微者而不任用地位尊贵者。况且外敌的战备日新月异,老将多倚仗过去的功劳,不懂得改变策略,所以导致无功。现在请求重新操练重兵,以应对敌人的变化。京畿地区是国家的根本,至关重要,必须有忠诚勇敢、善于谋略、爱护士兵的督抚,像李秉衡那样的人,专门统领京畿地区的军队,授予他们临机决断的权力,让他们秘密派遣十位将才,不拘泥于资历资格,每人操练十营军队,日夜训练,用忠义激励他们,用国耻激发他们,挑选精锐强悍者,优厚他们的粮饷,作为先锋部队。既然有了李克用的义儿、李成梁的家丁那样的可靠力量,无论缓急都可以依赖,得到这五万人,京畿就可以守住。再有将才,可以接着操练前敌的宋庆、魏光、庆春、光禄、焘、李光久、冯子材等宿将,以及一时享有声望的人,可以咨询他们关于将才的意见,授予他们临机决断的权力,全部使用先锋部队,用仇恨耻辱激励他们。沿边疆的臣子也应当选拔有作为的人,不应当任用衰老且只凭资历的旧人,各自选拔将才,各自操练精兵万人,并命令绅士各自组织团练,遇到紧急警报时,坚守壁垒、清理田野。并请求命令从中央到地方守令,传谕绅士,凡是有忠义沉稳、慷慨懂军事的人才,不拘泥于资历资格,全部让他们举荐引见,提拔任用或交给内外军队差遣。各县的民间,都有魁梧豪气、忠勇有谋略的人士,责令州县各推荐一人,十人中能得一才,人才就用之不竭,一定有捍卫国家的栋梁之材,足以应对国家的急难。这就是选拔将领。管子说,器械不精良,等于把士兵送给敌人。外敌讲求枪炮制作,日新月异,德国有关来斯枪、毛瑟枪,法国有沙士钵枪,英国有亨利马梯尼枪,美国有哈乞开司枪、林明敦枪、秘薄马地尼枪,俄国有俾尔达奴枪,而近来英国的黎姆斯枪尤为精良。自从克虏伯、嘉立等出现后,近来有毒气、开花弹、空气雷、黄药、大炮,以及暗台、水底自行船、机器、飞车、御弹戎衣、测量子表等,巧妙制作日新月异。日本效仿泰西,也能自制新器,叫做苗也理枪。而我们中国未能创制,只购买旧式武器,经办委员不懂制造,对坚固、轻便、射程远、准度、速度等一无所知,有的用旧枪改装成毛瑟枪,贪图价格便宜,结果不可使用,其中吃空饷的更不必说。听说近来购买的很多是暹罗的废枪,香港以二两八钱购得,而我们中国以十二两购买。查同治十三年德国攻打法国,每分时钟击十余响;光绪三年俄国攻打土耳其,枪击三十余响;到日本侵犯我国,枪击六十余响。我军溃败,虽然将士不力,也是因为器械不精良,所以胆气不壮,导致如此。因此,如果不悬重赏以激励新策,不足以取胜,现在来不及制造,应当精选在制造方面精通、操守廉洁的人士,专门购买英国黎姆斯枪十数万支,以供前敌使用,并广泛购买防毒气、御子弹的衣服,使器械精良锋利,有备无患,这就是购置器械。又我国南洋诸岛民众四百万,虽然长期经商于异域,都拥戴本朝,因为丧师割地被各国嘲笑,他们的愤怒超过内地民众。这些人富裕,拥有巨额财富的数以千计,通晓外情,都想回归中国,团结成一军,以洗雪国耻。只是距离京城万里,没有道路可以自行沟通,如果派遣殷实商人秘密命令他们举办,派遣公正忠诚、有智略、通晓商情的大臣统领他们,或者防守京畿,或者进攻前敌,并让他们联络外国帮助攻打日本,或许有奇功。所谓练兵以强固天下根本的,就是这类人。然而以上所陈述的,都是权宜应对敌人的谋略,不是立国自强的正道。恭敬地想到,我国朝代的法度沿袭明制数百年了,事物久了就会废弃,器物久了就会损坏,法令久了就会产生弊端,官制冗杂散漫无数,甚至卖官鬻爵到监司级别,教化没有根本,选拔没有标准,所以营私舞弊、行贿成风,而缺少忠信之吏。学校只教词章诗赋,很少能讲求圣人之道,所用非所学,所学非所用,所以空疏愚陋、谬种流传,而缺少才智之人。军队则是绿营老弱,招募的勇丁都是乌合之众,农业则地利未开,工商没有制造之业,其他各种积弊,难以一一列举,而外国寄居的技巧流行内地,民众日益穷困,乞丐盗贼满山遍野,即使没有外患,精华已经枯竭,将有其他变故。
当今面对数十国的觊觎,正值四千年未有之变局,盛夏已至却不脱去厚重的皮衣,病症已变却仍用旧方,没有不中暑而死且病情危重的。我私下认为,现在
之为治,当以开创之势治天下,不当以守成之势治天下,当以列国并立之势治天下[不]当以一统垂裳之势治天下。盖开创则更新度百,守成则率由旧章,列国并立则争雄角智,一统垂裳则拱手无为。言率由则外变相迫,必至不守不成;言无为而诸夷交争,必至四分五裂。《易》曰:穷则变,变则通。董仲舒曰:为政不调,甚者更张乃可为理。若谓祖宗之法不可变,则我世祖章皇帝何尝不变太宗文皇帝之法哉?若使仍以八贝勒旧法为治,则我圣清岂能久安长治乎?不变法而割祖宗之疆土,驯至于亡;与变法而光宗庙之威灵,可以大强。孰轻孰重,孰得孰失?必能办之者,不揣狂愚,窃为皇上筹之。自强策计万世之安,非变通旧法无以为治。变之之法,富国为先。户部岁入银七千万,常岁亦已患贫,大农仰屋罗掘无术,鬻官税赌亦忍耻为之,而所得无几,然且[旱](早)潦河灾,船巨帑皆不能举。闻日本索偿二万万,是使我臣民上下三岁不食乃能给之。若借洋债,合以利息扣折,百年亦无偿理,是自毙之道也。与其以二万万偿日本,何如以二万万外修战备,内变法度哉?夫富国之法有六:曰钞法,曰铁路,曰机器轮舟,曰开矿,曰铸银,曰邮政。今奇穷之余,急筹巨款而可以聚举国之财,收举国之利,莫如钞法。今天下银号报明赀本,皆存现银于户部及各省藩库。户部用精工制钞,自一至百,量其多少皆给现银之数,而加其半许供赋税禄饷。其大者户部皆助赀本,其亏者户部皆代摊偿助其流通,昭彰大信。巨商乐借,国力富户不患倒亏。以十八行省计之,可得万万。既有官银行,上下相通。若有铁路、船厂、大工,可以代筹军务、赈务要需,可以立办。国家借款不须重息中饱,外国汇款无须关票作押,公款寄存可有入息,钞票通行可扩商务。今各省皆有银票、钱票,而作伪万种,利不归公,何如官中为之,骤可富国哉?此钞票宜行。一可缩万里为咫尺,合旬月于[昼](画)夜,便于运兵,便于运械,便于赈荒,便于漕运,便于百司走集,便于庶士通学,便于商贾运货,便于负担谋生,便于通言语。一风俗有此数便,不费国帑而可更得数千万者,莫如铁路。夫铁路之利,天下皆知,山海关外久已兴筑,今方运兵,其效已见。所未推行直省者,以费巨难筹耳。若一付于民,出费给牌,听其分筑,官选通于铁路工程者,画定行省郡县官路,明定章程,为之弹压保护。凡军务、运兵、运械、赈荒皆归官用,酌道里远近,人数繁寡,收其牌费。吾民集款力自能举,无使外国收我利权。天下铁车牌费,西人计之,以为可得七千万,且可移民出于边塞,而荒地辟为腴壤,商货溢于境外,而穷闾化作富民。俄人珲春铁路将成,边患更迫,但为防边已当急筑,可得巨款哉?且可裁漕运而省千里之需,去驿铺而溢三百万之项。此铁路宜行。二、机器厂可兴作业,小轮舟可便通达。今各省皆为厉禁,致吾技艺不能日新,制作不能日富,机器不能日精,用器、兵器皆多窳败,徒便洋货流行,而禁吾民制造,是自蹙其国也。官中作厂,率多[偷](渝)减敷衍欺饰,难望致精,则吾军械安有起色?德之克虏伯,英之黎姆斯,着于海内,为国大用,皆民厂也。宜纵民为之,并加保护。凡作机器厂者,出费领牌,听其创造,轮舟之利与铁路同,官民商贾交收其益,亦宜纵民行之,出费领牌,听其拖驶,可得巨款。此机器轮舟宜行。三、周官、▯人汉代铁官开矿之法,久矣。美人以开金银之矿,富甲四海;英人以开煤铁之矿,雄视五洲。其余各国开矿,均富十倍,而藏富于地,中国为最。如云南铜锡,山西、贵州煤铁,湖广、江西铜铁铅锡煤,山东、湖北铅,四川铜铅煤铁,其最著者,古封禁,留待今日。
译治理国家,应当以开创的态势来治理天下,不应当以守成的态势来治理天下;应当以列国并立的态势来治理天下,不应当以一统垂裳的态势来治理天下。因为开创则能革新制度,守成则沿袭旧章;列国并立则争雄角智,一统垂丧则拱手无为。说沿袭旧章,则外患相迫,必然导致守不住、成不了;说无为而治,则各夷族交相争夺,必然导致四分五裂。《易经》说:穷尽则变,变则通达。董仲舒说:政治不调和,严重的就要更张才能治理。如果说祖宗的法度不可改变,那么我世祖章皇帝何尝没有改变太宗文皇帝的法度呢?如果仍然用八贝勒的旧法来治理,那么我们圣清怎能长久安定、长治久安呢?不变法而割让祖宗的疆土,逐渐导致灭亡;变法而光大宗庙的威灵,可以大大增强国力。哪个轻哪个重,哪个得哪个失?必定能办到的人,不揣测自己的狂妄愚昧,私下为皇上筹划。自强的策略,为了万世的安定,不改变旧法无法治理。变法的方法,以富国为先。户部每年收入银七千万两,平常年份也已经患贫,财政大臣仰屋兴叹、罗掘无术,卖官鬻爵、征税赌博也忍耻为之,而所得无几,况且旱涝河灾,国库巨款都无法拿出。听说日本索取赔款二万万两,这是让我们臣民上下三年不吃才能给得起的。如果借洋债,加上利息扣折,百年也还不清,这是自取灭亡的道路。与其用二万万两赔偿日本,何如用二万万两对外修备战备,对内变法度呢?富国的方法有六条:一是钞法,二是铁路,三是机器轮舟,四是开矿,五是铸银,六是邮政。现在极度贫困之余,急需筹集巨款,而能够聚集全国财力、收取全国利源的,没有比得上钞法的。现在天下银号申报资本,都把现银存在户部及各省藩库。户部精工制造钞票,从一至百,按照多少都给予现银的数额,而增加一半用于赋税禄饷。数额大的户部都资助资本,亏损的户部都代为摊偿,帮助其流通,昭示大信。大商乐于借贷,国力富户不担心倒闭亏损。以十八行省计算,可以得到万万两。既然有了官办银行,上下相通。如果有铁路、船厂、大工程,可以代筹军务、赈灾急需,可以立即办理。国家借款不需要重息中饱私囊,外国汇款不需要关票作押,公款寄存可以有利息,钞票通行可以扩大商务。现在各省都有银票、钱票,而伪造万种,利益不归公,何如由官府来做,骤然可以富国呢?这钞票应当推行。一、可以把万里缩为咫尺,把旬月合于昼夜,便于运兵,便于运械,便于赈灾,便于漕运,便于百官走集,便于士人通学,便于商贾运货,便于百姓谋生,便于通言语。风俗上有这几项便利,不费国库而可以多得数千万的,没有比得上铁路的。铁路的利益,天下都知道,山海关外久已兴建,现在正在运兵,其效果已经显现。没有推行到直省的原因,是因为费用巨大难以筹措。如果全部交给民间,出钱给牌照,听任他们分段修筑,官府选派通晓铁路工程的人,划定行省郡县的官路,明确章程,为之弹压保护。凡是军务、运兵、运械、赈灾都归官府使用,根据道路远近、人数多少,收取牌照费。我国民众集资力量自然能办到,不让外国人收取我们的利权。天下铁车牌费,西方人计算,认为可以得到七千万,而且可以移民到边塞,荒地开辟为肥沃土地,商货溢出境外,穷户变成富民。俄国珲春铁路即将建成,边患更加紧迫,仅为了防边就应当急修,可以得到巨款呢?而且可以裁撤漕运而节省千里之需,去掉驿站而溢出三百万之项。这铁路应当推行。二、机器厂可以兴起作业,小轮舟可以便利通达。现在各省都严厉禁止,导致我们的技艺不能日新,制作不能日富,机器不能日益精良,用器、兵器大多粗劣败坏,只是便利洋货流行,而禁止我国民制造,这是自取国家的困窘。官府办厂,大多偷减敷衍欺饰,难以期望达到精良,那么我们的军械怎么会有起色?德国的克虏伯,英国的黎姆斯,闻名海内,为国家大用,都是民厂。应当纵容民间去做,并加以保护。凡是做机器厂的,出钱领牌照,听任他们创造,轮舟的利益与铁路相同,官民商贾共同收取利益,也应当纵容民间实行,出钱领牌照,听任他们拖驶,可以得到巨款。这机器轮舟应当推行。三、周官、汉代铁官开矿的法度,已经很久了。美国人因为开金银之矿,富甲四海;英国人因为开煤铁之矿,雄视五洲。其他各国开矿,都富十倍,而藏富于地,中国最为丰富。如云南铜锡,山西、贵州煤铁,湖光、江西铜铁铅锡煤,山东、湖北铅,山东铜铅煤铁,其中最显著的,古代封禁,留待今日。
方今国计日蹙,虽极节俭,岂能济此艰难哉?家有重而仰屋,嗟贫无策,甚矣。山西煤铁尤盛,星罗棋布,有百三十万方里,苗皆平衍,品亦上上,德人以为甲于五洲,地球用之千年不尽。又外国蒙古阿尔泰山,即金山也,长袤数千里,金产最,又苗亦平衍,有整块者,数斤者,俄人并为察验,绘图至滇粤之矿,尤为英法所窥伺。我若不开,他人入室。今云南已专设矿务大臣,热河、开平亦设官局,并着成效,而未见大利者,皆由矿学之未开,采办之非人也。矿学以比国为最,自山色、石纹、草木、苗▯、子色皆有专书,宜开矿学,专延比人教之,且为踏勘,购机器以省人工,筑铁路以省转运,二十取一而无定额税,选才督办而无滥私人,则吾金银煤铁之富可甲地球。此矿务宜开。四钱币三品以通有无,其制最古,自濠镜通商,洋银流入中国,渐于内地及于京师,观其正朔,则耶苏之年号而非吾之纪元也,是谓无正朔。考其漏卮,则每岁运入约数百万,进口无税,八成夹铅而换我足银,市价涨落七钱二分之重,或有涨至八钱者,多有折耗,是谓大漏卮,名实俱亡,吾政之失,孰大于是?而吾元宝及锭,形体既难握▯,分两又无一定,有加耗、减水、折色、贴费之殊,有库平、规平、湘平、漕平之异,轻重难定,亏折滋多;而彼重率有定,体圆易握,人情所便,其易流通固也。查泰西皆用本国之银,如俄用卢布[德](法)用马克,奥用福禄林,英用喜林,外国银钱不许通用。我宜自铸银钱以收利权。今广东已开局铸银,但患经费不敷,未能扩充以铸大圆耳。夫金银质软,只用九成,查美国铸银,每刻可成大圆一千二百,而每圆之利三分,移作制造之费,犹有余饶,利亦厚矣。请饬下户部预筹巨款,并令各直省皆开铸银局,其花纹、年号、式样、成色皆照广东铸造增。置大圆由督抚选精明廉吏专司此局,厚其薪水,严其罚刑。督抚以时月抽提,户部以化学核验。他日矿产既盛,增铸金钱,扺禁洋圆,改铸钱两,令严而民信,可以塞漏卮而存正朔矣。此铸银宜行者五:我朝公牍文移、谕旨、奏折皆由塘驿汛铺传递,而军务加紧,又有驿马布天下,设官数百,养夫数万,岁费帑三百万两,而民间书札不得过问,赀费重厚,犹复远寄艰难,消息浮沈不便甚矣。查美国有邮政局,寄带公私文书,境内之信费钱二十万,车急递应时无失,民咸便之,而岁入一千六百余万。我中国人四万万,书信更多,若设邮政局以官领之,递及私书,给以样凭,与铁路相辅而行,消息易通,见闻易广,而进坐收千余万之款,退可省三万百之驿上之利国下之便民。此邮政宜行。六行此六者,国不患贫矣。然百姓匮乏,国无以为富也。中国生齿自道光时已四万万,今经数十年休养生息,不止此数,而工商不兴,生计困蹙,或散之他国为人奴隶,或啸聚草泽害乡邑,虽无外患,内忧已亟。夫国以民为本,不思养之,是自拔其本也。养民之法:一曰务农,二曰劝工,三曰惠商,四曰恤穷。天下百物皆出于农,我皇上躬耕,皇后亲蚕,董劝至矣,而田畯之官未立,土化之学不进,北方则苦水利不辟,物产无多,南方则患生齿日繁,地势有限,遇水旱不时,流离沟壑,尤可哀痛,亟宜思良法以救之。
外国讲求树蓄,城邑聚落皆有农学会。察土质,办物宜。入会则自百谷、花木、果蔬、牛羊牧畜皆比其优劣,而旌其异等。田样各等,机车各式,农夫人人可以讲求。鸟粪可以肥培壅,电气可以速长成,沸汤可以暖地,▯玻罩可以御寒气。刈禾则一人可兼数百工,播种则一日可以三百亩,择种一粒可收一万八百粒,千粒可食人一岁。二亩可亩人一家,瘠壤可变为腴壤,小种变为大种,一熟可为数熟[吾](无)地大物博,但讲之未至。宜命使者译其农书,于城镇设为农会,督以农官。农人力薄,国家助之。比较则弃楛而从良,鼓舞则用新而去旧。农业自盛。若丝茶为中国独擅,恃为大利,
译当今国家财政日益窘迫,即使极力节俭,怎能挽救这艰难的局面呢?家中贫困而仰屋叹息,感叹贫穷却无计可施,情况严重极了。山西的煤铁资源尤其丰富,分布如星罗棋布,方圆达一百三十多万方里,矿苗平坦开阔,品质也是上等中的上等,德国人认为它居五大洲之首,地球上的资源千年也用不完。此外,外国蒙古的阿尔泰山,即金山,绵延数千里,黄金产量最高,矿苗也平坦开阔,有整块的,也有几斤重的,俄国人一并查验,绘制地图。至于云南、广东的矿产,更是被英法两国窥伺。我们若不开发,他人就会入室取宝。如今云南已专门设立矿务大臣,热河、开平也设立了官办矿局,都取得了成效,之所以未见巨大利益,都是因为矿学尚未开启,采办人员不称职。矿学以比利时最为发达,从山色、石纹、草木、矿苗、子色都有专门书籍,应当开设矿学,专门聘请比利时人教授,并让他们进行实地勘察,购买机器以节省人工,修筑铁路以节省转运费用,税率定为二十取一且无定额税,选拔人才督办而不滥任私人,那么我国金银煤铁的财富便可居地球之首。这是矿务应当开发的原因。
四、钱币有三种以互通有无,这种制度最为古老。自从澳门通商以来,洋银流入中国,逐渐遍及内地乃至京师,看它的年号,则是耶稣纪年而非我国的纪元,这叫做没有正统年号。考察其造成的漏洞,每年运入约数百万两,进口无税,八成夹铅却兑换我国的足银,市价涨落七钱二分之多,有时甚至涨到八钱,多有折耗,这叫做巨大的漏洞,名实俱失,我国政令的失误,还有比这更大的吗?而我国的元宝和银锭,形体难以握持,分量又没有一定标准,有加耗、减水、折色、贴费等不同名目,有库平、规平、湘平、漕平等差异,轻重难以确定,亏折越来越多;而洋银重量有定数,圆形容易握持,符合人情便利,其易于流通是理所当然的。查考西方各国都使用本国的银钱,如俄国用卢布,德国(法国)用马克,奥地利用福禄林,英国用喜林,外国银钱不允许通用。我们应当自己铸造银钱以收回利权。如今广东已开设铸银局,只是担心经费不足,未能扩充以铸造大银圆。金银质地柔软,只使用九成银,查考美国铸造银圆,每刻可铸成大圆一千二百枚,而每枚利润三分,移作制造费用,还有剩余,利润也很丰厚。请命令户部预先筹措巨款,并令各直省都开设铸银局,其花纹、年号、式样、成分都参照广东铸造增加。铸造大银圆由督抚选拔精明廉洁的官吏专门管理此局,提高他们的薪水,严加刑罚。督抚按时抽查,户部用化学方法核验。日后矿产兴盛,增加铸造金钱,禁止洋圆,改铸银两,法令严明而百姓信服,可以堵塞漏洞而保存正统年号。这是铸造银圆应当推行的原因。
五、我国官方公文往来、谕旨、奏折都由塘驿汛铺传递,而军务紧急时,又有驿马遍布天下,设置官员数百人,供养役夫数万人,每年耗费国库三百万两,而民间书信不得过问,资费沉重,仍然邮寄艰难,消息沉浮不便,情况严重极了。查考美国有邮政局,寄送公私文书,境内信件费用低廉,车辆急递应时无失,百姓都感到便利,而年收入一千六百余万。我国人口四万万,书信更多,如果设立邮政局由官府统领,递送私人书信,发给凭证,与铁路相辅而行,消息容易通达,见闻容易广博,进而坐收千余万款项,退而可节省三百万驿站费用,上利国家下便民众。这是邮政应当推行的原因。
六、推行这六项措施,国家就不必担忧贫穷了。然而百姓匮乏,国家就无法富裕。中国人口自道光年间已达四万万,如今经过数十年休养生息,不止这个数目,而工商业不兴盛,生计困窘,有的散居他国为人奴隶,有的啸聚山林危害乡邑,即使没有外患,内忧也已紧迫。国家以百姓为根本,不思考养育他们,就是自断根本。养育百姓的方法:一是致力于农业,二是鼓励工业,三是惠及商业,四是救济穷人。天下万物都出自农业,我皇上亲自耕种,皇后亲自养蚕,督促劝勉到了极点,而管理农业的官员未设立,土壤化学的学问未进步,北方苦于水利未开发,物产不多,南方苦于人口日益繁多,地势有限,遇到水旱灾害不时发生,百姓流离失所死于沟壑,尤其令人哀痛,亟需思考良法来拯救他们。
外国讲求种植畜牧,城邑聚落都有农学会。考察土质,办理适宜物产。加入学会后,从百谷、花木、果蔬、牛羊畜牧都比较优劣,而表彰特别优秀的。田地样本各等级,机车各样式,农夫人人可以讲求。鸟粪可以肥沃土壤,电气可以加速生长,沸水可以温暖土地,玻璃罩可以抵御寒气。收割庄稼一人可兼数百人工,播种一日可三百亩,选种一粒可收一万八百粒,千粒可供一人吃一年。两亩地可养活一家人,贫瘠土地可变为肥沃土地,小种变为大种,一熟可变为数熟。我国地大物博,只是讲求未到。应当命令使者翻译他们的农书,在城镇设立农会,由农官督促。农夫力量薄弱,国家帮助他们。比较则弃劣从优,鼓舞则用新去旧。农业自然兴盛。如果丝茶为中国独有,依赖它作为大利,
而近年意大利、法兰西、日本皆讲蚕桑。印度、锡兰茶叶与吾敌夺我之利,致吾衰减至千余万。而吾养蚕未善,种茶未广,再不讲求,中国之利源塞矣。宜设丝茶局,开丝茶学会,力求振兴,推行各省。其余东南种棉蔗,西北讲牧畜。棉以纺织,蔗以为糖。牛毛之毳可以织呢绒、毡毯,以及沙漠可以开河种树,海滨可以渔网取鱼。种树之利,俄在西伯利部,岁入数百万。渔人之计,美之沿海可得千余万。今材木之运,罐头之鱼,中国销流甚盛,宜有以扺拒之。又美国养蜂,西人以为能尽其利,所入等于旧金山之金矿,宜有以鼓劝之。此农务宜行一也。《周官》考工,《中庸》劝工。诸葛治蜀,工械技巧,物究其极。管仲治齐,三服女工,衣被天下。大牛之制,指南之车,富强之效也。尝考欧洲所以骤强之由,自嘉庆十二年英人始制轮船,道光十二年即犯我广州,遂辟诸洲属地四万里。自道光二十五年后铁路创成,俄人以光绪二年筑铁路于黑海、里海,开辟基洼、阿尔霸等国六千里。其余电、显微镜、德律风、传声、铜留声筒、轻气球、电气灯、农务机器虽小技奇器,而皆与民生国计。相关若铁舰械之精,更有国者所不能乏。前大学士曾国藩手定《大难考》,知西人自强之由,创议开机器之局。近者各直省渐为增设,而只守旧式,绝无精思,创为新法,盖国家未尝教之也。宜令各州县咸设考工院,译外国制造之书,选通测算学童,分门肄习,入制造厂,阅历数年。工院既多,图器渐广,见闻日辟,制造日新。凡有新制,绘图贴说,呈之有司。其有司给以执照,旌以功牌,许其专利。工人自为身名,必殚精竭虑,以求新制。鎗之利器,用之精,必有以应国家之用者。彼克虏伯、毛瑟鎗为万国所必需,皆民造也。查美国岁给新器功牌一万三千余,英国三千余,法国千余,德国八百,奥国六国,意国四百,比利时、嗹国、瑞士皆二百余,俄国仅百余。故美之富冠绝五洲,劝工之法莫善于此。此劝工宜行二也。凡一统之世,必以农立国,可靖民心;并争之世,必以商立国,可侔地利。易之则困敝。故管仲以轻重强齐,国马希范以工商立湖南。且夫古之灭国以兵,人皆知之;今之灭国以商,人皆忽之。以兵灭人国,亡而民犹存;以商贾灭人,民亡而国随之。中国之受弊,盖在此也。今外国鸦片之耗我岁凡三千三百万,此则人尽痛恨之。岂知洋纱、洋布岁耗凡五千三百万?洋布之外,用物如洋绸、洋洋呢、漳绒、羽纱、毯、手巾、花边、钮扣、针线、伞、灯、颜料、箱箧、磁器、牙刷、牙粉、胰皂、火油、食物若咖啡、吕宋、夏湾拿、纸卷纸、鼻酒、火腿、洋肉脯、洋饼、洋糖、洋盐、药水、丸粉、洋干糖、洋水果及煤、铁、铅、铜、马口铁、材料、木器、钟表、日规、寒暑针、风雨针、电气灯、自来水、玻璃镜、照相片、好玩巧之具,家置户有。人多好之,乃至新疆、西藏亦皆消流,耗我以万万计。而我自丝、茶减色,不敌鸦片,其余自草帽、办驼毛、羊皮、大黄、麝香、药料、绸、磁器、杂货不值三千万,仅得其洋布之半数,而吾民。内地则有厘捐,出口则有重税,彼皆无之。吾物产虽盛,岁出万万,合五十年计之,已耗万兆,吾商安得不穷?
译而近年来,意大利、法兰西、日本都在讲求蚕桑业。印度、锡兰的茶叶与我们争夺利益,导致我们的收入衰减至一千多万。而我们养蚕技术不精,种茶范围不广,如果再不讲求改进,中国的利源就要枯竭了。应当设立丝茶局,开办丝茶学会,力求振兴,并推行到各省。其余东南地区种植棉花和甘蔗,西北地区讲求畜牧业。棉花用于纺织,甘蔗用于制糖。牛毛等兽毛可以织呢绒、毡毯,以及沙漠地区可以开河种树,海滨地区可以撒网捕鱼。种树的利益,俄国在西伯利亚地区,每年收入达数百万。渔业的计划,美国沿海地区可获得一千多万。如今木材的运输、罐头的鱼类,在中国销售非常兴盛,应当有办法来抵制它们。又美国养蜂业,西方人认为能尽其利,收入等同于旧金山的金矿,应当有办法来鼓励提倡。这是农务方面应当推行的第一点。
《周礼》考察百工,《中庸》劝勉做工。诸葛亮治理蜀地,工械技巧,事物都探究到极致。管仲治理齐国,三种女工,衣被天下。指南车等制度的建立,是富强的效果。曾经考察欧洲迅速强大的原因,自从嘉庆十二年英国人开始制造轮船,道光十二年就侵犯我国广州,于是开辟各洲属地四万里。自从道光二十五年后铁路创制成功,俄国人在光绪二年于黑海、里海修建铁路,开辟基洼、阿尔霸等国六千里。其余如电报、显微镜、电话、传声筒、留声机、轻气球、电灯、农务机器等,虽然是小的技艺和奇巧的器具,但都与民生国计相关。像铁舰器械的精良,更是国家所不能缺少的。前大学士曾国藩亲手制定《大难考》,知道西方人自强的原因,倡议开设机器局。近来各直省逐渐增设,但只守旧式,绝无精心思考,创制新法,这是因为国家未曾教导他们。应当命令各州县都设立考工院,翻译外国制造书籍,选拔通晓测算的学生,分门别类学习,进入制造厂,历练数年。考工院多了,图纸器械逐渐广泛,见闻日益开阔,制造日益更新。凡有新制,绘图并附说明,呈报给官府。官府给予执照,表彰功牌,允许其专利。工人为了自身的名声,必定殚精竭虑,以求新制。枪炮等利器,使用精良,必定有能应国家之用的。那些克虏伯、毛瑟枪为万国所必需,都是民间制造的。查美国每年给予新器功牌一万三千多,英国三千多,法国一千多,德国八百,奥地利六百,意大利四百,比利时、荷兰、瑞士都二百多,俄国仅一百多。所以美国的财富冠绝五洲,劝勉做工的方法没有比这更好的了。这是劝工方面应当推行的第二点。
凡是统一的时代,必定以农业立国,可以安定民心;并争的时代,必定以商业立国,可以获取地利。交换位置就会困顿疲敝。所以管仲以轻重之术强齐,马希范以工商立湖南。况且古代灭国靠军队,人们都知道;如今灭国靠商业,人们都忽视它。用军队灭人国,国家灭亡而民众尚存;用商业灭人,民众灭亡而国家随之灭亡。中国受到的弊病,大概就在这里。如今外国鸦片每年耗费我国三千三百万,这是人人都痛恨的。哪里知道洋纱、洋布每年耗费五千三百万?洋布之外,使用的物品如洋绸、洋呢、漳绒、羽纱、毯、手巾、手帕、花边、纽扣、针线、伞、灯、颜料、箱子、瓷器、牙刷、牙粉、肥皂、火油、食物如咖啡、吕宋烟、雪茄、纸卷烟、鼻烟、火腿、洋肉脯、洋饼、洋糖、盐、药水、丸粉、洋干糖、水果以及煤、铁、铅、铜、马口铁、原料、木器、钟表、日晷、寒暑表、风雨表、电灯、自来水、玻璃镜、照片、好玩巧的器具,家家户户都有。人们大多喜好这些,乃至新疆、西藏也都消费流通,耗费我国以万万计。而我们自己的丝、茶减色,不敌鸦片,其余如草帽、驼毛、羊皮、大黄、麝香、药材、绸、瓷器、杂货不值三千万,仅得其洋布的半数,而我们的民众。内地则有厘捐,出口则有重税,他们都没有。我们的物产虽然丰盛,每年支出万万,合计五十年计算,已耗费万兆,我们的商人怎能不穷困?
今日本且欲通及苏杭、重庆、梧州,又加二万万之偿款,吾民精华已竭,膏血俱尽,坐而垂毙,弱者转于沟壑,强者流为盗贼,即无外患,必有不可言者。似宜特设通商院,派廉洁大臣,长于理财者经营其事,令各直省设立商会、商学、比较厂,而以商务大臣统之,上下通气,通同商办,庶几振兴商学。者何?地球各国贸易条理繁多,商人愚陋,不能周识,宜译外国商学之书,选人学习,教直省知识,乃开,然后可收外国之利。商会者何?一人之识未周,不若合众议;一人之力有限,不若合公股。故有大会、大公司,国家助之,力量易厚,商务乃可远及四洲。明时葡萄牙之通澳门,荷兰之收南洋,英人乾隆时之取印度,道光时之犯广州,非其政府之力,乃其公司之权。盖民力既合,有国助之,不独可以富贵,且可以辟地。商会所关,亦不小矣。比较厂者何?泰西赛会,非骋游乐,所以广见闻,发心思,办良楛。凡物有比较,优劣易见,则劣者滞消,而优者必行。彼之货物流行中土,良由此法。今我并宜设立此厂,于是广纺织以敌洋布,造用物以敌洋货。上海造纸,关东卷,景德制,苏杭织造,北地开葡萄园以酿酒,山东[制]野蚕茧以成丝,江北改土棉而纺纱,南方广蔗园而制糖,皆与洋货比较,精妙华彩,务溢其上。又令吾领事探其所好,投其所欲,更出新制,且以夺其利,敌其货而已。然后蠲厘金之害,以慰民心;灭出口之税,以扩商务。此外发金银铁煤之利,足以夺五洲制台舰鎗炮之精,可以横四海。故惠商宜行三也。我生齿既繁,铁路未开,运货为难。即以北口之皮、京师之煤、天津之货,作货者人四百,而运货者人六百,生之者少,食之者多,其余穷困无业,游散无赖,所在皆是。京师四方观望而乞丐地,其它孤老残疾,无人收恤,废死道路,日月而有公卿士夫。车声隆隆,接轸不问,直省亦然。此皆「皇上赤子也」。皇上不忍匹夫之失所,但「九重深居,清道乃出,不知之耳」。若亲见其呼号无诉,疡卧道,岂忍目乎?以一人而养天下,势所不给,宜设法收恤之。恤之之法,一曰移民垦荒。西北诸省,土旷人稀,东三省、蒙古、新疆疏旷益甚,人迹既少,地利益以不开,早谋移[徙](徒)可以辟利源,可以实边防,非止养贫民而已。移有三:曰罪遣。今俄国徙希利尼党于西伯利部,而西伯利部以开。曰认耕。英之客拏大、新疆般鸟各岛、美之密士必失河、东南各省、巴西全国是也。曰贸迁。荷兰南洋诸岛皆商留者也。英自移民之后,辟地过本国七十倍,民益繁盛。岂有苦其生齿之繁而弃之?今我民穷困游散最多,为美人佣奴,然犹不许,且以见逐澳洲、南洋各岛,效之,数百万之民失业来归,何以安置?不及早图,或为盗贼,或为闲谍,不可收拾。今铁路未成,迁民未易,若铁路成后,专派大臣以任此事,予以谋生之路,共有乐土之安,百姓乐生,边境丰实,一举数善,莫美于是。二曰教工商。礼有里布,以罚不毛;圜土以警游惰。游民无赖,小之作奸,大之为盗,宜令州县设立警惰院,选善堂绅董司之。凡无业游民皆入其中,择其所能,教以艺业。绅董以其工业鬻给其食,十一取之,以充经费,限禁出入皆有程度。其有大工大役,以军法部署,俾充役作。其能改过自新乃放,再犯不赦。其小过犯人皆附入之,等其轻重以为岁月。其乞丐之非老弱残疾者,咸收于外院,工作如之。穷民得食,而良民乃安。仁政之施,似难缓此。
三曰养穷鳏寡孤独疲癃残疾盲聋喑哑断者侏儒民之无告先王最矜皆常饩焉宜令各州县市镇聚落并设诸院咸为收养皆令有司会同善堂劝筹巨款妥为经理其司事经理有效穷民乐之联名请奖许照军功劳绩奖励则无一夫之失所其于 皇仁岂为小补民心固结国势自系于苞桑矣故恤穷宜行四也然富而不教非为善经愚而不学无以广才是在教民学校之设选举科科先王之法盛矣然魏汉以经[学] (法)举孝廉唐宋以词赋
译如今日本企图通商苏杭、重庆、梧州,又加上两亿两的赔款,我国民的精华已经枯竭,膏血都已耗尽,坐着等待死亡,弱者辗转死于沟壑,强者流落成为盗贼,即使没有外患,也必然有难以言说的祸乱。似乎应该特别设立通商院,派遣廉洁的大臣,擅长理财的人来经营这件事,命令各直省设立商会、商学、比较厂,并由商务大臣统领,上下通气,共同商议办理,或许可以振兴商学。
什么是商学?地球各国贸易的条理繁多,商人愚昧浅陋,不能全面认识,应当翻译外国商学的书籍,选拔人员学习,教导直省人士,使他们的见识得以开阔,然后才能获取外国的利益。
什么是商会?一个人的见识不够周全,不如集合众人的议论;一个人的力量有限,不如合股经营。所以有大会、大公司,国家予以资助,力量容易雄厚,商务才能远达四大洲。明朝时葡萄牙通商澳门,荷兰占领南洋,英国人在乾隆年间夺取印度,道光年间侵犯广州,不是他们政府的力量,而是他们公司的权势。因为民力已经聚合,又有国家帮助,不仅可以富贵,还可以开拓疆土。商会所关系到的,也不小了。
什么是比较厂?西方各国的博览会,不是为了游乐,而是为了开阔见闻,启发心思,辨别良莠。凡是物品经过比较,优劣容易看清,那么劣质的就滞销,而优质的必然流行。他们的货物在中土流行,就是由于这种方法。现在我们也应该设立这种厂,于是广泛纺织以对抗洋布,制造日用品以对抗洋货。上海造纸,关东卷纸,景德镇制瓷,苏杭织造,北方开辟葡萄园以酿酒,山东制造野蚕茧以成丝,江北改良土棉而纺纱,南方扩大蔗园而制糖,都与洋货比较,精妙华丽,务必超过它们。又命令我们的领事探知他们所喜欢的,投合他们的欲望,更新制造,并且夺取他们的利益,对抗他们的货物罢了。
然后免除厘金的祸害,以安慰民心;取消出口税,以扩大商务。此外开发金银铁煤的利益,足以夺取五大洲制造战舰枪炮的精良,可以纵横四海。所以惠商应该实行第三项。
我国人口众多,铁路尚未开通,运输货物困难。即使以北口的皮货、京师的煤炭、天津的货物为例,生产货物的人四百,而运输货物的人六百,生产的人少,消耗的人多,其余穷困无业、游荡无赖的人,到处都是。京师四方观望而乞讨的地方,其他孤老残疾,无人收恤,废弃死在道路上,每天都有公卿士大夫。车声隆隆,车马相接,却不闻不问,各直省也是如此。这些都是“皇上的子民”。皇上不忍心平民失去生计,但“九重深居,清道才出,不知道罢了”。如果亲眼看到他们呼号无诉,伤病躺在道路上,怎能忍心目睹呢?以一人养活天下,势所不能,应当设法收恤他们。
收恤的方法,第一是移民垦荒。西北各省,土地空旷人口稀少,东三省、蒙古、新疆更加疏旷,人迹既少,地利因此不能开发,早做迁移可以开辟利源,可以充实边防,不仅仅是养活贫民而已。迁移有三种:一是罪遣。现在俄国迁移希利尼党人到西伯利亚,而西伯利亚因此开发。二是认耕。英国的客拿大、新西兰各岛、美国的密西西比河、东南各省、巴西全国都是这样。三是贸迁。荷兰南洋诸岛都是商人留下的。英国自从移民之后,开拓的土地超过本国七十倍,人口更加繁盛。哪有苦于人口繁盛而抛弃他们的?现在我国民穷困游散的最多,为美国人做佣奴,尚且不被允许,而且被驱逐到澳洲、南洋各岛,效仿他们,数百万失业的民众回来,怎么安置?不及早谋划,有的成为盗贼,有的成为间谍,不可收拾。现在铁路未成,迁民不易,如果铁路建成后,专门派遣大臣负责此事,给予他们谋生的道路,共有乐土的安宁,百姓乐于生存,边境丰实,一举多得,没有比这更好的了。
第二是教工商。礼制中有里布,用来惩罚不从事生产的人;圜土用来警戒游手好闲的人。游民无赖,小的作奸犯科,大的成为盗贼,应当命令州县设立警惰院,选拔善堂的绅董管理。凡是无业游民都进入其中,选择他们的才能,教以技艺。绅董用他们的工业所得供给他们的食物,十分取一,用来充作经费,限制出入都有规定。如果有大工程大役,用军法部署,让他们充当役作。能够改过自新的才释放,再犯不赦。有小过失犯法的人都附入其中,根据轻重决定年限。乞丐中不是老弱残疾的,都收在外院,工作同上。穷民得到食物,而良民才安定。仁政的实施,似乎难以延缓这项。
第三是收养穷鳏寡孤独疲癃残疾盲聋哑断者侏儒等无告的民众,先王最怜悯他们,都经常供给饮食。应当命令各州县市镇聚落都设立各种院,都进行收养,都让有司会同善堂劝筹巨款,妥善管理。管理有效,穷民乐于其中,联名请求奖赏,允许按照军功劳绩奖励,那么就没有一个平民失去生计,对于皇上的仁德,难道是小补吗?民心固结,国势自然像苞桑一样稳固。所以恤穷应该实行第四项。
然而富裕而不教育,不是善政;愚昧而不学习,无法广才。因此教育民众,学校的设立,选举科目,先王的法制兴盛了。然而魏汉以经学举孝廉,唐宋以词赋……
重进士明以八股取士我 朝因之诵法朱子讲明义理亦可谓法良意美矣然 功令禁用后世书则空疏可以成俗选举皆限之名额则高才多老名场得之则词馆而躐公卿偕于旦夕失之则耆硕不闻征聘终老茅菅题难故少困于搭截知作法而忘义理额隘故老逐于科第求富贵而废学业标之甚高束之甚窄甚至鉴于明末因噎废食上以讲学为禁下以道学为笑故任道之儒既少才智之士无多乃至嗜利无耻荡成风俗而 国家缓急无以为用法弊至此亦不得不少变矣若夫小民识字已寡或有一省而无礼律之书一县而无童蒙之馆其为不教甚矣夫天下民多而士少小民不学则农工商贾无才产物成器利用厚生既不能精化民成俗迁善改过亦难为治非覆帱生之意也故教有及于士有逮于民有明其理有广其智能教民则士愈美能广志则理愈明今地球既辟轮路四通外侮交侵闭关未得则万国所学皆宜讲求宋臣姚▯谓我之所为彼皆知之彼之所为我独不闻安得不为所制乎尝考泰西之所以富强不在炮械军兵而在穷理劝学彼自七八岁人皆入学有不学者责其父母故乡塾甚多其各国读书识字者百人中率有七十人其学塾经费美国乃至八千万,其太学生徒;英国乃至一万余,其每岁著书;美国乃至万余种,其属郡县各有书藏;英国乃至百余万册。所以开民之智者,亦广矣。而我中国,文物之邦,读书识字仅百之二十,学之经费少于兵饷数十倍,士人能通古今达中外者,郡县乃或无人焉。夫才知之民多则国强,才知之士少则国弱。土耳其,天下陆师第一,而见削;英度崇道无为,而见亡。此其明效也。故今日之教,宜先开其智。武科弓刀步石无用甚矣。《王制》谓赢股肱,决射御,出乡不与士齿,此武后之谬制,岂可仍用哉?同治元年,前督臣沈葆桢请废武科;近年词臣潘衍桐请开艺学。今宜改武科为艺学,令各省州县开艺学书院,凡天文、地矿、医律、光重、化电、机器、武备、驾驶分立学堂,而测量、图绘、语言、文字皆学之选。学童十五岁以上入堂学习,仍专一经以为根本,延师教习各有专门,学政有司会同院师试之以经题一,论及专门之业,通半中选,不限名额,得荐于省学,谓之秀才。比之诸生,五年不成者出学。省学书器益多,见闻益广,学政督抚会同其师,每岁试专门之业,增以经一,论史一,考掌故一策,通半中选,不限名额,贡于京师,谓之举人。五年不成者出学。京师广延各国教习,图器尤盛,每岁总裁礼部会同大习教试之,其法与省学同,不限名次及半中选,谓之进士。三年不成者出学,其进士得还为艺学州县总教习,其举人得还分教习,并听人聘用,其诸生得还教其乡学塾及充各作厂。其文科童试即以经古场为正场,自占经解一,专门之学一二场试四书文一,中外策一,诗一,亦及格即取,不限名额,每场考试人数不过得三百。增设学政,每道一人,可从容尽力矣。其乡会试头场四书义一,五经解一,诗一,纵其才力,不限格法,听其引用,但在讲明义理。宗尚孔子,二场掌故,策五道,三场问外国,考五道,及格者中不限名额。殿试策问,不论楷法,但取直言极谏,条对剀切者入翰林。其文科、艺科愿互应者听,其创着一书,发明新义,确实有用者,皆入翰林。进士授以检讨,举人授以庶吉士,诸生授以待诏。
译重视进士,明朝以八股文选拔人才,我朝沿袭此制,诵读效法朱熹,讲明义理,也可以说是法度完善、用意美善了。然而,功令禁止使用后世书籍,导致空疏成为习俗;选举都限定名额,使得高才之士多在考场中衰老。考中者则进入翰林院,迅速晋升至公卿高位,朝夕之间便可达成;落第者则虽为老成硕学,却听不到征聘的消息,最终老死在草野之中。考题难度原本不高,所以考生困于搭截题;只知写作技巧而遗忘义理。名额狭窄,所以老迈之人被逐出科举;追求富贵而荒废学业。标准定得极高,束缚却极窄,甚至鉴于明末因噎废食的教训,上级将讲学视为禁忌,下级将道学当作笑谈。因此,承担道义的儒者既少,才智之士也不多,以至于嗜利无耻之风荡然成习,而国家在紧急关头却无可用之法。弊端至此,也不得不多做改变了。
至于百姓识字者已经很少,有的省份没有礼律书籍,有的县没有启蒙学堂,这是教化极不普及的表现。天下百姓多而士人少,百姓不学习,则农工商贾缺乏人才,生产物品、制造器具、利用资源、丰厚民生既不能精通,教化百姓、形成风俗、迁善改过也难以治理,这不符合上天覆盖养育万物的本意。所以教化既有针对士人的,也有惠及百姓的;既有阐明道理的,也有广开智慧的。能教化百姓,则士人更加美好;能广开志向,则道理更加明白。如今地球既已开辟,铁路四通八达,外敌交相侵扰,闭关自守已不可能,那么万国所学都应当讲求。宋代臣子姚某说:“我们所做的,他们都知晓;他们所知道的,我们却独自听闻不到,怎能不被他们控制呢?”
曾经考察泰西之所以富强,不在于炮械军兵,而在于穷究事理、鼓励学习。他们从七八岁起人人都入学,有不学习的,责罚其父母,所以乡村私塾很多。他们各国读书识字的人,百人中大约有七十人。其学校经费,美国多达八千万;其太学生徒,英国多达一万多人;其每年著书,美国多达一万多种;其所属郡县各有藏书,英国多达百余万册。所以开启民智的方法,也很广泛。而我们中国,作为文物之邦,读书识字者仅占百分二十,学习经费比军饷少数十倍,士人中能通晓古今、达知中外的人,郡县竟然有时一个都没有。
有才能智慧的百姓多,则国家强盛;有才能智慧的士人少,则国家衰弱。土耳其,天下陆军第一,却遭到削弱;英国推崇道家无为,却面临灭亡。这是明显的效验。所以今日的教育,应当先开启民智。武科的弓刀步石,无用到了极点。《王制》说:“臂膀大腿有力,决定射箭驾车,出乡不与士人同列”,这是武则天时期的谬误制度,岂可仍然沿用?同治元年,前任总督沈葆桢请求废除武科;近年翰林潘衍桐请求开设艺学。现在应当将武科改为艺学,命令各省州县开设艺学书院,凡是天文、地矿、医律、光重、化电机器、武备驾驶,分别设立学堂,而测量、图绘、语言、文字都是学习的选择。
学童十五岁以上入堂学习,仍然专攻一经作为根本,聘请老师教习各有专门,学政有司会同书院老师,用经题一道、论及专门之业进行考试,通过一半即中选,不限名额,得荐于省学,称为秀才。相比诸生,五年不成者出学。省学的书籍器物更多,见闻更广,学政督抚会同老师,每年考试专门之业,增加经题一道、论史一道、考掌故一道策问,通过一半即中选,不限名额,贡于京师,称为举人。五年不成者出学。京师广泛聘请各国教习,图书器物尤其丰盛,每年总裁礼部会同大习教考试,方法与省学相同,不限名次,通过一半即中选,称为进士。三年不成者出学,其进士可以回去担任艺学州县总教习,其举人可以回去担任分教习,并听任他人聘用,其诸生可以回去教其乡学塾及充任各作厂。
其文科童试即以经古场为正场,自选经解一道,专门之学一二场,试四书文一道,中外策一道,诗一道,也及格即取,不限名额,每场考试人数不超过三百。增设学政,每道一人,可以从容尽力了。其乡会试头场四书义一道,五经解一道,诗一道,纵其才力,不限格法,听其引用但在讲明义理,宗尚孔子;二场掌故,策五道;三场问外国,考五道,及格者中选不限名额。殿试策问,不论楷法,只取直言极谏,条对剀切者进入翰林。其文科、艺科愿意互相应试的听任,其创著一书,发明新义,确实有用的,都进入翰林。进士授以检讨,举人授以庶吉土,诸生授以待诏。
如是则天下之士才智大开,奔走鼓舞以待皇上之用,其余州县乡镇皆设书藏,以广见闻。若能厚筹经费,广[加](如)劝募,令乡落咸设学塾,小民童子人人皆得入学,通训诂名物,习绘图算法,识中外地理,古今史事,则人才不可胜用矣。周官诵方训方,皆考四方之慝;诗之国风小雅,欲知民俗之情。近开报馆,名曰新闻,政俗备存,文学兼存,小之可观物价,琐之可见土风,清议时存,等于乡校,见闻日辟,可通时务。外国农业商学天文地质教会政律格武备,各有专门,以为新尤,足以开拓心思,发越总明,与铁路开通实相表里。宜纵民开设,并加奖劝,庶裨政教。然近日风俗人心之坏,更宜讲求挽救之方。盖风俗弊坏,由于无教,士人不励廉耻,而欺诈巧滑之风成,大臣托于畏谨,而苟且废弛之獘作,而六经为有用之书,孔子为经世之学,鲜有负荷宣扬,于是外夷邪教得起而煽惑吾民。直省之间拜堂▯布,而吾每县仅有孔子一庙,岂不可痛哉!今宜亟立道学科,其有讲学大儒发明孔子之道者,不论资格,并加征礼,量授国子之官,或备学政之选。其举人愿入道学科者,得为州县教官;其诸生愿入道学科者,为讲学生,皆分[到](道)乡落,讲明孔子之道,筹厚经费,且[令](今)各善堂助之,并令乡落淫祠悉改为孔子庙。其各善堂会馆俱令独祀孔子,庶以化导愚民,扶圣教而塞西端。其道学科有高才硕学,欲传孔子之道于外国者,明诏獘励,赏给国子监翰林院官衔,助以经费,令所在使臣领事保护,予以凭照,令资游历。若在外国建有学堂,聚徒千人,确有明效,给以世爵。余投牒学政,以通语言文字测绘算法为及格,悉给前例。若南洋一带,吾民数百万人,隔圣教徒为异教诱惑,将沦左,皆宜每岛派设教官,立孔子庙,多领讲学生,分为教化,将来圣教施于蛮貊,用夏变夷,在此一举[且](具)藉传教为游历,可诇夷情,可扬国声,莫不尊亲,尤为大义矣。夫教养之事,皆由国政,而今官制大冗,俸禄太薄,外之则使臣未养,内之则民情不达,若不变通,则无以为教养之本也。天下之治,必自乡始,而今知县选之既不择人望,任之兼责以六曹,下则巡检、典史一二人,皆出杂流,岂任民牧?上则藩臬、道府,徒增冗员,何关吏治?若京官则自枢垣、台谏以外,皆为闲散,各部则自主稿、掌印以外,徒縻廪禄,堂官则每署数四,而兼差反多,文书则每日数尺,而例案繁琐,至于鬻及监司,而吏治坏滥极矣。今请首停捐纳,乃改官制,用汉世太守领令长之制,唐代节度兼观察之条,每道设一巡抚,上通章奏,下领知县,以四五品京堂及藩臬之才望者充之。其知县升为四品,以给御编检郎员及道府之爱民者授之。其巡抚之下增置参议、参军、支判,凡道府同通,改授此官。其知县之下分设公曹、决曹、贼曹、金曹,以州县进士分补其缺,其余诸吏皆听诸生考充,渐拔曹长,行取郎官。其上总督皆由巡抚兼管,各因都会以为重镇,使吏胥之积獘化为士人,三老之乡官各由民举,整顿疏通,乃可为治。其京官则太常、光禄、鸿胪可统于礼部,大理可并于刑部,太仆可并于兵部,通政可并于察院,其余额外冗官皆可裁汰,各职一营,不得兼管。章京领天下之事宜,分以诸曹,翰林为近侍之臣,宜轮班顾问,部吏皆听举贡学习,以升郎曹,通政准百僚奏事,以开言路,骈枝既去,宦途甚清,以彼冗縻,增此廪禄,令其达官有以为舆马傔从之费,而后可望以任事,其小吏有以为仰事俯畜之用,而后可责以守廉。
若用魏、隋之制,予以世禄之田,既体臣庶,多廉吏,内獘既除,则外交宜讲。春秋子羽能知四国之为,汉武下诏求通绝域之使,苏武不辱,富弼能争列国交争,其任重矣。而今使才未养,不谙外务,重辱国体,为夷姗笑。今宜立使才馆,选举贡生监之明敏办才者,入馆学习。其翰林、部曹愿入者听,各国言语、文字、政教、律法、
译像这样,天下的士人才能智慧就会大大开启,奔走效劳、振奋鼓舞,等待皇上的任用;其余的州县乡镇都设立藏书之所,以扩大见闻。如果能够充裕地筹措经费,广泛加以劝募,让乡村都设立学校,平民百姓的孩童人人都能入学,通晓训诂名物,学习绘图算法,认识中外地理、古今史事,那么人才就不可胜用了。《周官》中诵读方训,都是考察四方之恶;《诗经》中的国风、小雅,是想了解民俗之情。近来开设报馆,名叫新闻,政治风俗完备地保存,文学也兼存其中,小的方面可以观察物价,琐碎的方面可以看见地方风俗,清议时常存在,等同于乡校,见闻日益开阔,可以通晓时务。外国的农业、商学、天文、地质、教会、政律、格致、武备,各有专门学问,以此作为新奇尤异,足以开拓心思,发扬聪明智慧,与铁路开通确实互为表里。应当允许百姓开设,并加以奖劝,或许对政教有所裨益。然而近日风俗人心败坏,更应当讲求挽救的方法。大概风俗败坏,是因为没有教化,士人不勉励廉耻,而欺诈巧滑的风气形成,大臣借口畏慎谨慎,而苟且废弛的弊病产生,而六经是有用的书,孔子是经世的学问,很少有人担负宣扬,于是外夷邪教得以兴起煽惑我国百姓。直隶各省之间拜堂遍布,而我们每个县仅有孔子一座庙,岂不令人痛心吗!现在应当立即设立道学科,那些讲学的大儒阐发孔子之道的人,不论资历,都加以征召礼聘,酌情授予国子监的官职,或者作为学政的备选。那些举人愿意进入道学科的,可以担任州县教官;那些诸生愿意进入道学科的,作为讲学生,都分到乡村,讲明孔子之道,筹措丰厚的经费,并且让各善堂资助,并让乡村的淫祠全部改为孔子庙。那些各善堂、会馆都命令只祭祀孔子,或许可以教化愚民,扶持圣教而堵塞西方邪说。道学科中有高才硕学,想要将孔子之道传到外国的人,明确诏令鼓励,赏给国子监、翰林院的官衔,资助经费,命令所在地的使臣、领事保护,给予凭照,让他们资财游历。如果在外国建立学堂,聚集学生千人,确实有明显的成效,给予世袭爵位。我投递文书给学政,以通晓语言文字、测绘算法为及格,全部给予前述待遇。如果南洋一带,我国百姓数百万人,隔绝圣教,被异教诱惑,将要沦陷,都应当每个岛屿派设教官,建立孔子庙,多带领讲学生,分别进行教化,将来圣教施于蛮夷,用华夏文化改变夷狄,就在此一举,并且借传教为名进行游历,可以探听夷情,可以宣扬国威,无不尊亲,尤其符合大义。教养之事,都由国政负责,而现在官制大大冗杂,俸禄太薄,对外则使臣没有得到供养,对内则民情不能上达,如果不加以变通,就无法作为教养的根本。天下的治理,必定从乡村开始,而现在知县选拔既不选择有声望的人,任职又兼管六曹事务,下面则巡检、典史一二人,都出自杂流,怎能胜任牧民之职?上面则藩臬、道府,徒增冗员,与吏治有什么关系?至于京官,自枢垣、台谏以外,都是闲散人员,各部自主稿、掌印以外,徒然耗费俸禄,堂官每署数人,而兼差反而多,文书每天数尺,而例案繁琐,以至于卖官鬻爵波及监司,吏治败坏滥极。现在请求首先停止捐纳,然后改革官制,采用汉代太守统领令长的制度,唐代节度使兼观察使的条例,每道设一名巡抚,上通章奏,下领知县,用四、五品京堂及藩臬中有才望的人充任。那些知县升为四品,用给事中、御史、编修、检讨、郎员及爱民的道府官员授予。巡抚之下增置参议、参军、支判,所有道府同知、通判,改授此官。知县之下分设公曹、决曹、贼曹金曹,用州县进士分补其缺,其余诸吏都听任诸生考充,逐渐提拔曹长,选任郎官。上面的总督都由巡抚兼管,各因都会作为重镇,使吏胥的积弊化为士人,三老之乡官都由百姓推举,整顿疏通,才可以治理。京官则太常、光禄、鸿胪可以统于礼部,大理可以并入刑部,太仆可以并入兵部,通政可以并入察院,其余额外冗官都可以裁汰,各职专任,不得兼管。章京统领天下事宜,分给诸曹,翰林作为近侍之臣,应当轮班顾问,部吏都听任举人、贡生学习,以升任郎曹,通政允许百官奏事,以开通言路,枝节既去,宦途甚清,用那些冗杂耗费,增加这些俸禄,让达官有用来支付车马随从的费用,然后才可以期望他们任事,小吏有用来供养父母、养育妻子,然后才可以责成他们守廉。如果采用魏、隋的制度,给予世禄之田,既体恤臣庶,多廉洁官吏,内部弊病既除,则外交应当讲求。春秋时子羽能知四国作为,汉武帝下诏求通绝域之使,苏武不受辱,富弼能争列国交争,他们的责任重大。而现在使才没有培养,不熟外务,严重辱没国体,被夷人嘲笑。现在应当设立使才馆,选举贡生监中明敏有才干的人,入馆学习。那些翰林、部曹愿意入馆的听任,各国言语、文字、政教、律法,
风俗、约章,皆令学习。学成或为游历,或充随员,出为领事,擢为公使,庶几通晓外务,可以折冲俄、日之强也。由遣宗室大臣游历各国,又遣英俊子弟诣彼读书。俄主彼得乃至易作工人,躬习其业,归而变政,故能骤强。我亲藩大臣、世爵,与国休戚,启沃圣聪者也,而不出都城,寡能学问,非特不通外国之故,抑且未知直省之为。一旦执政,岂能有补?大臣固守旧法,习为因循,虽利国便民,力阻罢议,一误再误,国日以替。宜选令历三年,讲求诸学,归能著书,始授政事。其余分遣品官,激厉士庶,出洋学习,或资游历,并给凭照。能着新书,皆为优奖,归授教习,庶开新学。则上之可以赞圣聪,下之可以开风气矣。夫中国大病,首在壅塞,气郁生疾,咽塞致死。欲进补剂,宜除咽疾,使血通▯畅,体气自强。今天下事皆文具而无实,吏皆奸诈而营私,上有德意而不宣,下有呼号而莫达。同此兴作,并为至法,外夷行之而致效,中国行之而益獘,皆上下隔塞,民情不通所致也。夫以一省千里之地,而惟督抚一二人,仅通章奏;以百僚士庶之众,而惟枢轴三五人,日见天颜。然且堂廉迥隔,大臣畏谨而不敢言,州县专城而末由呼吁。小民抑故,君与臣隔绝,官与民隔绝,大臣小臣又相隔绝,如浮屠百级,级级难通;广千间,重重并隔。夫天下万物之繁,封坼千里之广,使督抚、枢轴皆是大贤,然是数人者,心思耳目所及,必有未周,才力精神之运,必有不逮,以之运骤四海,措置百务,已狭隘不广矣。知人之哲,自古为难。唐帝失之于共兜,诸葛失之于马谡,任用偶误,一切乖方,而欲倚之以扶危定倾,经营八表,岂不难乎?天下人民四万万,庶士亿万,情伪百端,才智甚广。皇上仅寄耳目于数人,而数人者又畏懦保禄,不敢竭尽,甚且炀蔽贤,壅塞「圣聪」。皇上虽欲通中外之故,达小民之阨,其道无由。名虽尊矣,实则独立于上,遂致有割地弃民之举。皇上亦何乐此独尊为哉?夫先王之治天下,与民共之。《洪范》之失疑大事,谋及庶人为大同。孟子称「进贤杀人,待于国人之皆可」,《般庚》则命众至庭,《文王》则与国人交。《尚书》之四目四聪,皆由辟门;《周礼》之询谋询迁,皆合大众。尝推先王之意,非徒集思广益,通达民情,实以通忧共患,结合民志。
译风俗、约章,都命令他们学习。学成后有的去游历,有的充当随员,出任领事,提拔为公使,希望他们通晓外交事务,能够抵御俄国、日本的强盛。从派遣宗室大臣游历各国,又派遣优秀子弟到那里读书。俄国君主彼得甚至改做工人,亲自学习那门手艺,回国后变革政令,所以能迅速强大。我们亲藩大臣、世袭爵位者,与国家休戚与共,是启发圣上智慧的人,却不走出都城,很少能学问,不仅不通晓外国的情形,甚至不知道直隶各省的情况。一旦执政,怎么能对国家有补益?大臣固守旧法,习惯于因循守旧,即使有利于国家、便利百姓,也极力阻止并废止议论,一误再误,国家日益衰败。应当选拔人才,让他们经历三年,研究各种学问,回国后能著书立说,才授予政事。其余的分别派遣官员,激励士人和百姓,出洋学习,或者资助游历,并发给凭证执照。能著写新书的,都给予优厚奖励,回国后授予教习职务,以开启新学。这样对上可以辅助圣上的智慧,对下可以开启风气。中国的大病,首先在于壅塞,气郁积产生疾病,咽喉堵塞导致死亡。想要进补药,应当先除去咽喉疾病,使血液通畅,身体自然强健。现在天下的事情都是形式上具备而没有实效,官吏都奸诈而营私舞弊,上有德政意图而不能宣达,下有呼号却无人传达。同样的兴办事业,都是最好的法则,外国实行而见效,中国实行却更加弊病,都是上下隔绝、民情不通造成的。以一省千里之地,只有督抚一两个人,仅能通过章奏沟通;以百官士庶之众多,只有枢机大臣三五个,每天能见到天子。然而殿堂与官署相隔遥远,大臣畏惧谨慎而不敢进言,州县官虽专治一城却无路申诉。小民被压抑,君主与臣子隔绝,官员与百姓隔绝,大臣与小臣又相互隔绝,如同百级佛塔,每级都难通达;如同千间广厦,重重阻隔。天下万物繁杂,疆域千里广阔,即使督抚、枢机大臣都是大贤,但这几个人,心思耳目所及,必有未周全之处,才力精神的运用,必有不及之处,以此驾驭四海,处置百务,已经狭隘不宽广了。知人之明,自古就难。唐帝错用在共工、兜身上,诸葛亮错用在马谡身上,任用偶尔失误,一切就背离正道,却想依靠他们扶危定倾,经营八方,难道不难吗?天下人民四万万,士人亿万,情况真假百端,才智非常广博。皇上只把耳目寄托在几个人身上,而这几个人又畏缩懦弱、保全禄位,不敢竭尽忠诚,甚至遮蔽贤才,壅塞圣上的听闻。皇上虽然想通晓中外的情形,了解小民的困苦,却没有途径。名义上虽然尊贵,实际上孤立在上,于是导致有割地弃民的举动。皇上又何必乐于这种独尊呢?先王治理天下,与百姓共同治理。《洪范》中遇到疑难大事,咨询庶民称为大同。孟子称“进贤人、杀罪人,要等待国人认为都可以”,《盘庚》则命令众人到庭,文王则与国人交往。《尚书》中的四目四聪,都由开门纳谏而来;《周礼》中的咨询谋划、咨询迁徙,都集合大众。推究先王的意思,不只是集思广益、通达民情,实在是为了共同担忧、共患难,结合民心。
昔汉有辟征有道之制,宋有给事封驳之条,伏乞特诏颁行海内士民,令公举博古今、通中外、明政体、方正直言之士,分府县约十万户而举一人,不论已仕未仕皆得充选,因用汉制,名曰议郎。皇上开武英殿,广悬图书,俾轮班入直,以备顾问,并准其随时请对,上驳诏书下达,名词凡内外兴隔大政、筹饷事宜,皆令会议于太和门,三占从二,下部施行。所有人员岁一更换,若民心推服,留者领班,着为定制,宣示天下。上广皇上之圣聪,可坐一室而知四海;下合天下之心志,可同忧乐而忘公私。皇上举此经义,行此旷典,天下奔走鼓舞,能者竭力,富者纾财,共赞富强,君民同体,情谊交孚,中国一家,休戚与共。以之筹饷,何饷不筹;以之练兵,何兵不练。合四万万人之心以为心,天下莫强焉。然后用府兵之法,而民皆可兵;讲铁鉴之精,而海可以战。于以恢复琉球,扫荡日本,大雪国耻,耀我威棱。昔德国相臣毕士麻克尝以中国之大,冠绝四洲,他日恐为欧罗之患,思与诸国分之后,以中国因循不足畏,议遂中止。今若百度更新,以二万里之地、四万万之人、二十六万种之物产,力图自强,此真日本之所大患,毕士麻克之所深忌,而欧罗巴洲诸国所窃忧也。以之西挞俄英,南收海岛而有余,何至含诟忍耻,割地请款于小夷哉?及今为之,犹可补牢;苟徘徊迟疑,苟且度日,循因守旧,坐失事机,则诸夷环伺,间不容发,迟之期月,事变必来,后欲悔改作而大势既坏,不可收拾,虽有圣者,无以善其后矣。且夫天下大器也,难成而易毁;兆民大众也,难静而易动。故先王懔朽索之驭马,虑天命之无常,战战业业,若懔渊冰。楚庄王之立国也,无日不训讨军实,虑祸至之无日,戒惧之不可怠。诸葛亮之佐蜀也,工械究极,用兵不戢,屡耀其武,率皆君臣上下振刮摩厉,乃能自立;稍有因循,即怀愍蒙尘,徽钦见虏矣。近日土耳其为回教大国,不变旧法,遂为六大国割地、废君而柄其政;日本一小岛夷耳,能变旧法,乃敢灭我琉球,侵我大国。前车之辙,可以为鉴。自古非常之事,必待大有为之君。自强为天行之健,志刚为大君之德。《洪范》以弱为六极,《大易》以顺为阴德。《诗》曰:“天之方懠,无为夸毗。”说者谓夸毗体柔之人也。伏惟皇上英明,天亶下武,膺运历鉴覆辙,独奋干纲,勿摇于左右之言,勿惑于流俗之说,破除旧习,更新大政。宗庙幸甚,天下幸甚。夫无事之时,虽勋旧之言不能入;有事之时,虽匹夫之言或可采。举人等草茅疏逖,何敢[妄](忘)陈大计,自取罪戾?但同处一家,深虞胥溺,譬犹父有重病,庶孽知医,虽不得汤药亲尝,亦欲将验方呈进。《公羊》之义,臣子一例用,敢竭尽其愚,惟皇上采择焉。不胜冒昧陨越之至。伏惟代奏皇上圣鉴,谨呈。
卷十七 治体五变法中
上 皇帝书第三
康有为
为安危大计,乞及时变法,富国养民,教士治兵,求人材而慎左右,通下情而图自强,以雪国耻而保疆圉,呈请代奏事。窃近者朝鲜之衅,日人内犯,致割地赔饷,此圣清二百余年未有之大辱,天下臣民所发愤痛心者也。然辱国之事小,外国皆启觊觎,则瓜分之患大;割地之事小,边民皆不自保,则瓦解之患大。社稷之危,未有若今日者。然殷忧所以启圣,外患乃以兴邦。为安为危,仍视皇上之措置而已。皇上受祖宗付托之重,孝治天下,所以俯从和议者,岂不欲隐忍一时之耻辱,更图异日之自强哉?天下臣民皆知皇上之苦衷,亦知皇上之必变计也。窃谓经此创巨痛深之祸,必当为卧薪尝[▯](但)之谋。朝野上下震
译从前汉代有征召有道之士的制度,宋代有给事中封还驳正诏书的条例。我恳请皇上特别下诏颁行于海内士民,命令他们公开推举那些博古通今、通晓中外、明晓政治体制、品行方正且敢于直言的人,大约每十万户推举一人,不论已经做官还是未做官都可以入选,沿用汉代的制度,称为“议郎”。皇上开设武英殿,广泛陈列图书,让他们轮流值班,以备顾问,并允许他们随时请求面圣对答,上可驳正诏书,下可传达政令,凡是内外兴革大政、筹办军饷事宜,都让他们在太和门会议,采取少数服从多数的原则,交由相关部门施行。所有人员每年更换一次,如果民心信服,可以留任者担任领班,定为制度,向天下宣告。对上可以广开皇上的圣明,坐在室内就能知晓四海之事;对下可以契合天下人的心志,共同忧乐而忘却公私之分。皇上推行这一经义,实行这一旷世大典,天下人奔走欢呼,有才能的人竭尽全力,富有的人拿出钱财,共同赞颂富强,君民一体,情谊相互信任,中国成为一家,休戚与共。用这种方式筹饷,什么饷银筹不到;用这种方式练兵,什么兵练不好。集合四万万人的心作为自己的心,天下没有比这更强大的了。然后采用府兵制,百姓都可以成为士兵;讲求铁甲的精良,海上就可以作战。借此恢复琉球,扫荡日本,大洗国耻,彰显我国的威严。从前德国宰相俾斯麦曾认为中国幅员辽阔,冠绝四大洲,将来恐怕成为欧洲的祸患,打算联合各国瓜分中国,后来因为中国因循守旧不足为惧,议论就中止了。现在如果百事更新,凭借二万里土地、四万万人口、二十六万种物产,力图自强,这真是日本的大患,俾斯麦的深忌,也是欧洲各国暗中担忧的。用这种力量向西打击俄国和英国,向南收复海岛都绰绰有余,怎么会含垢忍耻,割地求和于小夷呢?趁现在做,还来得及修补;如果徘徊迟疑,苟且度日,因循守旧,坐失良机,那么各国环伺,间不容发,拖延一两个月,事变必然到来,后来想悔改做事但大势已去,不可收拾,即使有圣人,也无法善后了。况且天下是大器,难成而易毁;百姓是大众,难静而易动。所以先王敬畏用朽烂的绳索驾驭马匹,忧虑天命无常,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楚庄王建立国家,没有一天不训练军队、考察军备,担心祸患随时到来,警戒恐惧不敢懈怠。诸葛亮辅佐蜀汉,器械穷极精巧,用兵不停息,屡次炫耀武力,都是君臣上下振奋磨砺,才能自立;稍有因循,就像怀帝、愍帝蒙尘,徽宗、钦宗被俘一样。近日土耳其是回教大国,不改变旧法,于是被六大国割地、废君而掌控政权;日本不过是一个小岛的夷狄,能改变旧法,竟敢灭我琉球,侵犯我国。前车之鉴,可以作为借鉴。自古非常之事,必须等待大有作为的君主。自强是天道的刚健,意志刚强是大君的德行。《洪范》以柔弱为六种灾祸,《大易》以顺从为阴德。《诗经》说:“天正在愤怒,不要做柔顺取容的人。”解释者说夸毗是身体柔顺的人。恳请皇上英明,天生威武,承接天命,借鉴覆辙,独自振奋纲纪,不要被左右之言动摇,不要被流俗之说迷惑,破除旧习,更新大政。宗庙有幸,天下有幸。在无事的时候,即使是功臣旧臣的话也不能听进去;在有难的时候,即使是平民的话也可能被采纳。举人等出身草野,地位疏远,怎敢妄陈大计,自取罪责?但同处一家,深怕一起沉溺,好比父亲重病,庶出的儿子懂医,虽然不能亲自尝药,也想把验方呈上。《公羊传》之义,臣子一例对待,敢竭尽愚诚,只请皇上采择。不胜冒昧惶恐之至。恳请代奏皇上圣鉴,谨呈。
卷十七 治体五 变法中
上皇帝书第三
康有为
为安危大计,乞及时变法,富国养民,教化士人,治理军队,寻求人才而谨慎选择左右近臣,通达下情而谋求自强,以洗雪国耻而保卫疆土,呈请代奏事。私下认为近来朝鲜的祸端,日本人内侵,导致割地赔款,这是圣清二百多年来未曾有过的大辱,天下臣民发愤痛心之事。然而辱国之事小,外国都起觊觎之心,则瓜分的祸患大;割地之事小,边民都不能自保,则瓦解的祸患大。社稷的危险,没有比今天更严重的了。然而深重的忧患所以开启圣明,外患反而用来振兴国家。是安是危,仍然看皇上的处置而已。皇上承受祖宗托付的重任,以孝治天下,所以俯从和议,难道不想隐忍一时的耻辱,再图日后的自强吗?天下臣民都知道皇上的苦衷,也知道皇上必定改变计策。私下认为经过这次创巨痛深的祸患,必须做卧薪尝胆的谋划。朝野上下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