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七十四 洋务六外洋商务
穷民无所得食,其困在下而不在上,殊非公平之政也。美国既见法国丝酒入口益多,于是重征口税。法廷怒,知美国牲畜鱼肉岁入法境者可值数百万佛郎,因亦以重税报之。在法商固不能沾美利,而美商亦不能沾法利,此相报之巧。国家畸重畸轻之政,适贻商人之累,而无可如何也。一千八百八十七年,瑞典瑙威亦重征米麦入口之税项,商人哗然,以为我国重征人税,则他国亦将重征我国之税,朝廷安取重捐,坐令在下商人为之赔累,此断不可者。两国闻之,遂罢其议。一千八百八十一年,法意两国设立商约,两国口岸出入货物如为局内之物,一律轻税。此约至八十八年为止,当在约期之内,兢兢恪守,固未尝轻违定章。洎约满之时,不能续订,各国亦料其必然,于是又肆意增税。意酒入法,十倍其捐,意国亦增烧尸之税。按意大利国因人死埋葬,将来地无可容,且遗骼残胔,臭气四达,生人感受,易于得病,故定为火葬之法,用化学之理,将尸在架焚化,能使全身骨肉变为纯白,仅余一掬,既省葬地,又无感疾之人,法良意美,一举两得。其化尸之法,在灭伦地方者尤为讲求,竟有恃此以为恒业者。法人见其所为,皆以为是,于是人死之后,多有送至意国请付茶毘者,此当日之俗。意人见法人加税,亦加其焚尸之税,每尸一具运至意国,须捐银十五镑,其运尸灰回国,又须捐银三磅,此所以报法国之重税也。捐税各重,彼此大为折损,商人遂私带货物入境销售,冀免捐税。相较之下,法国货物值价稍占便宜。又德国需用马匹,初皆取资于法,法人忌故意为难,禁止牲畜入口。其内河之税,向本苛重,今欲本国之物易于销售,故将税项一例除免。岂知此禁一开,外国货之运入内地者,亦不能收税,喧宾夺主,久渐不支。由是复捐内河货物,失之东隅,收之桑榆。然亡羊补牢,已觉悔之无及矣。安南一国,向隶中国版图,自法人强夺之后,经营整顿,与英人之治印度大不相同。同英之于印也,予民以自主之权,无论何国货物,但须价值能廉,即可购办。法国则概行严禁,安南境中所销售者,惟法国之货,虽有他国之货搀杂其间,出入口捐倍加其数。如中国土布入彼口岸,每疋须捐十五佛郎,较向日增加五十倍。于是安南市面顿致萧条,百姓皆多怨色矣。罗马国所用之鞋,皆从奥国运至罗马,欲令百姓自制。故奥鞋运入境内,每箱须捐六百佛郎。奥商大惊,乃将鞋运至荷兰充为荷兰之货,再行装至罗马。多一次出入口岸之捐,尚不及罗马加税之数。罗马知之,乃减捐五十佛郎。于是奥商之鞋,又径运罗马,不复遶至荷兰焉。英与法国通商,向日羊牛粮食为多。法国入口羊每头捐银八分,牛每头捐佛郎三枚,粮食每吨杜会脱捐佛郎十枚。今羊每头捐佛郎五枚,牛每头捐佛郎三十八枚,粮食每吨杜会脱捐佛郎三十枚。若他洲粮食,又须加倍捐之。此又法国苛政之一端也。一千八百八十七年七月,各国又欲议平税项事,未果行时。德国之俄国收其重捐,每吨加捐一百罗卜。德国亦将俄美等国入口之麦重捐,每吨杜会脱加捐一百二十大勒。彼此相报,靡有已时,民俗日用艰难,咸有薪桂米珠之虑。夫朝廷欲禁他国之物入口,故百倍其征,上则裕其财,下则罹其苦。揆之宽大公平之政,当不出此。俄国向多旧党,不喜新法,故所开煤矿出数不多,虽厥品称良,而价值极为昂贵,以本国之物供本国之用,来日大难,未能为继,国家又重税入口之煤,致他国商人望风裹足。但火车、火船不能不需乎?是因有以巨价而购之他国者矣。赔累殊多,于国用之间大有关系。留心时事者,旷观各国加捐之政,所以深切杞忧也。
译贫苦百姓无以为食,他们的困境在于下层民众而非上层统治者,这实在不是公平的政治。美国看到法国输入的丝绸和酒类日益增多,于是加重征收进口税。法国政府大怒,知道美国每年输入的牲畜和鱼肉价值数百万法郎,因此也加重税收予以报复。法国商人固然不能从中获利,美国商人也不能从中获利,这就是相互报复的巧妙之处。国家这种厚此薄彼的政策,恰好给商人带来祸害,而商人却无可奈何。
1887年,瑞典和挪威也加重征收大米和小麦的进口税,商人们哗然,认为我国如果加重征收他人的税,那么其他国家也会加重征收我国的税,朝廷为什么要加重捐税,坐视下层商人因此遭受损失,这绝对是不可以的。两国听到这些议论,于是停止了这项提议。
1881年,法国和意大利两国签订商约,规定两国口岸进出的货物如果是协定范围内的物品,一律征收轻税。这个条约到1888年为止,在条约有效期内,双方谨慎恪守,从未轻易违反规定。等到条约期满时,未能续订,各国也预料到这是必然的,于是又肆意增加税收。意大利的酒输入法国,捐税增加了十倍,意大利也增加了火葬的税。
按照意大利的情况,因为人口死亡埋葬,将来土地无法容纳,而且遗留的骸骨残肉,臭气四处弥漫,活人受到感染,容易生病,所以定为火葬的方法,运用化学原理,将尸体放在架子上焚烧,能使全身骨肉变为纯白,仅剩下捧在手心的一小撮,既节省葬地,又没有感染疾病的人,方法良好,意图美好,一举两得。这种化尸的方法,在灭伦地方尤其讲究,竟然有人依靠此作为常业。法国人看到他们的做法,都认为是正确的,于是人死后,多有送到意大利请求火葬的,这是当时的风俗。意大利人看到法国人加税,也增加了火葬的税,每具尸体运到意大利,须捐银十五镑,将尸灰运回国,又须捐银三磅,这就是用来报复法国重税的方法。
捐税各自加重,彼此大为受损,商人于是私下携带货物入境销售,希望免除捐税。相比之下,法国货物在价格上稍占便宜。又因为德国需要马匹,起初都从法国获取,法国人嫉妒,故意刁难,禁止牲畜进口。其内河税收,向来本就苛重,现在想要本国货物易于销售,所以将税项一律免除。岂知这一禁令一开,外国货物运入内地的,也不能收税,喧宾夺主,长久下去逐渐支撑不住。于是恢复征收内河货物税,在东方失去的,在西方收回。然而亡羊补牢,已经觉得后悔莫及了。
安南一国,向来隶属中国版图,自从被法国强行夺取之后,经营整顿,与英国治理印度大不相同。英国对于印度,给予民众自主的权利,无论哪国的货物,只要价格低廉,就可以购买。法国则一概严禁,安南境内所销售的,只有法国的货物,即使有其他国家的货物掺杂其中,进出口捐税加倍征收。比如中国土布输入那个口岸,每匹须捐十五法郎,比往日增加了五十倍。于是安南市面顿时变得萧条,百姓都多有怨恨之色。
罗马国所使用的鞋子,都是从奥地利运到罗马,想要让百姓自己制作。所以奥地利鞋子运入境内,每箱须捐六百法郎。奥地利商人非常惊讶,于是将鞋子运到荷兰,冒充荷兰的货物,再装运到罗马。多一次进出口岸的捐税,尚不及罗马加税的数额。罗马得知后,于是减少捐税五十法郎。于是奥地利商人的鞋子,又直接运往罗马,不再绕道荷兰了。
英国与法国通商,往日以羊、牛、粮食为多。法国进口羊每头捐银八分,牛每头捐三枚法郎,粮食每吨捐十枚法郎。现在羊每头捐五枚法郎,牛每头捐三十八枚法郎,粮食每吨捐三十枚法郎。如果是其他洲的粮食,又须加倍征收。这又是法国苛政的一个方面。
1887年七月,各国又打算商议平定税项的事,尚未实行时。德国对俄国征收重捐,每吨加捐一百罗卜。德国也对俄国、美国等国进口的麦子征收重捐,每吨加捐一百二十大勒。彼此相互报复,没有停止的时候,民间日常用度艰难,都有薪贵如桂、米贵如珠的忧虑。
朝廷想要禁止他国物品进口,所以加倍征收,上面则充实其财政,下面则遭受其痛苦。衡量宽大公平的政治,应当不会做出这种事。俄国向来多旧党,不喜欢新法,所以所开的煤矿产量不多,虽然品质称得上优良,但价值极为昂贵,用本国物品供应本国使用,未来困难很大,难以持续,国家又对进口的煤征收重税,致使外国商人望风止步。但是火车、轮船难道不需要吗?因此有人以高价从其他国家购买了。损失非常多,对国家财政大有关系。留心时事的人,纵观各国加税的政策,因此深切地感到忧虑。
古者四民,商居其末。古以农为本,谓国无民,不足以为治;民无农,不足以为养也。厥后贸易渐兴,然肇牵车牛,远服贾,亦不过日中为市,易事通功而止。求一挟千百万之赀,与世推移,而足以畸轻畸重者,管子以外不数觏焉。于以知古人轻商,非轻商也;古人所谓商,商其所商,非今所谓商也。元明以前,未有通商、舍本趋末之议。未改居今世,而慨念商务,其情势有不可同日语者。至考西人之商于中国也,自明季始;中国之与彼族立约通商也,自道光朝始。洎乎海禁大开,中外互市,创千古未有之局,集万国来同之盛。轮舶云屯,货贿山积,商之势力大者,往往足以把持市价,震动同业。下至淫巧奇技,亦领异标新,锥刀兢逐,穷天地之精华,竭闾阎之脂膏。熙熙而来者,不皆禹甸九州岛之人也;攘攘而往者,无复震旦三教之士也。彼方以国护商,群恃中华为外府。吾犹以今况古,不知商务之匪轻,天下滔滔,谁为补救哉?夫人之相与也,苟制于人,未有不思所以御人者。以兵御兵,其势均也;以炮御炮,其力敌也。与外人通商,无形之侵伐也,吃亏之处比割地岁币为尤甚。谋国者而不思所以御之之法,如之何其可也?查中国足与洋人争利之货,丝、茶、糖外,寥寥无几。而洋人以鸦片一宗敌之,便有盈无绌。其它若疋头、玻璃、若制造、若油、棉、锡,皆涸吾利源者也。丝、茶、糖之见夺于法、意、日、美各国,几有不可复振之势矣。而彼之来货,凡有便于吾民日用饮食者,又充塞于山陬海澨间。历查海关册报,金钱溢出之数,岁以四五千万,以有尽之宝藏,供无穷之朘削,势不至胥所有而输之不止。若之何不急思所以挽回之法也?今西北各省,大有不可终日之势;东南数省,尚可支持者,则以巨贾豪商足与洋人争利者踵相接耳。由是观之,商固不綦重哉?或曰商之宜重固如是矣。其重商之道果何如哉?曰:非国家重视焉不可也。稽古之世,民以农为本;越今之时,国以商为本。何则?古之转运维艰,一方不稔,则有告籴之劳;比岁不登,则有大饥之患。至于今则轮舟、火车、飞挽无难,电报、邮传捷如影。商务所趋,给民之食者十之一,给民之用者十之九也。迩来谋国诸公,知金钱流出之为患,亦亟思所以补救之法,而无如归咎于国之未富,或归咎于兵之未精,或归咎于条约之未公,徒致慨于[税权](食之)之不能自揽,是以议练兵、议购械、议开矿、议筹饷、议办理交涉、作育人才,懃懃恳恳,无一非力求抵御之方,而无如皆图其大而未察其微,言乎远而未及乎迩也。观西人之商于中国也,立公司、立商会、设博物会,皆听商民之自为筹划,而所以保护者不过因商之所利而利之所欲,与聚所恶勿施,言则听,计则从而已,非必事事赖国家为之经理,遥制也。中国官办商局,其规矩非不甚宏,赀财非不甚厚,生理之旺,入息之优,非不卓然具有成效,而于通商大势无多裨益者,则以一局之势力有限,商未见重,则阛阓间之有赀本者不敢与洋人相争,有才智者不屑与市人为伍也。不知商贾虽为四民之殿,实握四民之纲,士有商则行其所学而学益精,农有商则通其所植而植益盛,工有商则售其所作而作益勤,商足以富国,岂可视为末务哉?能一变隆古之习,视商如士,由国家明定科条,凡有能讲求商务、独出心裁者,准其领照自做,官为保护,他人不得挠夺;有能与外人智角力,期杜外来之货者,官为晓谕,或轻其税以助之;若代国家购办军械、制造等物,实系克己奉公者,礼以待之,信以任之。其它如出口之货有作伪者,准商举发,立予查究;进口之货外国人可得半税者,一律施行,勿为。丛驱爵商籍准就近应试,殷商准就见官长。商品既重,商人自多,商户愈多,商力愈盛。商力盛则气势转,气势转则商务旺。同一货也,从外国来者,有运之费,有周转之劳,而与外国人贾者,且复有翻绎之艰,守候之苦。其物同,其价同,
译古代将百姓分为士、农、工、商四类,商人排在最后。古人以农业为根本,认为国家没有百姓,不足以治理;百姓不从事农业,不足以供养。后来贸易逐渐兴起,但起初只是赶着车牛,到远方经商,也不过是中午时分集市开市,交换物品、互通有无罢了。想要找到拥有千万资产,能随时代变迁而变化,并足以影响市场轻重的人,除了管仲之外,很少见到。由此可知,古人轻视商人,并非真的轻视商人;古人所说的商人,是从事他们那个时代的商业,并非今天所说的商人。元明以前,没有通商、舍本逐末的议论。如果不改变旧观念,而感叹当今的商务,其情势已不可同日而语。至于考察西方人在中国经商,始于明朝末年;中国与西方各国订立条约通商,始于道光年间。等到海禁大开,中外互市,开创了千古未有之局面,汇聚了万国来朝的盛况。轮船如云聚集,货物如山堆积,势力大的商人,往往足以操控市场价格,震动同行业。下至那些淫靡精巧的奇技淫巧,也标新立异,在细微处竞争追逐,耗尽天地的精华,榨干民间的脂膏。熙熙攘攘而来的人,不都是中原九州之人;攘攘往往而去的人,也不再是震旦三教之士。他们以国家保护商业,都依赖中国作为外部宝库。我们还用今天的情况去类比古代,不知道商务并非轻贱之事,天下大势滔滔,谁能补救呢?人与人相处,如果受制于人,没有不想办法抵御对方的。用军队抵御军队,其势力相当;用炮火抵御炮火,其力量敌对。与外国人通商,是无形的侵伐,吃亏之处比割地赔款更为严重。谋划国家大事的人如果不思考抵御的方法,怎么可以呢?查考中国足以与洋人争夺利益的货物,除了丝、茶、糖之外,寥寥无几。而洋人仅凭鸦片一项与之抗衡,便只有盈余没有亏损。其他如布匹、玻璃,以及制造品、油、棉、锡等,都是枯竭我国利源的东西。丝、茶、糖被法国、意大利、日本、美国等国夺去,几乎有不可恢复之势。而他们运来的货物,凡是便于我国百姓日常饮食的,又充斥在山野海边。查阅海关账册报告,金钱流出的数额,每年达四五千万,用有限的宝藏,供给无穷的剥削,形势发展到把所有财富都输出去也不会停止。怎么能不急于思考挽回的方法呢?如今西北各省,大有难以维持之势;东南几省,尚能支撑的,是因为巨商大贾足以与洋人争利的人接连不断。由此看来,商业难道不是极其重要吗?有人说商业应当重视确实如此。那重视商业的方法究竟是怎样的呢?回答说:没有国家的重视是不行的。考察古代,百姓以农业为根本;超越当今之时,国家以商业为根本。为什么呢?古代转运非常艰难,一方歉收,就有借粮的劳苦;连年歉收,就有大饥荒的祸患。到了今天,轮船、火车、快速运输都不困难,电报、邮政快捷如影。商务所趋向的,供给百姓食物的占十分之一,供给百姓使用的占十分之九。近来谋划国家大事的各位,知道金钱流出的祸患,也急切思考补救的方法,无奈归咎于国家不富裕,或归咎于军队不精锐,或归咎于条约不公正,徒然感慨于税权不能自主,因此商议练兵、商议购买武器、商议开矿、商议筹集军饷、商议办理外交、培育人才,勤勉恳切,无一不是力求抵御的方法,无奈都图谋大事而未察觉细微,谈论远方而未顾及近处。观察西方人在中国经商,设立公司、商会,设置博览会,都听任商民自己筹划,而保护他们的不过是顺应商人的利益和欲望,聚集他们厌恶的不施加,言语听从,计策跟随罢了,并非事事依赖国家代为经理、遥控。中国官办商局,其规矩并非不宏大,资金并非不雄厚,生意兴旺,收入优厚,并非不卓有成效,但对于通商大势没有多大益处,是因为一个商局的势力有限,商人未被重视,那么市场中有资本的人不敢与洋人竞争,有才智的人不屑与市井之徒为伍。不知道商人虽然是四民之末,实则掌握四民的纲领,士人有商业则施行所学而学问更精,农人有商业则流通所种植而种植更盛,工人有商业则销售所制作而制作更勤,商业足以富国,岂可视为末等事务呢?能改变隆古的习俗,视商人如士人,由国家明确制定条例,凡是有能讲求商务、独出心裁的人,准许其领照自行经营,官府予以保护,他人不得干扰掠夺;有能与外国人智力角力,期望杜绝外来货物的人,官府予以晓谕,或减轻税收以资助之;若代国家购买军械、制造等物,确实是克己奉公的人,以礼相待,以信任任用。其他如出口货物有造假者,准许商人举报,立即查究;进口货物外国人可享受半税的,一律施行,不要阻碍。商籍准许就近应试,殷实商人准许直接见官长。商品地位既重,商人自然增多,商户愈多,商力愈盛。商力强盛则气势转变,气势转变则商务兴旺。同样的货物,从外国来的,有运输的费用,有周转的劳苦,而与外国人做买卖,况且还有翻译的艰难,守候的痛苦。其物品相同,其价格相同,
其美恶同,而中国之人犹有舍华商而就洋商者,无是理也。夫至洋商不能得利,数年之后,有不知难而退者乎?重商之权操之自我,重商之效更仆难终。视夫议练兵,购械,开矿,筹饷,办理交涉,作育人才,以图抵制者,其难易为何如也?无辩争,无挠阻,无纷更,无縻费,无需时日,一转移间,而金钱流出之獘可立挽焉,岂不懿哉!
译商品的好坏是一样的,而中国人却还有舍弃华商而投向洋商的情况,这是没有道理的。等到洋商无法获利,几年之后,难道会有人不知道困难而退缩吗?将重视商业的权力掌握在自己手中,重视商业的效果更是说不完。看看那些主张练兵、购买军械、开采矿产、筹措军饷、办理外交、培养人才,以此来图谋抵制的做法,其难易程度如何呢?没有争辩,没有阻挠,没有反复变更,没有耗费钱财,不需要时间,只需一转念之间,金钱外流的弊端就可以立刻挽回,难道不美好吗!
英商公司据印度及亚美利加考。
郑观应
英国商务皆设立公司,其首创者为印度公司。当康熙年间,德、葡两国在印度通商,生意极盛,英人羡之,设立印度公司,集数百万,制造商船七十余艘,在英、印两处载运土产。德人忌之,每将英船行,英商之被累者实繁有徒,公司无可如何,遂设立商民兵船,亦可载运货物,在海面往来保护。嗣国家正有战事,欲向该公司借银,公司弗许。于是垄断者请当道,复设立新印度公司,愿以巨借给报效英廷,许之。旧公司恐其夺利之权反胜于己,愿与新公司合并,再三议论,始并一家,此印度公司之所由仿也。公司中船舶专往来新加坡、印度、槟榔屿、越裳、南洋诸岛,然其商务仍以印度为最盛,故英国驻印度公司总辨,亦有英议院之权,可以与闻国事。嗣公司归于国家,始将驻印度公司总办改为印度总督,常则为商业之绅董,变则为疆场之将帅。当是时,印度国土瓦裂瓜分,各处要津为各国商人所占据,鲸吞蚕食,各自争雄,客主之形皆不相洽。印度土匪之流,又乘间起事,为鹬蚌之持,内衅作而外患偪。土人弱而客商悍,英公司知其机会可图,乘间窥伺,率商募之兵,攻击所至辄靡,一战成功,割三省之地,全归英国商人。英国闻之幸甚,英商声势强大,地广利多,遂于议院公议,令印度公司每年纳银四十万磅归之国家,作为贡税,而由印入英之茶叶概免征税。如印度有兵戈之事,亦由英廷助之,不劳商人募兵筹划,此印度公司归属英廷之来历也。从此英国之于印度设官颁政,不啻附庸,习久相安,视为外府,力强则胜,天下事尚可以正理评耶?英国又有一公司,专与西印度通商。考西印度在亚美利加洲海中一岛,其地水深土厚,物产富饶,地宜种蔗,出糖尤伙。英人自恃强力,择其美境一二处割为己有,既占其地,尽力经营,开设商埠。见本处居民之困苦,与商业有关也,遂别设禁例,各国之糖不准进英国口岸及英国他处属地,惟许用西印度本公司之糖。此例一颁,西印度糖商大为起色,即西印度制糖、种蔗之民亦能获利,商业以此日隆。又有英人名鹊克明者,贪觅地之功,请国家自备舟船数艘,乘长风破巨浪,直抵南太平洋,查得两地,知土壤丰美,可作附庸,即回奏英廷,树英帜于该处,以为属地。自是而后,英之人民多有迁徙其处者,通教化,事农商,兴百工,务畜牧,渐摩既久,风俗一新,商务推行,又增两处。当是时,英国经营蒸蒸日上,而立法未尽美善,犹多未便于商人,因欲易辙改弦,变更新法,而议院每多成见,扞格不通,众商无可如何,重请英廷特设商务一部。倘人民中有精于贸易者,朝廷可破除资格,拔充商部差员,俾旧獘革除,新猷展布。自商部一立,经商之道精益求精矣。
泰西征税论略
考泰西税项共分二大纲:一明征之税,一暗征之税。西书谓明税为直征税,谓暗税为[曲](幽)征税,理亦可通。明税如一人应有产业几何,束修几何,而征税几何;暗税如茶商受重税而茶价遂贵,布商纳重税而布价遂昂。使国家榷税稍轻,其价亦可稍廉,是则纳税虽在商人,而受亏则在所购货之人矣。所购货物不已,暗中征税若干哉?若明向各人征税,则各人又恐不愿。此法征税人既不觉,而收纳亦简易。尝有人谓征税之法皆宜用明征之法,即暗征之税亦可向购物之人征收。然各国皆二法兼用。当一千八百六十年,美国明征之税共得百分之十六,暗征之税共得百分之八十一。普国于是年收明税得百分之四十六,暗税得百分之四十。奥国于是年收明税得百分之三十二,暗税得百分之五十二。俄国于是年收明税得百分之二十九,暗税得百分之三十二。法国于是年收明税得百分之十七,暗税得百分之六十三。西班牙于是年收明税得百分之二十五,暗税得百分之六十二。荷兰国于是年收明税得百分之二十五,暗税得分之五十十一。葡萄牙于是年收明税得百分之二十三,暗税得百分之
译英商公司据印度及亚美利加考
郑观应
英国的商业都设立公司,其首创者是印度公司。在康熙年间,德国、葡萄牙两国在印度通商,生意极其兴盛,英国人羡慕他们,于是设立印度公司,筹集数百万资金,建造商船七十多艘,在英、印两地运载土产。德国人嫉妒他们,常常阻挠英国船只通行,英国商人遭受牵连的实在很多,公司无可奈何,于是设立兼具军事职能的商船,也可以运载货物,在海面上往来保护。后来国家正有战事,想向该公司借银,公司不允许。于是垄断者请求当权者,重新设立新印度公司,愿意以巨额借款报效英廷,英廷准许了。旧公司担心新公司夺取利益的权力反而超过自己,愿意与新公司合并,经过反复商议,才合并为一家,这就是印度公司的由来。公司中的船只专门往来于新加坡、印度、槟榔屿、越南、南洋诸岛,然而其商业仍以印度最为兴盛,所以英国驻印度公司的总办,也有英国议会的权力,可以参与国家大事。后来公司归于国家,才将驻印度公司总办改为印度总督,平时是商业的绅董,战时则变为疆场的将帅。当时,印度国土支离破碎,各处要津被各国商人占据,鲸吞蚕食,各自争雄,主客形势都不协调。印度的土匪之流,又趁机起事,像鹬蚌相争一样,内乱兴起而外患逼近。土人弱小而客商强悍,英公司知道机会可以图谋,趁机窥伺,率领商募之兵,攻击所到之处无不溃败,一战成功,割取三省之地,全部归英国商人所有。英国听说后非常高兴,英商声势强大,地广利多,于是在议院公开商议,命令印度公司每年缴纳四十万磅银两归国家,作为贡税,而从印度输入英国的茶叶一概免税。如果印度有战事,也由英廷援助,不劳商人募兵筹划,这就是印度公司归属英廷的来历。从此英国在印度设官颁政,不像附庸,习以为常,视为外府,力强则胜,天下的事还可以用正理评判吗?英国又有一家公司,专门与西印度通商。考察西印度在美洲海中一岛,那里水深土厚,物产富饶,土地适宜种甘蔗,出产糖尤其多。英国人自恃强力,选择其中一二处美景割为己有,既占领了土地,尽力经营,开设商埠。看到当地居民的困苦,与商业有关,于是另设禁令,各国的糖不准进入英国口岸及英国其他属地,只允许使用西印度本公司的糖。此例一颁布,西印度糖商大为起色,即使西印度制糖、种蔗的百姓也能获利,商业因此日益兴隆。又有一位英国人名叫鹊克明,贪图觅地的功劳,请求国家自备船只数艘,乘长风破巨浪,直达南太平洋,查得两地,知道土壤丰美,可作附庸,立即回奏英廷,在该处树立英国旗帜,作为属地。从此以后,英国的人民多有迁徙到那里的,推行教化,从事农商,兴办百工,致力于畜牧,逐渐磨合久了,风俗一新,商务推行,又增加了两处。当时,英国经营蒸蒸日上,而立法未尽完善,还有很多不利于商人的地方,因此想要改弦更张,变更新法,而议院每多成见,抵触不通,众商无可奈何,再次请求英廷特设商务一部。如果人民中有精通贸易的,朝廷可以破除资格限制,提拔充任商部差员,使旧弊革除,新策展开。自从商部一设立,经商之道精益求精了。
泰西征税论略
考察泰西税项共分两大纲:一是明征之税,一是暗征之税。西书称明税为直征税,称暗税为曲征税,道理也可以通。明税如一人应有产业多少,收入多少,而征税多少;暗税如茶商受重税而茶价于是昂贵,布商纳重税而布价于是高昂。假如国家征税稍轻,其价格也可以稍廉,这就是纳税虽然在商人,而受亏却在所购货的人。所购货物不已,暗中征税多少呢?如果明向各人征税,则各人又恐怕不愿。此法征税人既不觉,而收纳也简易。曾有人谓征税之法皆宜用明征之法,即使暗征之税也可向购物之人征收。然而各国皆二法兼用。在一千八百六十年,美国明征之税共得百分之十六(原文如此,疑有误),暗征之税共得百分之八十一。德国在这年收明税得百分之四十六,暗税得百分之 forty(原文如此,疑有误)。奥地利在这年收明税得百分之三十二,暗税得百分之五十。俄国在这年收明税得百分之二十九,暗税得百分之三十。法国在这年收明税得百分之十七,暗税得百分之六十。西班牙在这年收明税得百分之二十五,暗税得百分之六十。荷兰国在这年收明税得百分之二十五,暗税得百分之一十一(原文如此,疑有误)。葡萄牙在这年收明税得百分之二十三,暗税得百分之(原文未完)
五十。观以上各国所征,虽皆有明税暗税之分,而暗税恒多于明税。其税虽分明暗,然有时为明为暗,颇难区别。有谓此税为明,忽有人谓之暗;有谓此税忽暗忽有人谓之明。故另有区别之法:法以家产、薪水、束修等为明税,而又以食用各物及一切需用钱文、买卖交易皆为暗税。既分明暗二大纲,于是可详核其细目矣。又闻征税纳项之要有五:一、征纳税须在国家总理税务之人,不能任人征纳勒索。中国有勒捐富户;二、征纳须有定章,如轻重贵贱及收纳之法;三、办理宜公正,凡所收之税皆宜作为众人有益之用,不可有私饱侵蚀之獘,四征收宜均平,不可稍令偏多偏少,使贫者输重税,富者输轻税。五征收税不可见利忘义,如国内一切奸恶有害世道人心之事,国家非独不禁,且又从而利之,征其捐税,是即见利忘义也。要之势不可禁,乃从而征其税,犹可言也。如鸦片是也,可禁而不禁,从而征其税,乃为见利忘义。如闱姓博赌,西国榷酒酤是也。若论征税之法,应何如为最公最精,则甚难乎其言之。欲征税之法轻重多寡至极公极当之处,非详核国内各项人民每年费国家之钱物工役多寡而后定其征税之法,不可如农工贫乏之流远行跋涉,率多徒步,则街道不易损坏,而省修葺之废有耗于国家者即少。若有乘马而行于途者,则其损坏街道较诸徒步者为多。若更有乘车而驰驱往来于途者,则更甚矣。然如此核等,必不能之事也。又如商船行于海,国家须设兵舰藉资保护,岁中所费不赀,此皆不能详算而定也。故各国之征税因此甚难,皆不用详核之法,祗视其人之贫富而定其征税之轻重。若视其家产贫富而征之,其大要之法亦有二:一平征法,如一人有家产一千金,征五十金;又有一人或有二千金,征一百之金类。二增减比例征法,如一人有家产一千金者,征百分之五,即五十金也;又有一人有家产二千金者,征百分之六,即一百二十金也。其第二法近日尚未通行,然有多人皆愿从第二法者,以其贫富轻重之得当也。瑞士兰国有一城名拔苏,其处用第二法征税已五十年矣。其征税之法又分二等:一、家产租利之税。英国收赋税随地价而定多寡,地赋共有五等:一曰印子钱,地土出入国家例得转手征利曰印子钱;二曰传产钱,人死遗产传于何人,国家例得余利二百分中之一分;三曰地捐;四曰房捐;五曰房租捐稍重,因其取之易也,二俸禄束修之税稍轻,因其得之不易也。是处家产租利之税,定为每年二百元美银,征纳百分之二。若每年得租[利]有四百元美银,则征纳百分之三。若每年得租利有六百元,则征纳百分之四。若每年得利八百元,则征纳百分之四分半。得利一千二百元,则征纳百分之五。如是加增至一万二千元,则征纳百分之十。自此以上,其征纳之比例加增渐迟。至如辛俸之税,得产利之半耳。征税之法,各处既不能为一则,征税之人亦各不相谋,因之意见亦不合。其均平征法之家,谓比例征法之家其法不善,因其中有数。故一用比例之法,视其人之贫富而增损之,则愈富愈重,不知将何所底止,卒至征百分之百分而后止也。故必须有一定停止之限。又谓富有者拥赀甚巨,不能久居是处,势必迁移轻税之处。又云富有者居是处,宜将家产分藏,家属宗族各人以轻其税。设一人拥赀一百万,征税百分之五十分,若将一百万分置宗族内五十人处,则每处祗有家产二万,其征税之比例必甚轻矣。以上征税凡二法,无论何法,均须遵其章程,不得向民人乱征,使民无适从。又不可稽查时故意欺肆,妄行恫喝,与民为难。所言征税,皆其产利之税也。如家产之租利及辛俸束修是也。至其本钱则不能征。若用此法则,久之必至罄其家产,归之之征纳而后已也。凡征纳不可扰害民人事业,恒产亦不可扰乱国内之贸易。又征税不可过重,但令敷国用而止。如国用忽然加增,则税项亦将加重,然亦不可任意将各项加增,故须预定其征纳之事物,何者
译五十。观察上述各国所征收的赋税,虽然都有明税与暗税的区别,但暗税往往多于明税。这些税虽然分明暗两类,但有时某项税算是明税还是暗税,很难区分。有人称此税为明税,忽然又有人称其为暗税;有人称此税忽而为暗,忽而又有人称其为明。因此另有区别的方法:将家产、薪水、束修等列为明税,而将食用各物以及一切需用钱文、买卖交易等列为暗税。既然分明了明暗两大纲目,于是就可以详细核查其细目了。
又听说征税纳项的要旨有五点:第一,征纳税必须由国家总理税务之人负责,不能任由他人征纳勒索。中国有向富户勒捐的现象;第二,征纳必须有定章,如轻重贵贱以及收纳的方法;第三,办理应当公正,凡所收之税都应用于对众人有益之处,不可有私饱侵蚀的弊端;第四,征收应当均平,不可稍令偏多偏少,致使贫者缴纳重税,富者缴纳轻税;第五,征收税不可见利忘义。如果国内一切奸恶有害世道人心之事,国家不仅不禁止,反而从中获利,征收其捐税,这就是见利忘义。如果是因为势不可禁,才从而征其税,还可以说得过去,如鸦片就是如此。如果是可以禁止而不禁止,反而征其税,那就是见利忘义,如闱姓博赌,以及西方国家的榷酒酤就是如此。
若论征税之法,应当如何最为公正精当,则很难说清。想要使征税之法轻重多寡达到极公极当的地步,必须详细核查国内各项人民每年耗费国家钱物工役的多寡,然后才能确定征税之法,否则不行。例如农工贫乏之流远行跋涉,大多徒步,那么街道不易损坏,而节省修葺的费用,耗费于国家的就少。如果有骑马而行于途者,那么其损坏街道较之徒步者为多。如果更有乘车而驰驱往来于途者,那就更严重了。然而如此详细核查等级,必定是做不到的事。又如商船行于海,国家须设兵船藉资保护,一年中所费不赀,这些都不能详细计算而确定。所以各国征税因此很难,都不采用详核之法,只是视其人之贫富而定其征税之轻重。
如果视其家产贫富而征之,其大体方法也有两种:一是平征法,如一人有家产一千金,征收五十金;又有一人或有二千金,征收一百金之类。二是增减比例征法,如一人有家产一千金者,征收百分之五,即五十金;又有一人有家产二千金者,征收百分之六,即一百二十金。第二种方法近日尚未通行,但有多人都愿意采用第二种方法,因为其贫富轻重的得当。瑞士兰国有一城名拔苏,那里采用第二种方法征税已经五十年了。
其征税之法又分二等:一是家产租利之税。英国收赋税随地价而决定多寡,地赋共有五等:第一叫印子钱,地土出入国家,例得转手征利,叫印子钱;第二叫传产钱,人死遗产传于何人,国家规定从中取余利二百分中之一分;第三叫地捐;第四叫房捐;第五叫房租捐,稍重,因为其取之易。二是俸禄束修之税,稍轻,因为其得之不易。
此处家产租利之税,定为每年二百元美银的,征收百分之二。如果每年得租利有四百元美银,则征收百分之三。如果每年得租利有六百元,则征收百分之四。如果每年得利八百元,则征收百分之四分半。得利一千二百元,则征收百分之五。如此加增至一万二千元,则征收百分之十。自此以上,其征收的比例增加逐渐变缓。至于薪俸之税,所得仅为产利之半。
征税之法,各处既不能统一标准,征税之人也各不相谋,因此意见也不合。主张均平征法的人,认为比例征法不好,因为其中含有数字。所以一旦采用比例之法,视其人之贫富而增减,则愈富愈重,不知将止于何处,最终直到征收百分之百分才停止。所以必须有一定的停止界限。又说富有者拥有巨资,不能久居此地,势必迁移到轻税之处。又说富有者居于此地,应当将家产分藏,家属宗族各人以此减轻其税。假设一人拥有巨资一百万,征税百分之五十,如果将一百万分置于宗族内五十人处,那么每处只有家产二万,其征税的比例必定很轻了。
以上征税共两种方法,无论何法,都必须遵守其章程,不得向民人乱征,使民众无所适从。又不可在稽查时故意欺肆,妄行恫吓,与民为难。所言征税,都是其产利之税。如家产之租利及薪俸束修就是如此。至于其本钱则不能征。若采用此法,久而久之必定会耗尽家产,直到全部征纳完毕才停止。凡征纳不可扰害民人事业,恒常的产业也不可使国内贸易受到扰乱。又征税不可过重,只要足以供给国用即可。如果国用忽然增加,那么税项也将加重,但也不可任意将各项增加,所以必须预定其征纳的事物,哪些
易于加增而后为常征之物,以便国用忽增之时而加重之也。不然则任意加增米税、糖税,则米与糖必贵,天下贫者多,富者少,小民食力何以聊生,而闾阎因之不便矣。查嘉庆年间,英法常有战事,国用糜费,无常度支短绌,故英人于国内无论何物,概行征税,课法重而又重。然百姓虽苦,而不敢抗捐者,以国家出入公而官无私獘,凡酌抽之数,皆由下议院公议批允,而后饬行也。
译将那些容易增加税额的物品,作为常规征收的对象,以便在国家用度突然增加时加重征收。如果不这样做,而是随意增加米税、糖税,那么米和糖的价格必然上涨,天下贫穷的人多,富有的人少,普通百姓靠劳作所得如何勉强维持生计,民间因此就会感到不便了。查考嘉庆年间,英国和法国经常发生战争,国家用度浪费,没有固定的财政预算,支出常常短缺,所以英国人在国内无论什么物品,一律征税,税赋层层加重。然而百姓虽然痛苦,却不敢抗拒捐税,这是因为国家财政收支公开透明,官员没有私弊,凡是决定抽取的数额,都由下议院公开商议批准,然后才下令执行。
英吉利用商务辟荒地说
薛福成
香港、新嘉坡,五十六年前皆弃壤也。西人经营商务,每辟荒地为巨埠,而英吉利尤擅能事,以英人于商务最精也。当缔造之初,必审其地为水陆要冲,又有泊船避风之澳,有险要可以扼守,有平地可以建屋,于是招致商民,创辟市廛。未几而街衢桥梁、阛阓园林无不毕具;未几而学堂、教堂、医院、博物院无不毕具;又未几而电路、炮台、船坞无不毕具。寖至商货流貤,民物殷阜,辄与中国之上海、汉口相颉颃。夫商为中国四民之殿,而西人则恃商为创国造家、开物成务之命脉,迭着神奇之效者,何也?有商则士可行其所学,而学益精;农可通其所植,而植益甚;工可售其所作,而作益勤。是握四民之纲者,商也。此其理为从前九州岛之内所未知,六经之内所未讲。西洋创此规模,实有可操之券,不能执崇本抑末之旧说以难之。因思神农氏「日中为市,交易而退,各得其所以王天下」;齐太公劝女红,管子正筴,而诸侯敛袂朝齐,是商政之足以奔走天下,古之圣贤有用之者矣。在太古,民物未繁,原可闭关独治,老老死不相往来。若居今日万国相通之世,虽圣人复生,必不置商务为缓图。傥以其为西人所尚而忽之,则以中国生财之极富,不数十年而渐[输](轮)海外,中国日贫且弱,西人日富且强,斯固西人所大愿也。
南洋诸岛致富强说
南洋诸大岛星列▯置,固有千余年前入贡中国,自齿外藩迄今转式微者,亦有古荒秽广莫无垠,人不到者。自西人相继南来,占踞诸岛,仅阅一二百年,而疆理恢辟,民物蕃昌,无不有蒸蒸日上之势。将谓恃西人之经理乎?则虽其本国数万里,究竟来者不甚多也。谓藉土人奋兴乎?之则狉獉之俗,囿于方隅,风气未大开,智慧未尽牖也。然则其所以渐树富强之基者,不外招致华民以为之质干而已矣。大抵古今谋国之经,强由于富,富生于庶,所以昔人有生聚教训之说。然谋富庶而欲自生之,自教之,已觉其迂矣。今彼乘中国之患人满,而鸠我闲民,辟彼旷土,数十万人无难骤集也。不特[此](生)也,中国之人秀者、良者、精敏者、勤苦耐劳者,无不有之,稍以西法部勤之,而成效自着矣。非若土人之颛蒙难教也。西人所留意经营者,惟聚之之法而已矣。泰西诸国用此术者,独英人惟最精,自香港、新加坡以及北般岛、澳大利亚皆能骤变荒岛为巨埠。荷兰、西班牙亦知华民之可用,始则勉招之,继则虐待之,甚有禁之使为奴,诱胁之使入籍者,而其功效乃终逊于英远甚。然所以能自立于南洋者,莫非藉华民力也。余尝考越南、暹罗、柬埔寨等国,虽往往多受西人约束,而贸易、开矿诸利权,华人操之者六七,西人操之者二,土人则阒然无与焉。至若吕宋、噶罗巴、婆罗洲、苏门荅腊、澳大利亚等处,商矿种植之利,华人约占其大半。惜乎受人统辖,中国又无领事官以保护之,以致失势被侮。若使中国仿西人之法,早为设官保护,则南洋诸岛之利权未尝不隐分之。惜乎失机者数十年,一旦觉悟已多牵制。惟英之属岛已允我设领事官,而当事者犹以费绌为辞,不愿多设。是中国有可富可强之机,而不知用也,亦终贫弱而已矣。谓之何哉。
外洋商务言
英国业公所册报,本年前半年,英国出生四兆三十二万八千四百四十四吨,比之以前不论何年上半年出数均多。上年前六个月计出三兆七十二万一千吨,即本年多加六十万七千吨。着名产各处,如克黎、无伦、如苏、高伦,亦在其内,本年所出均有加增。兹将诸大县分出吨数比较如左。
九十六年前六个月,克黎无伦。一兆六十万九百六十吨。
九十五年前六个月,一兆四十五万九千六百七十二吨。
同 苏高伦 六十二万吨
四十八万九百八十吨
同,垦勃伦三十五万二千五十九吨。
三十万七千九
译英吉利利用商务开辟荒地说
薛福成
香港、新加坡,在五十六年前都是被遗弃的土地。西方人经营商业,每每将荒地开辟成巨大的商埠,而英国尤其擅长此事,因为英国人在商业上最为精通。在创建之初,必定审察该地是水陆交通的要冲,又有停船避风的港湾,有险要地势可以扼守,有平坦土地可以建造房屋,于是招引商人和百姓,开创市场。不久,街道桥梁、市场园林无不齐全;不久,学校、教堂、医院、博物馆无不齐全;又不久,电线、炮台、船坞无不齐全。逐渐发展到商货流通,百姓物资殷实丰富,便与中国的上海、汉口相抗衡。商业在中国是士农工商四民中排在最后的,而西方人却依靠商业作为建国立家、开发万物、成就事业的命脉,屡次显示出神奇的成效,这是为什么呢?有商业,士人就能实践他们的所学,而学问更加精深;农民就能流通他们种植的作物,而种植更加兴盛;工匠就能出售他们的制品,而制作更加勤勉。因此,掌握四民纲领的,是商人。这个道理是以前九州之内所不知道的,六经之中所没有讲过的。西方创立这种规模,确实有可以把握的凭据,不能用崇尚根本、抑制末节的旧说来诘难它。因此想到神农氏“日中为市,交易而退,各得其所”从而称王天下;齐太公鼓励女工,管子制定政策,而诸侯恭敬地朝拜齐国,这说明商业政治足以号令天下,古代的圣贤是有使用过的。在远古时代,百姓物资不繁盛,原本可以闭关自守,老人老死不相往来。如果处在今天万国相通的时代,即使圣人再生,也必定不把商业视为次要的图谋。倘若因为它是西方人所崇尚的就忽视它,那么凭借中国生财的极大丰富,不出几十年就会逐渐输送到海外,中国日益贫困且衰弱,西方人日益富裕且强大,这本来就是西方人最大的愿望。
南洋诸岛致富强说
南洋各大岛屿星罗棋布,有的早在千余年前就向中国进贡,自列入外藩以来至今反而更加衰微;有的自古荒秽广阔无边,人迹不到。自从西方人相继南下,占据各岛,仅仅经过一二百年,疆域治理开拓,百姓物资繁衍昌盛,无不有蒸蒸日上的势头。要说依靠西方人的经营管理吗?那么即使他们本国距离数万里,究竟来的人并不多。要说依靠土著人的奋起振兴吗?那么他们野蛮的风俗,局限于一方,风气没有大开,智慧没有完全启发。那么他们之所以逐渐树立富强的基础,不外乎招引华人作为骨干罢了。大抵古今治理国家的常道,强大源于富裕,富裕产生于人口众多,所以古人有“生聚教训”的说法。然而谋求富庶却想要自己滋生、自己教化,已经觉得迂阔了。现在他们趁着中国人口过剩的忧患,聚集我们的闲散百姓,开辟他们的荒芜土地,数十万人不难迅速聚集。不仅如此,中国人中优秀的、善良的、精明的、勤苦耐劳的,无所不有,稍微用西方的方法督促他们,成效自然显著。不像土著人愚昧难以教化。西方人留心经营的,只是聚集人的方法罢了。西方各国使用这种方法的,唯独英国人最为精通,从香港、新加坡到北婆罗洲、澳大利亚,都能迅速将荒岛变为大商埠。荷兰、西班牙也知道华人有用,起初勉强招引他们,后来虐待他们,甚至有禁止他们做奴隶、诱骗胁迫他们入籍的,而他们的功效终究远远不如英国。然而他们之所以能在南洋自立,没有不是借助华人力量的。我曾考察越南、暹罗、柬埔寨等国,虽然常常受到西方人的约束,但贸易、开矿等利权,华人占据六七成,西方人占据两成,土著人则毫无参与。至于吕宋、爪哇、婆罗洲、苏门答腊、澳大利亚等地,商业、矿业、种植的利润,华人约占大半。可惜受人统辖,中国又没有领事官来保护他们,以致失去权势受辱。如果中国仿照西方的方法,早点设立官员保护他们,那么南洋各岛的利权未必不能暗中分得一部分。可惜错失良机几十年,一旦觉悟已有很多牵制。只有英国的属岛已允许我们设立领事官,而当事者仍以经费不足为借口,不愿多设。这是中国有可以富裕强大的机会,却不知道利用,最终也只会贫困衰弱罢了。能怎么办呢。
外洋商务言
英国商业公所登记报告,本年上半年,英国出口四兆三十二万八千四百四十四吨,比起以前任何上半年出口数量都多。上年前六个月共计出口三兆七十二万一千吨,即本年增加了六十万七千吨。著名产地各处,如克利夫兰、纽伦、苏格伦、高伦,也都在内,本年出口均有增加。现将各大县分出的吨数比较如下。
九十六年前六个月,克利夫兰纽伦:一兆六十万九百六十吨。
九十五年前六个月:一兆四十五万九千六百七十二吨。
同,苏格伦:六十二万吨。
同:四十八万九百八十吨。
同,肯勃伦:三十五万二千五十九吨。
同:三十万七千九
二十六万五百六十吨
同,沙河士惠尔司,三十九万八千九百八十五吨。
三十三万一千三百六十八吨
观前表,克黎无伦及苏克伦二处加添最多。其所加之数,不独因所用炼之炉较多,亦因炼之法及炼器具较精于昔。本年前六个月,各处所用炼炉三百五十九个,若上年止有三百三十九炉,以上两年内均有备而未用之炉,上年计三百四十八个,本年亦三百七(个)。现在不合用之炉渐觉减少,或全拆毁,或另装配改成新式。惟改装所费,实属不赀。
本年六月底,英国产各处存货,除苏高伦厂存货未结算,不计外,共计一兆二十一万六千七百五十七吨,比之上年十二月结算之数,多存十二万二千一百四十五吨,其中亦以克黎无伦及苏克伦两处存赀居多,所有各处加添之数,比较如左。
九十六年六月三十日,克黎无伦,三十四万五千五百二十五吨。
九十五年六月三十日,三十万三百四十四吨。
同,苏高伦,三十六万五千一百八十九吨。
二十八万二千一百七十二吨
九十六年六月三十日 垦勃伦
兰喀司夏,共三十四万四千五百吨。
九十五年六月三十日,垦勃伦二十万三千五百七吨
兰喀司夏 七万八千三吨
照出情形,既速且广。以上各处存货吨数,亦不为多,况并有数处存货颇少。其余各处比之上年,无甚上下。查生销路加广,实由鼓励工业兴旺所致也。
本年,前六个月所出生,虽比往年较多,而以全年所出合算,有四年如一千八百八十一、八十二、八十三及八十九等年,虽过八兆吨之数,此四年中以八十二年所出最多,计八兆五十八万六千吨,此数向无过之者。照本年下半年所用练炉数月合算,本年一年出总数,当不至在八兆二十五万吨以下,或过八十二年最大之数,亦未可知。但此仅指英国一国而言也。若美国,本年所出虽不过八兆五十万吨,而其出数过九兆吨者,已数年于兹矣。
英国所销生,大半为制[钢](纲)之用。本年一年,照前半年算计,制[钢](纲)所用生,可四兆吨。是所出八兆余吨,仅此项已销四兆余吨,尚存四兆余吨。一兆吨运至外洋销售,其余三兆吨为各厂及铸厂所销。铸厂年年出熟一兆吨。又查业所以兴旺者,缘钢业销加多,其中以制开炉钢销最多。此项开炉钢每年出二兆吨。英国钢业最盛之处,本在苏高伦及英国北边各处,现渐扩充至司丹福夏南北各处及林夸尔思夏,又遥格夏东西各处。开炉钢现既盛行,装屑末钢不久必落后也。现在英国开炉钢厂装配机器一切,据熟悉钢务者云,即不能胜各国所有钢厂,无弗如也。
英国生各国颇有与之争利者,英人忧之。而近来英国出加增数目,比之地球不论何国所加尤多。照本年前六个月所加数目,今年一年可加十二万吨。各国所加尚无册报,虽未得其确数,大约各国所加之数,拼抵英国尚嫌不敷。英国生一项长进之处,无论与我争利之国如何比较,当可自问无愧。凡我英商因各国钢业进境颇多,胆怯退后者,今而后当可复行振作矣。英国业
英国煤利为日本所分,本馆已屡言之矣。今《抛尔毛尔报》所登,虽未细论其分利之由,已可见其分利之实,故照录左。
东方洋面所用之煤,向取诸英国者,今皆购自日本、印度矣。英国煤商闻之,能无黯然?日本近二三年内在东方所销之煤,比前为数尤多。货色虽比英商之喀迭夫及他处之煤相去较远,而用日本煤则百分之中可省价四十分。以日本开矿工费较省,加之所开之矿杂海又近,易于载运。现在邮船会社推广分局之后,日本所产之煤运往香港、上海、小吕宋、新加坡、澳大利亚及旧金山等处,所需水之廉,尤非英商轮船公司所得同日而语矣。孟买棉纱厂所用之煤,亦由日本运来。加尔吉塔、印度京城与班考尔煤矿相离甚近,印度路所需取诸本地,又多于往
译二十六万五百六十吨
同,沙河士惠尔司,三十九万八千八十五吨。
三十三万一千三百六十八吨
查看前面的表格,克黎无伦和苏克伦两地增加的数量最多。其增加的原因,不仅因为使用的炼铁炉较多,也因为冶炼方法和器具比过去更为精良。今年前六个月,各地使用的炼炉有三百五十九个,而去年只有三百三十九个;在这两年中都有备用而未使用的炉子,去年计有三百四十八个,今年也有三百七十(个)。现在不合用的炉子逐渐减少,有的全部拆毁,有的另作装配改造成新式。只是改装的费用,实在非常巨大。
今年六月底,英国各地产出的存货,除苏高伦厂的存货未结算、不计入外,共计一兆二十一万六千七百五十七吨。与去年十二月结算的数量相比,多存十二万二千一百四十五吨。其中也以克黎无伦和苏克伦两地的存货居多,各处增加的数量比较如下。
九十六年六月三十日,克黎无伦,三十六万五千一百八十九吨。
九十五年六月三十日,三十万三百四十四吨。
同,苏高伦,三十四万五千五百二十五吨。
二十八万二千一百七十二吨
九十六年六月三十日 垦勃伦
兰喀司夏,共三十四万四千五百吨
九十五年六月三十日,垦勃伦二十万三千五十吨
兰喀司夏 七万八千三吨
按照出产的情况,既迅速又广泛。以上各处的存货吨数,也不算多,况且还有几处存货很少。其余各地与去年相比,没有太大差别。查探生铁销路加广,实在是由于鼓励工业兴旺所致。
今年,前六个月所产的生铁,虽然比往年较多,但若以全年产量计算,有四年如一千八百八十一、八十二、八十及八十九年,虽然超过八兆吨的数量,这四年中以八十二年产量最多,计八兆五十八万六千吨,这个数字向来没有超过的。按照今年下半年使用炼炉的几个月来估算,今年一年的总产量,应当不会低于八兆二十五万吨,或许会超过八十二年的最大产量,也未可知。但这仅指英国一国而言。若说美国,今年产量虽然不过八兆五十万吨,但其产量超过九兆吨的情况,已经持续好几年了。
英国所销的生铁,大半用于制造钢铁。今年一年,照前半年估算,制造钢铁所用的生铁,可达四兆吨。这样,所产的八兆余吨生铁,仅这一项就销去四兆余吨,尚余四兆余吨。其中一兆吨运往海外销售,其余三兆吨由各厂及铸造厂销售。铸造厂每年出产熟铁一兆吨。又查工业之所以兴旺,是因为钢铁业销量增加,其中以制造开炉钢销量最多。这种开炉钢每年出产二兆吨。英国钢铁业最兴盛的地方,原本在苏高伦及英国北部各地,现在逐渐扩展到司丹福夏南北各地及林夸尔思夏,以及遥格夏东西各地。开炉钢现在既已盛行,装屑末钢不久必然落后。现在英国开炉钢厂装配机器等一切设施,据熟悉钢铁事务的人说,即使不能胜过各国所有的钢厂,也没有不如它们的。
英国生铁各国颇有与之争利者,英国人对此感到担忧。而近来英国增加的产量,比地球上任何国家增加的都多。按照今年前六个月增加的数量,今年一年可增加十二万吨。各国增加的数量尚无册报,虽然得不到确切数字,但大致各国增加的数量,拼凑起来抵不上英国还嫌不足。英国生铁这一项的进步之处,无论与争夺利益的国家如何比较,应当可以自问无愧。凡是英国商人因各国钢铁业进步很多而胆怯退后的,今后应当可以重新振作了。英国业
英国煤炭利益被日本分去,本馆已经多次提及。如今《抛尔毛尔报》所刊登的内容,虽然没有详细论述分去利益的原因,但已可见其分去利益的事实,因此照录如下。
东方洋面所使用的煤炭,向来从英国获取的,现在都从日本、印度购买了。英国煤商听到这个消息,怎能不感到黯然神伤?日本近两三年内在东方销售的煤炭,比以前数量更多。货色虽然比英商的喀迭夫及其他地方的煤炭相差较远,但使用日本煤则在百分之中可节省价格四十分。因为日本开矿人工费用较省,加之所开的煤矿靠近海边,易于运输。现在邮船会社推广分局之后,日本出产的煤炭运往香港、上海、小吕宋、新加坡及旧金山等处,所需水运费用之低廉,尤其不是英国轮船公司所能同日而语的。孟买棉纱厂所使用的煤炭,也由日本运来。加尔吉塔、印度京城与班考尔的煤矿相距很近,印度铁路所需煤炭取之于本地,又多于以往
昔。此印度煤矿所以开挖愈广,岁出愈多,亦即英国之煤所以销路渐少也。论英国煤利渐失。
译从前,印度煤矿之所以开采范围越来越广,年产量越来越多,也就是英国煤炭之所以销路逐渐减少的原因。论述英国煤炭利益逐渐丧失。
英国驻华使臣领事曾于数年前具报本国,言英商短于心裁,将为他人所制。国中报馆又屡论之,而未能动人听闻。近时指摘其短者加众,政府渐顾念焉。兹请举其情形略论如左。
英国百年以来贸易极盛,不独总揽握海上之权,其及棉花之制造,输出之盛,悉甲于天下。至近时,美德比等国竞起,往往出英人之右。推原其故,由英人既握天下之商权,积渐之余,遂成数种气习。其一曰:不顾他国人嗜好何物,须用何物,一以己国之风为准也。其二曰:向来商务无人抗衡,故不知所守之旧法宜变更也。其三曰:当贸易之盛时,不复思到衰败之日也。世界之大势已非昔比,而英人犹守其向日之习气,不肯少变,此渐衰之由也[惟]英人通商他国,必欲强行自国之模型,衡量尺度,钱法及言语文字于他国,是其习气之最坏者。故其通商书函记英字,其通商旅行者操英语,其度量皆用英尺英寸,其权衡皆用英吨英镑。而他国竞衡者,倾注全力以求通行方便,故所至之地,其方言衡量尺度钱法一准其本国以为定,又不论彼我之嗜好习俗之异同,务舍己从彼以顺商情,皆英人所不能也。且英人习于奢侈,贪于游乐,势不得不高其货价而求货利,以视德法意诸国商民稍事勤俭以轻减货值者,相去霄壤矣。他国人又每自贬抑以招揽生意,英人则每傲然待彼之来请而后应之,其偏执以为吾英货物越于他国之上也。且英人于清账之期亦太紧迫,而他国之人以扩张商业为第一义,而不介意于永期之贷借也。又英商多无学术,其从学校出者极少,他国多出新式,而英商犹排斥之,株守其旧式古例,顽然不动,皆由于商界之中未遇劲敌也。而不知今日非复畴昔也。然此等情形于英人贸易家有害,而制造家则未见减色,英人制造之货物仍为华人所喜用,其价亦不高,特在外转贩者染习气,贪高价以至此耳。故英国输出货物总额犹未见减少,转移卖买之际,则已不经由英商之手,而移于外商之手,此现今。之情形也,然其转贩之人既年下一年为外商所压倒,则其货物亦必至为他国货物所夺,亦自然之势也。然则英国在今日虽未见有大损,后日之计,岂可知哉?要之,英人所以如此者,由其人刚而不柔也。英人之殖民于四方也,排百难,用兵力以成功,可谓豪也。然因人之风俗而投其所好,以收其利权,则英所不能也。至于英人能因此情形而改此习气与否则,可为商学会中之一题目也。论英之商务渐衰。
路一事与商务最有关系。一千八百九十五年,英领事具报白都油业贸易情形,可以印证。今译于左。
上年曲兰司考开兴路次阻滞,白都油业因之大坏。查前年十一月以前,裴哥至白都一带路,每月所运油斤约八万五百吨。自十一、十二两个月该路停止之后,货即绕道由曲录佛芝克分往瑙服劳雪司克地方。其由佛阑笛开无开赤一路转运之货,十一、十二两月共只不过五万一千五百吨,较之失事以前运至白都数目,仅得三分之一也。俄国油业因路遭损,受亏良多。以东方进口煤油箱数而计,尤足证此。一千八百九十四年俄油进口至东方各国者,计四兆七十万八千九百八十六箱。九十五年正月至十月十个月内,计八兆十三万二千九百二十七箱,即倍于九十四年进口之数也。此项进口俄油,有害美国油业之利,自无疑义。因上年美国煤油出口至东方数目大减,九十四年十三兆四十二万九千四百廿九箱,九十五年十兆七万九百五十九箱,即此一端,已可见俄国火油近在印度、中国、日本等处,业经日有起色,以为可坐收其利矣。上年正月事忽变迁,所有进口箱数止十三万三千五百九十六箱,比之九十四年是月进口一兆六千八百八十四箱之数,百分中尚不及十四分也。上年正月东方市上俄国来货甚少,美国彼时虽不及备办畅运前去以供缺乏,近则足以补俄之不足矣。俄国煤油在东方畅销为时不久,且从前因互争利所亏不赀,颇费周折,乃不逾时又落在人后,皆由为路所牵动也。又查曲兰
译英国驻华使臣和领事曾在数年前向本国报告,说英国商人缺乏灵活应变的能力,将会受制于人。国内报馆也屡次议论此事,但未能引起人们的重视。近来指责英国商人短处的人越来越多,政府逐渐开始关注此事。现在列举其具体情况略作论述如下。
英国百年来贸易极其兴盛,不仅总揽海上霸权,其棉花制造业和出口量,也都冠绝天下。到了近代,美德比等国竞相崛起,往往胜过英国人。探究其根源,是因为英国人既然掌握了天下的商业霸权,久而久之,便形成了几种习气。第一是:不顾他国人的喜好和需求,一律以本国的风尚为标准。第二是:向来商务无人能抗衡,所以不知道所坚守的旧法应当变更。第三是:在贸易兴盛时,不再想到衰败的日子。世界大势已非往昔可比,而英国人仍固守旧习,不肯稍作改变,这就是逐渐衰败的原因。英国人通商他国,必定强行将本国的模型、度量衡、货币制度以及语言文字推行到他国,这是其习气中最坏的一点。因此,他们的商业信函使用英文,商业旅行者操英语,度量皆用英尺英寸,权衡皆用英吨英镑。而他国竞争者,则倾注全力以求通行方便,所以所到之地,其方言、度量衡、货币制度一律以本国为标准,又不论彼此喜好习俗的异同,务必舍弃己见顺从对方以迎合商情,这些都是英国人所不能做到的。况且英国人习惯于奢侈,贪于游乐,势必抬高货价以谋取厚利,与德法意等国商民稍事勤俭以降低货值相比,相差天壤之别。他国人常常自我贬抑以招揽生意,英国人则常常傲慢地等待对方请求后才回应,偏执地认为英国货物优于他国。而且英国人在结账期限上也过于紧迫,而他国商人以扩张商业为第一要义,并不介意长期的借贷。又英国商人大多缺乏学识,从学校毕业者极少,他国多采用新式,而英国商人仍排斥之,固守旧式古例,顽固不动,这都是因为在商界中未曾遇到强劲对手的缘故。而他们不知道今日已非往昔。然而这些情形对英国贸易商有害,但对制造商则未见减色,英国制造的货物仍为华人所喜爱,其价格也不高,只是在外转贩者染上了习气,贪图高价才导致如此。所以英国出口货物总额尚未见减少,但在转卖买卖之际,已不经过英国商人之手,而转移到了外国商人手中,这是现今的情形。然而那些转贩之人既然一年比一年被外国商人压倒,那么其货物也必然会被他国货物所取代,这也是自然之势。那么英国在今日虽然未见有大损失,日后的计策,又怎能预知呢?总之,英国人之所以如此,是因为他们刚强而不柔和。英国人在四方殖民,排除百难,用武力取得成功,可谓豪迈。然而顺应他人的风俗以投其所好,从而获取利权,则是英国人所不能的。至于英国人能否因此情形而改变此习气,可以作为商学会中的一个议题。论述英国商务渐衰。
铁路一事与商务最有关系。一千八百九十五年,英国领事报告白都油业贸易情形,可以印证。现在翻译如下。
上年曲兰司考开兴铁路发生阻滞,白都油业因此大受破坏。查前年十一月以前,裴哥至白都一路,每月所运油量约八万五百吨。自十一、十二两月该路停止之后,货物便绕道由曲录佛芝克分运往瑙服劳雪司克地方。其由佛阑迪开无开赤一路转运的货物,十一、十二两月总共不过五万一千五百吨,较之失事以前运到白都的数量,仅得三分之一。俄国油业因铁路受损,遭受巨大亏损。以东方进口煤油箱数来计算,更足以证明这一点。一千八百九十四年俄油进口到东方各国的数量,计四兆七十万八千九百八十六箱;九十五年正月至十月十个月内,计八兆十三万两千九百二十七箱,即达到九十四年进口数量的两倍。此项进口俄油,对美国油业利益有害,毫无疑问。因为上年美国煤油出口到东方的数量大减,九十四年为十三兆四十二万九千四百二十九箱,九十五年为十兆七万九百五十九箱,仅从这一点,已可见俄国火油近在印度、中国、日本等地,业已日渐起色,以为可以坐收其利了。上年正月情况忽然变迁,所有进口箱数仅十三万三千五百九十六箱,比之九十四年同月进口一兆六千八百八十四箱的数量,百分中尚不及十四分。上年正月东方市场上俄国来货甚少,美国当时虽来不及准备充足运输前去以供应缺乏,近来则足以弥补俄国的不足了。俄国煤油在东方畅销为时不久,况且从前因互相争夺利益所亏损的不计其数,颇费周折,却不料不久又落在人后,这都是受铁路牵动的缘故。又查曲兰
司考开兴路所经之处,道路崎岖,素称艰难,不测之事殊难周防。若用该路运货至白都,既难望其期尽数全到,并不足以应该油业转运之用。凡业此者咸知其獘。禀蒙政府准其修设两小管道,业由裴哥炼油会及会外之人,在于路遭险最重之处麻立他及皮洛阁立两[车]站(军)之间各设一管。道惟此法,仅能减獘,并无大益。缘运至白都之油,自有管道以来,仍未能期而到,故也。路阻滞,或因地道沉塌,或因地裂,或因雪堆,皆在路未设管道各处。然则运油至白都,欲其期准而速,惟有将裴哥至白都一带路全设管道一法。此法已经熟思审处,不久当可定夺,或俟裴哥大油会开议再商,未可知也。俄国煤油利源
译司考开兴路所经过的地方,道路崎岖不平,向来以艰险著称,难以周全防范各种意外事故。如果经由这条路运输货物到白都,既不能指望货物能按期全部抵达,也不足以满足该地油业转运的需求。凡是从事这一行业的人,都知道其中的弊端。禀报政府后,获准修建两条小管道,于是由裴哥炼油公司以及公司外的人员,在路途最危险的麻立他和皮洛阁两站之间,各自铺设了一条管道。然而这种方法,只能略微减少弊端,并没有大的益处。因为自从有了管道以来,运往白都的石油,仍然不能保证按期到达,原因就在于此。道路受阻,或是因为地道塌陷,或是因为地面开裂,或是因为积雪堆积,这些情况都发生在尚未铺设管道的路段。因此,要想让运往白都的石油准时且快速到达,唯一的办法就是将裴哥到白都这一带全线铺设管道。这一方案已经经过深思熟虑,不久即可做出决定,或者等到裴哥大型石油会议召开时再行商议,也未可知。俄国煤油利源
法人爱密尔屠卜曾在本国水师充当少佐,引退后新着一书,论英法水战胜负如何曰:法与英不幸而从事于海上,欲求势均力敌,惟有用民船助战以制英国商轮。第民船助战一例废而不行之,约法曾允,从此我所抚髀而长太息者也。英有甲七十二艘,除鱼雷船不计外,尚有较次之兵船二百二艘。即使立盟三国,德、意、奥均守局外之例,法得与俄之水师并力图之,亦不过甲七十九艘,快船九十七艘耳。况德、意、奥三国协助英国,意中之事,果尔则俄、法水师与之相敌,犹一抵十。加之所有天下地势相宜之处,如芝伯里、搭毛尔塔、苏彝士及新加坡各口,皆英主之。法、俄水师若与英国未宣战以前不及合谋协助,既战之后必不能彼此接应。虽然无事则已有事,法国水师必与之交绥,决不蹈俄国一千八百五十四年及德国五十年之覆辙,避不敢出,使敌人盘踞海面,坐失机宜耳。以上固英之所长,兹请以其所短者言之。英国致富之法,将所需料件寄自外国制成货物,然后再载出口销售。国中养身食物亦由他国进口。查百年前英国土地所产尽足以供本国之用,近则无以自给,其故有二:一、一千八百五十四年英国户口统计仅十六兆人,九十四年则加至三十九兆。英国海口如被敌人封禁,将与城池围困无异,民数愈加受累愈重,殆有甚焉。二、向之重农务者,今则弃农而业纺织工艺矣。俄土交战之时,英之田地种麦者计一兆六十万汉克台(二英亩半为一汉克台),兹则不过五十六万汉克台。前后比较,即其国中所销百分中之五分也。因此一千八百八十七年进口食物至有三千三百兆佛郎克之巨,九十五年又加至三千九百兆佛郎克之多。由是观之,若装运粮食,英船被敌截住不得进口,英人不将尽为饿俘乎?英法水战论》
美国钱财共计七万六千兆美金,所有巨富家资过兆金者凡四千人,其产业共值四万兆金,尚余三万兆金。按照美国户口算计,每名各一百镑,四十五年前每名仅各六十六镑,是以巨富多平民,不独不为之而贫,反因之而富,于此可见矣。兹请将各巨富列左:万豆白尔家产至少不下四百兆金,生于百年前,幼时赤贫,自六岁至十六岁勤动十年,积百金购一小船,用之载运青菜,往来钮约,年二十而娶妇,亦善谋生,夫撑驾货艇,妇则开设客寓,三年拥资万金,此后家产顿加。及至南北花旗交战,向驾百金之小船者,竟以八十万金之兵船报国家,而其钱财流通如旧,其所开之船行亦无窒碍,年至七十,所有家产值七十兆金矣。阿斯透之致富也,购钮约产业也,斯固由其亿则屡中之明,亦由钮约兴旺所致,是以八百年时之薄产,至今九百年转成巨本。初阿斯透随父在活尔道甫作肉庄生意,嫌利微薄,出外经商,船上遇一皮货客,客令其经理皮货,积有余赀,娶屠特为妻,妇亦善于经营,十五年内积赀二十五万金,其时美国股票甚贱,阿悉购之,股票倍涨,阿复以家资售产业,遂居然成富家翁矣。斯丹福及郭老革及好卜金司及何丁登四人,于一千八百四十九年赴旧金山挖金,其时正议修筑太平洋路,四人知有利可图,包揽承办,一千八百五十年腰无半文者,今共得二百兆金矣。初斯丹福娶妻生子,十年前病故,斯痛子情深,爰设大学校以示不忘,学校地基广八万六千亩,盛产葡萄,地价值六兆金,另加工料存十四兆金,临终又损赀二兆五十万金,夫独创学校捐至二十二兆金者,亦仅见也,其妇尚存十兆金,百年后亦若以此助学校云。美国巨富中,其致富最异者为陆格反娄公司,三十年前有少年五人大半居屋。吓屋省之格里无伦,城内家仅中资,见油业可图,集股一万镑经营,至今五人拥赀六百兆金矣。公司各事由陆君主之,面红色眼,柔善观其貌,决不知其垄断若此。今陆所好者学问也,其所好之深,观其捐助雪加哥之大学校至七兆金之多,可概见矣。毛根生于曼山秋塞芝省一耕童也,先为干货铺书手,继充银号钞写,年三十八岁积赀,在鲍司登
译法国人爱密尔·屠卜曾在本国海军担任少佐,退役后新著一书,论述英法海军胜负的情况说:法国与英国不幸在海上交战,想要寻求势均力敌,只有利用民用船只辅助作战来制约英国的商船。然而民用船只辅助作战这一策略被废弃而不实行,条约中曾允许这样做,因此我抚摸着大腿长声叹息。英国有铁甲舰七十二艘,除去鱼雷艇不计外,还有较次的兵船二百二艘。即使德、意、奥三国结盟,都遵守局外中立的惯例,法国得以与俄国海军合力对抗,也不过只有铁甲舰七十九艘、快船九十七艘罢了。况且德、意、奥三国协助英国,是意料之中的事,果真如此,那么俄、法海军与之对抗,犹如一抵十。加上天下地势适宜的地方,如芝伯里、马耳他、苏伊士以及新加坡各港口,都由英国掌控。法、俄海军如果在英国未宣战之前不及合谋协助,开战之后必然不能彼此接应。虽然无事时已有事端,法国海军必定与之交战,绝不会重蹈俄国一八五四年及德国一八五十年避战不出、让敌人盘踞海面、坐失良机的覆辙。以上固然是英国的长处,现在请说说它的短处。英国致富的方法,是将所需原料从外国运来制成货物,然后再出口销售。国内维持生计的食物也由他国进口。查考百年前英国土地所产足以供应本国之用,近来却无法自给,原因有二:一、一八五四年英国人口统计仅一千六百万人,一八九四年则增加到三千九百万人。如果英国海口被敌人封锁,将与城池被围困无异,人口越多受累越重,情况甚至更严重。二、过去重视农业的人,现在却弃农从事纺织工艺。俄土交战时,英国田地种麦的面积计一千六百万英亩(二英亩半为一汉克台),现在不过五十六万英亩。前后比较,仅占其国内销售量的百分之五。因此一八八七年进口食物高达三千三百亿法郎,一八九五年又增加到三千九百亿法郎之多。由此看来,如果装运粮食的英国船只被敌人截住不得进口,英国人难道不会全部成为饿死的俘虏吗?《英法水战论》
美国钱财共计七万六千亿美元,所有巨富家资过亿美元者共四千人,其产业总值四万亿美元,尚余三万亿美元。按照美国人口计算,每人平均一百镑,四十五年前每人仅六十六镑,因此巨富增多而平民不独不因此贫困,反而因此富裕,于此可见一斑。现在将各巨富列于左边:万豆白尔家产至少不下四万亿美元,生于百年前,幼时赤贫,从六岁到十六岁辛勤劳动十年,积攒一百金购买一艘小船,用来运载青菜,往返纽约,二十岁娶妻,妻子也善于谋生,丈夫撑驾货艇,妻子开设客栈,三年拥有资金一万金,此后家产顿时增加。等到南北战争爆发,过去驾驶一百金小船的人,竟然以八十万金的兵船报效国家,而其钱财流通如旧,他所开设的船行也无阻碍,年至七十,所有家产值七十亿美元。阿斯透致富,购买纽约产业,这固然由于他屡次中意的明智,也由于纽约兴旺所致,因此一八百年时的薄产,至今一八百年转成巨本。起初阿斯透随父亲在活尔道甫做肉庄生意,嫌利润微薄,外出经商,在船上遇到一位皮货客,客人让他经理皮货,积攒有余资,娶屠特为妻,妻子也善于经营,十五年内积攒资金二十五万金,当时美国股票很便宜,阿斯透全部购买,股票翻倍上涨,阿斯透又用家资出售产业,于是竟然成为富家翁。斯丹福、郭老革、好卜金司、何丁登四人,于一八四九年赴旧金山挖金,当时正商议修筑太平洋铁路,四人知道有利可图,包揽承办,一八五十年时身无分文的人,现在共得二百亿美元。起初斯丹福娶妻生子,十年前病故,斯丹福痛子情深,于是设立大学以示不忘,学校地基广八万六千亩,盛產葡萄,地价值六亿美元,另加工料存十四亿美元,临终又捐资二亿五千万金,独自创立学校捐至二十二亿美元者,也仅见也,其妻尚存十亿美元,百年后也将以此资助学校。美国巨富中,致富最奇特的是陆格反娄公司,三十年前有五个年轻人大多居住在格里无伦,城内家仅中资,见石油业可图,集股一万镑经营,至今五人拥有资金六万亿美元。公司各事由陆君主之,面色红润,眼神柔和,看他的相貌,决不知他垄断如此。现在陆所喜好的是学问,他所喜好之深,看他捐助芝加哥大学达七亿美元之多,可以概见。毛根生于曼山秋塞芝省一个耕童,先为干货铺书手,继充银号抄写,年三十八岁积攒资金,在鲍司登
城设一商店,开设不久而美国商店中已推为巨擘。四十三岁接办伦敦之乔芝披拔台号,店名于九十年病故,积赀十兆金。惠司耕田度日,制一新因此获利,嗣专心于路首整驼背汽机使之合用,装货八轮火车亦为其所创。俄国修筑毛圣毛司考至圣彼得堡路时,俄皇聘之,积赀三十五兆金。再游格司人咸呼之曰「曲来唔客马路路王」,言其产业之多,二十年前白手成家,今亦十五兆金矣。美国巨富
译城里设有一家商店,开业不久便在美国商界中被推为巨头。四十三岁时接手伦敦的乔芝披拔台号,该店名于九十年间因店主病故而终结,其积累财富达十兆金。惠司以耕田度日,因制造新式器具而获利,此后专心于改良驼背式蒸汽机使其适用,八轮货运火车也是他所发明。俄国修筑从莫斯科到圣彼得堡的铁路时,俄国皇帝聘请了他,其积累财富达三十五兆金。再游历德国时,人们都称他为“铁路大王”,说他的产业极多,二十年前白手起家,如今也拥有十五兆金了。美国巨富
驻华盛顿英国参赞名卞欧恩具报,美国牛业及牛与牛肉出口至英国情形,业经英国外部刊发,务使咸知。英国市上牛价及牛肉价上落其权,向操自英国。一千八百九十四年,英国进口之牛来自美国者居四分之三,牛肉又居七分之六,无怪美国能上下其手也。本年前五个月内,由美国进口牛与牛肉比昔尤多。英国需牛数目日增,而美国前四年内所出之牛大减,将来正不知足供英国食用否也?卞君先论丹格赛斯省畜牛各处,继述西省与西北各省及前数年出牛渐少情形,既长且畅。一千八百八十五年,美国牛业极盛之时,西省出牛共计十六兆头,即通国所出总数三分之一也。嗣因居民渐众,占地亦多,畜牛工本昂贵,牛业渐衰。向来畜牛最多之梦垣那及槐屋鸣两处,今所出不过二兆头矣。查一千八百七十年至八十五年,美国出牛数目,除乳牛不计外,共计三十五兆头。一千八百八十五年至九十二年,畜牛地方虽已减半,而九十二年出牛数目实有三十七兆五十万头之多。续后四年至本年正月止,则仅出三十二兆头,即每年就中减少一兆三十余万头。两年前所减约在二兆头左右,即每百分中减五分有奇矣。近来牛业均聚在西数省,缘宰牛处及包扎处俱在希客哥西省城邑,甘塞斯及其它各西省城邑。一千八百八十五年前五年内,牛价腾贵,后五年内出牛太多,货多价贱,其价每百分中竟减至三十五分之多。此后利息渐薄,畜牛自少,各省所销亦减,而出口牛肉仍有加无减。其前十年内出口牛与牛肉数目,兹照卞君所立之表开列于左。
一千八百九十五年,牛三十万五千八十八头,牛肉一百九十兆七十三万六千磅。
九十四年,牛三十四万五千七百三十四头,牛肉一百九十三兆三十三万一千磅。
九十三年,牛二十八万九百九十六头,牛肉二十五兆九十一万一千磅。
九十二年,牛三十七万八千一百六十七头,牛肉二百十九兆十万三千磅。
九十一年,牛三十四万五千七百九十七头,牛肉一百九十二兆四十五万六千磅。
九十年,牛三十六万五千八十九头,牛肉一百七十一兆三万二千磅。
八十九年,牛十九万三千一百六十七头,牛肉一百三十七兆二十八万六千磅。
八十八年,牛十二万四千五百六十二头,牛肉九十三兆四十六万六千磅。
八十七年,牛九万六千九百六十头,牛肉八十一兆九十一万七千磅。
八十六年,牛十一万四千一百九十三头,牛肉九十七兆十四万九千磅。
美国出口牛与牛肉两项,何项获利较厚,殊难查考。美国农部书记官谓生牛利多,未知确否。美国牛业,英人夙着眼于欧洲东部,乃以亚儿米尼亚为口实,欲以成其志,万众所能知也。虽然,亚儿米尼亚之事本非旦暮所能断,故专心讨究以悉其策之之所出者,颇乏人矣。一为事情使然而,又一因列国形势也。夫英果愍亚儿米尼亚人苦土耳其虐政而无所告愬,欲使速脱羁绊乎?颇觉可疑也。何则?英驻土耳其大使言曰:「亚儿米尼亚富人本不喜狂妄唱独立之说,诚恐刚暴无谋奋激土人,迷信宗教之心遂以紊世局之静谧也。」且夫所谓独立自治者,亦不过青衿子弟所梦想耳。试案其管政地理,则可以知焉。亚儿米尼亚之称,乃昔时地名,而亚儿米尼亚享国二千余年,虽文学历史乃其所固有,而彼古国之民不能占居此古版图。亚人之在欧洲而杂处于土耳其、希猎儿、加利亚等,无虑数万人;在亚细亚者,亦二三百万人,亦与土人杂处焉。独割据日丹山中一部族为本来亚儿米尼亚人,此民虽在土之版图中,守弹丸黑子之地,而未曾奉土国之政治制度,其实一独立自治之民矣。若许亚人以独立自治之制,则与亚人邻接者亦将出与亚人所为而仿效焉,故土国应不堪其獘也。抑行自治之制,必当同一其根本,沙漠斯岛行自治之制,并同其种族,又同奉希猎教;克拉得岛行自治之制,虽异其宗教,而同其人种,且同操希猎语,又孤岛环海,境域划然。如彼亚儿米尼亚则漠然袭古地名,而人民在疆内
译驻华盛顿的英国参赞卞欧恩详细报告了美国牛业以及牛与牛肉出口至英国的情况,英国外交部已将此刊发,务使众人皆知。英国市场上牛价及牛肉价的涨跌,其主导权向来掌握在英国手中。一千八百九十四年,英国进口的牛中来自美国的占四分之三,牛肉中来自美国的占七分之六,难怪美国能从中操纵获利。本年前五个月内,由美国进口的牛与牛肉比以往更多。英国对牛的需求日益增加,而美国在前四年内所产的牛大幅减少,将来是否足以供应英国食用,尚不可知。卞君首先论述丹格赛斯省养牛各处,继而叙述西部与西北部各省及前数年产牛逐渐减少的情形,论述既详尽又流畅。一千八百八十五年,美国牛业极盛时期,西部各省产牛共计十六亿头,即全国产牛总数的三分之一。此后因居民逐渐增多,占地也广,养牛成本昂贵,牛业逐渐衰退。向来养牛最多的梦垣那及槐屋鸣两地,如今产牛不过两亿头。查一千八百七十年至八十五年,美国产牛数目,除乳牛不计外,共计三十五亿头。一千八百八十五年至九十二年,养牛地区虽已减半,但九十二年产牛数目实有三十七亿五十万头之多。随后四年至本年正月止,则仅产三十二亿头,即每年减少一亿三千余万头。两年前所减约在两亿头左右,即每百分中减少五分有余。近来牛业均集中在西部数省,因为宰牛处及包装处都在希客哥西部省会城市,甘塞斯及其他各西部省会城市。一千八百八十五年前五年内,牛价昂贵,后五年内产牛太多,货多价贱,其价格每百分中竟减少三十五分之多。此后利息逐渐微薄,养牛自然减少,各省销售也减少,而出口牛肉却有增无减。其前十年内出口牛与牛肉的数目,兹照卞君所立的表格开列于左。
一千八百九十五年,牛三十万五千零八十八头,牛肉一百九十亿七十三万六千磅。
一千八百九十四年,牛三十四万五千七百三十四头،牛肉一百九十三亿三十三万一千磅。
一千八百九十三年,牛二十八万九百九十六头،牛肉二十五亿九十一万一千磅。
一千八百九十二年,牛三十七万八千一百六十七頭,牛肉二百十九亿十万三千磅。
一千八百九十一年,牛三十四万五千七百九十七頭,牛肉一百九十二亿四十五万六千磅。
一千八百九十年,牛三十六万五千零八十九頭,牛肉一百七十一亿三万二千磅。
一千八百八十九年,牛十九万三千一百六十七頭,牛肉一百三十七亿二十八万六千磅。
一千八百八十八年,牛十二万四千五百六十二頭,牛肉九十三亿四十六万六千磅。
一千八百八十七年,牛九万六千九百六十頭,牛肉八十一亿九十一万七千磅。
一千八百八十六年,牛十一万四千一百九十三頭,牛肉九十七亿十四万九千磅。
美国出口牛与牛肉两项,何项获利较厚,很难查考。美国农部书记官说生牛利润较多,不知确切与否。美国牛业,英国人一向着眼于欧洲东部,乃以亚美尼亚为借口,欲以此达成其志向,这是万众所知的。然而,亚美尼亚之事本非朝夕所能决断,故专心研究以详悉其策略来源的人,颇为缺乏了。一为事情使然,又一因列国形势所致。英国果真怜悯亚美尼亚人苦于土耳其虐政而无处申诉,欲使其迅速摆脱羁绊吗?颇觉可疑。为什么呢?英国驻土耳其大使说:“亚美尼亚富人本不喜欢狂妄地鼓吹独立之说,诚恐刚暴无谋地激怒土耳其人,迷信宗教之心遂扰乱世局的静谧。”况且所谓独立自治,也不过是读书子弟的梦想罢了。试考察其政治地理,就可以知道了。亚美尼亚之称,乃昔日地名,而亚美尼亚享国二千余年,虽文学历史为其固有,但彼古国之民不能占据此古版图。亚美尼亚人在欧洲而杂居于土耳其、希腊、加利西亚等地者,不下数万人;在亚洲者,亦二三百万人,亦与土耳其人杂居。唯独割据日丹山中一部族为原本的亚美尼亚人,此民虽在土耳其版图之中,守着弹丸黑子之地,而未曾奉行土耳其国的政治制度,其实是一独立自治之民。若允许亚美尼亚人实行独立自治之制,则与亚美尼亚人邻接者也将出来效仿亚美尼亚人的做法,故土耳其国应不堪其弊。况且实行自治之制,必当同一其根本,塞浦路斯岛实行自治之制,并同其种族,又同信奉希腊教;克里特岛实行自治之制,虽异其宗教,而同其人种,而且同操希腊语,又孤岛环海,境域分明。如那亚美尼亚则漠然袭用古地名,而人民在疆内
者已不同其种族,又不同其宗教,言语纷然杂然,固不可言也。极论亚儿米尼亚之事,则其所谓自治独立者,决难期望。况亚人有恒产恒心者所必不喜也。英国大使非烈不加利氏所具报,亦颇言此意。孰谓亚儿米尼亚之事可一?刀两断,得其要领乎?英人处之,亦可谓颇难矣。为英人者,果逼土庭,置奉基督教太守于亚儿米尼亚乎?又或使土廷无干涉亚儿米尼亚教会之事乎?事出于此,则虽土廷不喜,亦必许诺焉。然土廷不守信,英人所熟知也。英人既鸣土廷之非,则其出于千难万苦之途,亦不得已也。何者?一鸣其非,而不及其所究极,则奈英之国威何?于是有欲废土皇而列国监视其政务之论出焉。然既如此,则究论其终极,不分割此国不厌也。夫土皇君临基回两教人民之上,而独取兵于奉回教民以为干城;奉基教民时或有叛,则回兵制之。其国制既如是,虽连废数帝,亦恐无益也。土廷今日之情,▯非亚未知,那家未多,即土皇性质所能使然而其国制实致然也。所谓国制者,何?曰国教也。指回教,彼废帝迂远之说,土皇亦知之,故闻其说而恬然不顾,以为出于胁吓也。于是列国合同欲改革其獘政,而各邦每异其利害,日延一日,不见成效,固其宜矣。至如分割土国之论,列国利害攸系。彼俄国庞然有自强之意,非一日之故,今将有为于东亚,虽未尝顾东亚之余地,然拮据经营,匠心惨淡,多历年所,一旦变起东欧,则所以应之之道,既豫定也久矣。倘将彼君士垣丁堡付与他国,俄不能忍视也。俄人本抱雄心,唯缓急有先后,故姑静以观之耳。俄之长策,如是而已。奥国利害,有关切于欧洲东部,亦犹俄国之于欧洲东部也。彼见三国同盟将解,孜孜于买欧洲东部之欢心,与罗马尼重订盟约,退让于维尔塞而了结事局,且调停希腊罗马尼两反目,又履伯林会议之约,开通门大巨舶可以上下多恼河直到黑海,岂非不许他国垂涎于马儿莫拉海沿岸而何也?夫君士坦丁堡之地,一方有蔼连秃抑士卑士路,一方有门之固,奥国东出,必以此为门户,况该路可以经由也,尔梗海而直出地中海,若付诸他人,固奥国所不能忍也。然而俄怀雄志于欧洲东部,亦有欲排奥之意,隐约可见焉。俄之意欲联合塞勃及门[的](约)愚鲁以为同盟也。往时塞勃有隔绝之观,今也将订结通商条约。又塞王历山将联婚于门的愚鲁第五公子苦尼亚,意太子妃之妹。按此等事情,则知俄国政策伏在于其间,何难之有哉?然则如欲将彼沙罗尔革付与奥国,而俄国自获君土坦丁堡,恶能成其志哉?况有英国在卧榻之下,而关切利害于印度、埃及乎?则这般政策甚难调理,无容多辨。忖奥国亦以守现时情形为利也,则昭昭明矣。论欧洲现情。
译他们不仅种族不同,宗教也不同,言语杂乱纷繁,本来就无法沟通。极力讨论亚美尼亚的事情,那么他们所谓的自治独立,是绝对难以期望的。况且,亚美尼亚人中有恒产恒心的人,必定不会喜欢这样。英国大使弗莱彻·加尼特所呈报的内容,也颇有此意。谁说亚美尼亚的事情可以一刀两断,抓住要害呢?英国人处理此事,也可以说是相当困难了。作为英国人,如果逼迫土耳其朝廷,在亚美尼亚安置信奉基督教的总督呢?或者让土耳其朝廷不干涉亚美尼亚教会的事务呢?事情如果发展到这一步,那么即使土耳其朝廷不喜欢,也必定会答应。然而土耳其朝廷不守信用,是英国人所熟知的。英国人既然指责土耳其朝廷的不是,那么他们走上千难万险的道路,也是不得已的。为什么呢?如果只指责其不是,而没有达到最终目的,那英国的国威何在呢?于是出现了想要废黜土耳其皇帝、由列国监视其政务的议论。然而既然这样,那么究其终极,不分割这个国家是不会满足的。土耳其皇帝统治着信奉基督教和伊斯兰教的人民,却只从信奉伊斯兰教的民众中征召士兵作为国家的屏障;信奉基督教的民众有时发生叛乱,就由伊斯兰教徒的军队去镇压。国家的制度既然如此,即使连续废黜几位皇帝,恐怕也无济于事。土耳其朝廷今天的情况,并非奥斯曼(土耳其)未知,那家(指英国或相关势力)也未多,而是土耳其皇帝的性情使之如此,但其国家制度确实导致如此。所谓国家制度,是什么呢?就是国教。指的是伊斯兰教,那种废黜皇帝的迂远之说,土耳其皇帝也知道,所以听到这种说法而安然不顾,认为那是出于威胁恐吓。于是列国联合想要改革其弊政,而各国每每利益不同,一天拖一天,不见成效,这本是理所当然的。至于分割土耳其国家的议论,列国的利益息息相关。俄国庞大,有自强的意图,不是一天的缘故,现在将在东亚有所作为,虽然没有顾及东亚的余地,然而艰难经营,匠心惨淡,历经多年,一旦东欧发生变故,那么应对的方法,早已预先确定了。如果将君士坦丁堡交给其他国家,俄国是不能忍受的。俄国人本来怀有雄心,只是缓急有先后,所以暂时静观其变罢了。俄国的长远策略,就是这样而已。奥地利的利益,与欧洲东部密切相关,就像俄国对欧洲东部一样。它看到三国同盟将要解体,努力讨好欧洲东部,与罗马尼亚重新订立盟约,在维尔塞退让以了结局势,并且调停希腊和罗马尼亚的矛盾,又履行柏林会议的约定,开通门达,巨舰可以上下多瑙河直到黑海,这难道不是不允许其他国家垂涎马耳他拉海沿岸吗?君士坦丁堡这个地方,一方有阿尔巴尼亚、伊庇鲁斯,一方有海峡的坚固,奥地利向东发展,必定以此为门户,况且这条路可以经由,越过爱琴海直接通向地中海,如果交给他人,这当然是奥地利所不能忍受的。然而俄国在欧洲东部怀有雄心,也有排斥奥地利的意图,隐约可见。俄国的意图是想联合塞尔维亚和门的内哥罗组成同盟。过去塞尔维亚有隔绝的迹象,现在将要订立通商条约。又塞尔维亚国王亚历山大将要与门的内哥罗第五王子尼古拉结婚,他是王太子的妹妹。根据这些情况,就知道俄国政策潜伏其中,有什么困难的呢?然而如果想要将萨洛尼卡交给奥地利,而俄国自己获得君士坦丁堡,怎么能实现其志向呢?况且有英国在卧榻之下,而关切印度、埃及的利益呢?那么这样的政策很难调和,无需多辩。揣度奥地利也以维持现状为有利,这是显而易见的。论述欧洲当前的形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