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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皇朝经世文三编七十七

卷七十六 洋务八外洋通论二

史藏 · 经世文编 · 已译 · 第 1217–1230 段

书字母于版,幼子摹写如式,分教习课之业,娴进一等,学拚字法,辨音律八韵,如中国乐律工尺,是为孺课,三岁皆通。年十岁外进一等,肄书习笔算,审地图,知五洲各国山川方域大略,识地球日月各行星轨道,是为蒙总教习考察皆通。年十四五进一等,学罗马希腊文,各国今文史记,练习函荆,绘地图,作论,其尤颖者间及算格诸学,是为经。五等皆小学,次第或并于一院,一总教习督之。视学舍生徒多寡,定分教习人数,下舍课娴转于上舍,或孺蒙经各为一院,或孺于蒙十岁以下教习皆女。师院有广庭后园为之,秋千蹴鞠舞干弹▯。每日课竟,教习率而以戏。十岁以外,每日入学出学皆按步伍。课竟教习拳技坐作进退。凡蒙馆别舍聚竹头木箭旧废铜铁器皿斧斤刀错毕齐,有工师为之指授,令生徒能以废材改制成器者,材出于公,器归于己。闾阎子弟志为工商者入蒙而毕,志为士者始入经。法国语称康缪恩学堂,女学十岁以内与男同,十岁以外以吹弹歌曲绘画为主。为士者由小学而入大学,总者为太学,分者为书院,课程相等,分学而治。太学之分名为院,有道学院、法学院、医学院、▯学院;书院之分名为有营造、治矿、机器、精▯,或并于书院画舍而居,或别为一所与经并立。初时一国一太学,后推。广有数太学,又推广一部,有一太学,国之太学统一国之书院,一部之太学统一部之书院,或书院数所至一二十所,聚于一处而统于一太学。生徒年二十,经课业皆通,拔入书院。太学旧式,入大学者率以经为阶,重古学。近日增实学,重格算等学,皆有成效,一体拔入太学。书院课程以四年为期:一、罗马希腊古文本国今文英法德文字;二、列国史乘舆地图说;三、测算天文地理论地中层次体质,为矿务博古之用;四、格物化质兼及物性种植;五、性理公法富国策。此条专为太学课程。书院与太学相经纬,故学于书院业娴者,亦先治此为大学之基。书院课程期满,由太学考试入选,给以文凭。如诸生入太学深造,其课各国古今文字史乘舆图测算天文地理格物化质,如书院之故,此外分道法医▯为四大科。习四科者,恒以书院所素学者为本,学成课最奖给文凭。如举贡道科者为道师,即牧师,亦有不从太学出身者,则由教会以劳贤推升,不在此途。法科者为律师,即律师亦译为讼师状师。医科者为医师,▯科者为制造师,此科亦多不由太学者,出于太学各归其社会,同社互相切磋。至学业大成,名望卓著,复与文凭进秩如进士,洋语称铎德,译之可为师也。道科者为道师,医科者为医师,或终其身,法科者多由此以仕。

译在木板上书写字母,年幼的孩童按照规范摹写,由分科教习分别教导功课,熟练后晋升一等,学习拼字法,辨别音律八韵,如同中国的乐律工尺,这称为“孺课”,三岁孩童都能通晓。十岁以上晋升一等,学习书法和笔算,审视地图,了解五大洲各国山川方位的大致情况,认识地球、日月及各行星的轨道,这称为“蒙课”,经总教习考察通晓后晋升。十四五岁晋升一等,学习罗马语和希腊语,各国现代文字和历史记载,练习写信,绘制地图,撰写论说文,其中特别聪慧的偶尔涉及数学等学科,这称为“经课”。这五个等级都属于小学,有时合并在一所学院内,由一位总教习统领。根据学校学生人数的多少,确定分科教习的人数,下舍学生功课熟练后转入上舍,或者将孺、蒙、经各设为一所学院,或者十岁以下的孺蒙两级的教习都由女性担任。师范学院的庭院广阔,后面有花园,设有秋千、蹴鞠、舞干、弹丸等设施。每天课程结束后,教习带领学生游戏。十岁以上,每天入学和放学都按队列行走。课程结束后,教习教授拳术、坐姿、进退礼仪。凡是蒙馆的别舍,聚集了竹头、木箭、废旧的铜铁器皿、斧头、刀锯等工具齐全,有工匠指导,让学生能用废旧材料改造成器具,材料由公家提供,制成的器具归个人所有。平民子弟立志从事工商业的,读完蒙课即止;立志做士人的,才开始进入经课。法国语称这种学校为“康缪恩学堂”,女子十岁以内与男子相同,十岁以上以吹奏、弹唱、歌曲、绘画为主。做士人的由小学进入大学,统称为太学,分称为书院,课程相当,分科学习。太学的分科称为“院”,有道学院、法学院、医学院、工科学院;书院的分科有营造、治矿、机器、精密工艺,有的合并设在书院画舍居住,有的单独设立与经课并列。起初一国只有一所太学,后来推广,有多所太学,再推广,一省有一所太学,国家的太学统领全国的书院,一省的太学统领该省的书院,有的书院多达一二十所,聚集在一处而统属于一所太学。学生二十岁,经课学业都通晓,选拔进入书院。太学旧制,进入大学的大都以经课为阶梯,重视古学。近日增加实学,重视格致、算学等学科,都有成效,一律选拔进入太学。书院课程以四年为期:一、学习罗马、希腊古文本国现代文字及英、法、德文字;二、学习各国历史、舆图解说;三、学习测算、天文、地理、地中层次体质,作为矿务、博古之用;四、学习格物、化质,兼及物性、种植;五、学习性理、公法、富国策。这一条专为太学课程。书院与太学相互交织,所以在书院学业熟练者,也先学习这些作为大学的基础。书院课程期满,由太学考试选拔,给予文凭。如果诸生进入太学深造,其课程包括各国古今文字、历史、舆图、测算、天文、地理、格物、化质,如同书院一样,此外分道、法、医、工为四大科。学习这四科者,常以书院所学为基础,学成且成绩最优者奖励给予文凭。如考取道科者为道师,即牧师,也有不从太学出身的,则由教会以功劳贤能推升,不在此途。法科者为律师,律师也译为讼师、状师。医科者为医师,工科者为制造师,此科也多不由太学出身,出自太学的各归其社会,同社互相切磋。直到学业大成,名望卓著,再给予文凭晋升官秩如同进士,洋语称“铎德”,翻译过来可为“师”。道科者为道师,医科者为医师,有的终身从事,法科者多由此出仕。

法学分四项,曰则法,曰通商,曰纪纲,曰公法。自爬雷司审事官等而上之,月审、季审、旬审、上议院审事等官,刑部大臣,皆由刑名以进。未得仕者为律师,或佐官听断,或助民执讼,皆公言之。自巡捕之官敌司退克审事官译以为知县,实不相似。等而上之,至各康退射尔长官,译以为督抚,其实亦非。此不治兵、税以及民部、内部总管府、若协理、总办、参赞至大臣,皆取于明纪纲法律学者。自出使总领事、公使、税务、邮政、藩部、外部总办至大臣,多由明公法通商律士以进。故此科为由士出身之专途。其▯科之选,则为工▯院诸之师,若营造、治矿、机器、精▯船政、农政,亦设分课于工▯院,或为工作厂、矿厂之董富者,自为厂主、公会官、兴▯官间,由此以选。其士科之最贵者有阿佳底密,此兴自法、德、美皆仿而行之。其实如中国翰林院,初时专以▯文为重,职司▯文及修补字典。近年格化学兴,因设四科:一理法,为人之理与治国纪纲合;道科性理法律为一。法国太学旧分科曰文学,曰理学,曰道学,曰律学,曰医学。二百年前法国创始,仿中国翰林院设阿佳底密,初以文学为主,后增科并道理法为一科。其太学五科者课业如故。二博古考订各国古今文字,识古物,辨古器,译古文及别国书。三格化译其科目名义,亦曰学问统光电汽热音重算诸学合天文地理为一科。太学▯科之选尤异者,与此选四雅意译义,又为精▯主绘画、协律音乐、制曲、雕镂、石像与文学、工诗文、编史乘、修字典为五科,仍以文学为重。选凡优于五业者,由太学三考名成以后,教习于各学院有著述声名,由平时本院众博士详稽品目,期会选举会选者人一椟,各以所业试题众博士纳丸椟中,以定所试优绌。优者纳白丸,绌者纳黑丸。毕纳启椟,得白丸多者为中选,则为此。院博士类皆高年宿学,以此为不朽之荣。其学而未与太学之选,或与选太学生员不中举贡之选,则为蒙之师,别有师道为之教授。其程序一:英、法、德三国今文、二代代数、几何、勾股算法;三:金石、动植、格物、化学;四:地球图说、各国史记;五:律吕;六:敬神修身之道。除温理诸学,每日须练习教授之方。学为女师者,但减所业,程亦如之。课程既满,给与文凭,始就聘蒙乡学教习,皆取于此。经书院教习取于太学举贡,太学教习取于进士,或博士经以下由民举,书院以上由官举。各国小有同异,而大较皆然。英国,英格伦太学三,苏格兰太学四,阿尔兰太学二,共太学九区;法京巴黎太学二区;德国太学二十有四区;美国书院率兼称太学。初,各国太学皆国家所设,后每有富室捐建书院数所在一处者,国赐以太学之名,惟考试取士仍归国建之太学。官建者入度支学部主之,民建者民捐经费,举监督董之,有成效者发公帑助之。此太学与书院之大较也。经经费统于书院,蒙以下为乡学。英国五十年前尚无官设乡学,于民所设者发帑奖助,继而改为官设,并入度支。美国凡新之地,除出售与民、开垦、给修建铁路、开掘河渠各公司更以给本处备学校经费,计给学校之田已五百四十万顷,给地入不敷出,则按民私产征收。法败于普后,始广设乡学。建学之费二千四百万磅,岁用率六百九十万磅,教习束修皆公费,生徒入学率自备资斧,惟常贫不能给者,公赡之,不入塾者罪其父母。学校之兴,德国最先,亦以德国为最盛。嘉庆十年,布为法破灭,有深思之士进言:布君欲振兴军事,必以乡学为始,令民间子弟无不诵读而及兵法,迨入营之时,率皆英年稍通文字者。昔西士培根云:「智则强,愚则弱,即是此理。」因于通国设乡学,不入学者罪之。如是五。六年,乃南败奥,而兼德意志小邦,旋又西破法,而称帝。今计通国小学二万九千四百八十二所,实学暨经大者八十四所,计岁费九百六十七万五千磅。

武学专以教习将弁,与船政馆相表里。武学堂为武备院,专由官设

译法学分为四项,叫做则法、通商、纪纲、公法。从爬雷司审事官等而上之,月审官、季审官、旬审官、上议院审事官,以及刑部大臣,都是由精通刑名法律的人晋升而来。未获得官职的人担任律师,有的辅佐官员审理案件,有的帮助百姓打官司,都是公开陈述意见。从巡捕官到敌司退克审事官,翻译过来相当于知县,其实并不相似。再往上,直到各康退射尔长官,翻译过来相当于督抚,其实也不是这样。那些不掌管军事、税收,以及民部、内部总管府,还有协理、总办、参赞直到大臣的人,都是从精通纪纲法律的学者中选拔的。从出使总领事、公使、税务、邮政、藩属、外部总办直到大臣,大多是由精通公法和通商律的士人晋升而来。因此,这一科是士人出身的专门途径。其〇科的选拔,则是工〇院各位老师的来源,如营造、治矿、机器、精〇船政、农业等,也在工〇院设立分科,或者作为工作厂、矿厂的董事富人,自任厂主、公会官员、兴〇官员之间,由此选拔。士科中最尊贵的是阿佳底密,这是兴起于法国、德国、美国都仿效实行的。它实际上如同中国的翰林院,起初专门以〇文为重,职司〇文以及修补字典。近年来格致化学兴起,因此设立四科:一是理法,将人之理与治国纪纲合为一体;道科、性理、法律合为一科。法国太学旧时分科为文学、理学、道学、律学、医学。两百年前法国首创,仿照中国翰林院设立阿佳底密,起初以文学为主,后来增加科目并将道、理、法合并为一科。太学五科的课业依旧。二是博古,考订各国古今文字,识别古物,辨别古器,翻译古文及别国书籍。三是格化,翻译其科目名义,也称学问统,将光、电、汽、热、音、重、算诸学合天文地理为一科。太学、科的选拔尤其奇特,与此选四雅意译义,又分为精、主绘画、协律音乐、制曲、雕镂石像,与文学、工诗文、编史乘、修字典共为五科,仍然以文学为重。选拔凡是优于这五项学业的人,在太学三次考试成名之后,在各学院任教习并有著述声名,由平时本院众博士详细稽查品目,定期举行选举会,每人一匣,各自以所业试题让众博士投入丸于匣中,以此决定所试优劣。优秀者投白丸,劣者投黑丸。投毕开启匣子,得白丸多者中选,则为此。院博士类都是高年宿学,以此为不朽之荣耀。那些学习而未参与太学选拔,或参与选拔太学生员但未中举贡选拔的人,则担任蒙学的老师,另有师道作为教授。其程序一:英、法、德三国的今文;二代数、几何、勾股算法;三金石、动植物、格物、化学;四地球图说、各国史记;五律吕;六敬神修身之道。除温习诸学外,每日须练习教授的方法。学习成为女师的人,只减少所业,程序也相同。课程结束后,给予文凭,才开始受聘于蒙乡学教习,都取自于此。经书院教习取自太学举贡,太学教习取自进士,或博士以下由民众推举,书院以上由官府推举。各国小有不同,但大体都是这样。英国,英格伦太学三所,苏格兰太学四所,阿尔兰太学二所,共太学九区;法京巴黎太学两区;德国太学二十四区;美国书院通常兼称太学。起初,各国太学都是国家所设,后来常有富室捐建书院数所在一处,国家赐以太学之名,惟考试取士仍归国家建立的太学。官建的归度支学部主管,民建的由民众捐资,推举监督管理,有成效的发放公款资助。这是太学与书院的大致情况。经费统于书院,蒙学以下为乡学。英国五十年前尚无官设乡学,对民间所设的发帑奖助,继而改为官设,并入度支部。美国凡新之地,除出售给民众、开垦、给修建铁路、开掘河渠的各公司外,更以给本处备学校经费,计给学校的田地已五百四十万顷,给地收入不敷支出,则按民众私产征收。法国败于普鲁士后,才开始广泛设立乡学。建学费用二千四百万磅,每年费用率六百九十万磅,教习束修都是公费,学生入学率自备资斧,惟常贫不能供给者,公家赡养,不入塾的惩罚其父母。学校的兴起,德国最先,也以德国为最盛。嘉庆十年,布为法国破灭,有深思之士进言:布君想要振兴军事,必须以乡学为始,令民间子弟无不诵读且涉及兵法,等到入营之时,率都是英年稍通文字的人。昔日西士培根说:“智则强,愚则弱,即是此理。”因此在通国设立乡学,不入学者惩罚之。如此五六年,于是南败奥地利,而兼并德意志小邦,旋又西破法国,而称帝。如今计全国小学二万九千四百八十二所,实学及经大者八十四所,计每年费用九百六十七万五千磅。

武学专门教习将弁,与船政馆相呼应。武学堂为武备院,专门由官府设立。

;船政则兼有民设者。武备专主军旅,船政兼主通商也。凡武备院皆厚给廪糈,课程与各书院相出入。如测算、火器、绘图、建造营垒桥梁,考究古今史记、历代兵法文字,则稍涉罗马古文,而以邻邦今文为要,尤以本国军例与公法为急务。分门教授,以六年为期。生徒入经课业,皆通愿习武者入而受学,课所业有余力,始操演骑步战事。为广庭后园,置蹴鞠、舞干、缘橦、击弹诸击刺,以备游演。期满课最,然后入营器使。自武弁至兵督,皆明此以进其士卒,则于军营设学课以书算、绘图、德法。则民间子弟既出乡学,皆入于卒伍,三年为期。惟船政由官设者,主练习水师将弁,课程与陆军武学相等,惟增天文、汽机、格物,因航海测算须明天时,驾驶兵轮须谙机器,故格致之学宜视陆军武备加详。期满课最,授以文凭,始入海军器使。由管驾至水师提督,皆由此以进。

译船政则兼有民间设立的。武备专门主管军事,船政则兼管通商。凡是武备院都厚给粮食,课程与各书院大致相同。如测算、火器、绘图、建造营垒和桥梁,考究古今史籍、历代兵法文字,则稍微涉及罗马古文,而以邻邦今文为重要,尤其以本国军例与国际公法为急务。分科教授,以六年为期。学生进入经课业,都是自愿习武的人入内受学,课业有余力,才开始操演骑兵和步兵战事。在广庭后园,设置蹴鞠、舞干、缘橦、击弹等击刺项目,以备游演。期满考核最优,然后进入军营任职。从武弁到兵督,都明白此道以提拔士卒,因此在军营设学,教授书算、绘图、德法。民间子弟既出乡学,都进入军队,以三年为期。只有船政由官方设立的,主要练习水师将弁,课程与陆军武备相等,只是增加天文、汽机、格物,因为航海测算须明天时,驾驶兵轮须熟悉机器,所以格致之学宜比陆军武备更加详细。期满考核最优,授予文凭,才进入海军任职。从管驾到水师提督,都由此晋升。

英格林尼址水师学堂,自都司以下皆许入学肄业。先考进门试课,以算术、汽器、水火、重热、天文、海诸学入格者,与住院或就院居,或日再至,皆所试及。某等者有奖课膏廪,循序进业。试若干题,通若干条以上,记若干功。记功若干以上,拔补一次。

泰西文字推法国,法文本于罗马,罗马本于希拉,希拉本于埃及,埃及即麦西,分为犹太,实西方文教祖国。过波赛买,埃及古文石刻,审其文以形相合,体甚繁重。西文主音,埃及文主形。西文旁行,埃及文直行。至伦敦,闻有麻翁者,为博古学士,能识埃及文,访之,出所石刻相示,渠亦不能读其文,但言埃及字凡三类,有模绘法,如画虎示虎;有定实法,如画妃别于王;有音法,贤异于权之类。此三体,三者古人混用焉。今惟用音,令人易晓。因询以西土文字凡几变,麻举二字相示,一画蛇形,三变而成字,又三变而成希腊文,又一变而成罗马文,又一变而成今字,即二十六字母中之F。埃及石刻据麻称为开辟四千年前古文,以时按之,则夏末商初时也。其文三体于古先所传六书为象形、象意、象声,而无指事、转注、假借。指事原与象形一类,而义更隐微,疑埃及古文亦有此体,而西人说字不能通其意,遂入混模绘一类。转注、假借以体兼用,即在四体之中,亦所应有,特西士未及知耳。在巴黎观演剧,演犹太故事,歌者登场,调为三字句者二,七字句者一,如此相间,凡十二句。西国制曲者皆博士或言学士,其雅意一科专主绘画、制曲、协律。凡为士者,初入经皆习腊丁文字,卒业考成,始各就其性之所近分科肄业,故凡为博士者皆识腊丁文。制曲演古时事则以古时音协律,今演犹太为一字一音,三言、七言一句,则知犹太古音同于中土。后识英议士戈登,娴于掌故,叩以英文所祖,答云来自索逊。索逊者,英主之先,为日耳曼之族,千年前入主英国,故其文字行于英伦三岛。索逊文又来自印度,故从梵典,旁行以音为主。乃悟麻所云古文八变而至今文者,▯缘埃及文有从音一类,参以梵典拚音之法,以字母就方音,有一种语言,即别成一种文字。文凡八变,据二十六字母而言,声音则迁地而变,故各国自为字典,而字母皆同。习其语即通其文,西士博学者皆通十数国文字,而能识埃及字者甚稀。其习中文者,仅能译公牍而已。据埃及文、犹太音与中文同例,则知埃及、犹太时文字与语言为二,知书者少,变而从音。语言与文字为一,令人易晓,故举国知书。其端甚微,而变动甚大。其教之遍传,国土深中人心,实由于此,不可不察。

语言即文字,简易易知。顾其为书,便于直陈器数,难于曲达义理。举国聪明才智注于器数,故日进富强。无深至之文言,则性情不感,而日趋诈力。其国有善着论、工为诗之士,国人甚重,然不数有。其教惟以永生、永罚制人,不讲自然之情义。其害在蔑伦背理,而不知不解。中国父子夫妇之伦为何物?反诋中国父权过重,女性见屈,以为承草昧之余习,势强者擅权,急欲起而革之。以彼之文译中国经传,决不能通其意。譬如“孝”字,即西文所无,译者以“顺从”字当之,不知“孝”兼报效教之意,为名教根原。此义支离,说无从入。又如“天之经,地之义”,西教言天地有造化之主,西学言地不于天,此义难译。况译者并不通经,则支离愈远。道光末,英人黎雅各布来中国传教。同治中,曾译《孝经》《论语》《周易》《诗》《礼记》,归国。今黎尚存,年七十余,在英叩以传中学生徒,答言西国无所用,习中文者甚稀。一日招赴其东方学会,列坐十余人,无识中文者。惟黎以西语译《屈原传》,与众演说,义多燕郢。闻者问难不解其宗旨,以为行径太奇,恐无其人。乃告以中国名教重君权以治民,即以护教。忠君所以保民,即是敷教。譬如耶苏门徒殉教而死者十余人,屈原之死即殉教也。知彼即知此矣。闻者称善。相如用明经术,精训

译英国格林尼治海军学堂,自都司以下军职人员都允许入学学习。先进行入门考试,将算术、蒸汽机械、水火原理、重力热力、天文、航海等学科列入考核范围,成绩合格者,给予住校或走读,或每日两次到校学习的待遇,都在录取之列。某些人还有奖赏和津贴,按次序晋升学业。每答对若干题目,通晓若干条款以上,就记若干功劳。记功达到一定数量以上,就提拔补授一次。

西方文字推崇法国,法国文字源于罗马,罗马文字源于希腊,希腊文字源于埃及,埃及即麦西,后来分为犹太,实在是西方文化的祖国。经过波赛买,看到埃及古文的石刻,审视其文字以形体相合,结构非常繁复。西方文字以声音为主,埃及文字以形体为主。西方文字横向书写,埃及文字纵向书写。到了伦敦,听说有个叫麻翁的人,是博古学者,能识别埃及文字,去拜访他,他拿出所收藏的石刻给我看,他也读不懂那些文字,只是说埃及文字共有三类:有模绘法,如画虎来示意虎;有定实法,如画妃来区别于王;有音法,如“贤”区别于“权”之类。这三种体例,古人混合使用。现在只用音法,让人容易理解。于是询问西方文字共有几次演变,麻翁举两个字给我看,一个是画蛇的形状,经过三次演变成为文字,又经过三次演变成为希腊文,再经过一次演变成为罗马文,又经过一次演变成为现在的文字,即二十六个字母中的F。埃及石刻据麻翁说是开辟四千年前的古文,按时间推算,那是夏末商初的时候。它的三种文字体例,对应古先所传的六书中的象形、象意、象声,而没有指事、转注、假借。指事原本与象形是一类,但意义更加隐微,怀疑埃及古文也有这种体例,而西方人解说文字不能通晓其意,就混入模绘一类了。转注、假借以形体兼用,即使在四种体例之中,也应该是有的,只是西方学者没有了解到罢了。在巴黎观看演出,演的是犹太故事,歌手登场,曲调是两句三字句,一句七字句,如此相间,共十二句。西方国家的制曲者都是博士或言学士,他们的雅意这一科专门主管绘画、制曲、协律。凡是读书人,初入经院都学习拉丁文字,毕业考核合格后,才各自根据性情所近分科学习,所以凡是博士都认识拉丁文。制曲演绎古代时事就用古代的声音协律,现在演绎犹太故事是一字一音,三言、七言一句,由此可知犹太古音与中国相同。后来结识英国议员戈登,他熟悉掌故,询问英文的源头,他回答说来自索逊。索逊是英国君主的祖先,属于日耳曼族,一千年前入主英国,所以他们的文字流行于英伦三岛。索逊文又来自印度,所以遵循梵典,横向书写以声音为主。于是明白麻翁所说古文八次演变至今文的原因,是因为埃及文字有从音的一类,参用梵典拼音的方法,用字母对应方言,有一种语言,就另成一种文字。文字八次演变,据二十六个字母而言,声音则随地域而变,所以各国各自制定字典,而字母都相同。学习其语言就通晓其文字,西方博学的学者都通晓十几种国家的文字,而能识别埃及字的很少。他们学习中文的,只能翻译公文罢了。根据埃及文字、犹太语音与中文相同的例子,可知埃及、犹太时代文字与语言是分开的,识字的人少,后来变革而从音。语言与文字合而为一,让人容易理解,所以全国人都识字。其开端很细微,而变动很大。其教义广泛传播,国土深深植入人心,实在是由于这个原因,不可不考察。

语言即文字,简易易知。但是作为书籍,便于直接陈述器物数量,难于曲折表达义理。全国聪明才智都集中在器物数量上,所以日益富强。没有深奥的文言,那么性情不被感动,而日益趋向欺诈和暴力。那个国家有善于著论、擅长写诗的人,国人很看重,但为数不多。他们的教义只以永生、永罚来制约人,不讲自然的情义。其害处在于蔑视伦理、违背道理,而自己却不知不解。中国父子夫妇的伦理是什么?反而诋毁中国父权过重,女性受屈,认为是承袭草昧时代的余习,势力强大的人擅权,急切想要起来革除它。用他们的文字翻译中国经传,绝对不能通晓其意。譬如“孝”字,就是西文所没有的,译者用“顺从”字来对应,不知道“孝”兼有报效、教导的意思,是名教的根本。这个意义支离破碎,说理无从入手。又如“天之经,地之义”,西方教义说天地有创造之主,西方学说认为地不依附于天,这个意义难以翻译。况且译者并不通晓经书,那么支离破碎就更远了。道光末年,英国人黎雅各布来中国传教。同治年间,曾翻译《孝经》《论语》《周易》《诗经》《礼记》,回国。现在黎雅各布还在世,年七十多岁,在英国询问他传教的学生,回答说西方国家没有用处,学习中文的人很少。一天邀请我去他的东方学会,列坐十余人,没有认识中文的。只有黎雅各布用西语翻译《屈原传》,向大家演说,意义多有偏差。听众问难不解其宗旨,认为行为太奇怪,恐怕没有这样的人。于是告诉他们中国名教重视君权来治理百姓,就是用来保护教义。忠君所以保民,就是推行教化。譬如耶稣门徒殉教而死有十余人,屈原的死就是殉教。知道彼方就知道此方了。听众称善。相如用明经术,精于训诂

诂者以治译官,博采各国古今文,合罕譬引申,以曲达经传之意。贻彼教会、学会、学院、议院,乃可以渐引彼教之人心,而固吾名教之壁垒,实正人心、息邪说之大关也。

译诂者担任翻译官,广泛搜集各国古今文字,结合简略的比喻和引申义,以曲折地传达经传的含义。将其提供给他们的教会、学会、学院、议院,就可以逐渐引导他们信仰宗教的人心,从而巩固我们儒家名教的防线,这确实是端正人心、平息邪说的大关键。

西文起于印度,传及波斯。波斯字右行,分为阿剌伯、希腊、罗马,再分为今西洋各国。以音传意,音相近者言即同,借义多而正义少。如“天”字借喻“气”,则中文“言天”之义不能通道。字取譬于言,则经传“诠道”之义不能达。弟兄长幼,一名诸母与诸姑同称,不能别嫌明微。中文主形,形中见义。所谓圣人见分理可相别异,故制文字。西文无分别之理,先不能立纲常之名,故不知有名教。文明未启,但畏祸福。耶稣称“天”之教足以涵鬼神,泰西从之而化。由其文同,故教同,法律同,政俗同,好恶同,故党同法异而合。以谋我中国,与彼文异,教异,而无所不异。所赖以通中外言意者,惟古人顾为译者多不通义理训诂。由洋译华,则比拟多不伦;由华译洋,则训义多失旨。必学明训诂,尝考求中外政教掌故者,始能训比悉当。英法皆有东方学习印度、日本、中国语言文字为教习者,皆非通人。故彼生徒仅能通粗浅公牍,备其使署翻译两国政教本源,无由通参得失名教之义。彼所未闻,以其教尝我而信从颇众。及观我政不能安人,兵不能自卫,遂扺隙蹈瑕。以我今日之积衰并毁中教为妄作。教会乃直谓中国无教,而亟思以其教易之。国势衰微,不能不兴功利以自救,急治其标。然而士学已卑,经术不明,官方已邪,市流竞进,商势已重,本业日微,益以崇西学,尚工艺,保商权,工商日益贵,士农日益贱。环球大势,以某国商业盛,即通行某国文为便用而易谋利。中文难而无功,洋文易而有利。试士之文既肤廓而无实,不足取重于时。儒官仅存,已成寒乞。二十年之后,无人习汉文,而周孔之书废,彝伦之教裂。传教者乘机煽诱,以称“天平等”如发蒙振落。士不能自存,必且附其教以助扬其波。故广兴功利,诚可转贫弱为富强,然不力护本源,势必沦中夏为夷狄。然人情不甚相远,其国之世爵、太学之秀良,颇知慕中国礼教,教会亦间仿华风,修改教规,而讳其所自,宜固以广同文之治,命儒臣取六经所有之字,参合大小篆分部,摹成字典,用洋文译古训,引申别义,详为诠释,即用其文写六经定本,以贻其议院、学院、教会、学会。彼国太学有博古一科,重埃及古文,其文主形篆,而直行,字形如钟鼎、虫鸟篆,今制通行字典,须用篆文,令有形意可见,始能有所悟入,识中文自必读中书,读中书自然知名教,知名教自然贵仁义,服名教,贵仁义则夷进于夏,可以仁义之道治之矣。《周礼》外史掌达书名于四方,名教之兴自近而远,其时距王畿三千里外为要荒之服,故王者不治夷狄,而以同文治之,书同文则行同伦,其事相因,必然之势。洋书则罗马律例、万国公法、通使指明,根于其教,发于其政,行于交涉,亟宜译订旧纠绳得失。公法始于荷兰人虎哥本闭户私书,其后讲者接踵,遂成公律。近荷兰学会复取各国律例与罗马古律参会,订为泰西通律,致书各国政院、议院,许以通行。今本经术仁义之精为之折衷驳正,转译其文贻之各国政府、议院、学会,则公法之权归我,交涉之棘手渐除,渐因折衷法律而讲以名教人伦,彼即不肯遽遵行,而已先摇其教本。彼教新旧约书推本生民,称天立约,言非而似是,法简而易从,传教者虽无煽乱之心,而实有变夏之志,非明辩正距,彼推本于天,专破名教,害将中于人心,宜详辨其非,转译以贻诸教堂、教会、学会、学院,纵不能遽变而归化,而其说不胜传教之心自阻,从教之民日稀,其效虽缓而机甚捷。诞敷文德而战胜朝廷,不可易而忽之也。

西国小学,即课天文、地舆、算术、物理、学塾备仪器,为日月五星运行轨道,壁悬五洲舆图,置算筹、三角、光镜及动物、植物图形,分年进业。若天文,则以二至二分、日食、星犯,令学者指拨运转,觇其所晓。若舆图,则举某国某洲界,令学者摹绘,其性近业优者,以为专门始基,其次皆粗知大教,习考成以为知。及于学始入经馆,

译西方文字起源于印度,传播到波斯。波斯文字从右向左书写,后来分化为阿拉伯文、希腊文、罗马文,再进一步分化为当今西洋各国的文字。西方文字以声音传达意义,声音相近的词语意思就相同,借用的含义多而本义少。例如“天”字借用比喻“气”,那么中文里“言天”的含义就无法贯通。文字取譬于言语,那么经传中“阐释大道”的含义就无法表达。兄弟长幼,同一个名称将伯母与姑母混同称呼,无法辨别嫌疑、明确细微差别。中文以形体为主,形体中蕴含意义。所谓圣人看到事物的条理可以相互区别,所以创制文字。西方文字没有分别的条理,首先不能确立纲常的名称,所以不知道有名教。文明尚未开启,只畏惧祸福。耶稣称“天”的教义足以涵盖鬼神,西方人顺从它而教化。因为文字相同,所以教义相同,法律相同,政俗相同,好恶相同,因此党派相同而法律不同却能融合。用来图谋我们中国,与他们的文字不同,教义不同,因而无所不同。所依赖来沟通中外言语意义的,只有古代的翻译者大多不通晓义理训诂。从洋文翻译成中文,则比拟多不恰当;从中文翻译成洋文,则训释多失去主旨。必须学习通晓训诂,曾经考求中外政教掌故的人,才能训释比拟全都恰当。英法都有东方学,以印度、日本、中国的语言文字作为教习,都不是通晓的人。所以他们的学生仅能通晓粗浅的公文,以备其使馆翻译两国政教本源,无从通晓参酌得失名教的义理。他们未曾听闻,因为他们的教义曾被我方采纳而信从者众多。等到看到我方政治不能安定百姓,军队不能自卫,于是乘虚而入、蹈隙蹈瑕。将我今日积衰并毁弃中教视为妄作。教会于是直接说中国没有教义,而急切地想以他们的教义取代。国势衰微,不能不兴起功利以自救,急于治理其表象。然而士人的学问已经卑下,经术不明,官场已经邪僻,市井之人竞相进取,商业势力已经加重,根本产业日益微弱,加上推崇西学,崇尚工艺,保护商权,工商日益尊贵,士农日益卑贱。环球大势,以某国商业兴盛,就通行某国文字为便利而容易谋利。中文难学而无功,洋文易学而有利。考试士人的文章既肤浅空泛而无实质,不足以被时人看重。儒官仅存,已成寒酸乞怜之态。二十年之后,无人学习汉文,而周孔之书废弃,彝伦之教破裂。传教者乘机煽动诱惑,以称“天平等”如发蒙振落般容易。士人不能自存,必定依附其教以助长其声势。所以广泛兴起功利,确实可以转贫弱为富强,然而不努力保护本源,势必沦落中夏为夷狄。然而人情不甚相远,他们的世袭贵族、太学的优秀良才,颇知道仰慕中国礼教,教会也偶尔模仿华风,修改教规,而隐瞒其来源,应当巩固以广同文之治,命令儒臣选取六经所有的字,参合大小篆分部,摹写成字典,用洋文翻译古训,引申别义,详细诠释,即用其文写六经定本,以赠送给他们的议院、学院、教会、学会。他们国家的太学有博古一科,重视埃及古文,其文主形篆,而直行,字形像钟鼎、虫鸟篆,现在制定通行字典,须用篆文,令有形意可见,才能有所悟入,识中文自必读中书,读中自然知名教,知名教自然贵仁义,服膺名教,贵仁义则夷进于夏,可以用仁义之道治理他们了。《周礼》外史掌管传达书名于四方,名教的兴起自近而远,那时距离王畿三千里外为要荒之服,所以王者不治理夷狄,而以同文治理他们,书同文则行同伦,其事相因,是必然之势。洋书则罗马律例、万国公法通使指明,根于其教,发于其政行于交涉,亟宜译订旧纠绳得失公法始于荷兰人虎哥本闭户私书其后讲者接踵遂成公律近荷兰学会复取各国律例与罗马古律参会议为泰西通律致书各国政院议院许以通行今本经术仁义之精为之折衷驳正反译其文贻之各国政府议院学会则公法之权归我交涉之棘手渐除渐因折衷法律而讲以名教人伦彼即不肯遽遵行而已先摇其教本彼教新旧约书推本生民称天立约言非而似是法简而易从传教者虽无煽乱之心而实有变夏之志非明辩正距彼推本于天专破名教害将中于人心宜详辨其非转译以贻诸教堂教会学会学院纵不能遽变而归化而其说不胜传教之心自阻从教之民日稀其效虽缓而机甚捷诞敷文德而战胜朝廷不可易而忽之也。

西方小学,就教授天文、地理、算术、物理,学塾备有仪器,制作日月五星运行轨道,墙壁悬挂五洲地图,放置算筹、三角板、光镜以及动物、植物图形,分年进阶学业。如果是天文,就以二至二分、日食、星犯,让学者指拨运转,观察其所知晓的。如果是地图,就举某国某洲界,让学者摹绘,其性近业优者,作为专门始基,其次皆粗知大教,习成以为知。及于学始入经馆。

中学肄业,故凡为士及上等人,无不知日月五星、地球运行、经纬与五洲南北极、赤黑道部位、大山川形势及几何、勾股、割图、算术、水火、汽气、重热、光电诸学途径。童而习之,先入为主,就其性近者深造,为专门名家,故举国除下等椎鲁不计,皆主一家之言,绝无异议。其实谈天三家,各尊所闻,不必宣夜长于两家,地如子黄,即地球之说。▯天家言地如覆盂,以海行极处为南极,其理至显,不必圆合如珠。道书言地形如肺叶沱滂下垂,即以今泰西所制地图按之,除海水不计,九州岛地形实肖人肺。《淮南子》《楚词》言天倾西北,地陷东南,以今英俄日晷南东洋水深测之,亦适吻合。本不能据一家为独是,傲中国以不知,特彼国知者多而中国知者少,非专门者无术与之辩难,方惊为所未闻,盲相哗以为谈天地必宗西学,且若舍西学无天文地舆,不知中国今日之衰,正由中学不讲耳。士习帖括,不知七政五纬,不辨四方九州岛,高引圣贤,辄持臧否,士夫习为虚矫,试之以事而立穷,此亦学术衰微之故也。《记》言小学教之数与方名,视智虑规矩,数即算术,方即地舆。《尔雅》所载四荒、四远、九州岛镇浸,于地域大势已明,释天星名、岁阳、星次、月阳,于天文大纲备,鸟兽草木足资见闻,此宜旧皆有图,而时久散佚不传于世。《尔雅》古小学之书,今则非通人不能读。《考工记》言石何以泐,水何以凝,即明指《考工须知》格化,特此等别有专书与算。术乐律同例于经,但举提要数言。如学校不废,工官尚存,知此者多,何至震服于西学?故人才衰,由学术陋。今不咎己之不学,而反为古所未闻,不亦厚诬乎?外域限年考学,合乎礼制,得教不躐等之意。故高者进博学,次者就专门,下者亦有执业,故民无游惰,士鲜空疏。今中国学校废弛,家自为教(家自为教)则欲子弟速成,未知六甲,先制五言;未辨四方,先求一贯。其要归以资试帖八比而已。以言文章,已至陋;以之致用,不更远乎?上者空谈性道,举一废百;次者猎取科宦,浮沈以取世资;下者无成,欲改习他业,而时已过,则游惰终身。其弊原于违躐等之戒,故其极至于人才乏而学术衰,游惰多而中国困。履霜坚冰,由来者渐也。外国选士,皆于学博士教习为主,试教官即考官,平日课优,届期取进,故不患不明,但恐不公。设官以监之,而其弊自去。其实主试声名所系,平日众论所推,即有不公,不过有抑扬,不敢颠倒黑白。《周礼》地官为教职而兴贤能,即典于此官,经制甚明,而后世不用。学校废而投牒赴考,糊名易书,弊未能除,徒令学者迷惑,竞一日之长,怀诡胜幸获之心。屈抑滥者多,无所观摩,而业荒于惰。业惰者,志昏于事理,思不能入,何怪人才之日下乎?

译中学(指中国传统学术)学业荒废,所以凡是士人及上层社会的人,没有不知道日月五星、地球运行、经纬度与五洲南北极、黄道赤道位置、大山川形势以及几何、勾股、割圆、算术、水火、蒸汽、重力热力、光电等各种学问的门径的。他们从小学习,先入为主,就着本性相近的方面深入钻研,成为专门名家,所以全国除了下层愚钝之人不算,都信奉一家之言,绝无异议。其实谈论天文的有三家,各自尊崇所听到的学说,不必说宣夜说就优于另外两家;地像蛋黄,就是地球说的观点。天家说地像倒扣的盆,以海水运行的极处为南极,这个道理非常明显,不必说地必须圆合如珠。道家书籍说地形像肺叶向下垂挂,用现在泰西(西方)所制的地图来对照,除去海水不算,九州的地形确实像人的肺叶。《淮南子》《楚辞》说天向西北倾斜,地向东南塌陷,用现在英国、俄国、日本测量南东洋水深的数据来对照,也恰好吻合。本来不能依据一家之说为唯一正确,傲慢地认为中国不知道,只是他们国家知道的人多而中国知道的人少,不是专门研究者没有办法与他们辩论,才惊讶为前所未闻,盲目喧哗认为谈论天地必须尊崇西学,而且好像舍弃西学就没有天文地理,不知道中国今天的衰落,正是由于中学不被讲求的缘故。士人习惯于写八股文,不知道七政五纬,分不清四方九州,高谈圣贤,动辄褒贬,士大夫习惯于虚伪矫饰,用实际事务来考验他们立刻就会困窘,这也是学术衰微的原因。《礼记》说小学教育数字和方位名称,观察智慧思虑和规矩法度,数就是算术,方就是地理。《尔雅》所载的四荒、四远、九州镇山和浸水,对于地域大势已经明确,解释天星名称、岁阳、星次、月阳,对于天文大纲完备,鸟兽草木足以提供见闻,这些应该旧时都有图谱,但时间久远散佚没有流传于世。《尔雅》是古代小学的书,现在不是通达之人不能读懂。《考工记》说石头为什么磨损,水为什么凝固,就是明确指向《考工须知》中的格物化学,只是这类内容有专门书籍与算术、乐律同例附在经书中,只列举提要数语。如果学校不废弛,工官尚存,知道这些的人多,怎么会震惊佩服西学?所以人才衰微,是由于学术浅陋。现在不责怪自己不求学,反而说古代没有听说过,不也是严重诬蔑吗?外国限制年限考核学业,合乎礼制,得到教学不越级的意思。所以高才者进修博学,次等者从事专门,下等者也有职业,所以百姓没有游手好闲,士人少有空虚浅薄。现在中国学校废弛,家庭各自教育,就想让子弟速成,不懂六甲,先写五言诗;分不清四方,先求贯通。其目的归结于资助应试八股文罢了。就文章而言,已经极陋;用来致用,不是更远吗?上等的人空谈性理道德,举一废百;次等的人猎取科举官职,浮沉以获取世俗资财;下等的人没有成就,想改习其他行业,但时机已过,就终身游手好闲。其弊端源于违背不越级的告诫,所以极端导致人才缺乏而学术衰微,游手好闲的人多而中国困顿。履霜坚冰,由来已久,是逐渐形成的。外国选拔士人,都以学博士教习为主,试教官就是考官,平时考核优秀,到期录取,所以不担心不明,只担心不公。设置官员来监督,弊端自然消除。其实主试者的声名所系,平日众论所推崇,即使有不公,不过有褒贬,不敢颠倒黑白。《周礼》地官负责教育而兴起贤能,就是掌管这个官职,经制非常明确,但后世不采用。学校废弛而投牒赴考,糊名誊录,弊端未能消除,徒然让学者迷惑,争一日之长,怀着诡诈侥幸获中的心思。委屈压抑滥竽充数的人多,没有观摩学习,学业荒废于懒惰。学业懒惰的人,对事理志意昏昧,思虑不能深入,何怪人才日益低下呢?

英国报《泰晤士》最着,法国报《覃排》最着,主笔者皆必有品望、学望,由学会所推,即其国之清议所在。报无不实论,必持平。余家不及,凡立报馆必请于国家,国必允行,但由官考察章程,禁其诈索人财,有犯者本馆察知,立去其人。议院设报馆听议处,有笔札令其记闻传播,但无造言恶詈,余俱不讳。政虽不以此决从违,民得因此知国事,论悉民心。一时国中百姓或即联名献议,两院议允即得施行,故国政报馆亦自重声望,不妄发言。兼及外国政事,故欧人于别国兵灾、新政、异闻皆知,不似中国士民茫然膈膜。事归学会主持,清议有乡校之意,诞告多方,民读法其规模,故远不及先王,然亦有可观者。此外,银钱贸易之掌故、小说之分门,为报皆各业各会人理之。

郑樵氏亟称图谱,惜为古法湮灭。欧人无书不有图谱,故辨于测算分数甚明,而考于方域物质甚审。太学工▯院凡制造仪器毕齐,水师学堂有兵轮器械小式,博物院于各国各都紧要海口皆有笵形,以资学者游人考镜。学业日兴,图谱之力为多,而仪器笵形以相辅。如仿其水师学堂之制,考察庶官候补人员无所能业者,为设官学院,毕陈图谱诸器,如工▯院、水师学堂、博物院之式,令就性所近分门治业。其在膏廪为学次第,则兼仿格林书院政治学章程以课业,殿最为需次,先后不数年而人才出矣。

  外洋公法

宋育仁

万国公法所称引,有虎哥、宾客舍、霍毕士、布番多、莱本尼子、格不兰、俄拉、费发耳、得海、付达得哩等十余人,称为公师,皆西国讲学之士,名望最高者。其学分性法、公法两端。性法者,揆之于心之是非;公法者,揆之于往来交接之公义。其书始于虎哥,虎哥主公法从性法而出,分性法为第一种,公法为第二种,意在抑公法之主利而不合性法者。虎哥原书名《平战条规》,主于抑强扶弱,推本于良知,谓出于上帝之禁令,此西士之学最醇正者。惟其无禁战息争之权,故不免依违其说。谓各国治法以利国为尚,诸国同议以公好为趋,此乃万国之公法与人心之性法有别。后来诸家或推本一源,或截然分性法、公法为二事,而皆失其本旨,遂流为法律之学,所谓铢铢而称,寸寸而度。故近来西士为公师者少,为律师者多。西学之源,皆出于其教。摩西之教本自东来,尚为醇正,无有诡说。自耶稣之徒叛摩西旧教而自立,遂造天主降生之说,以揽教权,然犹分传教者与授教者为二。传教者为教士,出家不娶;路德之徒叛天主旧教而自立,则不出家传教,教士与受教众人无异,其品不分,其学愈歧愈远。主平战者转而言战,主均利者转而谋利,主抑强扶弱者转而助强并弱,则耶稣之徒入室操戈,路德之徒假粮借寇也。在英识一上议员公爵吴留顿语及西国言修身治国以何为主,吴留顿言皆本摩西十训,其四训以治身,其六训为治国,一切法度之原本,可证彼国之言理皆以教为依归。近百余年富强之策骤兴,由于路得之徒变宽戒条,广译教书,于是不为教士、不守戒条者皆得以析言破律,仍依摩西十训以涂民耳目。其守教笃者亦震于功利而依违其词,其守教不笃、服教不深者反于功利以张其焰,故公法出入语持两端,其教究草创未得精微,所谓择焉不精,语焉不详,而意主于平战息争,抑强扶弱。今各国交涉虽不尽遵从,然不敢显然不顾。由于欧洲皆同教之国,公法皆敷教之言。创公法诸家本意不过望同教诸国不相侵害,不敢望异教诸国奉为指归。然彼教推行益广,赖国之兵力相辅而行。教皇失权,无力自制。欧洲大国,欧洲大国反持此柄以制异教各邦,土耳其、印度等国为所胁服。且其本教亦与同源,遵从公法犹有可言。至中国与之交涉,亦援引支节两歧,理义不精之公法束身归狱,是诚不揣本而齐末矣。但既与交驰,自当同禀公律以为议事之制。彼教之流虽异,其源不甚相远。至于是非曲直,人心大同。特彼方所闻无有进

译英国的《泰晤士报》最为著名,法国的《覃排报》最为著名,主持笔政的人必定具备品德声望和学术声望,由学会推举,这就是该国清议所在。报纸没有不真实的言论,必定持公正态度。其余方面我不及详述,凡是设立报馆必须向国家申请,国家必定允许,只是由官府考察章程,禁止其欺诈勒索钱财,有违犯者本馆察知,立即罢免此人。议院设立报馆听取议处,有笔札命令其记录见闻并传播,只要没有造谣恶语,其余都不忌讳。政事虽然不因此决定听从或违背,百姓却能因此知晓国家大事,言论都能反映民心。一时间国内百姓有时就联名献议,两院议允就能施行,所以国家政事报馆也自重声望,不妄发言论。兼及外国政事,所以欧洲人对别国的兵灾、新政、异闻都知道,不像中国士民茫然隔绝。事务归学会主持,清议有乡校的意思,广泛告知多方,百姓阅读效法其规模,所以远远不及先王,但也有可取之处。此外,银钱贸易的掌故、小说的分类,作为报纸都由各行业各学会的人管理。

郑樵极力称赞图谱,可惜古法湮灭。欧洲人没有书不配有图谱,所以辨别测算分数很明白,考察方域物质很审慎。太学工部凡制造仪器齐全,水师学堂有兵轮器械的小模型,博物院在各国各都紧要海口都有模型,以供学者游人考察借鉴。学业日益兴盛,图谱的力量居多,而仪器模型相辅助。如果仿照其水师学堂的制度,考察庶官候补人员中没有能力的人,为他们设立官学院,全部陈列图谱各种仪器,如工部、水师学堂、博物院的样式,让他们根据性情相近分门治业。那些在膏廪中按次序学习的人,则兼仿格林书院政治学章程来考核学业,殿最作为候补,先后不过几年人才就出现了。

外洋公法

宋育仁

万国公法所称引的,有虎哥、宾客舍、霍毕士、布藩多、莱本尼子、格不兰、俄拉费发耳、得海、付达得哩等十几人,称为公师,都是西国讲学之士中名望最高的人。他们的学问分为性法、公法两端。性法,是衡量内心的是非;公法,是衡量往来交接的公义。他们的书始于虎哥,虎哥主张公法从性法而出,分性法为第一种,公法是第二种,意在抑制公法中主张利益而不符合性法的人。虎哥原书名《平战条规》,主张抑制强权扶助弱小,推本于良知,说出于上帝的禁令,这是西士之学最醇正的。只是他没有禁止战争平息争端权力,所以不免依违其说。说各国治法以利于国家为尚,各国同议以公好为趋,这是万国的公法与人心之性法有别。后来各家或推本一源,或截然分性法、公价为二事,而都失去了本旨,遂流为法律之学,所谓斤斤计较,寸寸度量。所以近来西士为公师的少,为律师的多。西学之源,都出于其教。摩西之教本自东来,还比较醇正,没有诡说。自从耶稣的徒众背叛摩西旧教而自立,就造出天主降生的说法,以揽教权,然而还分传教者与授教者为二。传教者是教士,出家不娶;路德的徒众背叛天主旧教而自立,则不出家传教,教土与受教众人无异,其品不分,其学越歧越远。主张平战的人转而说战,主张均利的人转而谋利,主张抑强扶弱的人转而助强并弱,那么耶稣的徒众入室操戈,路德的徒众假粮借寇。在英识一上议员公爵吴留顿谈及西国言修身治国以何为主,吴留顿说都本于摩西十训,其中四训以治身,六训为治国,一切法度的原本,可证彼国之言理都以教为依归。近百年来富强之策骤兴,由于路德之徒变宽戒条,广译教书,于是不是教士、不守戒条的人都能以析言破律,仍依摩西十训来涂民耳目。那些守教笃的人也被功利震动而依违其词,那些守教不笃、服教不深的人反而于功利以张其焰,所以公法出入语持两端,其教究草创未得其精微,所谓择焉不精,语焉不祥,而意主于平战息争,抑强扶弱的。现在各国交涉虽不尽遵从,然而不敢显然不顾。由于欧洲都是同教之国,公法都是敷教之言。创公法诸家本意不过是希望同教诸国不相侵害,不敢希望异教诸国奉为指归。然而其教推行益广,赖国之兵力相辅而行。教皇失去权力,无力自制。欧洲大国,欧洲大国反而持此柄以制异教各邦,土耳其、印度等国家被其胁服。而且其本教也与同源,遵从公法犹有可言。至于中国与之交涉,也援引支节两歧,理义不精的公法束身归狱,这确实是不揣本而齐末了。但既然与交驰,自当同禀公律以为议事制度。彼教之流虽异,其源不甚相去。至于是非曲直,人心大同。只是彼方所闻没有进

于摩西十训者,故竭其人之心思不能折衷一是。《春秋》经世,先王之志,实万国之公法,即万世之公法。如会盟、朝聘、侵伐、平乱、行成、存亡、继绝、国等使臣爵等,会盟班次无事不备,无义不精。此类皆西书公法所斤斤聚讼讫无定论者。丁韪良作《古时公法考》,亦引《左传》数条。《春秋》三传各有义例,合之乃成完备。如自治境内义在《谷梁》,交际礼仪例在《左传》,驾驭进退权在《公羊》。修明此经以为公法是至当不易。然内其国而外诸夏,内诸夏而外夷狄,须先自治始能治人。必以为迂远,则宜取彼公法之书为之驳正。一禀《春秋》之律,判其疑义,斥其违反,译而行之。彼国公师既明其理,必相附和。教势积重,人情所向,即彼武臣富商交持国政,亦不能夺也。圣教阴行而夷患自免,遇有交涉亦不难为非迂谈也。

译对于摩西十诫,古人穷尽心思也无法得出一个统一的定论。《春秋》旨在经世济民,体现先王的志向,实为万国通用的公法,也是万世不变的公法。诸如会盟、朝聘、侵伐、平定叛乱、达成和议、保存危亡、延续断绝的宗祀、国与国之间的使臣爵位等级,以及会盟时的座次排列等,无所不备,且义理精微。这类问题都是西方公法著作中反复争论却至今没有定论的。丁韪良撰写《古时公法考》,也引用了《左传》中的几条记载。《春秋》的三部传注各自有其义例,合在一起才构成完备的体系。例如,治理境内的义理在《谷梁传》,外交礼仪的条例在《左传》,驾驭进退的权变在《公羊传》。修明这部经典作为公法,是最恰当且不可改变的。然而,要先治理好本国而后才考虑中原各国,先治理好中原各国而后才考虑夷狄,必须首先治理好自己才能治理他人。如果认为这种观点迂阔遥远,那么就应当选取西方的公法著作来加以辩驳和纠正。完全依据《春秋》的法度,判定其中的疑难义理,斥责其违背之处,翻译后推行实施。一旦他们国家的公法专家明白了其中的道理,必定会相互附和。儒家圣教暗中推行,人心所向,即便那些掌握军政大权的武将和富商把持国政,也无法改变这一趋势。圣教潜移默化地施行,夷狄的祸患自然得以避免,遇到外交交涉时,也不难将其视为非迂阔之谈。

外国之并力以图中国,固由于彼教之尚同,而我国之独异,亦由一名一实有以招之。实者,中国之地产富饶,弃而未用,西人所亟垂涎;名者,华夷之界限,中国拥其尊名,而事或废弛,民多流徙,宜为外夷所不服。《春秋》最严夷夏,而自来注解皆失其旨。此解一差,汉以后夷祸相寻,至于今日。经言夷夏之辨,以礼义为限,不以地界而分。传言降于夷,则夷之进乎中国则中国之。倘如旧说分以地域,则降于夷者必徙而之夷,既无是事;进乎中国者必进而据地,进而据地,灭人之国,方讨之不暇,反视同中国,又无是理。且杞降为夷,未闻迁地;狄入成周,不闻进之。执此以谈,不通明矣。又《公会戎于唐,传为晋献,戎执凡伯于楚,邱实乃卫人,贬绝之义,于此可见。又若楚之先为帝师,初见《春秋》乃称荆,以州名之。夷狄进退七等,最贱之称。吴为泰伯之乱,初见《春秋》仅称人,其后俱进而称子,许以为霸。论其初则族类未改,论其后则国未迁,而进退殊,夷夏相反。明是因其政教不由礼义,则谓之降于夷;政教改从礼义,则谓之进乎中国。《公羊传》云:“斯世愈乱,春秋愈治。”又云:“春秋贵义不贵事。”意谓以《春秋》治世,则夷化为中国。明乎此理,则内其国而外诸夏,内诸夏而外夷狄之义,一以贯之。法国议和条约一云:“以后凡中国自行一切公牍,自不得以夷相称。”约虽施行,而其意终疑忌,此即各国与中隔阂之情可见。人之好善,谁不如我?争名之习,人情大同。但彼知夷为贱称,而不知所以贱;中国知夏为大称,而不知所以大。徒拥虚名以招攻射,其几甚微。始于经训不明,而贻害至于中外交乱。今于修订公法书中讲明此理,俾知圣人之书一无偏倚。夷夏之名,非可力争。听命于道,自察于己,既释猜嫌,渐慕名教。既慕名教,则中国实为名教宗国,未有不推服钦崇今。之外域实同春秋之局,非复狉榛之时。观于罗马、日耳曼,为泰西文教祖国,当时往朝觐戴为共主,久而后灭,而其帝位犹空而存之。及教皇奉冕立奥主为皇帝,继罗马古皇之位,以奖其护教之功。奥既不振,日耳曼联邦始推戴德意志君为皇帝,以继日耳曼古皇之统。法以力征,欲为南帝,而旋黜尊号。所谓地丑德齐,莫能相下也。被之以教化,讲之以仁义,及其合同而化,推原宗国,舍中国安归乎?又不徒泯夷夏之猜嫌而已。

欧洲大势如战国,而公法欲反之于春秋。耶稣欲以教废国,故但言天命,不论治理。自埃及、罗马、希腊皆立国数千年,教力所不能废。其余诸国并起争杀相仍,教皇既立,因以教辅政,而仍不能禁杀胜残。教士虎哥乃创为公法,初名平战条规。既无禁战之权,又无礼教以为持论之本,惟推原于性法与上帝示命善恶之别,是矣。惟蔽于功利之恒习,囿于权势之俗见,不敢直断争城据地之非,故说多依违持两端。霍毕士、布番多以降,言公法者十余家,其说愈纷歧,正如书吏舞文,出入失律,欲以止争而适以启争。不知中国圣人制礼,即以性法为本,《春秋》进退,即以礼教为衡。礼与《春秋》乃真万世之公法也。西教未闻,无所依据,故后学之徒支节而为之。丁韪良读中国书,知公法起于《春秋》,刺取《左传》,为中国古时公法一卷,但引传而未尝知经,窥见一斑而已。窃观今日之西戎,有制度文章,聘盟朝会,俘人之君必加礼,灭人之国必复封,与水草游牧蛮夷无道者殊,但可视为《春秋》之吴、楚,不能待以《春秋》之潞、狄。国富兵强,人和政理,正宜进之以礼,不能威之以兵,因其公法引经为之,正定明其所疑,译而布之各国。西人好胜,亦好精微之思,必能由攻生悟,不令自行,所谓不战而屈人之兵,经术之用也。谨引经义驳正公法如左。

第一条「莱本尼子与根不兰言公法之出于利者则归实际。若徒以人人相待之理范围诸国之公事则不可。夫国即一家之义,故两国邦交即两人相待之理。所谓利者,通商

译外国合力图谋中国,固然由于他们宗教崇尚统一,而我国独自不同,也由于名实两方面有招致他们的原因。实指中国的土地物产富饶,却弃置不用,西方人急切地垂涎;名指华夷的界限,中国拥有尊贵的名分,但事务有时废弛,百姓多流离迁徙,理应被外夷所不服。《春秋》最严格区分夷夏,但自古以来的注解都失去了它的宗旨。这一解释出现偏差,汉朝以后夷狄的祸患接踵而至,直到今天。经文中说夷夏的区别,以礼义为界限,不以地域来划分。传文中说降服于夷狄,就视为夷狄;进于中国,就视为中国。倘若像旧说那样以地域来划分,那么降服于夷狄的人必定迁徙到夷狄之地,既然没有这种事;进于中国的人必定进而占据土地,进而占据土地,灭亡别人的国家,尚且来不及讨伐,反而视同中国,又没有这样的道理。况且杞国降为夷狄,没听说迁徙土地;狄人进入成周,没听说被接纳进中国。拿着这些来谈论,不通达是很明显的了。又如《春秋》记载“公会戎于唐”,传文说是晋献公,戎人在楚国执拿了凡伯,邱实是卫国人,贬斥绝交的义理,在这里可以看出。又如楚国的祖先曾为帝师,初次见于《春秋》却称荆,以州名来称呼。夷狄进退有七等,这是最卑贱的称呼。吴国是泰伯的后代,初次见于《春秋》仅称人,后来都进升而称子,允许他们称霸。论其初时,族类未改;论其后时,国家未迁,而进退不同,夷夏相反。明显是因为其政教不遵循礼义,就称为降于夷;政教改从礼义,就称为进于中国。《公羊传》说:“世道越混乱,《春秋》越治理得好。”又说:“《春秋》重视义理而不重视事实。”意思是说用《春秋》治理世道,那么夷狄就会转化为中国。明白这个道理,那么内视自己的国家而外视诸夏,内视诸夏而外视夷狄的义理,就一以贯之了。法国议和条约中说:“以后凡是中国的公文,自不得以夷狄相称。”条约虽然施行,但其心意终究怀疑忌恨,这就是各国与中国隔阂的情形可见。人喜好善行,谁不如我?争名分的习气,人情大致相同。但他们知道夷是卑贱的称呼,却不知道为何卑贱;中国知道夏是尊大的称呼,却不知道为何尊大。徒然拥有虚名来招致攻击,其危险很细微。始于经训不明,而遗害直到中外交乱。现在在修订公法书中讲明这个道理,使他们知道圣人的书毫无偏倚。夷夏的名分,不可以力争。听命于道,自我省察,既消除了猜忌嫌隙,逐渐仰慕名教。既仰慕名教,那么中国实为名教的宗国,没有不推服钦崇的。现在的外域实同《春秋》时的局势,不再是蒙昧野蛮的时候。看罗马、日耳曼,是泰西文教的祖国,当时前往朝觐拥戴为共主,很久以后才灭亡,而其帝位还空着保留。等到教皇奉冕立奥主为皇帝,继承罗马古皇的位置,以奖励他护教的功劳。奥地利既不振作,日耳曼联邦才推戴德意志君主为皇帝,以继承日耳曼古皇的统绪。法国以武力征伐,想成为南帝,却很快废黜尊号。所谓土地相当德行相等,不能互相屈服。施加教化,讲论仁义,等到合同而化,推究根源宗国,除了中国还能归向哪里?这又不只是消除夷夏的猜忌嫌隙而已。

欧洲大势如同战国,而公法想要使它回归到《春秋》。耶稣想要以宗教废除国家,所以只谈天命,不论治理。自从埃及、罗马、希腊都立国数千年,宗教力量所不能废除的。其余各国并起争杀相继,教皇既已建立,因而以宗教辅助政治,但仍不能禁止杀戮战胜残暴。教士虎哥于是创立公法,初名平战条规。既没有禁止战争的权力,又没有礼教作为立论的根本,只推究源于性法与上帝示命的善恶之别,这是对的。只是蔽于功利的常习,局限于权势的俗见,不敢直断争城据地的错误,所以说法多犹豫持两端。霍毕士、布番等多次降服,谈论公法的有十余家,他们的说法更加纷歧,正如书吏舞文弄墨,出入失律,想要止争却适足以启争。不知道中国圣人制礼,即以性法为本,《春秋》的进退,即以礼教为衡量。礼与《春秋》才是真正万世的公法。西方宗教未曾听闻,无所依据,所以后学之徒支离破碎地为之。丁韪良读中国书,知道公法起于《春秋》,刺取《左传》为中国古时公法一卷,但引用传文而未曾知道经文,窥见一斑而已。我观察今天的西方夷狄,有制度文章,聘问盟会朝见,俘虏别人的君主必定加礼,灭亡别人的国家必定恢复封爵,与水草游牧蛮夷无道者不同,但可视为《春秋》中的吴、楚,不能以《春秋》中的潞、狄对待。国家富庶兵强,人和政理,正宜以礼进之,不能以兵威之,因其公法引经为之,正定明其所疑,翻译而布告各国。西方人喜欢争胜,也喜欢精微的思考,必定能由攻击产生感悟,不令自行,所谓不战而屈人之兵,是经术的作用。谨引经义驳正公法如下。

第一条「莱本尼子与根不兰说公法出于利的,则归于实际。如果只以人人相待的道理来规范各国的公事,则不可。国家即一家之义,所以两国邦交即两人相待的道理。所谓利者,通商

也,占地也。譬如两家比邻,有无相易,彼家有旷土余材,弃而不治,此家善治生,无旷土弃材,欲得邻之旷土弃材以利于己,则必出财佃其旷土,收买弃材,然后合义,不可巧取豪夺以诈力谋之。今西国于商利地利,每挟兵力以要必行,甚或因胁之不行,竟用兵以灭人国,此与盗何异?皆公法出于利者归实际之言,有以助之。春秋贵义不言利者,以国者分土而居,分民而治,以此土养此民,但当自利其利,不当更求他国之利。人之欲利,谁不如我?两起相争,则兵强者胜,迭相仇复,效尤反复,推刃无已时也。《春秋》侯使韩穿来言汶阳之田归之于齐。《左传》云:「汶阳之田,鲁之旧也。」《公羊传》云:「胁鲁使归之。曷为使鲁归之?之战,齐师大败,齐侯归吊死视疾,七年不饮酒食肉。侯闻之曰:『奈何使人之君不饮酒食肉?』请皆反其侵地。」《谷梁传》曰:「于齐缓词也,不使尽我也。」汶阳本鲁地,故其前经书取汶阳田无贬词,而为盟主不应取人之地以与人,悔而返齐侵地。汶阳虽鲁之旧,而亦之战败齐师时所取,故胁鲁使归之。《春秋》嘉之,返齐侵地,以明不夺人地之义,而以汶阳本鲁旧田,齐不应先夺鲁田,故加于为缓词。《谷梁》所谓「不使尽我」,犹言当返齐侵地,鲁不当归齐汶阳,明列国有疆,不得以强凌夺。又邾庶其以漆闾邱来奔。《左传》云:「邾庶其以漆闾邱来奔,季武子以公姑姊妻之,皆有赐于其从者。于是鲁多盗。季孙谓臧武仲盍诘盗。武仲曰:『子召外盗而大礼焉,何以止吾盗?』」《谷梁传》曰:「来奔者不言出,举其接我者也。」明《春秋》讥鲁不应接盗,明乎此,然后可与议公法矣。霍毕士曰:论理敌人可杀原下,分其杀之之方。但公议条规,或许此方而禁彼方。战者杀敌,如非共许之方,则不得用。以此为公法,非尽据理之证。不知其理,先不明,故言皆支叶。两国相争,理直者欲伸其理,理屈者恃强不服,于是以兵戎相见,各欲人服,非志在杀人。其临战杀敌者,以敌将杀我,即以其道治之,如临之以兵,敌人望威而服,原可不戮一人。不得已而杀,乃推刃而杀之,譬如其自杀。故王者之师有争无战。《春秋》王师败绩于贸容,不言战伐,以自败为词。《周官》军礼救无辜,伐有罪。九伐之法,必内外乱,鸟兽行,然后灭之。礼不重伤,不禽二毛。《春秋》之义,师胜不追,入国不杀,结日者为偏战,不结日者为诈战。偏战者书及,许之如侯及楚子、郑伯战于鄢陵,宋师及齐师战于献侯,齐师等及楚子战于城濮之类,皆无贬词。诈战者书败,如公败宋师于乘邱,公败齐师于长勺,皆不书日,以危之意,在由兵而返礼,并非专志于杀人。知此,然后可以议公法论平战。今泰西火器,未及交刃,已先杀人,至凶残不仁之器,其初意不过欲以此逞强,其卒也,各国皆有,则不足以制敌,徒足相残耳。

译“也”字,意为占据土地。好比两家邻居,互通有无,那家有空闲的土地和多余的物资,弃置而不加治理,这家善于经营生计,没有空闲的土地和废弃的物资,想要得到邻居的空地废材以利于自己,就必须出钱租种那片空地,收购那些废材,这样才合乎道义,不可以用欺诈和暴力去巧取豪夺。如今西方国家在商业利益和土地利益上,常常挟持兵力以迫使对方必须执行,甚至有时因为胁迫未能得逞,竟动用武力去灭亡别人的国家,这与强盗有什么区别?这都是因为国际公法源于利益,所以回归实际的说法,有道理来支持它。《春秋》崇尚道义而不谈利益,是因为国家是划分土地而居住,划分人民而治理,用这块土地来养育这块土地上的人,只应当谋求自己的利益,不应当再去谋求他国的利益。人们追求利益,谁不和我一样?双方都起来争夺,那么兵力强大的就获胜,互相仇视报复,效仿这种恶劣行为反复不断,杀戮就没有止境了。《春秋》记载:“侯使韩穿来,说汶阳的田地归还给齐国。”《左传》说:“汶阳的田地,是鲁国的旧地。”《公羊传》说:“胁迫鲁国让它归还。为什么让鲁国归还?在之战中,齐国军队大败,齐侯回去吊唁死者、探望病人,七年不饮酒吃肉。侯听说后说:‘怎么能让人家的君主不饮酒吃肉呢?’请求都归还侵占的土地。”《谷梁传》说:“这是对齐国缓和的措辞,不让我方彻底失败。”汶阳本是鲁国的土地,所以此前经文记载齐国夺取汶阳田地时没有贬义的措辞,但作为盟主不应当夺取别人的土地再送给别人,后悔而把齐国侵占的土地归还。汶阳虽然是鲁国的旧地,但也是在之战击败齐国军队时所夺取的,所以胁迫鲁国让它归还。《春秋》嘉许这种行为,归还齐国侵占的土地,以表明不夺取别人土地的道义,而因为汶阳本是鲁国的旧田,齐国不应当先夺取鲁国的田地,所以加上“侯”字作为缓和的措辞。《谷梁传》所说的“不让我方彻底失败”,意思是应当归还齐国侵占的土地,鲁国不应当把汶阳归还给齐国,表明列国有疆界,不能凭借强大去欺凌掠夺。又记载:“邾国的庶其带着漆闾邱来投奔鲁国。”《左传》说:“邾国的庶其带着漆闾邱来奔,季武子把公姑的姐姐嫁给他,对他的随从都有赏赐。于是鲁国盗贼很多。季孙对臧武仲说:‘何不查究盗贼?’武仲说:‘您召引外来的盗贼而给予大礼,凭什么制止国内的盗贼?’”《谷梁传》说:“来投奔的不说‘出’,是举出接待我方的行为。”表明《春秋》讥讽鲁国不应当接待盗贼,明白了这些,然后才可以议论国际公法。霍布斯说:按理敌人可以杀,原本可以杀,但要区分杀他的方式。但公共舆论和法规,或许允许这种方式而禁止那种方式。作战者杀敌,如果不是共同允许的方式,就不可以使用。把这作为公法,并不是完全依据道理的证明。不知道它的道理,先不明确,所以言论都支离破碎。两国相争,理直的一方想要伸张自己的道理,理屈的一方倚仗强大不服从,于是用兵器相见,各自想要别人服从,并不是志在杀人。那些临战杀敌的人,因为敌人将要杀我,就用同样的方式对待他,比如用兵器临阵,敌人望见威势而服从,原本可以不杀一人。不得已而杀,是推刃而杀他,好比是他自杀。所以王者的军队只有争辩没有战争。《春秋》记载:“王师在贸容战败”,不说战伐,用自败作为措辞。《周官》军礼拯救无辜,讨伐有罪。九伐之法,必须内外混乱,行为像鸟兽一样,然后才灭亡它。礼仪不重复伤害,不俘虏头发花白的人。《春秋》的道义,军队胜利不追击,进入敌国不杀戮,约定日期作战的是偏战,不约定日期作战的是诈战。偏战的记载用“及”,允许它,如“侯及楚子、郑伯战于鄢陵”,“宋师及齐师战于献侯”,“齐师等及楚子战于城濮”之类,都没有贬义的措辞。诈战的记载用“败”,如“公败宋师于乘邱”,“公败齐师于长勺”,都不记载日期,以危险的意思,在于从兵器返回礼仪,并不是专门志在杀人。知道了这些,然后才可以议论公法论平战。如今泰西的火器,还没有交锋,就已经先杀人,是最凶残不仁的器具,它最初的意图不过想以此逞强,最终各国都有了,就不能用来制服敌人,只足以互相残杀罢了。

虎哥以国使权利出于公议,布番多云:敬其君以及其臣,固本于性法。至其利益或本性法,或本默许,许与不许原无强制。二说皆非周官五礼,其三曰宾。春秋书朝聘最多,皆有褒贬。良以通使所以治邦交,昭文治,明礼让,息争端。臣不贰,君自不能受所使之国管辖。既不受治于所使国,则所谓利益者,皆其本国职分所应有何待默许?更何能不许?如或不许,则不成宾礼,当绝邦交。故有别邦之使来,即有一定之宾礼。彼未闻礼教与君臣之义,故以一原而歧为二本,但知权利,遂从权利推勘出入,支离无有是处。宾客舍云:公法之原有二理与例也。论战时局外之权不可助此害彼,理也。各国君长平时立约,战时申法律定局外之往来,例也。此尤生乱,不足为公法。谨案春秋之义,惟助义以讨有罪,不能私以伐无罪。约非信则无约,假有约之国理屈而亦助之,是助乱也。又如一国与两国俱有约,而两国兵事,则当谁助?其说立穷,正当用公法以禁私约,何得引私约以为公法?今各国之私立约,正如春秋之盟,盟者末世之事,春秋所恶。故于公会一二国特盟,皆书日以讥不信。于公会诸侯合盟,始书时以示信,而特衷胥命于蒲为近正。明众盟始可为信,私盟不可为信也。《左传》曰:「信不由衷,质无益也。」《论语》曰:「信近于义,言可复也。」明昭大信者不必盟约,信而不近于义者,其言不可复也。如其扶弱抑强,助义诛乱,则不必立约而可以相助。如惟利是图,而公法乃迁就立说,是公法乃助豪强兼并之书,去君子之道远矣。

海付达谓公法局于欧洲崇耶稣服化之国,或行于奉教人迁居之处,此外不能通行。孟斯德云:“各国自有公法,即夷狄虏人而食者,亦有公法,互相遣使接使,并有和战条规,并无遍世通行之法。天下共信谓之公,至当不易谓之法。今称公法而言,仅行于崇耶稣之邦,又自比于食人夷狄之法,陋矣。”人萃处,无一不立条规。艹昧愚顽,则其条规背谬,非其族类,断不遵行。文明渐启,则条教日新,推行亦必渐广。以此较彼,即知治分夷夏。由此推例,即知义有精粗。西人未尝不自知,惜乎文不同中国,经义渊深,又无人为之传习。至于交涉,反援引彼之公法,自入其网,龃龉不合,无所适从,则势强者胜,由辨之不早辨也。第二条:新立之国自主之权,行于外者,必须他国认之。旧国内变,他国或旁观不与其事,仍以国主视旧君,或视其叛民为俨然一国,或择理直者助之。诸国之公法,不审曲直,助之之国攻敌,即可享交战之权利。但叛民与国攻其本国,其得用此权利与否,必视其本国与外国所立盟约而定。西班牙在美之部叛而自立,西班牙固辞不认,而美、英及他国皆认之。则一国省部叛而自立,他国认其自立与否,惟视与己国有益而定。西俗尚同,君臣无等,易君甚易。所谓新国,一则武将功高权重,逼其君避位,令众推立为民主;一则国教与民牧自生歧异,其民不服,拥众自立;一则远处地异种之民,自别为国;一则国省部或因君有失政叛而自立。新主不外四端。《春秋》之义:“人臣无将,将而必诛。逼君自立,当目为贼臣,邻国义当致讨。”地之民本非其有,然既被征服而复叛,《春秋》恶之。齐人歼于是遂也,不言战,使若齐人自歼,不许遂为成国。但欧洲吞并成习,本以诈力取人地,尚无名义可言。省部叛君,虽或由君有失政,然非举国皆叛,则非民不。聊生揭竿,亡秦之比,特亦枭桀之才,乘机煽乱耳。春秋之义,亦诛乱民,责于其首,书「三叛人以地来奔」是也。西域未被名教,不明义理,惟视与己国有益,即认为新国。夫所谓有益者,通商耳,赂地耳,杀强邻之势,联己国之援耳。通商,《春秋》无文;赂地及贿纳,皆《春秋》所贬。赂地,即「三叛人以地来奔」;纳贿者,桓公二年二月,公会齐侯、陈侯、郑伯于稷,以成宋乱。夏四月,取郜大鼎于宋。《公羊传》以为遂乱受贿,桓之

译虎哥认为,国家使臣的权利应出于公共议论,布番多却说:尊敬其君主并推及到其臣子,这固然根植于本性之法。至于利益,有的依据本性之法,有的依据默许,允许或不允许原本没有强制性。这两种说法都不符合《周官》中五礼的规范,其中第三种叫作“宾礼”。《春秋》记载朝见和聘问最多,都有褒贬。因为通使是为了治理邦交,彰显文治,明确礼让,平息争端。臣子不怀二心,君主自然不能接受所派遣国家的管辖。既然不受所派遣国家的统治,那么所谓的利益,都是其本国职分中应当有的,何须默许?又怎能不许?如果不许,就不符合宾礼,应当断绝邦交。所以有别国使臣来,就一定有固定的宾礼。他们未曾听闻礼教与君臣的大义,所以把一个本源分歧为两个根本,只知道权利,于是从权利推究出入,支离破碎,毫无道理。宾客舍说:国际公法的本源有“理”与“例”两种。论及战时局外国的权利,不可帮助这一方而损害那一方,这是理。各国君主平时订立条约,战时申明法律确定局外国的往来,这是例。这尤其滋生混乱,不足以作为公法。谨按《春秋》的大义,只帮助正义以讨伐有罪之人,不能私下讨伐无罪之人。条约如果不诚信就没有条约,假设有条约的国家理屈却还帮助它,这是助长混乱。又如一个国家与两个国家都有条约,而这两个国家发生战争,那么应当帮助谁?这种说法立不住脚,正当用公法来禁止私约,怎能引用私约作为公法?现在各国私立的条约,正像《春秋》中的盟约,盟约是末世的事情,是《春秋》所厌恶的。所以在诸侯会盟时,一两个国家特别结盟,都记载日期以讥讽不诚信。在诸侯会盟时,各国联合结盟,才记载季节以示诚信,而在蒲地特别结盟、互相命令的较为接近正道。表明众人结盟才可取信,私盟不可取信。《左传》说:“诚信不发自内心,抵押也没有益处。”《论语》说:“诚信接近于义,言语就可以兑现。”表明昭示大诚信的人不必盟约,诚信而不接近义的,言语就不能兑现。如果扶助弱小、抑制强横,帮助正义、诛讨混乱,那么不必立约就可以互相援助。如果只图利益,而公法却迁就这种说法,那么公法就成了帮助豪强兼并的书,离君子之道远矣。

海付达说公法局限于欧洲崇尚耶稣教化之国,或者施行于信奉教义的人迁徙居住的地方,其他地方不能通行。孟斯德说:“各国自有公法,即使是夷狄吃人的野蛮人,也有公法,互相派遣使臣接待使臣,并有和平与战争的条规,并没有遍世通行的法。天下共同信奉叫作‘公’,至当不易叫作‘法’。现在称公法而言,仅施行于崇尚耶稣的国家,又把自己比作吃人夷狄的法,浅陋啊。”人们聚居,没有一个不订立条规的。愚昧无知,那么他们的条规就违背谬误,不是同族的人,断然不遵守。文明逐渐开启,那么条教日益更新,推行也必然逐渐广泛。以此比较彼,就知道治理有夷夏之分。由此推演事例,就知道义理有精粗之别。西方人未曾不自知,可惜文字不同于中国,经义渊深,又没有人传授学习。至于外交交涉,反而援引他们的公法,自投罗网,格格不入,无所适从,那么势力强的就胜利,这是因为辨别得太晚了。第二条:新建立的国家拥有自主权,对外行使时,必须得到其他国家的承认。旧国内部发生变故,其他国家或者旁观不参与其事,仍然把旧君主视为国君,或者把叛民视为俨然一个国家,或者选择理直的一方援助。各国的公法,不审查曲直,援助的国家攻打敌人,就可以享有交战的权利。但是叛民与国家攻打其本国,他们能否使用这种权利,必定视其本国与外国所立的盟约而定。西班牙在美洲的属地叛乱而自立,西班牙坚决拒绝承认,而美国、英国及其他国家都承认了。那么一个国家的省份叛乱而自立,其他国家承认其自立与否,只看对自己国家是否有益而定。西方习俗崇尚相同,君臣没有等级,更换君主很容易。所谓新国家,一是武将功高权重,逼迫君主退位,让众人推举立为民主;二是国教与民众自发产生分歧,民众不服,拥众自立;三是地处偏远、种族不同的民众,自己分别建国;四是国家的省份或因君主施政失误而叛乱自立。新君主不外乎这四种情况。《春秋》的大义:“人臣没有篡位的野心,有野心必定被诛杀。逼迫君主自立,应当视为贼臣,邻国按道义应当讨伐。”那里的民众本来不属于他,然而既被征服又叛乱,《春秋》厌恶这种行为。齐人在遂地歼灭敌军,不说是战,使得好像齐人自己歼灭,不允许遂成为正式国家。但是欧洲吞并已成习惯,本来以诈力夺取他人土地,还没有名义可言。省份叛君,虽然或许是因为君主施政失误,然而如果不是全国都叛乱,就不是民众无法生存揭竿而起、灭亡秦朝那样的情况,只是枭雄桀骜之才,乘机煽动混乱罢了。《春秋》的大义,也诛杀乱民,追究首恶,记载“三个叛人带着土地来投奔”就是这样。西域未受名教教化,不明义理,只看对自己国家是否有益,就认为是新国家。所谓有益,就是通商罢了,贿赂土地罢了,削弱强邻的势力,联结自己国家的援助罢了。通商,《春秋》没有记载;贿赂土地及行贿纳贿,都是《春秋》所贬斥的。贿赂土地,就是“三个叛人带着土地来投奔”;纳贿的,是桓公二年二月,鲁桓公与齐侯、陈侯、郑伯在稷地会盟,以促成宋国的混乱。夏四月,从宋国取来郜国的大鼎。《公羊传》认为这是助长混乱、接受贿赂,桓公

大恶。作者亦知于义不安,不断语,但引故事为证,而以或择理直者助之一言了此公案,此亦遁词所穷矣。夫果君虐民,不堪命,则邻国可起兵灭之,岂一二省部、一二权臣独声其失政足为信谳?舍虐民乱政,则无曲直可言。诸国公法,并不审曲直,甚至其乱未定,竟视叛民为一国,或助叛民以攻其君,惟斤斤计较交战之权利与外国所立之盟约,其词甚鄙,何堪称法?此所以未能进乎中夏,而均贫富、废国法之党起于其后也。

译这是极大的罪恶。作者也知道在道义上不安,不敢断然下语,只是引用旧例作为证据,并借由选择那些道理正直的人说一句话来了结这桩公案,这也是遁词用尽、理屈词穷的表现了。如果君主确实残暴虐害百姓,百姓无法忍受其统治,那么邻国可以起兵灭掉他,难道仅凭一两个省部、一两个权臣独自声讨其施政过失,就足以作为可信的定罪依据吗?如果抛开虐民乱政这一点,就没有是非曲直可言了。各国的公法,并不审察是非曲直,甚至在其动乱尚未平定之时,竟然将叛乱的民众视为一个国家,或者帮助叛民去攻打他们的君主,只是斤斤计较交战的权利以及外国所立的盟约,这种言辞非常卑鄙,哪里值得效法?这就是为什么他们未能进入华夏文明的核心,而均贫富、废除国法的党派在他们之后兴起的原因。

又云:邦国易君变法,其于公法可论有四:盟约一也,国债二也,国土民产三也,他国被害四也。公师论盟约有二种,曰君约,曰国约。君约者,指君之身家,如保其身家在位并私亲等情,若君亡家灭,其约自废。国约者,专指所议之事,在其事不在其人,虽易君变法,其约仍存,本于发得耳。近来公师多有评其于理不合者,「▯约之行不在约之具文,而在两国所以立约之故。变法易君,已失其所以立约之故。如定界,何以立约?因两国不持论无本故,锱铢于盟约与所以立约之故,而不知推本于何以立约之故。如定界,何以立约?因两国不共一主,各治其民,非立界约不能正两国疆域,此约为国所应有,虽易君改法不可废。如通商,何以立约?或两国相交欲得利,互埠通商,已是由一时之议而定,可有而非必应有;或一国之恃强争彼国之埠通商以为己利,尤不应有而有。此等盟约原依势而存,易君变法,其约自废。其余若于商埠置官、设兵、在他国建堂、传教,以此例推。《左传》云:「盟可寻也,亦可寒也。君存尚可寒,君亡何不可废之有?」论民产云:国法既改,国土归新君管辖,叛民之败事者,新君可将其产入公。倘变后又变而复旧政,民产凭国权而入公者,则夫该地之新主能坚守与否,未易断也。此由无礼义以决是非,但凭权力为予夺,故其词依违。夫新君之所谓叛民者,必旧君之义民也。新君将其产入公,是诛其异己,乃国主之私权,非天下之公义。至又变而复旧政,则所谓其地之新主者,即与改国法之新君为敌者也。既不承其国,即不奉其权;将既不奉其权,即不能守其所夺于人以为己有之地。如因利于己而欲守之,是与彼同为盗也。至夺人地之君,至此国已非其有权,将何所丽?公法谓凭国权而入公,其词自枝,又焉能断?《春秋》晋侯使韩穿。来言「汶阳之田归之于齐」,《左传》「汶阳之田,鲁之旧也」,《谷梁传》「于齐缓词也,不使尽我也」。《春秋》嘉之,返齐侵地,明不夺人之义。而汶阳本鲁旧田,齐不应先夺鲁田,故加于为缓词。以例正比反比,则公法。此条所谓「新君所夺者,不当夺其地之新主,虽能守,亦不当守也」。此狱易断,而公法如此,依违故曰:「夫礼者,所以决嫌疑,定犹豫,明是非也。」

二十年十月,方着公法,驳正未成,倭警日甚,遂辍业。明年还自欧洲,十月检行箧,记载付印。惟此类未完,举所已成,附入见例《育仁记》。

  钮约巨富

钮约之富称为冠绝宇内,试以富匀核诸该府人民之数,当约一人有三千五百万元,故奢靡亦甚。居恒竞出骄奢之途,虽在欧洲大都目所惯见,以为绮罗锦绣之美者,及抵此地,则未尝不一惊异。该府每年为讼诉销二千四十万元,为恤疾病销千二百三十万元,为传教徒销三百万元,又为慈善施舍者销二千万云。

卷七十七 洋务九外洋通论三

  礼俗

宋育仁

西国之上下通情,得力于协会,亦称社会,而辅之以报。协会者,国中同等及同业之人相约联为一会,各有会所一区,书籍笔砚毕齐,在会者日至焉,各习其业,以时宴集,或有所讨论,或有所谋议。同在一社会,人平日则往还亲厚,庆吊相闻。上等社会,皆世爵之家,与律[师]博士以学名家者;次等则富商大贾。其上议院皆世爵,下议院多富商。政府必有世爵数人,律师一人。世爵即取上议院中才识优、能发议者;律师者,专治律例,亦称为法律士。刑官皆由此以选,仕为刑部尚书,则封爵入政府,爵止其身,无世袭。报不一其大,报类有博士主之。其博士、律师等,又各以所操专门学业,集同业者联为社会,皆有会所,如中国会馆。故国中凡有举作、议论、著作属次等社会者,下议院皆周知;属上等协会者,上议院、政府无不周知。辅以新闻报,则四通八达,如在一堂。上等协会达于君主,商会之大者亦告于君主,即为公会。然皆行之而告于君主,非特君王允之而始行也。

社会与公

译又说:国家更换君主、改变法制,关于国际公法可以讨论的有四个方面:盟约第一,国债第二,国土与民产第三,他国受害第四。公法学家论述盟约有两种,叫做君约,叫做国约。君约,是指针对君主身家的约定,比如保证其身家地位以及私人亲属等情况,如果君主身亡家族覆灭,这种约定自然废除。国约,是专门针对所商议的事务,重在事务而不重在个人,即使更换君主改变法制,这种约定仍然存在,根本在于是否获得授权。近来公法学家多有评论认为这在道理上不合的,“〇盟约的执行不在于盟约的文字形式,而在于两国订立盟约的原因。变法易君,已经失去了订立盟约的原因。比如划定边界,为什么订立盟约?因为两国不持有相同的根本理由,在盟约文字与订立盟约的原因之间斤斤计较,却不知道推究为什么订立盟约的根本原因。比如划定边界,为什么订立盟约?因为两国没有共同的君主,各自治理百姓,不订立边界盟约就不能厘清两国的疆域,这种盟约是国家应当有的,即使更换君主改变法制也不能废除。比如通商,为什么订立盟约?或者两国交往想要获利,互相开放港口通商,这已经是由一时的商议而定,可以有但不是必然应当有;或者一国倚仗强势争夺别国的港口通商以谋取私利,尤其是不应当有却有了。这类盟约原本依据权势而存在,更换君主改变法制,这种约定自然废除。其余如在商埠设置官员、驻扎军队、在他国建立教堂、传教等,都可以以此类推。《左传》说:‘盟约可以追寻,也可以废弃。君主在位尚且可以废弃,君主死了还有什么不可以废除的呢?’论述民产说:国家法制既然改变,国土归新君主管辖,叛乱失败之民,新君主可以将他们的财产收归公有。倘若变法之后又变法恢复旧政,民产凭借国家权力收归公有的,那么该地的新主人能否坚守,难以断定。这是因为没有礼义来决断是非,只凭权力来决定给予或剥夺,所以言辞模棱两可。新君主所谓的叛民,必定是旧君主的忠义之民。新君主将他们的财产收归公有,是诛杀异己,这是国主的私权,不是天下的公义。等到又变法恢复旧政,那么所谓该地的新主人,就是与改变国法的新君主为敌的人。既然不承认他的国家,就不奉行他的权力;既然不奉行他的权力,就不能守住他从别人那里夺取来作为自己所有的土地。如果因为对自己有利而想要守住,那就和他是同伙盗贼了。至于夺取别人土地的君主,到这个国家已经没有了权力,将依附于何处?公法说凭借国家权力收归公有,其言辞自然支离破碎,又怎么能决断?《春秋》记载晋侯派韩穿来,说‘汶阳的田地归还给齐国’,《左传》说‘汶阳的田地,是鲁国的旧地’,《谷梁传》说‘对齐国用缓和的措辞,不让我方显得苛刻’。《春秋》嘉奖此事,返还齐国侵占的土地,明确不夺取别人土地的道义。而汶阳本是鲁国旧田,齐国不应先夺取鲁国田地,所以加上缓和的措辞。用正反类比来推论,那么公法这一条所谓‘新君主所夺取的,不应当夺取该地新主人的土地,即使能守住,也不应当守住’。这个案件容易决断,而公法却如此模棱两可,所以说:‘礼,是用来决断嫌疑,确定犹豫,明辨是非的。’

光绪二十年十月,正撰写公法,驳正尚未完成,日本警报日益严重,于是停止写作。第二年从欧洲回来,十月检查行装,将记载付印。只有这类未完的内容,将已完成的,附入现存的《育仁记》中。

纽约巨富

纽约的财富号称冠绝天下,试着用财富平均核算该府人口数量,大约一人有三千五百万元,所以奢靡也很严重。平时竞相走上骄奢之路,虽然在欧洲大城市眼中习以为常,认为绮罗锦绣之美者,等到抵达此地,则没有不感到惊异的。该府每年用于诉讼花费二千四十万元,用于救济疾病花费一千二百三十万元,用于传教花费三百万元,又用于慈善施舍花费二千万云。

卷七十七 洋务九 外洋通论三

礼俗

宋育仁

西方国家的上下沟通情感,得力于协会,也称为社会,并用报纸来辅助。协会,是国家中同等地位及同行业的人相约联合成为一个团体,各自有一个会所,书籍笔砚齐全,在会的人每天到那里,各自学习自己的行业,按时宴饮聚会,或者有所讨论,或者有所谋划商议。同在一个社会,人们平时往来亲厚,庆贺吊唁互相通报。上等社会,都是世袭爵位的家族,以及以学问闻名的律师博士;次等社会则是富商大贾。上议院都是世袭爵位者,下议院多是富商。政府中必定有几位世袭爵位者,一位律师。世袭爵位者是从上议院中选取才识优秀、能发表议论的人;律师,专门研究律例,也称为法律士。刑官都由此选拔,担任刑部尚书,则封爵进入政府,爵位只限于本人,没有世袭。报纸大小不一,报纸类别由博士主持。那些博士、律师等,又各自凭借所掌握的专门学业,集合同行业者联合为社会,都有会所,如同中国的会馆。所以国家中凡是举事、议论、著作属于次等社会的,下议院都周知;属于上等协会的,上议院、政府无不周知。辅以新闻报道,则四通八达,如同在一个厅堂。上等协会通达于君主,商会中大的也报告给君主,就是公会。然而都是实行之后报告给君主,并非特别等待君王允许后才实行。

社会与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