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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皇朝经世文三编四十

卷三十七 户政十六榷酤下

史藏 · 经世文编 · 已译 · 第 595–614 段

卷三十七 户政十六榷酤下

  中国各省裁兵减厘议

潘敦先

古之为关也将以御暴,令之为关也将以为暴。昔在战国已有此说,盖以关之设也,征税所出,商贾苦之,行旅累之。所由王者之征,必曰关市无征也。夫关市且无征,而谓可于关市外又增一征税乎哉?曩者以粤捻倡乱,不得已而有抽厘之举,取商贾之羸余以济军需之不足。诚以有寇不得不募兵,有兵不得不事筹饷,此自然之势也。厘金一项,仅取诸商,商有余力以营贸易,莫不自顾身家,且所抽之厘仍偿诸所售之货,故无损于商贾,而实有利于国家。以视元明之加赋筹饷,一丝一粟尽出于民者,固自有别。统计各省厘金最旺之时,岁收不下二千万,今亦有一千四五百万,用能振作士气,剿除寇者,职是故也。乃自承平日久,而各省之军需善后皆取给于此,且以库仍绌,未能遽停。夫善后有时而尽,军饷则朝廷不能一日不备,即不能一日无饷。兵燹以后,所募勇丁未尽裁撤,国家多入厘金一,即多出养勇一,截长补短,未见羸余。加以各省办理不善,倚势肆法,任意抽收,以致穷乡僻壤搜括无遗,负版肩挑,苛索不免,物价日昂,民生日匮。其实资军饷者十之二三,饱私囊者十之七八,是以候补人员百计钻营,视为名利兼收之地,而大宪亦藉以将此项差使调剂冗员,几若有其举之莫敢废焉矣。又况设一局,即有一局之开销;委一官,即有一官之薪水;增一役,即有一役之工食。其果取诸厘乎?抑不取诸厘乎?此中耗费,不问可知。故军事底定已及三十年,而国库空虚,益形支绌。试为统筹全局,权其出入之数,大抵有虚无盈,有损无益者也。夫厘捐之设,原议俟军务敉平即行裁撤,今之若忘其本意者,仍为军饷故耳。迩来台垣给谏颇有奏请裁撤者,而一交封疆覆奏,无不以军饷为词。若将所有局卡概行裁撤,则一切经费何从?筹给果使别有生财之道,夫孰肯居聚之之名?有当轴者,非不欲纾物力、恤商艰,无如军饷所在,实有万不得已之苦衷也。然则欲免厘金,必先筹节饷项;而筹节饷项,非变通营制不可。我朝绿营兵制,乾隆四十七年增兵一案,为军饷嬴绌一大转关。当时海内殷实,兵革不作,普免天下钱粮已经四次,而户部尚余银七千八百万。高宗规模宏远,不惜散财以增兵力。其[时](文成)阿文成在河南奏言:「国家经费有常,若岁兵饷三百万,统计二十余年,即须用七千万,请无庸概增等语。」旋议不行,卒从增设。至嘉庆十九年,仁宗亲帑藏不继,特饬淘汰,于是各省次第裁兵一万四千有奇。宣宗即位,又诏抽裁,复减二千有奇。夫乾隆增兵,一举骤加六万五千;嘉庆、道光减兵两次,仅裁一万六千。甚矣,国家饷项耗之如此其多,且易节之如此其少且难也。养兵如许,而粤捻之乱,竟未收一骑一卒之用。曾文正创办围练,乃有练勇之举,号曰湘军;而继起者复有淮军、楚军、黔军、霆军、嵩武军诸名目。大憝既平,虽多经淘汰,而分驻各省者尚不能稽其实数。内而神机劲旅,外而长江经制,以及南北海军饷项,方有增无减。而欲论筹节于今日,不綦难哉!虽然,今纵不能如晋武之销兵,亦当如府兵之改制。与其养一老弱之兵,何如养一强壮之勇?与其以一饷养一兵,而十兵无一兵之用;何如以两饷养一兵,而一兵获数兵之用?查泰西藏兵之法,皆寓于工农商之中,一朝有事,可以抽调毕集,谓之藏兵。英国当兵自十八岁始,初为战兵七年,以学习各种技艺,限满后复归旧业为头等藏兵三年,头等藏兵限满为二等藏兵二年或三年,再为三等藏兵一二年,最后为常额藏兵九年,不愿者听。德国从军自二十一岁始,初三年为营兵,后三年为头等藏兵,二十八岁至三十八岁为二等藏兵,三十九岁至四十五岁为三等藏兵。其三等藏兵须敌已入境方可抽调,然所调亦不远。法国当兵亦是二十一岁始,先为战兵三年,后为头等藏兵六年,次等藏兵六年,三等藏兵十年。

译卷三十七 户政十六 榷酤下

中国各省裁兵减厘议

潘敦先

古代设置关卡,是为了抵御暴乱;现在设置关卡,却成了施行暴政的工具。这种说法在战国时期就已经存在,大概是因为关卡的设立,是征收税赋的来源,商人对此感到痛苦,旅客也深受其累。所以圣王的征敛,必定说关卡和市场是不征税的。既然关卡和市场都不征税,难道可以在关卡和市场之外,再增加一项征税吗?从前因为广东、捻军作乱,不得已才采取了征收厘金的措施,取用商人多余的利润来弥补军需的不足。确实因为有敌寇不得不招募士兵,有士兵不得不筹措军饷,这是自然的趋势。厘金这一项,只向商人征收,商人有余力经营贸易,没有不自顾身家财产的,而且所征收的厘金仍然由所售出的货物来偿还,所以对商人没有损害,而实际上对国家有利。与元、明两代增加赋税来筹措军饷,一丝一粟都出自百姓相比,本来就有区别。统计各省厘金最兴盛的时候,年收入不少于二千万两,现在也有一千四五百万两,能够振作士气,剿灭敌寇,就是这个原因。然而自从和平日子久了,各省的军需和善后费用都取自这里,而且因为国库仍然短缺,不能立即停止。善后费用有时会用完,军饷则朝廷不能一天不准备,也就不能一天没有军饷。战乱之后,所招募的勇丁没有全部裁撤,国家多收入一分厘金,就多支出养勇一分,截长补短,没有看到盈余。加上各省办理不善,倚仗权势肆意执法,任意抽收,以至于穷乡僻壤搜刮无遗,背负货物、肩挑重担的小民,苛索也不能避免,物价日益昂贵,民生日益贫困。实际上资助军饷的只有十分之二三,饱私囊的有十分之七八,因此候补官员千方百计钻营,把它视为名利兼收的地方,而大官也借此将这项差事用来安置冗员,几乎好像一旦设立就没人敢废除了一样。况且设立一个局,就有一个局的开销;委派一个官,就有一个官的薪水;增加一个役夫,就有一个役夫的工钱。这些费用真的是取自厘金吗?还是不取自厘金呢?其中的耗费,不问就知道。所以军事平定已经三十年,而国库空虚,更加显得支绌。试着统筹全局,权衡收支的数量,大概是有虚无盈,有损无益的。厘捐的设立,原议是等军务平定就立即裁撤,现在好像忘记本意的人,还是因为军饷的缘故。近来台垣给谏颇有奏请裁撤的,但是一交给地方大吏覆奏,无不以军饷为借口。如果把所有局卡全部裁撤,那么一切经费从哪里筹措?如果确实有别的生财之道,谁肯承担聚敛的名声?有当权者,不是不想舒缓物力、体恤商人的艰难,无奈军饷所在,实在有万不得已的苦衷。那么想要免除厘金,必须先筹划节省军饷;而筹划节省军饷,非变通营制不可。我朝绿营兵的制度,乾隆四十七年增兵一案,是军饷盈余短缺的一大转折点。当时国内殷实,战争不起,普免天下钱粮已经四次,而户部还剩余银七千八百万两。高宗规模宏远,不惜散财来增加兵力。当时阿文成在河南上奏说:“国家经费有定数,如果每年兵饷三百万,统计二十多年,就需要用七千万,请求不必全部增加等语。”随即议定不实行,最终听从了增设。到嘉庆十九年,仁宗国库不继,特别命令淘汰,于是各省依次裁兵一万四千多人。宣宗即位,又下诏抽裁,又减少二千多人。乾隆增兵,一举骤然增加六万五千;嘉庆、道光减兵两次,只裁减一万六千。国家军饷消耗如此之多,而且节省如此之少且难,真是严重啊!养兵这么多,而广东、捻军的叛乱,竟然没有收到一骑一卒的作用。曾文正创办围练,于是有了练勇的措施,号称湘军;而继起的又有淮军、楚军、黔军、霆军、嵩武等名目。大敌既平,虽然多次淘汰,而分驻各省的还不能查清实数。内而神机劲旅,外而长江常备军,以及南北海军饷项,方有增无减,而想要在今天讨论筹划节省,不是很难吗!虽然如此,现在纵然不能像晋武帝那样销兵,也应当像府兵那样改制。与其养一个老弱的士兵,何如养一个强壮的勇丁?与其用一份军饷养一个士兵,而十个士兵没有一个士兵的作用;何如用两份军饷养一个士兵,而一个士兵获得数个士兵的作用?查泰西藏兵之法,都寓于工农商之中,一朝有事,可以抽调全部集合,叫做藏兵。英国当兵从十八岁开始,初为战兵七年,以学习各种技艺,期限满后复归旧业为头等藏兵三年,头等兵期限满为二等藏兵二年或三年,再为三等兵一二年,最后为常额藏兵九年,不愿意的听便。德国从军从二十一岁开始,初三年为营兵,后三年为头等兵,二十八岁至三十八岁为二等兵,三十九岁至四十五岁为三等兵。其三等兵须敌已入境方可抽调,然而所调也不远。法国当兵也是二十一岁开始,先为战兵三年,后为头等兵六年,次等兵六年,三等兵十年。

美国军政大略相同,而于英为尤近。故西国兵额承平之日为数无多,美国常年兵额祇二万五千,而南北花旗之战招兵多至百万。盖藏兵之法既可得人,又可节费,实为强国之一道也。夫人生自壮至老不过四十余年,其足以披坚执锐者祇二十年耳。泰西兵制专用此二十年,而又为头二三等之别,兵之所以无敌也。中国之兵自召募之后即皆廪之终身,则是一卒凡二十年无用而俱仰食于官。由此推之,养兵百万实五十万可汰,屯兵十年实五年坐废也。今虽不必尽效泰西而变通之法,则有不可缓者。试设一法,民年二十以上准入练军,年过四十即复为民而除其籍,使其入伍之日先知除籍之限,则除之无怨心,且其精力犹强,可别图生计,庶行伍无老罢之兵,军饷无虚縻之患。强兵之道莫善于此。然骤而改之[或]恐生变,第设一限以某年为始,其从前募入者姑仍旧规,其新募者即以此法行之,迟之三十年,凡弱者可汰之使尽矣。而又将绿营虚额裁汰尽净,其有病故开除等缺俱无庸募补。大约腹省有劲兵一万,边省一万五千,已足以资巡缉匪类,隐备不虞。试合各省而论,约计三十万已足,较旧额可汰其半,亦饷需可省其半,而即以汰卒之粮酌加锐卒之饷,庶额裁而精锐见,饷厚而驱策灵。仍将以此得力营勇参错屯驻,以资战守,所谓兵在精而不在多也。西北边防可行屯田之法,寓兵于农,又有不费饷银而得收实用者。惟裁汰之法或精强之镇不动而先裁劣营,或边要之区不动而多裁,腹地或以营制太破,归而并之;或以汛防太散,撤而聚之。是在兵部之精审,大宪之体察,分之以段,宽之以期,非一朝一夕之所能也。

译美国的军政制度大致相同,而与英国尤为接近。所以西方国家的军队在和平时期人数不多,美国常年兵额只有二万五千,而在南北战争期间征兵多达百万。因为这种平时藏兵的方法既能得到人才,又能节省费用,确实是强国的一条途径。人从壮年到老年不过四十多年,其中能够披坚执锐的只有二十年。西方兵制专门利用这二十年,又分为头等、二等、三等,这就是军队无敌的原因。中国的士兵自从招募之后,就终身供给粮饷,那么一个士兵在二十年中没有用处却都依赖官府供养。由此推算,供养百万士兵实际上有五十万可以裁减,屯兵十年实际上有五年是坐吃空饷。现在虽然不必完全效仿西方,但变通的方法却不可拖延。试着设立一种方法,民间男子年满二十以上准许入练军,年满四十就恢复平民身份并注销军籍,让他们在入伍时就预先知道注销军籍的期限,那么注销时就不会有怨恨之心,况且他们精力尚强,可以另谋生计,这样军队中没有老弱疲软的士兵,军饷也没有虚耗的祸患。强兵的方法没有比这更好的了。然而骤然改变恐怕会生变乱,只设定一个期限从某年开始,以前招募入营的暂且照旧规办理,新招募的就按此法执行,等到三十年后,所有老弱的士兵就可以全部裁减了。又将绿营的虚额彻底裁汰,那些因病故开除等空缺都不再招募补充。大概内地省份有一万精兵,边疆省份有一万五千精兵,已经足以用来巡查缉捕匪类,暗中防备意外。试着综合各省来看,大约三十万士兵就足够了,比起旧额可以裁减一半,军饷也可以节省一半,而就把裁减士兵的粮饷酌情增加精锐士兵的俸禄,这样名额裁减而精锐显现,军饷丰厚而指挥灵便。仍然将这支得力的营勇交错屯驻,用来资助攻守,这就是所说的兵在精而不在多。西北边防可以实行屯田之法,寓兵于农,又有不花费军饷而能收到实际效用的好处。至于裁汰的方法,或者精强的镇不动而先裁减劣等的营,或者边疆要地不动而多裁减内地,内地或者因为营制太破碎,合并到一起;或者因为汛防太分散,撤销而聚集。这在于兵部的精心审察,大官的体察实情,分段进行,放宽期限,不是一朝一夕所能完成的。

夫饷项不能骤减,即厘金不能骤免。然厘金虽不能骤免,而亦何妨于酌裁。今各省诚能体察情形,除水陆埠头、市廛环绕地方照例抽收外,所有小径分设之局悉行裁撤,并查明已撤者若干处,未撤者若干处,报部以便稽查,即为异日尽裁张本。且限定吏役人数,无得过多,严定新章,力除积弊,择诚实官员经理其事。凡外省游食、官亲内地不肖生监,俱不准转相汇缘滥充,是选则厘金虽未尽免,而民困已苏其半矣。又闻厘金章程,各省不一,大约耗费较常税为重。自委员以至司事,自司事以至巡丁,层层剥削,无非中饱。宜将应捐应免之货,条分缕晰榜示通衢,俾商人共见共闻,而藉端需索、侵吞入己者,庶无所逞其奸。至于布疋、粟米之属,为黎衣食所资,尤宜普免厘捐,以示体恤。查光绪元年苏抚吴健帅奏请酌裁糯米杂粮厘金,略谓[江](三)苏厘金之重,甲于他省。前从抚臣张树声之奏,已将籼米谷停收卡捐,而糯米亦非大宗,自应一律停免。所谓宽纾一分民力,即培养一分民气者也。」昔年楚抚谭敬帅出示免抽杂厘八条:一为鲜鱼鲜虾担,一为鸡鸭担,一为鸡蛋鸭蛋担,一为青菜韭担,一为柴薪稻草担,一为果品食物担,一为抱布疋求售者。其末条云:「总之估值其资本数在五贯以内者,概准免厘。」然则湖北厘卡至零星日用之物而亦将收捐,楚人之苦可知矣。倘各省查有此种情弊,即当禁革,以除官而顺舆情。所虑者,厘卡既裁,厘金亦减,岁入度支益形不给,必有格于吏议者,则宜加重洋税,按各国税额以值百抽二十四十为多,亦有值百抽百者,更有以两国有衅而多至值百抽二百者,皆视其事之损益以定税之重轻。其所以能自便者,于条约本无关也。中国以值百抽五定税则,载在条约,然并无不准加税之文。曩者,以整练海军,首筹巨饷,当事始议加捐洋药。适英以俄进兵,阿当汗有窥伺印度之意,欲结中国之援,俾国无东顾之忧,而得以全力拒俄。于是允中国加抽洋药厘金,计每箱厘税并征银一百十两,核与英税值百抽二十之数相等,似亦无可议加矣。洋药为绝大之漏卮,每岁进口以七万箱计,其实进口以十万箱计,漏税者十之三,耗银三千数百万,即收回厘税七百余万,亦耗银二千余万。舍民间二三千万之财,傅关津六七百万之税,剜肉补疮,疮不见愈,其如肉已縻烂何?今虽流毒已深,断难禁绝。万一,天心厌祸,一旦扫除此项,又何从取给乎?故人以加洋[药]税为亟,我以加洋药税为缓。窃谓今之亟宜加税者,莫如洋布。查近年进口之布,花样愈多,销路愈旺,而中国之抽其税者,布每疋不过纳银二钱,色布每疋不过一钱五分,花布每疋不过一钱,其余尚有不及钱祗纳数分者,如扣布每疋纳银四钱是也。虽曰值百抽五,其实不及抽五。又加洋烟、洋酒,泰西征税极重,至值百而抽六十,在国中开洋酒店者尚须纳规领牌,而今进口之卷烟、吕宋烟、麦酒、葡萄酒,则以为西人食物,概不征税。近来华人之吸食者亦多,销路乃日见其广。前镇江关康税务司尝以此事申报总税务司议行抽捐,为赫德所阻,兹又二十余年矣。亟宜列之货物内,不得复以食物目之。窃议加重洋税,宜仿泰西之例,均以值百抽二十为断,华商与洋商一律,以昭公允。进口之洋货纳税于海滨之通商正口,出口之土货纳税于内地第一子口,悉照新章完纳,一征之后,任其所之,不复重征。是举前此弊端,一扫而清之也。乃或谓通商以来,但见人与我争利权,未见我能整顿者,其如洋商不允何?曰:免厘加税,固为中国之利,而洋商亦何独不利?按今定律,洋货进口完正税后,转运别口,在三十六个月内给发免单,逾期则照完正税为复。进口正税,洋商运洋货及入内地购土货,皆值百抽二五,为内地半税。今以一次完纳,虽若稍重,然仍可加之售价内,以取偿于华民。且关税交纳后,运入内地,无守候验货之烦,无逐卡停留之苦,行运既速,成本亦轻

译既然军饷项不能骤然减少,那么厘金也就不能骤然免除。然而,厘金虽然不能骤然免除,但酌情裁减又有什么妨碍呢?如今各省如果真能体察实际情况,除了在水陆码头、市场环绕的地方按例征收外,所有在小路上分设的厘卡全部撤销,并查明已撤销的有多少处,未撤销的有多少处,上报兵部以便稽查,这就为日后彻底裁撤厘金奠定了基础。并且限定吏役的人数,不得过多,严格制定新规章,大力清除积弊,挑选诚实的官员来管理此事。凡是外省游手好闲之人、官员亲属以及内地品行不端的生员、监生,都不允许相互勾结滥充吏役,这样选拔的话,即使厘金没有完全免除,百姓的困苦也已经缓解了一半了。

又听说厘金的章程,各省各不相同,大抵耗费比常税更重。从委员到司事,从司事到巡丁,层层剥削,无非是中饱私囊。应当将应当捐税和应当免税的货物,分门别类地详细列示在交通要道,让商人都能看见听到,那些藉端勒索、侵吞公款入己的人,大概就无法施展他们的奸计了。至于布匹、粟米之类,是百姓衣食所依赖的,尤其应当普遍免除厘捐,以表示体恤。查光绪元年江苏巡抚吴健帅奏请酌情裁减糯米杂粮的厘金,大致说:“江苏的厘金之重,超过其他省份。先前听从巡抚张树声的奏请,已经停止征收籼米谷的卡捐,而糯米也不是大宗货物,自然应当一律停免。所谓宽缓一分民力,就是培养一分民气。”

昔日湖北巡抚谭敬帅出示免除八种杂厘:一是鲜鱼鲜虾担,二是鸡鸭担,三是鸡蛋鸭蛋担,四是青菜韭菜担,五是柴薪稻草担,六是果品食物担,七是抱着布匹求售的人。其最后一条说:“总之,估算其资本数在五贯以内的,一概准许免除厘金。”那么湖北的厘卡连零星日用之物也要收捐,楚人的困苦可以知道了。倘若各省查有这种情弊,就应当禁止革除,以除去官府的苛扰而顺应舆情。

所担心的是,厘卡既然裁撤,厘金也减少,每年的收入用于开支更加显得不足,必定会有受限于吏议的人,那么就应当加重洋税。按照各国的税额,以值百抽二十四、五十为多,也有值百抽百的,更有因为两国发生争端而多至值百抽二百的,都是视事情的损益来确定税率的轻重。他们之所以能自行方便,是因为在条约中本无关联。中国以值百抽五定下税则,载入条约,但并没有不准加税的文字。从前,为了整练海军,首先筹措巨额军饷,当事者开始商议加征洋药的捐税。恰逢英国因为俄国进兵,阿当汗有窥伺印度的意图,想要结纳中国的援助,使国家没有东顾之忧,从而得以全力抵御俄国。于是英国允许中国加征洋药厘金,计算每箱厘税并征银一百一十两,核算与英国税值百抽二十的数额相等,似乎也没有可议加的了。

洋药是极大的漏卮,每年进口以七万箱计算,其实进口以十万箱计算,漏税的占十分之三,耗费银三千数百万,即使收回厘税七百余万,也耗费银二千余万。舍弃民间二三千万的财富,换取关津六七百万的税收,这是剜肉补疮,疮不见好,而肉已经糜烂了怎么办?现在虽然流毒已深,断难禁绝。万一上天厌恶祸患,一旦扫除此项,又从哪里取给呢?所以别人认为加征洋药税是急务,我认为加征洋药税是缓务。我私下认为现在急宜加税的,没有比洋布更合适的了。查近年进口的布,花样越多,销路越旺,而中国征收其税的,布每匹不过纳银二钱,色布每匹不过一钱五分,花布每匹不过一钱,其余还有不及钱只纳数分的,如扣布每匹纳银四钱就是这样。虽然说值百抽五,其实不及抽五。

又加征洋烟、洋酒,泰西征税极重,达到值百抽六十,在国内开设洋酒店的人尚须纳规领牌,而现在进口的卷烟、吕宋烟、麦酒、葡萄酒,却认为是西方人的食物,一概不征税。近来华人吸食的也很多,销路于是日渐广阔。先前镇江关康税务司曾将此事申报总税务司商议征收捐税,被赫德阻止,到现在又二十多年了。急宜将其列入货物之内,不得再将其视为食物。我私下提议加重洋税,应当仿照泰西的例子,都以值百抽二十为准,华商与洋商一律,以显示公允。进口的洋货在海滨的通商正口纳税,出口的土货在内地第一个子口纳税,都按照新章完纳,一次征收之后,任凭其流向,不再重复征收。这样,前此的弊端,一扫而清。

于是有人说,通商以来,只见到别人与我争利权,没见到我能整顿的,那洋商不允许怎么办?回答说:免除厘金加征关税,固然对中国有利,而洋商又有什么单独不利的呢?按照现在的定律,洋货进口完纳正税后,转运到其他口岸,在三十六个月内发给免单,逾期则照完正税重复征收。进口正税,洋商运输洋货及进入内地购买土货,都是值百抽二点五,作为内地半税。现在以一次完纳,虽然似乎稍重,但仍然可以加在售价内,从华民那里取偿。而且关税交纳后,运入内地,没有守候验货的烦扰,没有逐卡停留的痛苦,行运既快,成本也轻。

,有何不可?税则十年一换,例有明文。乃自戊午八年与各国重修旧好立约以来,从未一改。岂真守定税则以昭大信,不能改换旧章以伸大义乎?虽加税之说,势所难行,然遇修约之期,据公法以与之争,执大义以与之辨,即不能一时尽改,或可由渐而增。是所望于总署及出使诸臣者,幸勿以草茅之见迂视斯言。

译有什么不可以呢?关税规定每十年更换一次,条例中有明确的文字记载。然而自从戊午年(1858年)与各国重修旧好、订立条约以来,从未更改过一次。难道真的必须固守旧的税则来显示巨大的诚信,而不能修改旧章来伸张大义吗?虽然增加关税的说法,在时势上难以实行,但在遇到修约的期限时,依据国际公法与他们争辩,秉持大义与他们辩驳,即使不能一下子全部更改,或许也能逐渐增加。这是我所期望于总理衙门以及出使各国的大臣们的,希望不要把我这民间草野之人的见解视为迂腐而轻视这些话。

洋药之税,既无可加,而亦无庸加,则惟有俟其熬膏,后再议抽厘。税土则其权在人,抽膏则其权在我。宜照新嘉坡、西贡港例,设官膏局于通商口岸,招商承充,认定缴饷之数,准其将生土熬成熟膏,分运各处销售。凡吸者祗准买熟膏吸食,不许购生土自煎。其有私自煎膏者,一经查出,律以私铸之重罪。则洋土可全数归公,私土并无处可买。而中国土浆,亦照此办理。岁赢银钱,何下数百万?查熬官膏之例,西贡最严,虽为数一二钱,亦必给以凭印纸据。每日按户稽查,必使所吸烟散与凭印纸据相符,方可无事,否则有罚。凡入境商贾,有私带膏者,不但充公,并议罚锾。闻近日新旧金山亦有是例,每岁输饷多者百余万,少者亦数十万。今中国若行此法,以生土熬成熟膏,犹以洋货制成华货,权自我操,虽英廷不得挠我自主也。鸦片系害民之物,即横征暴敛,亦不为苛,谁得议其后者?向言洋烟、洋酒固宜征税,而中国之本地烟酒,亦宜加捐。何也?二者虽列食物之中,而实出食物之外,并非民间食物所必需。中国旱烟始行于塞外,以其治寒疾、辟瘴气也。然当时吸者有禁,治以死罪,其严如此。今则旱烟之外,又多水烟,饭后茶余,几视为不可离之物。兰州产烟最饶,他省之种烟叶者,亦地皆是。若夫酒,则汉代已重榷酤,私酿有禁,沿及元明,其法渐弛,而至今北省烧锅尚有限制。二者固在可有可无之数也。国家征盐课,盖知生人之于盐,不能一日无此味,而又为日用细物,取之无伤于民,每年盐课得有五百余万,为岁入一大窃。观今之嗜酒者,几与食盐相等。以中国人数四百兆计,即有不嗜烟酒者,牵扯合算,每人日费烟酒三文,一日需钱一百二十万缗,以一年而论,即有四万三千二百万缗。倘或重征其税,烟则查刨以核之,酒则按缸以课之通盘画算,一岁所赢,当亦不少。且所加之数,合则见多,分则见少,以每筋每两,节节摊匀,渐渐加贵,在吸食者不觉而。国家骤得此饷源,则厘金虽免,而失之东隅者犹可收之桑榆也。即或以经费浩繁,难乎为继,尚有行钞之法。夫行钞,古制也,非西法也。乃何以古昔行之而多弊,西国行之而无弊?此其中惟信不信之分耳。如民情不信,则虽君上之威,无补于事;如民情共信,则虽商贾之票,亦可通行。今中国钞票之法废,而西号之汇兑,商民之期票反能彼此流通。近今沿海各口,竞用英国汇丰等行钞票,更觉相形见绌矣。按西国现银存诸银行,以为根柢,而出钞票以为凭券,其利皆归诸国。中国官项悉存于库,徒为胥吏吞挪,甚可惜也。今欲行钞票,宜先置国本,开设银行,然后筹集商股以汇其成。盖必先有国本,乃足取信于民。统计国家岁入各如洋税、关税、常税、洋药税、地丁、盐课等项,计银八千五百余万,拟提三千万为银行国本,即造钞票三千万以代现银。特设宝钞局于京师,其式约分大中小钞三等:曰千两、曰五百两为大钞;曰百两、曰五十两为中钞;曰十两、曰五两为小钞。颁发各省汇兑,凡京饷、捐项、赋税、钱粮皆能一律上兑,无扣折之多寡,无成色之高低,则民方乐于用钞而流行不滞矣。惟铜钞、纸钞,昔已行之,铜则易于作伪,纸则易于霉烂,不如用布钞之为妙。去年夏季,宪台以钞命题,生员议用布钞,曾蒙谬奖,忝列前茅。近今外洋有织布机器,所出之布光厚洁净,则钞布即可购机器织成,否则亦当机器造纸,花纹精致如吕宋彩票然,内有暗码不能伪造,但须纸张加厚而已。如是,既有三千万之银,复有三千万之票,财力已腾出一倍,亦又何必恋此区区厘金哉?若夫赛工蓺以兴商务,开煤铁以裕利源,尤为免厘金后之要务工蓺,虽中国不重,而《周礼》考工居六官之一,《虞书》利用列三事之中,亦未尝不重工蓺也。今诚广开蓺学,尽力讲求,以格致为基,以制造为辅,慎选聪子弟,延订中外名师,将一切工蓺悉心授受,将见人材辈出,必有与西国相颉颃者

译鸦片税既然无法增加,也没有必要增加,那么只有等到将其熬制成膏之后,再商议征收厘金。对生鸦片征税,其主动权掌握在别人手中;对熟鸦片膏征税,其主动权则掌握在我们手中。应当参照新加坡、西贡港的先例,在通商口岸设立官营的鸦片膏局,招募商人承办,确定上缴饷银的数额,允许他们将生鸦片熬制成熟膏,然后分运到各地销售。凡是吸食者只允许购买熟膏吸食,不允许购买生鸦片自行煎制。如果有私自煎制鸦片膏的人,一经查出,就按照私铸钱币的重罪论处。这样,洋鸦片就可以全部归公,私鸦片也就无处可买。而中国的本土鸦片,也按照这种方法办理。每年盈余的银钱,何止数百万?查考熬制官膏的规定,西贡最为严格,即使数量只有一二钱,也必须发给盖有印信的凭证。每天按户稽查,必须使所吸食的鸦片与凭证相符,才能无事,否则就要受罚。凡是入境的商贾,如果有私自携带鸦片膏的,不但要充公,还要议定罚款。听说近日旧金山和新金山也有这样的规定,每年上缴的饷银多的有一百多万,少的也有几十万。现在中国如果实行这种方法,将生鸦片熬制成熟膏,就如同将洋货制成华货,主动权由我们掌握,即使英国朝廷也不能干扰我们的自主权。鸦片是害民的东西,即使横征暴敛,也不算苛刻,谁敢非议这种做法呢?

过去说洋烟、洋酒固然应该征税,而中国的本地烟酒,也应该加征捐税。为什么呢?这两样虽然列在食物之中,但实际上超出了食物的范畴,并不是民间食物所必需的。中国的旱烟开始流行于塞外,是因为它能治疗寒疾、驱除瘴气。然而当时对吸食者有禁令,犯者处以死刑,其严厉程度就是这样。现在除了旱烟之外,又多出了水烟,饭后茶余,几乎被视为不可离开的东西。兰州出产的烟草最多,其他省份种植烟叶的地方,也到处都是。至于酒,汉代就已经重视专卖,禁止私酿,沿袭到元明两代,其法令逐渐松弛,但至今北方省份的烧锅仍然有限制。这两样东西本来就是在可有可无之间的。国家征收盐税,大概是知道百姓对于盐,一天也不能缺少这种味道,而且它是日常细小的物品,取之不会伤害百姓,每年盐税收入有五百多万,是岁入的一大来源。看现在嗜好喝酒的人,几乎和吃盐一样普遍。以中国四亿人口计算,即使有不嗜好烟酒的人,平均算下来,每人每天花费在烟酒上的钱为三文,一天就需要一百二十万缗钱,以一年计算,就有四万三千二百万缗。如果加重征收它们的税,烟就通过查抄烟刨来核算,酒就按酒缸来征税,通盘计算,一年所获得的盈余,应当也不少。而且所增加的税额,合起来看显得多,分开看显得少,以每根烟、每两酒为单位,层层摊匀,逐渐加价,吸食者不会察觉。国家突然获得这个饷源,那么即使免除厘金,失去的也可以在别处补回。

即使认为经费浩繁,难以维持,还有发行钞票的方法。发行钞票,是古代的制度,不是西方的方法。那么为什么古代实行它弊端多,西方国家实行它却没有弊端呢?这其中的区别只在于信任与不信任罢了。如果百姓不信任,那么即使君主的威严,也无济于事;如果百姓共同信任,那么即使商人的票据,也可以通行。现在中国钞票的制度废除了,而外国银行的汇兑、商民的期票反而能够彼此流通。近来沿海各口岸,竞相使用英国汇丰等行的钞票,更显得相形见绌了。按照西方国家的做法,现银存放在银行,作为根基,而发行钞票作为凭证,其利益都归于国家。中国的公款都存放在国库,白白被胥吏侵吞挪用,非常可惜。现在想要发行钞票,应当先设立国家资本,开设银行,然后筹集商股来汇聚资金。因为必须先有国家资本,才足以取得百姓的信任。统计国家岁入各项,如洋税、关税、常税、鸦片税、地丁、盐课等,共计银八千五百多万,提议提取三千万作为银行的国家资本,即制造三千万钞票来代替现银。特别在京城设立宝钞局,其样式大约分为大、中、小钞三等:一千两、五百两为大钞;一百两、五十两为中钞;十两、五两为小钞。颁发到各省汇兑,凡是京饷、捐项、赋税、钱粮都能一律兑换,没有扣折多少的区别,没有成色高低的差异,那么百姓才乐于使用钞票而流通不滞。只是铜钞、纸钞,过去已经实行过,铜钞容易伪造,纸钞容易霉烂,不如使用布钞好。去年夏季,宪台以钞票为题命题,生员议论使用布钞,曾蒙受谬奖,忝列前茅。近来外洋有织布机器,所产出的布料光亮厚实洁净,那么钞票布就可以购买机器织成,否则也应当用机器造纸,花纹精致如吕宋彩票一样,里面有暗码不能伪造,只是需要纸张加厚而已。这样,既有三千万的银两,又有三千万的钞票,财力已经增加了一倍,又何必留恋这区区厘金呢?

至于比赛工艺以振兴商务,开采煤铁以扩充利源,更是免除厘金后的重要工作。工艺,虽然中国不重视,但《周礼》中“考工”位居六官之一,《虞书》中“利用”列在三事之中,也并非不重视工艺。现在如果广泛开设工艺学堂,尽力讲求,以格致之学为基础,以制造为辅,慎重挑选聪明的子弟,聘请中外名师,将一切工艺悉心传授,将会看到人才辈出,必定有能与西方国家相抗衡的人。

。而又仿泰西赛会之举,广罗百物品评优劣,优者赏,劣者罚。凡丝茶磁器等件,为中国著名之物,务期日臻美盛,利于销行,则厘局厘卡虽一概撤裁,而工蓺蒸蒸日上,自有富国之权衡也。至于煤铁,自议开矿以来,纷纷举办,而迄无一成,惟开平一矿稍有成效。近则徐州之利国,贵州之青溪,皆议用机器开采。他日当有可观。闻光绪二年,有英国矿师郭斯敦历楚疆勘寻矿▯,据云铁以武昌兴国为最,煤以荆门当阳为最。荆门之煤可造白煤,与英煤无异。近阅日报,又有英国矿师谢高礼赴山东勘验青矿,亦称青齐诸郡矿产甚多,煤铁五金地皆是。可知中国之矿不减于泰西,特从前办理不善耳。今苟敦请外洋著名矿师来华指示,以期必成,则岁入之数何止十倍于厘金哉?以上诸策,虽若言之匪艰,行之维艰,然苟能实心行事,则何患其不成?夫为国家大局计,明知其难,而不得不竭力从事哉!成败非敢料,所恃一片血诚,天地鉴之,祖宗佑之,得以挽回于万一耳。一言以蔽之,曰:在得人。土壤细流,高深何补?刍荛之献,尚祈采择施行,谨议。

译又仿效西方举办赛会的做法,广泛搜集各类物品以评定优劣,优秀的给予奖励,劣等的予以惩罚。凡是丝绸、茶叶、瓷器等中国著名的物产,务必期望它们日益精美兴盛,有利于销售流通,那么即使将厘局、厘卡全部撤除,而手工业蒸蒸日上,自然就有使国家富强的权衡之道了。至于煤铁,自从商议开矿以来,纷纷兴办,却最终没有一项成功,只有开平煤矿稍有成效。近来徐州的利国驿、贵州的青溪,都商议使用机器开采,将来应当会有可观的成效。听说光绪二年,有英国矿师郭斯敦遍历楚地勘察寻找矿藏,据他说铁矿以武昌、兴国最为丰富,煤矿以荆门、当阳最为丰富。荆门的煤可以制成无烟煤,与英国煤没有区别。近来阅读报纸,又有英国矿师谢高礼前往山东勘察青矿,也称青州、齐州等郡的矿产很多,煤、铁、五金遍地都是。由此可知中国的矿产并不少于西方,只是从前办理不善罢了。现在如果诚恳聘请外国著名的矿师来华指导,以确保成功,那么每年的收入何止是厘金的十倍呢?以上这些策略,虽然说起来并不困难,做起来却十分艰难,但如果能实心实意地去做,又何必担心不能成功呢?为国家大局考虑,明知困难,却不得不竭尽全力去做!成败不敢预料,所依靠的只是一片赤诚之心,天地鉴察,祖宗保佑,得以在万一之间挽回局势罢了。用一句话概括,就是:在于得到合适的人才。细微的土壤和细小的水流,对高深有何补益?即使是草野之人的浅见,也恳请采纳施行,恭敬地陈述意见。

裕利源而抒商力论

李经邦

溯自诸寇窜扰中原,陆沈招勇团练,在在需饷,费用浩繁,正杂诸税不足以供之,而抽厘之议起。厘卡之初设也,亦尝不便于商情,见讥于舆论矣。而当其时,会计之臣未尝不周详榷算,智谋之士未尝不竭蹶图维,钞币之法虽善,未能骤行,捐纳之例虽开,未能足用,一切拨筹资补苴掇拾之计,支于左未免绌于右,挹于彼不足注于兹,区区者又何济大事?使于此按亩加赋,挨户派捐,暴敛横征,重困百姓。百姓何知,必致惶惑疑惧,怨忿讪谤,人心一摇,涣然释前明覆辙,殷鉴非遥,天下大事尚可为乎?惟此抽厘一法,取之约而无损于商,用之宏而有裨于国,诚可为裕国之良谋,救时之善策。已然设卡抽厘之举,原议俟军务敉平即行停止。迨至河山底定,日月重光,荷戈之士解甲归田,伏处之氓安居乐业,抽厘之举似可以已,而局卡犹未裁撤者,亦以养兵有费,善后有费,地方筹备工程又有费。若必举从前之厘卡一概裁撤,则所需经费将于何项筹给?迩来当事者通盘筹算,未尝不欲裁捐局以纾物力而恤商艰,而究不能尽撤者,则实有不得已之苦衷,不能责其背初议而拂商情也,诚以各饷项之无从筹划耳。然厘卡虽不能议裁,而抽厘之制不妨稍予变通。今商贾之所患者,不在抽厘之太重,而在设卡之太多。何言之?商贾逐什一之利,居货之价几何,水之费几何,抽税抽厘者又几何,分合筹算必当其值而后售。虽输之者商贾,而实与商贾无关。在购此物者,虽物价加昂,断无有怨及抽厘者,是输之商而商无害,出于民而民不知。此所谓不患其太重也。惟百里之遥,设卡三五,则卡多而用费亦多,司事巡丁皆需辛俸工食,一卡所入未必敷其所出,司巡人等岂皆守法奉公,不免假公济私,任意留难,而奸商黠侩以多报少,以有报无,贿赂公行,任其长扬而去,种种弊端,防不胜防。而且同在一总局之分卡,往往因此卡所入之数,不及彼卡,相形见绌,妒心顿生,设计招徕,从宽兜揽,此中之弊,更不可言。此皆设卡太多之患也。今请将所分设之小卡,分别裁但,于商贾必须经由之地,立一总局,俾专其责而重其权,庶可持久而无獘。然分卡既裁,厘金断不能旺,惟有创设铺捐,裁节浮费,加税洋货,重征烟酒,以补厘金之不足而已。曷言乎创设铺捐也?夫国家立法,严惩作奸犯科之大猾,不会严惩谋生食力之小民,尤当苛求操奇致赢之巨商,不当苛求肩挑负背负之贩夫。尝观通都大邑之间,商贾辐其中,珠宝有铺,人参有铺,绸缎绫罗又有铺。珠宝人参两项,就上海一区,每年贸易不下千万金,而从来关卡未闻有以珠宝人参完税抽厘登记报销者。绸缎则交易尤旺,大抵半偷半纳,挂漏良多。苟变通其制,不征诸卡而征诸铺,约其生意之大小,每年每铺认捐若干,由藩司颁给印票,以昭信实,亦如典当之有帖。其在乡镇开设者,则由该管之州县征缴,一面通饬所属厘局,凡珠宝绸缎人参等类已缴铺捐者,所过厘卡概行免捐,毋得留难。此三铺非家道殷实之商不能开设,即稍重其捐输,亦尚不致困苦。购买此等货物,亦非绅富不办,即物价昂贵,亦断不吝惜区区也。且所捐之由州县征缴,则涓滴归公,不致为司巡所中饱,一年统计亦属不少,岂不可补厘金之不足乎?所谓铺捐之宜创设者,此也。曷言乎裁节浮费也?国家之患,莫大于冗员。有幸位之官员,即有虚縻之廉禄。当此需财正急,若一任有用之库消磨于无用之冗员,而不知节,则将何以足国用?今请自道班以下,凡差委之有名无实者,一律裁并。其才力果优,一人而兼数差者,概不准重支薪水。通计每省一年所省大者二三十万,小亦十余万,是又可稍补厘金之不足。至如养兵之一端,所费尤巨,而一旦烽烟告警,无不纷纷招募,则平日养兵之饷,其中亦多浮费。即以海军论,南北两洋以及闽海、粤海皆有水军,未必皆能得力。今约计战舰兵轮不下百数十艘

译关于扩充财利来源以纾解商力的论述

李经邦

追溯自从各路寇贼窜扰中原以来,陆沈招募勇丁团练,处处需要军饷,费用浩大繁多,正规的和杂项的税收不足以供给,于是征收厘金的提议便产生了。厘卡最初设立时,也曾不便於商情,受到舆论的讥讽。但在那时,掌管财政的臣子未曾不周密详细地计算税收,有智谋的人士未曾不竭尽全力谋划,纸币的方法虽然好,但不能骤然实行,捐纳的例子虽然开启,但不能满足用度,一切调拨筹措、填补拾遗的计策,左边支出了右边就匮乏,从那里汲取不足以注入这里,这点微薄的力量又怎能成就大事?如果在此时按亩增加赋税,挨户摊派捐税,横征暴敛,重重困害百姓。百姓懂得什么,必定导致惶恐疑惑恐惧,怨恨愤怒讥讽诽谤,人心一旦动摇,涣散如同前明覆灭的教训,殷鉴不远,天下的大事还能做吗?只有这征收厘金的方法,取之适度而对商贾没有损害,用之宏大而对国家有益,确实可以作为富裕国家的良谋,挽救时局的善策。既然设立厘卡征收厘金的举措,原议等到军务平定就停止。等到山河安定,日月重光,荷枪的士兵解甲归田,隐居的百姓安居乐业,征收厘金的举措似乎可以停止,而局卡还没有裁撤的原因,也是因为养兵有费用,善后有费用,地方筹备工程又有费用。如果一定要把以前的厘卡一概裁撤,那么所需的经费将从哪一项筹措?近来当权者通盘筹划,未曾不想裁撤捐局以舒缓物力而体恤商人的艰难,但最终不能全部撤除的原因,则确实有不得已的苦衷,不能责备他们违背最初的提议而拂逆商情,实在是因为各项军饷无从筹划。然而厘卡虽然不能商议裁撤,但征收厘金的制度不妨稍作变通。现在商贾所担忧的,不在于征收厘金太重,而在于设立厘卡太多。为什么说呢?商贾追求十分之一的利润,货物的价格多少,水路的费用多少,抽税抽厘的又多少,分合筹划必定符合价值然后出售。虽然缴纳的是商贾,但实际上与商贾无关。购买这些货物的人,虽然物价昂贵,决没有怨恨征收厘金的,这是由商人缴纳而商人没有损害,出自百姓而百姓不知道。这就是说不担忧它太重。只有百里之遥,设立三五个厘卡,那么厘卡多而费用也多,管事和巡丁都需要薪俸工食,一个厘卡的收入未必能覆盖其支出,管事和巡丁等人难道都守法奉公,不免假公济私,任意刁难,而奸商狡诈的牙人以多报少,以有报无,贿赂公开流行,任由他们扬长而去,种种弊端,防不胜防。而且同一总局下的分卡,往往因为这个卡的收入数目,不及那个卡,相形见绌,嫉妒之心顿生,设计招徕,放宽兜揽,其中的弊端,更不可言说。这都是设立厘卡太多的祸患。现在请求将所分设的小卡,分别裁撤,在商贾必须经由的地方,设立一个总局,使其专责而重权,或许可以持久而没有弊端。然而分卡既然裁撤,厘金断然不能旺盛,只有创设铺捐,裁减浮费,增加洋货税,重征烟酒税,以弥补厘金的不足。为什么说创设铺捐呢?国家立法,严惩作奸犯科的大恶棍,不会严惩谋生食力的小民,尤其应当苛求投机取巧获取巨利的巨商,不应当苛求肩挑背负的小贩。曾经观察通都大邑之间,商贾辐辏其中,珠宝有铺,人参有铺,绸缎绡罗又有铺。珠宝人参两项,仅上海一区,每年贸易不下千万金,而从来关卡未曾听说有以珠宝人参完税抽厘登记报销的。绸缎则交易尤其旺盛,大抵半偷半纳,遗漏很多。如果变通其制度,不在卡上征收而在铺上征收,约其生意的大小,每年每铺认捐若干,由藩司颁发印票,以昭示信实,也如同典当有帖。其在乡镇开设的,则由该管的州县征缴,一面通饬所属厘局,凡是珠宝绸缎人参等类已缴铺捐的,所过厘卡一概免捐,不得刁难。这三种铺子不是家道殷实的商人不能开设,即使稍重其捐输,也尚不至于困苦。购买这些货物,也不是绅富不办,即使物价昂贵,也决不会吝惜区区之数。而且所捐的由州县征缴,则涓滴归公,不至于被管事巡丁中饱私囊,一年统计也不少,岂不可弥补厘金的不足吗?所谓铺捐应当创设的,就是这个。为什么说裁减浮费呢?国家的祸患,没有比冗员更大的。有幸位的官员,就有虚耗的廉禄。当此需财正急,如果任有用之库消磨于无用之冗员,而不加节制,那么将如何满足国家用度?现在请求自道班以下,凡是差委有名无实的,一律裁并。其才力确实优秀,一人兼任数差的,一概不准重复支取薪水。通计每省一年所省,大的二三十万,小的也十余万,这又可以稍补厘金的不足。至于养兵这一端,所费尤其巨大,而一旦烽烟告警,无不纷纷招募,那么平日养兵的军饷,其中也多浮费。就以海军论,南北两洋以及闽海、粤海都有水军,未必都能得力。现在约计战舰兵轮不下百数十艘

,舟师水卒不下数十万人,月縻粮饷不可以数计。然吾观水师兵船,其统带为粤人,则舟中所用无非粤人;其统带为楚人,则舟中所用无非楚人。夫既系同乡,即不免亲族故交,转相推荐,是所用之人,断不能尽属精强。今欲裁节饷项,莫如就现在之兵而之,不必再有所增。中国水师以闽粤人为最多,以其习于风涛之险、沙之路,故有所恃而不恐。然可用者固多,而不能用者亦不少。若不取精壮而汰老弱,一旦海气不靖,畴肯鼓励其精神,奋发其志气,以为如某某者,手无韩信缚鸡之力,身已廉颇善饭之年,而与我侪壮夫同袍共赋,饷需均之,无事则彼享其福,有事则我为其劳,谁则甘之?故不减兵饷縻而反不得用,减兵则饷节而用精。今欲节饷需,当责成统带,凡隶水师籍者,认真挑选。假加一船之中,兵额五百人,每人月得银五两,需费饷二千五百金。兹汰去老弱,选得精兵二百五十人,则军饷可省一半。即于所省一半之中,筹出五成加给留用之二百五十人。彼二百五十人者,视平时既多半倍饷银,而老弱又去,平日之有所不平者,至此而为之一平,有不奋勉鼓舞者,吾不信也。如此则二百五十人,正可抵五百人之用,且不仅抵五百人之用也。然非统带破除情面不为功。

译水军将士不下数十万人,每月消耗的粮饷无法计算。然而我观察水师兵船,其统领若是广东人,那么船上所用的无非都是广东人;其统领若是湖南人,那么船上所用的无非都是湖南人。既然都是同乡,就难免有亲戚故旧,互相推荐,因此所用的人,决不能全都精干强壮。现在想要节省军饷,不如就现有的士兵进行裁减,不必再增加人数。中国水军中福建、广东人最多,因为他们习惯于风涛的危险、沙路的险阻,所以有所倚仗而不恐惧。然而可用的人固然多,但不能用的人也不少。如果不挑选精壮而淘汰老弱,一旦海疆不平静,谁肯激励他们的精神,奋发他们的志气,让他们像某某那样,手无韩信缚鸡之力,身体已到廉颇善饭之年,却与我们壮年男子同穿军服、同受军令,军饷需求平均分配,无事时他们享受福分,有事时我们承担劳苦,谁愿意甘心呢?所以不减员则军饷耗费巨大却得不到效用,减员则军饷节省而效用精干。现在想要节省军饷,应当责成统领,凡是隶属水师名册的人,认真挑选。假如一艘船中,士兵名额五百人,每人每月得银五两,需要军饷二千五百金。现在淘汰老弱,选出精兵二百五十人,那么军饷可以节省一半。就在所省的一半中,拿出五成加发给留用的二百五十人。那二百五十人,比起平时既多出一倍饷银,而老弱又已去除,平日心中不平的人,到这里就得以平息,没有不奋勉鼓舞的,我不相信。这样那么二百五十人,正好可以抵得上五百人的效用,而且不仅抵得上五百人的效用。然而如果不是统领破除情面,就不能成功。

或忧中国海口众多,现在所有之水师尚不敷分防,若再加裁,何以供防御?不知英国沿海口岸较我为多,而水师不过十万左右,已足雄视天下。中国水师苟能不分畛域,少而能精,岂有不可裁者乎?选精壮则可以拒劲敌,汰疲癃则可以节饷项,一举而两善备。当事者曷不筹之?兵饷既节省矣,则抽厘自可以减免[也](乎)所谓浮费之宜裁节者,此也。曷言乎加税洋货也?进口之货,洋布为大宗,乃其税重者缎布匹不过纳银二钱,色布每疋一钱五分,花布每疋一钱,其余扣布仅税银四分而已。虽曰值百抽五,而所抽实不及五。近观法国西贡进口税,有值百抽四十者,如扣布疋值洋一圆一角,其余者须纳税四角五分;有值百抽三十七者,如漂布疋值洋三圆半,须纳税一圆三角。曾有布船自新嘉坡运至西贡,值洋二千四百元,竟纳税洋九百元,是值百抽三十七矣。英美各国进口税亦皆值百抽数十,未闻有值百仅抽五者。前年中国和众轮船偶至美国,所纳货税重过彼国税,则是彼既有进口重税,又可任意加增,我即守定税则以昭大信,独不可改重税章以伸大权乎?税则十年一改,自咸丰八年与各国重修旧好立约以来,几三十年从未一改,迄今又届十年。若总署与出使大臣据理力争,重订约章,凡洋货之进口者,值百抽十或十五,视彼国之税尚轻二三十倍,而中国则岁增数百万之银矣。进口洋货之税加,则内地抽厘分卡虽裁并免,亦可截长补短矣。所谓洋货宜加税者,此也[曷](昌)言乎重征烟酒也?考烟叶一名淡巴菰,产于吕宋,流入中国,北方始行于塞外,可治寒疾,每烟一觔易马一匹,其贵如此。当时吸食有禁,违者治以死罪,其严如此。今则此禁久弛,无人不吸,价亦甚廉。至酒则三代[以]上即行。之迄于炎汉,已有榷酤之例,私酿者有禁。降及宋元,其法渐弛。今北方烧锅尚有限制。此二物虽列于食物,而要非民间所必需。泰西各国征收诸税于烟酒独重,盖以此二者皆有损于人。既不能禁之,不饮不吸,则惟有加重捐税之一法。烟酒之捐法,奈何?查烟产于地,地本有粮,不能因种烟而加赋,则惟有按刨核计而已。种烟叶者干而积之,其成烟也,必由刨而成。约计一日之中,每刨一具,多者可出烟十二三觔,少亦七八斤。牵扯算之,每日每刨出烟十觔,令其一日缴一觔烟价,以为捐税。统而计之,自必不少。在业此者,亦不过取偿于吸食之人,以一觔之价分摊于九觔之外,则吸者所增不过毫厘,又岂因此而遽肯舍去?酒则仍以按缸核算为是。前时每缸四百文者,今则倍之。酿酒之家仍取偿于酒客。约计一缸捐增四百文,每觔摊偿所加不过二文。饮者不因此而废酒,以每缸八百文计算,则所捐亦觉可观。此二项捐,日计不足,月计有余。就各省以观,岁当增数十万金。既得此巨,则他物之抽厘,岂有不可免乎?然此犹不过就中国之烟酒言之也。若泰西各国来者,曰吕宋烟,曰卷烟,曰葡萄酒,曰麦酒,酒分数十种,名目甚多。其品高而价贵者,总不离葡萄所酿。前番立约时,以为食物也,例不征税。嗣因西人日众,洋酒之进口者日多,于是稍加捐税。今通商章程所载,进口洋酒,装玻璃瓶大者,每百瓶输税银一两,小者每百瓶输税银五钱。其装桶者,则每百觔输银五钱。外国烟则章程内并无进口税。然洋酒之贵者,每百瓶价值三五百元不等,其最下者亦每瓶两角。即以下者计之,每百瓶值洋二十元,收税止五钱,较他物值百抽五者,仅得其半。其价贵者不过百之一,税则之轻如此。烟则并此轻者而无之。近来西人寓居中国者,据光绪十四年海关印成清单,共有八千二百六十九人,至今则有增无以日吸烟五枝,每枝二十文;日饮酒一瓶,每瓶半元。计之,总结一年,其不知几许。加以华人日与彼族为俦,未免沾西人嗜好,雪茄、葡萄酒吸饮者,亦难缕指。计若亦以仅百抽五之章完纳一年税银,亦觉不赀。中国烟酒之税已加重,若不重征外

译有人担忧中国海口众多,现在所有的水师尚且不够分防,如果再加裁减,怎么供给防御?不知道英国沿海口岸比我国还多,而水师不过十万左右,已经足以雄视天下。中国水师如果能够不分彼此界限,人少而精干,哪有不可裁减的呢?选拔精壮之兵就可以抵御强敌,淘汰老弱病残就可以节省军饷,一举而两得。当权者为什么不筹划呢?军饷既然节省了,那么厘金自然可以减免,所谓应该裁减的浮费,就是这个。

为什么说洋货应该加税呢?进口的货物,洋布是大宗,然而税重的缎布匹不过纳税银二钱,色布每匹一钱五分,花布每匹一钱,其余扣布仅纳税银四分而已。虽然说值百抽五,而实际抽取的不到五成。近来观察法国西贡的进口税,有值百抽四十的,如扣布每匹值洋一圆一角,其余须纳税四角五分;有值百抽三十七的,如漂布每匹值洋三圆半,须纳税一圆三角。曾经有布船从新加坡运到西贡,值洋二千四百元,竟然纳税洋九百元,这就是值百抽三十七了。英美各国进口税也都是值百抽数十,没听说过值百仅抽五的。前年中国和众轮船偶然到美国,所纳的货税比美国的税还重,那么他们既有进口重税,又可以任意加增,我们即使坚守税则来显示大信,难道不可以修改重税章程来伸张大权吗?税则十年一改,自从咸丰八年与各国重修旧好订立条约以来,将近三十年从未改过一次,到现在又届十年。如果总理衙门与出使大臣据理力争,重新订立约章,凡是进口的洋货,值百抽十或十五,比起他们的税还轻二三十倍,而中国则每年增加数百万两银子了。进口洋货的税增加了,那么内地抽厘分卡即使裁并免除,也可以截长补短了。所谓洋货应该加税的,就是这个。

为什么说烟酒应该重征呢?考察烟叶名叫淡巴菰,产于吕宋,流入中国,在北方开始流行于塞外,可以治疗寒疾,每斤烟换一匹马,其贵重如此。当时吸食有禁令,违者处以死罪,其严厉如此。现在这种禁令早已松弛,没有人不吸,价格也甚为低廉。至于酒,三代以上就开始流行,直到汉朝,已经有榷酤(酒类专卖)的例子,私酿者有禁令。降及宋元,其法逐渐松弛。现在北方烧锅尚有限制。这两样东西虽然列在食物中,但并不是民间所必需的。泰西各国征收各种税,唯独对烟酒最重,大概因为这两者都有损于人。既然不能禁止人不饮不吸,那么只有加重捐税这一办法。烟酒的捐税办法,是怎样的呢?查烟产于土地,土地本来有赋税,不能因为种烟而加赋,那么只有按烟刨核算计算而已。种烟叶的人晒干堆积,其制成烟,必须由烟刨而成。大约计算一天之中,每个烟刨,多的可以出烟十二三斤,少的也有七八斤。折中计算,每天每个烟刨出烟十斤,令其一天缴纳一斤烟价,作为捐税。总计起来,必然不少。从事这个行业的人,也不过向吸食的人索取补偿,将一斤的价钱分摊到九斤之外,那么吸食者所增加的不过毫厘,又岂会因此就肯舍弃呢?酒则仍然以按缸核算为宜。以前每缸四百文的,现在加倍。酿酒的人仍然向酒客索取补偿。大约计算一缸捐增四百文,每斤分摊所增加的不过二文。饮酒的人不因此废酒,以每缸八百文计算,那么所捐的也觉得可观。这两项捐税,日计不足,月计有余。从各省来看,每年应当增加数十万金。既然得到这笔巨款,那么其他物品的抽厘,哪有不可免除的呢?然而这还不过是就中国的烟酒而言的。如果泰西各国来的,叫吕宋烟,叫卷烟,叫葡萄酒,叫麦酒,酒有几十种,名目很多。其品质高而价格贵的,总不离葡萄所酿。先前订立条约时,认为是食物,按例不征税。后来因为西方人日益增多,进口的洋酒日益增多,于是稍加捐税。现在通商章程所载,进口洋酒,装玻璃瓶大的,每百瓶纳税银一两,小的每百瓶纳税银五钱。其装桶的,则每百斤纳税银五钱。外国烟则章程内并无进口税。然而洋酒贵的,每百瓶价值三五百元不等,最差的也每瓶两角。即使以下等的计算,每百瓶值洋二十元,收税仅五钱,比其他物品值百抽五的,仅得其半。其价贵的不过百分之一,税则之轻如此。烟则连这轻的都没有。近来西方人寓居中国的,据光绪十四年海关印成的清单,共有八千二百六十九人,到现在则有增无减,以每天吸烟五枝,每枝二十文;每天饮酒一瓶,每瓶半元计算。计算起来,总结一年,不知多少。加上华人日益与西方人为伍,未免沾染西方人的嗜好,吸食雪茄、饮用葡萄酒的,也难以一一列举。计算如果也以仅值百抽五的章程完纳一年税银,也觉得不少。中国烟酒的税已加重,如果不重征外

洋烟酒,不特无以服众心,且反为西人增利。中国虽愚,断不至此。或疑骤然加税,西人断不肯俯首从命,徒事纷扰。盖洋人素以钱财为性命,安肯辇银而来?无论纳之关卡,不知当初与西人订约之时,内外诸臣皆于洋务瞢然未悉。外洋税则较中国有重至六七倍者,且初次通商,洋人来华者寥寥,二物进口亦尚不少,可以免捐。今当轴诸公既深知洋人底蕴,兼之烟酒来华又年盛一年,苟于重订约章时据理直争,诘以外洋于此二者何以税则加重,吾知洋人虽黠,亦将无辞以对矣。中外烟酒苟能一律加税,又何患抽厘不能免乎?所谓烟酒之宜重征者,此也。以上四端皆当今切要之图,坐而言者即可起而行,初非纸上空谈者比。惟加重洋税一事,订约时不免稍费唇舌,然苟龂龂力争,西人亦不能不从。盖一则我之理长,二则中华系自主之国,收税之权固操之在我[也](者)倘不于此四者议议增,而徒欲减免抽厘,是真所谓不揣其本而齐其末者也。抽厘何日可以减免乎?是所深望于操度支之诸大臣。

译洋烟和洋酒,不仅不能以此收服众人的心,反而增加了西方人的利润。中国虽然愚昧,也绝不会做到这种地步。有人怀疑如果突然增加关税,西方人断然不肯低头顺从,只会徒增纷扰。这是因为洋人向来把钱财视为性命,怎么肯带着银子来缴纳呢?无论是在关卡缴纳,还是当初与西方人订立条约时,朝廷内外的官员都对洋务茫然无知。外国的税率比中国高出六七倍,况且初次通商时,来华的洋人寥寥无几,这两种物品的进口量也还不少,所以可以免除捐税。如今当权的大臣既然已经深知洋人的底细,加之烟酒来华的数量一年比一年多,如果在重新订立条约时据理力争,质问他们为什么外国对这两样东西的税率加重,我知道洋人虽然狡猾,也将无言以对。如果中外的烟酒都能统一增加关税,又何必担心不能免除厘金呢?这就是所说的烟酒应当重征的原因。以上这四点都是当今迫切重要的谋划,坐着谈论的人就可以立刻付诸行动,起初并非纸上空谈可比。只是加重洋税这一件事,在订立条约时不免要稍费口舌,但如果坚持力争,西方人也不能不听从。这是因为一方面我们的道理占优,另一方面中国是独立自主的国家,收税的权利本来掌握在我们手中。如果不在这四件事上商议增加,而只想要减免厘金,这真是所谓不揣度根本而只整治末节。厘金什么时候才能减免呢?这是深切期望于掌管财政的大臣们的。

节饷厘议

杨毓[辉](辉)

今夫取财以济用,犹拣药以行医也。赋税者,医家之参茸;厘捐者,医家之桂附。当夫匕鬯无惊,河山永固,犹人之精神未败,但用参茸以为补,即可调本调元。洎乎中原縻烂,小丑沸腾,犹人之元气暗耗,非用桂附以相调,无以补偏救弊。是用参茸者常也,用桂附者暂也。则厘金本为一时权宜之计,非若赋税为百代不易之规者,更可知矣。自道光三十年赭寇创乱,凭陵数百城,蹂躏十余省,官军征讨,用饷如泥沙,不得不抽厘金以资挹注。原议军务敉平即行裁撤,盖以桂附本非常用之品也。乃江山既定,日月重光,善后之事又起,举凡设防筹备,所费不赀,遂致厘捐之议至今未停。既损下,又不益上,此何殊久用桂附而有益之物,反致有害乎?而且抽厘所以裕库也,顾何以抽者自抽,绌者仍绌?内而司农擘画,恒有支绌之虞;外而薇垣勾稽,每无充盈之象。此其故何也?况雍正间库存至六千余万,乾隆初年因南北两路用兵之后,尚存二千四百万,其时并未抽厘,而乾隆四十六年增至七千余万。迄于今,取于下者日多,聚于上者日众,而反不足者,此其故又何也?间尝详究盈虚损益情形,而知其故有五:厘局委员,大则太守,小则县令,似不敢贪黩致玷官箴,岂知候补人员皆视厘[局](居)为利薮?钻营者有之,奔竞者有之,甚至贿赂公行,苞苴迭进。差一到手,使以为此乃生财之地,机会不可失也。于是以多报少,百计弥缝,而司事差役又重重扣其实数,上解者不过十之三四耳,于库曾何裨乎?其故一。西人传教以来,民教动至不和,匪徒又从而煽惑之,往往焚毁教堂,戕害教士。事既定后,则须酌量赔,少则数千金,多则数万金,至芜湖一案多至十一万金。以有限之财补无穷之累,虽抽厘日广,其如耗费之过巨何?其故二。商务旺则厘金多商务衰,则厘金少,此自然之理也。今中国商务悉为洋人所夺,查光绪十一年洋货进口计八京八兆二亿零十八两,十二年计八京七兆四亿九千三百二十三两,十三年计一垓零二兆二亿六十八万三千六百六十九两,十四年计一垓二京四兆七亿八万二千八百九十三两,十五年计一垓一京零八亿八万四千三百五十五两,十六年计一垓二京七兆零九万三千四百八十一两。观乎此,可知洋货年盛一年,夫西人货物多入中国一分,即中国商务多为倾轧一分,厘金不能日增,库不能日裕,职是故也。其故三:自讲求制造以来,需铁甚繁,需煤更巨,即以日本、英吉利、奥斯的亚三国而计,前年售煤至中国计二十六万八千墩,值银二百余万元,余如军器之类为数甚多。夫以库之所入止有此数,而耗之者正无穷,虽欲不绌也,得乎?其故四:郑州口而后,河患频仍,前后费帑不下数千万金,而又继之以灾荒,况如山陕之大旱,江浙之雨泽愆期,以致朝廷拨赈济蠲免钱粮为数甚巨,且大荒之后,十室九空,物力既衰,厘金必少,是亦库致绌之一端也。其故五:有此五故,此所以厘金虽未遽停,而库仍不能裕也。今欲筹节饷项以裕利源,其策有六,减免抽厘以抒商困,其策亦有六,请条陈如左。

一应裁汰局务也。兵燹以来,设局之多,如星之罗,如棋之布。设不严加裁汰,一任有用之库消磨于无用之局员。惟知节节抽厘,是忍剥万民之脂膏,而不忍使局员之闲散也。不知民为邦本,与其竭百姓之财,不如省局员之费。去岁刘岘庄制军甫两江,自道府以下,凡差委有名无实者,一概裁去。兼差不领薪水,通计每年所省约三十余万金。此诚节饷之委者也。今之局务可裁者尚多,以支应、采办、转运、牙厘而论,皆理财之事,应归藩司所管。乃今则支应有局,采办有局,转运牙厘又有局。即云藩司事烦不暇兼顾,然每局派一精明者总其成,已足办理。乃一局中既有督办,又有会办,以及委员司事,少则数十人,多则数百人。至于保甲、清讼、巡防,本臬司之专责,而县令相与为成也。今

译关于节制军饷与厘金问题的议论

杨毓辉

如今,获取财物以供应使用,就像挑选药物来治病一样。赋税,好比医生用的参茸;厘捐,好比医生用的桂附。当国家太平无事、江山稳固时,就像人的精神尚未衰败,只需用参茸来进补,就可以调理根本、培补元气。等到中原糜烂、小贼作乱时,就像人的元气暗中损耗,不用桂附来调和,就无法补救偏颇、纠正弊端。使用参茸是常态,使用桂附是权宜。那么,厘金本来是一时的权宜之计,不像赋税那样是百代不变的常法,这就更加清楚了。自从道光三十年太平天国起兵作乱,攻占数百座城池,践踏十余个省份,官军征讨,军费消耗如泥沙般巨大,不得不抽取厘金来资助财政。原本议定军务平定后就立即裁撤,因为桂附本来不是常用的药材。然而江山已经安定,光明重现,善后事务又兴起,凡是设立防务、筹备经费,花费巨大,导致厘捐的议论至今没有停止。既损害百姓,又不利于朝廷,这难道不同于长期服用桂附,反而使有益之物变得有害吗?而且,抽取厘金是为了充实国库,但为什么抽取的人自顾抽取,国库仍然短缺?内部户部筹划,常有资金不足的担忧;外部御史稽查,每每没有充盈的迹象。这是什么原因呢?况且雍正年间国库储备达到六千多万两,乾隆初年因为南北两路用兵之后,还剩余二千四百万两,那时并没有抽取厘金,而乾隆四十六年增加到七千多万两。到现在,从百姓那里征收的日益增多,聚集到朝廷的日益众多,反而不足,这又是什么原因呢?我曾详细研究盈亏增减的情况,知道原因有五点:厘金局的委员,大的则是太守,小的则是县令,似乎不敢贪婪腐败以致玷污官箴,哪里知道候补人员都把厘金局视为利益聚集之地?钻营的人有,奔竞的人有,甚至贿赂公然流行,礼品接连进献。差事一到手,就认为这是生财的地方,机会不可错过。于是以多报少,千方百计掩盖,而办事的差役又层层克扣实际数额,上缴的不过十分之三四,对国库有什么益处呢?这是第一个原因。西方人传教以来,百姓与教徒常常不和,匪徒又趁机煽惑,往往焚毁教堂,杀害教士。事情平定后,就需要酌情赔偿,少的几千两,多的几万两,直到芜湖一案多达十一万两。用有限的财物弥补无穷的损耗,即使厘金征收日益广泛,怎么能抵挡巨大的耗费呢?这是第二个原因。商务兴旺则厘金多,商务衰败则厘金少,这是自然的道理。如今中国的商务都被洋人夺去,查光绪十一年洋货进口共计八京八兆二亿零十八两,十二年共计八京七兆四亿九千三百二十三两,十三年轻计一垓零二兆二亿六十八万三千六十六两,十四年共计一垓二京四兆七亿八万二千八百九十两,十五年共计一垓一京零八亿八万四千三百五十两,十六年共计一垓二京七兆零九万三千四百八十两。看这些,可知洋货一年比一年兴盛,西方货物多进入中国一分,中国商务就多受倾轧一分,厘金不能日益增加,国库不能日益充裕,就是这个原因。这是第三个原因:自从讲求制造以来,需要铁很多,需要煤更多,仅以日本、英国、奥地利三国计算,前年卖给中国的煤达二十六万八千墩,价值银二百余万元,其余如军器之类数量很多。国库的收入只有这么多,而消耗的正无穷无尽,即使不想短缺,能做到吗?这是第四个原因:郑州决口之后,黄河水患频繁,前后耗费国库不下数千万两,接着又是灾荒,况且像山西陕西的大旱,江浙雨水失调,导致朝廷拨发赈济、免除钱粮的数量巨大,而且大灾之后,十室九空,物力既已衰败,厘金必然减少,这也是国库导致短缺的一个方面。这是第五个原因:有这五个原因,所以厘金虽然没有立即停止,而国库仍然不能充裕。现在想要筹划节约军饷以充实财源,策略有六条,减免厘金以解除商人的困境,策略也有六条,请分条陈述如下。

第一,应该裁汰厘金局务。自战争以来,设立的局所之多,像星星罗列,像棋子分布。如果不严加裁汰,任由有用的国库消耗在无用的局员身上。只知道层层抽取厘金,这是忍心剥取万民的脂膏,而不忍心让局员闲散。不知道百姓是国家的根本,与其耗尽百姓的财物,不如节省局员的费用。去年刘岘庄制军刚到两江,自道台府台以下,凡是有名无实的差委,一概裁去。兼任差事的不领薪水,总计每年节省约三十多万两。这确实是节约军饷的关键。如今的局务可以裁撤的还很多,以支应、采办、转运、牙厘来说,都是理财的事,应该归藩司管理。现在支应有局,采办有局,转运牙厘也有局。即使说藩司事务繁忙无暇兼顾,但每个局派一个精明的人总领其事,已经足够办理。然而一个局中既有督办,又有会办,以及委员、司事,少的几十人,多的几百人。至于保甲、清理诉讼、巡防,本是臬司的专责,而县令互相包庇。现在

则省有局,县有局,郡有局,甚至有东局、西局之别,南局、北局之分。又道府衙门有春秋二季例差派查驿站、班馆等事,每次至少有十余人,甚至二三十人。其所以然者,亦非数人之才力不足,必须分任于众人。不过因捐员日众,不得不添差使,位置闲员。虽然为闲员计则得矣,其若库日绌何为?今之计要,宜力加整顿,可裁则裁,可并则并。非特可省无数之且可杜幸进之阶矣。一应归并驿站也。驿站之设,已经二百余年,近来日久玩生,弊端百出。遇有要紧事件,每多迟递之弊,甚且开拆之遗失之,见于京报者指不胜屈。每年需多至三百万两,有耗费之巨,莫此为甚。诚能仿照西法,于各省创设邮政局,即将驿站归并局中办理。不独每年可省三百万费,且所收信资每年可得数百万之谱。一出一进,为数颇非小可。当此库艰涩,国用殷繁,岁增此巨,亦为国之大计也。奈何不早筹及之哉?顾或谓邮政设信局必阻挠也。曰:是无虑。开办之初,宜令各信局皆将资本入股不愿者听,并准每一信局保送伙计两三名以听差用。如是则不啻合数小信局而为一大信局,势必欢声雷动,谁复阻挠哉?或又谓亏缺正项钱粮,或并无亏缺而新任官迟延不接者,皆由该督抚题参革职,交代未清而该上司不声明者,司道府州降三级调用,督抚降一级留任。此行之久而无弊者也。降及晚近,州县交代不能依限算结,上司惮处分之繁,亦遂不依限题参,往往辗转驳查以宕延岁月。及其浸久,旧任困于旅费,无可交,终身寄寓,子孙流离,皆所不免。其新任以旧未清,转相牵率,于是交代不结者十有八九,而上司亦遂有参不胜参之势。库之所以不充者,职是故也。闻近来办理交代,以山东为最善。盖山东一省,经前抚阎敬铭申明旧例,刊刻交代章程十一条,颁发州县,并通饬各属不得藉各项工程名目报销正钱粮。其交代逾限者,参革无贷。同治初年,每岁藩库所存正杂各不下八九十万,近则藩库收至二百数十万以外,藉支本省军需及京协各饷。一省如此,天下可知矣。夫州县职司钱粮,坐拥仓库,计其公私之用,每岁耗数千金,未甚觉其费也。然合千百年天下五百州县计之,是三年而耗二千万也。彼曾任州县者,亦以挪移甚便,不能节省,衣食终不免艰窘之虞,查抄之累。此公私上下两损之道。若交代素严,俾州县预知节俭,则国家少亏帑之虞,州县免终身之累,此公私两清之道也。倘今饬下户部申明旧例,并咨取山东交代章程,通行各省实力办理,又恐积亏之后骤加整顿,则新旧相混,窒碍必多。欲杜侵亏,惟有宽其既往,严其将来之一法,酌复养廉以裕其力,禁止摊赔以清其流,庶各省大吏易于措手。自兹以往,逾限必多,二参必革,功令严而亏挪少,亏项绝而库藏充,理财之道,莫先乎此矣。愚之所谓裕财用者,此也。

译那么省里有局,县里有局,郡里有局,甚至有东局、西局的区别,南局、北局的划分。又道府衙门有春秋两季例行差派查勘驿站、班馆等事务,每次至少有十余人,甚至二三十人。之所以这样,并非是因为几个人的才力不足,必须分派给众人承担。只不过是因为捐纳出身的官员日益增多,不得不增加差使,安置闲散官员。虽然为闲散官员考虑是得当了,那国库日益枯竭该怎么办呢?如今的紧要之计,应当大力整顿,可以裁撤的就裁撤,可以合并的就合并。这不仅能够节省无数费用,还可以杜绝侥幸晋升的途径。所有驿站都应归并。驿站的设立,已经二百多年了,近来日久生弊,弊端百出。遇到紧急事务,常常有延误递送的弊病,甚至出现拆阅、遗失的情况,在京城报纸上看到的例子不胜枚举。每年耗费多达三百万两,耗费之巨大,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如果真能仿照西方方法,在各省创设邮政局,即将驿站归并到局中办理。不仅每年可以节省三百万两费用,而且所收取的信资每年可以获得数百万两的收入。一出一进,数额相当可观。当此国库艰难、国家用度殷繁之时,每年增加这笔巨款,也是国家的大计。为什么不早做筹划呢?

然而有人说设立邮政信局一定会遭到阻挠。回答说:这不必忧虑。开办之初,应当命令各信局都将资本入股,不愿意的听其自便,并允许每个信局保送两三名伙计以听候差遣使用。这样就不啻于将几个小信局合并为一个大信局,势必欢声雷动,谁还会阻挠呢?

又有人说亏缺正项钱粮,或者并无亏缺而新任官员迟延不接手的,都由该督抚题参革职;交代未清而该上司不声明的,司道、府、州降三级调用,督抚降一级留任。这是实行很久而没有弊端的制度。到了近代,州县交代不能依限算结,上司害怕处分的繁琐,也就不依限题参,往往辗转驳查以拖延岁月。等到时间拖久了,旧任困于旅费,无法交接,终身寄居他乡,子孙流离失所,都是难免的。新任因为旧任未清,转相牵累,于是交代不能结清的十有八九,而上司也就有了参劾不胜参劾的局面。国库之所以不充盈,正是这个原因。

听说近来办理交代,以山东最为完善。因为山东一省,经前任巡抚阎敬铭申明旧例,刊刻《交代章程》十一条,颁发给州县,并通令各属不得借各项工程名目报销正项钱粮。其交代逾限的,参劾革职毫不宽贷。同治初年,每年藩库所存正杂各款不下八九十万两,近来藩库收入达到二百数十万两以外,借以支应本省军需及京城协饷。一省如此,天下可知了。

州县职司钱粮,坐拥仓库,计算其公私之用,每年耗费数千金,并不觉得费用很严重。然而合计千百年天下五百州县来计算,这是三年就要耗费两千万两。那些曾任州县的人,也因为挪移方便,不能节省,衣食终究不免艰难窘迫的忧虑,查抄的累赘。这是公私上下两损的做法。如果交代一向严格,使州县预先知道节俭,那么国家少亏空国库的忧虑,州县免除终身的累赘,这是公私两清的做法。

如果现在命令户部申明旧例,并咨取山东《交代章程》,通行各省实力办理,又恐怕积亏之后骤然整顿,则新旧相混,窒碍必然很多。想要杜绝侵吞亏空,只有宽待既往、严格将来这一种方法,酌情恢复养廉银以充裕其财力,禁止摊派赔补以清理其源头,这样各省大吏才容易着手办理。从此以后,逾限必多,二次参劾必革,法令严厉而亏空挪移减少,亏空断绝而库藏充盈,理财之道,没有比这更优先的了。我所说的充裕财用的方法,就是这个。

然则节流之道,既应讲求,开源之计,不得以事涉言利,概行斥驳。夫损下益上,谓之言利;若夫天地自然之利,公之天下,且可赡养贫民。取朝廷固有之利,还之朝廷,不敢侵吞。官有害商民者,惟在开矿之一端,最为要务。窃观泰西各国之富强,亦全赖乎矿产。英国矿产最多,质亦甚佳,故其富甲于欧洲。既富斯强,此亦自然之势,必然之理也。中国欲裕利源,宜仿泰西之法,纠集资本,寻觅矿地,大兴采办,富国强兵,要不难加乎泰西之上也。夫以中国地大物博,五金煤矿,何处无之?而承办者不得其人,皆少实事求是之效。泰西之所以克致富强者,半恃矿产为入之大宗。国家无不竭之财,天地有自然之利,苟能以天地之所生,应国家之所[急](给)则取之无穷,用之不竭。闾阎日见其富,府库日见其充。如是而备凶荒,筹饷项,偿经费,源源接济,措置裕如。一旦朝廷度支忽需巨理财者有恃无恐,以有余而补不足,断不至左支右绌,掣肘堪虞。中国金矿,辽藩之地最多,而云南银铜各矿,尤早著名。当干雍之间,每岁例贡三百余万两,然皆以工力开掘,斧斤畚凿,在在需人,销耗过巨,每年必有积欠缓解者。现在办理得人,日见起色,年清年不但无欠解,并可以预解,此其用西法然也。光绪初年,相国李鸿章即采开平煤矿,十余年来,若基隆,若金州,若潍县,若贵州,若利国,若淄川,若漠河,若平度等,或煤,或铁,或铅锡,或金银,其质不一而出,皆先后开办,官本不足,集商贾以成之。开采之法,多参用泰西机器人工,既减所得,又丰。苟办理得宜,自可获利。今台湾又有金矿,曾经抚臣邵友濂派委员前往看意,欲开采,据云台湾金矿较印度金砂化炼更易数倍,此又一裕国之地也。方今西法盛行,当局诸公动以富强谋国,若更知人善任。推广章程,则获益自可操券矣。且以中国所出之矿产,用之中国所开之制造局,正与中国开办矿务及开设制造局之本意,均相符合。中国既有自开之矿产可用,自不必资用于外洋,而银钱之流出外洋者,亦必日渐见少。开源节流,孰有大于是者乎?况开矿之举,本为裕国便民之大计,可以致富,可以致强。泰西各国成效具在,我中国固已仿而行之者乎?至新疆一域,自古未入版图,我朝平定之后,岁支兵饷百数十万,内地颇受其累。其地向有金矿、银矿,恐集聚多人,滋生事端,久经封闭。窃思天地生财,原以供生人之用。开之而矿苗旺盛,裕库足民,固属全美。即或矿苗消乏,不敷工本,而工本自散在民间,究竟天地间多此一项流通,亦为有益。况新疆矿产自开辟以来,未经发泄旺盛可知。如办理得人,足敷该处兵饷,则内地经费日见宽纾。其它各省矿产,亦俱久经封闭,弃同泥沙,或开之而未经炼用。伏思天下大计,东南洋货,西北皮货,以货易货固多,而以银易货者亦不少。兼之器皿、首饰等项消耗金银之处不一而足。中国金银有日减无增之数,安得不致短绌?则莫若取诸矿产以补其数,急宜设法开采。或官为经理,或任富商经理,或督商办而以官统之,或官商合办。无论其所得多少,取之于地,并非取之于民。即使官商或难保无弊,总系取弃置之物,以济生民之用,实属有益无损,且可[赡](瞻)养贫民。虽聚集多人,而多人藉以谋生,人有谋生之路,即无滋事之心。虑其滋事而不令谋生,未免有因噎废食之讥。然则矿苗流露之所,是可随地开采。若得煤与五金有裨国用,严提交代藩库充足,则度置饷项有恃盈余,无忧支绌,是不必抽取厘金以困商力者也。以上二事,一则天地自然之利,一则朝廷自有之利,并非取之于民,虽为数不能预定,是亦开源节流之大端。或经列圣创垂而为良法,或系大臣筹措而迭见成功。余不过就闻见所及者[略]加旁参引伸之义,冀可推行乎海内,先期斟酌乎时宜,实不敢以抽厘金目为久远之善政也。夫国家大政虽不止此二端,然苟非大有关乎国计

译既然如此,节约开支的方法既然应当讲求,那么开辟财源的计划,也不能因为涉及谈论利益,就一概加以驳斥。损害百姓以增益朝廷,才叫做言利;如果是天地自然的利益,公之于天下,还可以用来赡养贫民。收取朝廷固有的利益,归还给朝廷,不敢侵吞。官吏有害于商民的,只有在开矿这一方面,最为紧要。我私下观察西方各国的富强,也全靠矿产。英国矿产最多,质地也非常好,所以它的财富居欧洲之首。既然富裕就会强大,这也是自然的趋势,必然的道理。中国想要充裕财利来源,应当仿效西方的方法,聚集资本,寻找矿地,大力开采,富国强兵,并不难超越西方各国。中国地大物博,金属和煤矿,哪里没有?但是承办的人不得当,都缺少实事求是的效果。西方之所以能够致富强,一半依靠矿产作为收入的大宗。国家没有用不完的财用,天地有自然的利益,如果能够用天地所产出的,来应对国家所急需的,那么取之无穷,用之不竭。民间日益富裕,国库日益充实。像这样来防备灾荒,筹措军饷,偿还经费,源源不断地接济,处理起来从容不迫。一旦朝廷财政突然需要巨额资金,理财的人有依靠而不必恐惧,用有余来补不足,断不至于左支右绌,担心掣肘。中国的金矿,辽东地区最多,而云南的银铜各矿,尤其早就著名。在乾隆、雍正年间,每年按规定进贡三百多万两,但是都因为人工开掘,斧头、铲子、凿子等工具,处处需要人力,消耗过大,每年必定有积欠未能解缴的情况。现在办理得当,日渐好转,每年不仅没有欠解,还可以预解,这是因为使用了西方方法的原因。光绪初年,相国李鸿章就开采开平煤矿,十多年来,像基隆、金州、潍县、贵州、利国、淄川、漠河、平度等地,有的产煤,有的产铁,有的产铅锡,有的产金银,质地不同而产出,都先后开办,官本不足,聚集商贾来成就它。开采的方法,多参用西方的机器和人工,既减少了所得,又丰富了产量。如果办理得当,自然可以获利。现在台湾又有金矿,曾经由抚臣邵友濂派委员前往查看,想要开采,据说台湾金矿比印度金砂冶炼容易数倍,这又是一个使国家富裕的地方。如今西方方法盛行,当权各位公卿动不动就以富强来谋划国家,如果更能知人善任,推广章程,那么获益自然可以确信。况且用中国产出的矿产,用于中国开设的制造局,正与中国开办矿务及开设制造局的本来意图,都相符合。中国既然有自己开采的矿产可用,自然不必资用于外洋,而银钱流向外洋的,也必定日渐减少。开源节流,哪有比这更大的呢?况且开矿这件事,本是为了使国家富裕、方便百姓的大计,可以致富,可以致强。西方各国的成效都在那里,我们中国难道已经仿效实行吗?至于新疆这一地区,自古以来未入版图,我朝平定之后,每年支出军饷一百几十万两,内地颇受其累。那里向来有金矿、银矿,恐怕聚集多人,滋生事端,长久封闭。我私下认为天地生财,原本是为了供给生民使用。开采而矿苗旺盛,使国库充裕、百姓富足,固然完美。即使矿苗消乏,不够工本,而工本自然散在民间,究竟天地间多了一项流通,也有益处。况且新疆矿产自开辟以来,未经发掘,旺盛可知。如果办理得当,足以支付该处的军饷,那么内地经费日渐宽裕。其他各省矿产,也都长久封闭,抛弃如同泥沙,或者开采而未经冶炼使用。我私下思考天下大计,东南洋货,西北皮货,以货物交换货物固然多,而以银两交换货物的也不少。加上器皿、首饰等项消耗金银的地方不一而足。中国金银有日减无增的趋势,怎能不导致短缺?那么不如从矿产中取用以弥补其数,紧急应当设法开采。或者由官府管理,或者让富商管理,或者督促商办而由官府统领,或者官商合办。无论所得多少,取之于地,并非取之于民。即使官府或商人难以保证没有弊端,总算是取用废弃之物,来救济生民之用,实在有益无损,而且可以赡养贫民。虽然聚集多人,而多人借此谋生,人有谋生之路,就没有滋事之心。担心滋事而不让谋生,未免有因噎废食的讥讽。那么矿苗流露的地方,是可以随地开采。如果得到煤和金属有助于国用,严格交接藩库充足,那么筹措军饷有依靠盈余,无忧短缺,是不必抽取厘金来困商力的。以上两件事,一是天地自然的利益,一是朝廷自有的利益,并非取之于民,虽然数目不能预定,这也是开源节流的大端。或者经过历代圣君创立而成为良法,或者由大臣筹措而屡次见到成功。我不过就所闻所见略加旁参引伸之义,希望可以在海内推行,事先斟酌时宜,实在不敢把抽取厘金视为久远的善政。国家大政虽然不止这两端,但是如果不是大有关乎国计

与民生而有裨益者,亦不敢掇拾细故,冒昧以陈之。

译对于与百姓生活有所裨益的事情,也不敢搜集琐碎的小事,轻率地陈述出来。

论中国税务盈绌

法国拉卢士

中国之内政,我西人向未知其详,较之文学工艺有难焉者。西人于中国教务、政治等书,虽有译文,未探奥秘。然既得门而入,如钥启扃,先路是导,而后西人之能知中国政治者自此始矣。中国地大物博,分为二十一行省,此疆彼界,畛域攸分。北京政府祇守向有之例,有专管权柄,欧洲必出之政府者,中国则散而分属之各省,以致中国之大,竟成一权不专属之国焉。然而中国主权最尊,各省督抚获罪惩治甚严,或为都察院、御史参奏,立见摈斥。各省督抚有管一省者,有兼辖两省者,其管理之权亦甚重大。督抚之权可以调兵,可以征收税饷为本省之用,而以其赢余解于户部。户部收每年之所入,储之府库焉,则谓各督抚之解部如属国之贡税于大国可也。照此行之,中国之财散于国中,而欲权无旁落,盖亦甚难矣。中国各省税额轻重不一,收税之法尤不一,欲考中国民间财赋之多寡与夫国家征税之出入,似若散漫无稽。中国收税亦分二种,一为明收之税,一为暗收之税。明收之税最多者为地丁钱粮,为国家入一大宗,如回回、印度[爪](瓜)洼等处之例。国家自以为地主,而实则地主之权不在国家而在农夫。盖农夫受田而耕,本有地主之实,而于国家无与也。中国农务最为讲求,农务所以日兴者,由于耕种之足以自给。地丁照地之肥瘠摊算,每一法亩,每一万方迈当为一法亩,纳银一佛郎五生特至五个佛郎。夫以地之肥腴而仅纳此数,自法国视之,已觉其太少矣。有一法亩之地,中国农夫已足一家自给,此其肥腴为何如?地税虽轻,然足敷国家岁入用。有人云,为地主出地租之人约有七十五兆之多,地租愈多,地力愈尽,而为地主者亦愈众矣。英法两国拥巨资为地主者最多,中国不特无此等人,且境内荒芜未辟之地尚属不少,山地出产物质,西国向为地主之利,中国则存贮之以待将来。中国尚用旧法,地丁银可以粮食抵交,翻阅清册,大半皆以米折银。所交之米,如公中不用,则官可为发卖。中国之税,大半出于地丁,西国有家具税,中国尚无此例。闻游历人云,中国农务日益尽力,而于工艺转若不甚措意。中国税务皆责成于总头目一人,用此法可免偷漏之弊,然偷漏亦所时有。如官员座船例免查,此即偷漏之显见者。欧洲人税,中国虽无之,然有一种税与欧洲商税相同,特为数甚少耳。

暗税有三:一为内地货税,一为盐税,一为关税。内地货税名曰厘金,为数甚巨,统归一人包收包解,每年限缴银若十万两。经收者从中渔利,为一大出息焉。包收之法,中国从前有行之者,如鸦片烟税归四人包收,十年每年缴饷八十五万两,是已。至于盐税,在中国久有此出息,亦至巨。盐之为物,销路最广,泰西各国皆作为入款一大宗,与中国无异。关税分二税:一种为内地未通商口岸,归中国地方官自行经收,如今之子口半税是也;一税为通商口岸之税,用外国人协同收取,如今之各海关洋税是也。海关之税,占税额五分之四,涓滴归公,为中国最信实之外国国债,多以此抵押焉。中国当帑项空虚,每每捐例大开,名器日滥,此亦为筹饷之一端。大约中国每年进项共有七十九兆五十万两,收银之税约六十六兆四十万两,以货易银之税约十三兆十万两,每年互有长落,未能画一。然以中国之大,仅收此七十九兆五十万两之税,实不为多。至于官长之侵肥,吏长之侵蚀,为数不少,则又不在此数也。中国官数约三万员,名以四百兆人而有此数,本不为多,然官俸菲薄,不足以资办公,不能养廉,安能洁己?是以苞苴公行,簠簋不饬,皆由此起,俨同分内应得之为津贴之一大宗焉。中国物产之多,人民之众,与印度同然,究不能与欧洲比富,至于工艺则更无论矣。五金煤矿,开采少端倪,惟农务一门,中国见来考究,已日有起色,但各省荒田尚多,地力究未尽也。中国人情能耐劳苦,但所求不多,稍有赢余已足

译论中国税务的盈余与短缺

法国 拉卢士

中国的内政,我们西方人向来不了解其详情,比起文学和工艺来,更为难以知晓。西方人关于中国的教务、政治等书籍,虽然已有译文,但并未探究其奥秘。然而既然已经入门,就像钥匙打开了门闩,先为后来者引导道路,此后西方人能够了解中国政治,便由此开始了。中国地大物博,分为二十一个行省,彼此疆界分明,界限清晰。北京政府只遵循原有的惯例,拥有专属的权力,那些欧洲必然由中央政府统一掌管的事务,在中国却分散并归属于各省,以至于幅员如此辽阔的中国,竟然成为一个权力不专属中央的国家。然而中国的主权最为尊贵,各省总督和巡抚若获罪,惩治极为严厉,或者被都察院、御史参奏,立刻就会被罢黜。各省总督和巡抚有的管辖一省,有的兼辖两省,他们管理的权力也非常重大。督抚的权力可以调动军队,可以征收税饷供本省使用,并将盈余解送户部。户部收取每年的收入,储存在国库中,那么可以说各督抚解送户部的款项,就像属国向大国进贡的税赋一样。按照这种方式实行,中国的财力分散在全国各地,想要权力不旁落,大概是非常困难的。中国各省税额轻重不一,收税的方法尤其不统一,想要考察中国民间财赋的多寡以及国家征税的收支,似乎散漫而没有依据。中国收税也分为两种,一种是明收的税,一种是暗收的税。明收的税中最多的是地丁钱粮,是国家收入的一大主要来源,如同回回、印度、爪哇等地的例子。国家自认为是地主,但实际上地主的权力不在国家而在农夫。因为农夫受田耕作,本就有地主的实质,与国家无关。中国的农业最为讲究,农业之所以日益兴盛,是因为耕种足以自给自足。地丁税按照土地的肥沃或贫瘠摊算,每一法亩,每一万方步相当于一法亩,缴纳银一佛郎五生特至五个佛郎。对于肥沃的土地仅缴纳这个数额,从法国看来,已经觉得太少了。拥有一法亩的土地,中国农夫已足以养活一家,这土地的肥沃程度如何可想而知?地税虽然轻,但足以满足国家每年的收入用途。有人说,为地主缴纳地租的人大约有七十五兆之多,地租越多,地力越耗尽,而为地主的人也就越多了。英法两国拥有巨资作为地主的人最多,中国不仅没有这样的人,而且境内荒芜未开垦的土地还不少,山地出产的物质,西方国家向来是地主的利益所在,中国则储存起来留待将来。中国仍沿用旧法,地丁银可以用粮食抵交,翻阅清册,大半都是以米折算成银。所缴纳的米,如果公家不用,官府可以发售。中国的税,大半出自地丁,西方国家有家具税,中国还没有这个例子。听说游历的人说,中国农业日益尽力,而对于工艺反而不太在意。中国的税务都责成给总头目一人,用这种方法可以避免偷漏的弊端,然而偷漏也时有发生。比如官员乘坐的船只按规定免于检查,这就是偷漏的明显表现。欧洲的人头税,中国虽然没有,但有一种税与欧洲商税相同,只是数额很少罢了。

暗税有三种:一是内地货税,二是盐税,三是关税。内地货税名叫厘金,数额巨大,统一由一人包收包解,每年限定缴纳银若干十万两。经手收取的人从中渔利,成为一大笔收益。包收的方法,中国以前也有实行的,比如鸦片烟税由四人包收,十年每年缴纳饷银八十五万两,就是这样。至于盐税,在中国长久以来就有这笔收益,也极为巨大。盐这种东西,销路最广,西方国家都将其作为收入的一大主要来源,与中国没有不同。关税分为两种税:一种是内地未通商口岸的税,归中国地方官自行经收,如今的子口半税就是如此;另一种是通商口岸的税,由外国人协同收取,如今的各海关洋税就是如此。海关的税,占税额的五分之四,涓滴归公,是中国最可信实的外国国债,大多以此抵押。中国当国库空虚时,常常大开捐纳之例,名器日益泛滥,这也是筹集军饷的一个方面。大概中国每年进项共有七十九兆五十万两,收银的税约六十六兆四十万两,以货物兑换银子的税约十三兆十万两,每年互有增减,未能统一。然而以中国如此之大,仅收取这七十九兆五十万两的税,实在不算多。至于官员的侵吞肥私,吏员的侵蚀中饱,数额不少,则又不在这数字之内了。中国官员数量约三万人,名义上拥有四亿人口而有这个数量,本来不算多,然而官俸菲薄,不足以资助办公,不能养廉,怎能廉洁自身?因此贿赂公行,贪腐不整,都由此而起,俨然如同分内应得的津贴中的一大主要来源。中国物产之多,人民之众,与印度相同,终究不能与欧洲相比富,至于工艺就更不用说了。五金煤矿,开采少有端倪,只有农业一门,中国看来考究,已日渐起色,但各省荒田尚多,地力终究未尽。中国人情能耐劳苦,但所求不多,稍有余裕便已满足。

自给,广营产业之富人,中国尚不概见,人数虽多,较之欧洲犹有远不如人之憾。然欲更变,亦非甚难必也。改革政治以正民心,发明新学以开地利,庶可以图富强,犹足与西国比权量力也。中国向无国家银行,然民间银号钱铺当店已属不少,因无极大买卖,欧洲人之在中国者,乘间而起,因而成业者颇多。但中国人极愿与西人合本贸易,用洋商牌号者日见其多。中国钱铺出票不少,但行之不远。国家用钞币,仅于一千八百五十八年粤寇乱时行过一次而已。至于国债多寡,约有三十兆两,其向外国借者俱由西国银行经手,第一次而已。在一千八百七十四年日本台湾之役,中国向汇丰银行借银六十二万七千六百一十五磅,每百磅利息八厘,十年清还。第二次借在一千八百七十七年,亦为汇丰银行经手,借银一兆六十万零四千二百七十六磅。第三次在一千八百八十一年,借银四兆三十八万四千两。第四次借银二兆两,利息每年均八厘。中国国家弊一在利息太多,一在限期太速,利则必以八厘为率,限期定一则十年,一则六年半,如期偿永无短缺。其所以然者,以在海关洋税项下应付,故能如是迅速也。夫中国之所以借洋债者,以国帑不足也。然国帑不足,不由于政府积储太多,实由于外省度支太滥。外省督抚平日以所入钱粮供本省之用,而库支绌,饥馑频仍,遂不得不筹借洋债矣。考洋债之借,始于一千八百七十四年日本台湾之役,始与英国银行借债。一千八百八十五年法越之战和约告成,而中国度支告匮,渐成弩末之势矣。中国古昔钱法三品,曰金,曰银,曰铜,后以伪造者多,遂废不用。今所行者祇有钱一种,用铜及锡铸成,圜形中贯以绳,以一千枚为一贯,重法平四个吉罗格郎。各处圆法亦不一,有以九百六十作一千者,有以九百八十作一千者,至京东一带竟以三百三十三作一千,名实之不符如此。银数论两,每两合钱一千五百文。银借各省不同,市侩之罔利者因得以从中垄断。货可居,未通商以前,每银一两贵至大钱。三千文后,因中西互市,钱价始行跌落,亦市面一大转机也。至墨西哥洋钱一种,最为通行,乃专铸此洋行,以供中国之每年进口,以数千百计,实为中国绝大漏。中国亟宜自铸银圆,以挽回自有之利权。此虽与税务无关,以其有关国计,故论及之。

译自给自足、广泛经营产业的富人,在中国尚不普遍,人数虽然众多,但比起欧洲,仍有远远不如人的遗憾。然而想要改变,也并非必然非常困难。改革政治以端正民心,发明新学问以开发地利,或许可以谋求富强,还足以与西方国家比权量力。中国向来没有国家银行,但民间的银号、钱铺、典当行已经不少,因为没有极大的买卖,在欧洲人来到中国时,他们趁机兴起,从而成就事业的很多。但中国人非常愿意与西方人合资贸易,使用洋商牌号的人日益增多。中国的钱铺发行票据不少,但流通范围不广。国家使用纸币,仅在1858年太平天国叛乱时实行过一次而已。至于国债的多少,大约有三十兆两,其中向外国借的都由西方银行经手,这是第一次。在1874年日本侵台事件中,中国向汇丰银行借款六十二万七千六百一十五英镑,每百英镑利息八厘,十年还清。第二次借款在1877年,也由汇丰银行经手,借款一兆六十万零四千二百七十六英镑。第三次在1881年,借款四兆三十八万四千两。第四次借款二兆两,利息每年均为八厘。中国国家借款的弊端,一在于利息太多,二在于限期太短,利息必定以八厘为率,限期要么定为十年,要么定为六年半,如期偿还永远没有短缺。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在海关洋税项下支付,所以能够如此迅速。中国之所以借洋债,是因为国库不足。然而国库不足,不是由于政府积蓄太多,实在是由于外省开支太滥。外省督抚平时用所收钱粮供给本省使用,而库藏匮乏,饥荒频繁,于是不得不筹借洋债了。考察洋债的借贷,始于1874年日本侵台事件,开始与英国银行借债。1885年中法战争和约签订,而中国财政告急,逐渐呈现弩末之势了。中国古代钱法有三品,曰金,曰银,曰铜,后来因为伪造者多,于是废弃不用。现在所通行的只有铜钱一种,用铜及锡铸成,圆形中间穿绳,以一千枚为一贯,重法平四个格令。各地换算方法也不一致,有以九百六十作一千的,有以九百八十作一千的,到了京东一带竟然以三百三十三作一千,名实不符到了这种地步。银两按两计算,每两折合铜钱一千五百文。银价各省不同,市侩牟利者因此得以从中垄断。货物可以囤积,在未通商以前,每银一两贵至大钱三千文。后来,因为中西互市,铜钱价格才开始跌落,这也是市面的一大转机。至于墨西哥银元一种,最为通行,专门铸造这种洋钱,以供中国每年进口,以数千百计,实在是中国极大的漏卮。中国亟应自行铸造银元,以挽回固有的利权。这虽然与税务无关,但因为关乎国计,所以论及它。

榷署议内地机器制造货物征税章程书后。

麦孟华

有以兵亡人国者,有不以兵亡人国者。以兵亡人国者,其祸近,其事显,主国得而备之,邻国得而牵掣之,虽或亡矣,苟有豪杰再兴,匪难也。不以兵亡人国者,其祸远,其事隐,主国匪直不备,而又德之,邻国备矣,而莫得而牵掣之,其亡也则元气已尽,数十百年而未能苏也。麦孟华曰:「地球百年来,由后之说以亡国者,不知几何姓,他勿具论,请言印度。印度,地球最古之名国也。英人以十二万金之公司,设一刚白度而掌之,始以保护商务为目,浸假而掌其税则,浸假而专其财赋,浸假而与其政事,从容拱手而五印为墟。虽其后稍藉兵力,直摧枯拉朽,论功行赏,则商会之刚白度为之魁,天下所共闻也。」中国既馈二百三十兆于日本,朝贵退而仰屋谋富国之道,乞加税于强邻,未之见许。于是有英人为客卿于中国四十年,致富十兆,受英廷男爵之奖者,曰赫德,昌言曰:「莫若举中国出口之货而值百抽十,便莫若举中国用机器制造之,若仿洋式制造之货而重税之,便。」麦孟华闻之曰:「英人之亡我中国,其在此举乎?其在此举乎?」查机器制造货物税则重外轻内,此二者西人所以强国而保民也。泰西无国不互市,大率客邦之利一,而主国之利十。独其通商于我国也,不然,虽有贱侩乞旅华数岁,无不盈盈满篝以归,其黠而富者更勿论。是何也?我国交涉不讲,抵制不谙,制造不兴,出口货不盛,彼之以我为囊中物,为俎上肉,晏然相与取而噬食▯(▯▯天)之。盖数十年以来矣。虽然之国也,其地广沃足以经营,其人智能足以制造,而其物产之精英,又足以供其经营制造之需,通商渐久,耳目渐习,风气渐辟。彼向之所恃以取我而噬食▯(▯▯天)我者,其区区之技,我渐能知之,而渐能仿效之,则于其取噬食▯(▯▯天)之谋甚不便去。岁九月,西人某报馆倡议请禁机器入中国,见《时务报》第八册。岂不以国之利器不可以假人哉?虽然,英国禁之,而他国将输之;即国共禁之,而中国将自制之。其势之蒸蒸不可遏抑,有固然也。如是,则徒自失其售机器之利,而不能绝我中国用机器之路。于其取噬食▯(▯▯天)之谋,将愈不便。赫德者,老于事而稔于中国矣。彼固知创办之事,举手必不易易也;又知吾民之甚畏骚扰也;又乘吾之患贫孔亟,无所为计,而可以术欺也。其心曰:如是,则中国之用机器者且绝,机器绝斯出口货绝,出口货绝斯国之命▯绝。其与吾言曰:中国之用机器者既渐多矣,用机器多斯制物多,制物多斯抽税多,抽税多斯帑项多。呜呼!赫之自为英谋,而设伏以待我,固不足怪。顾独不解吾中国以四万万人,乃瞠目以饮鸩,联步以下阱,而莫之悟也。传曰:「无滋他族,实偪处此。」又曰:「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今得取原议,揭其隐衷,讦其[诡](脆)谋,辞而辟之,有天下之责者,庶有择焉。

原议曰:「凡华商拟创办制造等事,无论制造何类货物,如用洋式房屋、家具、机器,外国之法施行,务须报明就近各关税务司,注明制造何类货物,需用本银若干,并欲设立何处地,即由税务司会同地方官查勘,在该地设立无所防碍,发给执据,方准开设。」又曰:「所设之制造处所,须听由海关随时派人入内查看,如房屋、机器有所损折,致伤人命之虞,即应暂时封闭,俟修理完整,方准复开。」

驳之曰:「制造设厂,将本银地报官,并听官以时派人入厂查验,此例西国有之。然地方有司之责也,非司榷政者所当有也。中国官制未善,巡捕未设,似此精核之政,本难举行。又事当创始,民多畏避,宜宽其文网以劝庶工。即尽依西例,以此数事责成地方官稽核,吾犹以为未可行矣。今乃以全权畀诸渺不相属之税司,格不相入之洋人。语曰:『庖人虽不治庖,尸祝不越尊俎而代之。』西人立法最讲权限,试问商厂本银之充裕与否,地之妨碍与否,机器之损折

译在《榷署议内地机器制造货物征税章程》之后作书。

麦孟华

有凭借武力灭亡别国的,有不凭借武力灭亡别国的。凭借武力灭亡别国的,祸患来得近,事情显露,该国能够防备,邻国能够牵制,即使国家灭亡了,只要有豪杰再次兴起,复兴并不难。不凭借武力灭亡别国的,祸患来得远,事情隐秘,该国不仅不防备,反而感激他,邻国虽然防备,却无法牵制,这样的灭亡则是元气已尽,几十年甚至上百年都无法恢复。麦孟华说:“地球上近百年来,因后一种说法而亡国的,不知有多少姓氏,其他不必详细论述,请谈谈印度。印度,是地球上最古老的名国。英国人用十二万金的资本组成公司,设立一个总督来掌管它,起初以保护商务为目的,渐渐地掌管它的税则,渐渐地独占它的财赋,渐渐地干预它的政事,从容拱手之间,五印度便成了废墟。虽然其后稍微借助兵力,直接摧枯拉朽,论功行赏时,商会的总督是首领,这是天下人所共知的。”

中国既然赔给日本二百三十兆两白银,朝中权贵退朝后仰头望着屋顶谋划富国的方法,请求对强国增加关税,却没有得到允许。于是有一个在中国做了四十年客卿,致富十兆两,受到英国朝廷男爵奖赏的英国人,名叫赫德,大声说:“不如对中国出口的货物实行值百抽十的税率,或者不如对中国用机器制造的、仿照洋式制造的货物征收重税,这样更方便。”麦孟华听到后说:“英国人灭亡我们中国,大概就在这件事上吧?大概就在这件事上吧?”

查考机器制造货物的税则,对外国货物征收重税,对国内货物征收轻税,这两点是西方人用来强国和保护百姓的方法。西方各国没有不互相通商的,大抵外邦商人得到的利益是一,而本国得到的利益是十。唯独他们与我国通商时,情况不是这样,即使有贪婪的商人乞求旅居中国数年,没有不是满载而归的,那些狡猾而富有的人更不必说了。这是为什么呢?因为我国不讲究外交交涉,不懂得抵制,不兴办制造业,出口货物不兴盛,他们把我国当作口袋里的东西、砧板上的肉,安然地一起取来吞噬。这已经持续几十年了。

虽然如此,我国地域广阔肥沃,足以经营;人民聪明能干,足以制造;而物产的精华,又足以供给经营制造的需要。通商逐渐长久,耳目逐渐习惯,风气逐渐开通。他们过去所依赖用来夺取并吞噬我们的那些小小技艺,我们逐渐能够了解,并且逐渐能够仿效,那么对于他们夺取并吞噬我们的阴谋就非常不利了。

今年九月,西方某报馆倡议请求禁止机器进入中国,见《时务报》第八册。难道不是因为国家的利器不可以借给别人吗?虽然如此,英国禁止,其他国家将会输入;即使各国共同禁止,中国将会自己制造。这种势头的蒸蒸日上不可遏制,是必然的。像这样,只是白白失去他们销售机器的利益,而不能断绝中国使用机器的道路。对于他们夺取并吞噬我们的阴谋,将更加不利。

赫德这个人,阅历丰富且熟悉中国情况。他本来知道创办新事,举手之间必定不容易;又知道我国百姓非常害怕骚扰;又趁着我国患贫非常紧急,没有计策,可以用权术欺骗。他心里想:像这样,那么中国使用机器的人将会断绝,机器断绝那么出口货物就断绝,出口货物断绝那么国家的命脉就断绝。他对我们说:中国使用机器的人既然逐渐多了,使用机器多那么制造的物品就多,制造的物品多那么征收的税就多,征收的税多那么国库的钱就多。唉!赫德为自己为英国谋划,设下埋伏等待我们,本来不足为怪。只是不明白我们中国有四万万人,竟然瞪着眼睛喝毒酒,跟着别人跳进陷阱,却没有人醒悟。

《左传》说:“不要滋生其他族群,让他们逼近居住在这里。”又说:“不是我们同族的人,他们的心必定不同。”现在得到原来的提议,揭露他们的隐衷,揭发他们的诡计,驳斥它,有天下责任的人,大概会有所选择吧。

原提议说:“凡是华商打算创办制造等事业,无论制造哪类货物,如果使用洋式房屋、家具、机器,按照外国的方法施行,必须报告就近的各关税务司,注明制造哪类货物,需要本金多少,以及打算在什么地方设立,就由税务司会同地方官查勘,在该地设立没有妨碍,发给凭证,才准许开设。”又说:“所设立的制造场所,必须听任海关随时派人进入查看,如果房屋、机器有所损坏,导致伤人命的危险,就应当暂时封闭,等到修理完整,才准许重新开放。”

驳斥说:“制造设厂,将本金和土地报告官府,并听任官府随时派人进入工厂查验,这种例子西方国家有。但这是地方官员的职责,不是掌管税收的人所应当有的。中国官制不完善,巡捕未设立,像这样精细严密的政令,本来难以实行。又正值事业创始阶段,百姓多畏惧躲避,应当放宽法律条文来鼓励各种工匠。即使完全依照西方例子,将这几件事责成地方官稽核,我还认为不可行。现在却将全权交给毫不相属的税务司,格格不入的洋人。俗话说:‘厨师虽然不治理厨房,主持祭祀的人也不越权代替他。’西方人立法最讲究权限,试问商厂本金的充裕与否,土地的妨碍与否,机器的损坏

与否,与收税之事有何干涉?我国延用赫德之始,宁尝以此权限予之乎?天下万国,宁有以此权限之属税官者乎?彼盖深知夫事者权之所自出也,又深知夫中国地方官之不办事,而其权已旁落也。于是阳取其应办之事而代任之,实阴取其应有之权而攘夺之。田氏代齐,王氏篡汉,此其故智矣。且民间制造商民合办,其择地必于旷夷之野,无所谓妨碍也。彼为是事,必图久远,若有防碍,彼且不为,宁待外人为之借箸?今谓由税务司会同地方官发给执据,夫中国地方官固不知民事为何为者也,又畏洋人如虎,而不敢与共事者也。名为会同商办,实则税司独揽其权而已。即不尔,尔则今之宦场积习除骚扰延阁外,更无他长。商人欲求得其执据,恐为累有不可胜言者矣。又其所标举者,谓无论制造何类货物,如用洋式房屋、家具、机器、外国之法,皆须报验,斯例也,将举中国一切工艺之权利而尽归其统辖也。其始也不过借机器以为名耳。浸假有不用机器,如江西去年之拟造洋兹▯瓦等事,彼必曰:『此洋式之家具也。』浸假有不用机器,不仿洋具,而其厂舍偶与西制相仿佛者,彼必曰:『此洋式之房屋也。』夫外国技艺之精进,半由于相师其术,日趋于极巧,而其法每莫知其自来。华」人聪明冠极,种他日必有西人已成之法而增益之,别创新理,制新器者,而彼必曰:「此外国之成法也。」立此三端,则他日华民一业之操作,一艺之微末,无有能出其范围者。是名虽为管理机器制造各事,实则取吾四万万人,缚其手足而制其命也。

译(这)与否,与收税之事有什么干涉?我国起初任用赫德时,难道曾把这种权限授予他吗?天下万国,难道有把这种权限归属于税官的吗?他大概深知事情是权力的来源,又深知中国地方官不办事,而其权力已经旁落。于是表面上承担他应该办理的事情来代替他们,实际上暗中夺取他们应有的权力来据为己有。田氏取代齐国,王氏篡夺汉朝,这就是他的惯用伎俩了。况且民间制造商民合办,选择地点必定在空旷平坦的荒野,没有什么妨碍。他做这件事,必定图谋长远,如果有妨碍,他就不做,难道要等待外人来出谋划策?现在说由税务司会同地方官发给执照,中国地方官本来不知道民事是什么,又害怕洋人像怕老虎一样,不敢和他们共事。名义上是会同商议办理,实际上却是税务司独揽大权。即使不是这样,那么现在官场积习,除了骚扰拖延之外,再也没有别的长处。商人想要求得他们的执照,恐怕带来的麻烦多得说不尽。又他所标榜的,说无论制造哪类货物,如果使用洋式房屋、家具、机器、外国的方法,都必须申报查验,这个条例,将把中国一切工艺的权利都归入他的统辖之下。起初也不过是借机器为名罢了。逐渐地,如果有不用机器的,像江西去年拟造洋式砖瓦等事,他必定说:“这是洋式的家具。”逐渐地,如果有不用机器,不仿制洋具,而厂房偶尔与西式建筑相似的,他必定说:“这是洋式的房屋。”外国技艺的精进,一半是因为互相学习其技术,日益趋向极巧,而其方法往往不知从何而来。华人聪明冠绝,将来必定有在西人已成的方法上加以增益,别创新理,制造新器的人,而他必定说:“这是外国的成法。”确立这三条,那么将来华民任何行业的操作,任何技艺的细微之处,没有能超出他范围的。这名义上虽然是管理机器制造各事,实际上是束缚我们四万万人的手脚而控制他们的命运。

原议曰:「领有执据者,该制造处须设关栈。凡制成之货,均须一律存储关栈。」又曰:「货物于制成后,临入栈时,务须报关,将货色、数目、价值逐一注明。」

驳之曰:物之方成,必费营置;物之既藏,必时稽核;物之将售,必繁估验;物之既鬻,必促转运。一切诸事,皆须本商自为料理。而栈之启闭,人之出入,由关主之一举一动,必多阻碍。物犹民物,而地则关地,是货物制成,商民即不能自有其权矣。又市情不定,待价而沽,往往有迟速祗争半日,而赢亏相去万数者。今制成之物,而必纷纷焉经诸栈一番之转折,乃得议价,商民之坐是而失机折阅者,必将甚伙。而彼洋关者,晏然不任其咎,反得因机抑勒,而阴持洋货与土货之低昂,夫谁得而禁之?且机器制造各货,有笨重者,如船舶、枪、自来水、自来火之类,岂能搬运入机?亦有轻脆之物,如玻璃、兹▯瓦器等,事多一次搬运,则损坏不可胜计。其制造食物等,多辽缓一日,则臭恶霉烂。为洋关者,宁能赔补乎?亦有危险之物,如硝磺砟药、煤油、火柴等,事与他物并存栈中,设有不虞,受累不少。为洋关者,宁能保险乎?夫以己所有物,置之他人之室,虽所亲爱,犹多不便,矧于言语不通、情志不洽之洋人,夫孰从而听之?此例若行,华商之裹足必矣。

原议曰:「如制造设在距发执据之关逾十七里之处,该业主须备有海关验手住寓房所。凡制造局无论在何处,如欲由关派委验手常川驻局亦可,惟须由该局备有居住之房屋,并每年纳海关经费银两。」

驳之曰:验手固极天下骚扰之人,而商民所畏恶而不便者也。内地制造之于官,建之于国,民所同乐,众所悉。境内长官皆得而知之矣,其有少变,则时而核之耳。若者钢铁,若者机器,若者军械,若者船舰,若者织布纺纱,皆以利国,非有干禁之物也。运之外洋,销之各口,皆有关税,无所用其私漏也。虑其奸窳,则商民自虑折阅,必竞精巧,无所用其廉察也。数者无患,虽在国家,犹不一过问之,而顾待渺不相涉之洋关,敝敝焉劳其督察哉?与官为缘,犹苦胥役之扰,而顾岁縻费用,别备房屋以养此无用害之。验手为海关计,安顿私人,坐享厚禄,固良得矣。其如华民何?

原议曰:「所制造之货,于未离关栈时,应由关按估价值百抽十,征取税项,发给号收为凭。此后该货或在本地销售,或运内地,或运通商他口,或运出外洋,均听其便,概免重征。惟无论报运何处,总须按照关章,请领合宜准单。」

驳之曰:「此条盖原议之根,一切非理之法,皆借口此条以为起点者也。两国通商所定税则,重外轻内,以资抵拒,此万国之所同,天下之公理也。我国定税之始,为强敌所胁,为狡邻所愚,洋货土货收税如一,已为天下所笑。上海机器纺织等局初立,大吏奏请免征半税,乃值百抽五,与洋人运货内地值百抽七五者,小示区别,盖于利权尚有小补焉。乙未马关约定,准洋人一律在内地制造,于是华商制造之权遂与诸国共之。总署议定此新章,谓将以杜绝洋人也,又惧洋人之未必就辖,而先从华商起征,以塞其口也。今夫洋商制造虽已定约,然先集股购地建厂,择人亦非易易,其开办渐盛,必在数年或十数年以后。若今日现有之厂,华商所设无虑数十,洋商所设寥寥无几,此例若行,其所以抵制洋商者尚▯邈无期,而华商之受累则近在眉睫矣。且言先征华商以塞人之口,此尤欺弄童騃之言也。中国之苛法,其行于吾民而不能行于西人者多矣,未闻彼之自问不安而帖耳以就范围也。譬犹饥者患人夺食而自废餐,譬犹临阵患人兵我而自手刃。万一吾税既加,而他日洋商制造仍援旧定税则为辞,强项不服,何以待之?或又谓定约明文虽复如此,然他日可专用之于洋商,其华民之厂原可暗中设法维持,岂思今日国势如此,敌情如彼,虽约章中本有之权利尚且不能得之他人,欲有所溢于其外哉?且今之地方有司,其不于例外抑勒商民

译原议说:“拥有执照的厂家,必须在当地设立海关仓库。凡是制成的货物,都必须统一存放在海关仓库里。”又说:“货物制成后,在即将入库时,务必向海关申报,将货物的种类、数量、价值逐一注明。”

反驳说:货物刚刚制成,必然耗费资金筹备;货物已经储藏,必然需要时常稽查;货物将要出售,必然繁杂地评估检验;货物已经卖出,必然催促转运。所有这些事务,都必须由商家自己料理。而仓库的开启关闭、人员的进出,由海关官员的一举一动控制,必然造成许多阻碍。货物虽然是民间的物品,但土地却是海关的地盘,这样货物制成后,商民就不能自主支配自己的权利了。又因为市场行情不定,等待好价钱出售,往往有快慢只争半天,而盈亏相差上万的情况。现在制成的货物,必须纷纷经过仓库一番周转,才能议价,商民因此失去时机而亏损的,必然很多。而那些洋关官员,安然不承担责任,反而能趁机压制勒索,暗中操纵洋货与土货的价格高低,谁能禁止他们呢?况且机器制造的货物,有笨重的,如船舶、枪支、自来水设备、自来火设备等,怎么能搬运进仓库?也有轻脆的物品,如玻璃、瓷器等,多一次搬运,损坏就不可胜计。那些制造食物等的,多拖延一天,就会发臭霉烂。作为洋关官员,难道能赔偿吗?也有危险的物品,如硝磺炸药、煤油、火柴等,与其他物品一起存放在仓库中,如果有意外发生,受牵连的不少。作为洋关官员,难道能保险吗?把自己所有的物品,放在别人的屋子里,即使是亲近喜爱的人,尚且多有不便,何况是言语不通、情意不合的洋人,谁肯听从他们呢?这个条例如果实行,华商必然裹足不前了。

原议说:“如果制造厂设在距离颁发执照的海关超过十七里的地方,该业主必须准备海关查验员居住的房舍。凡是制造局无论在何处,如果希望由海关委派查验员长期驻扎在厂里也可以,但必须由该厂提供居住的房屋,并每年缴纳海关经费银两。”

反驳说:查验员固然是天下最骚扰人的,也是商民所畏惧厌恶且感到不便的。内地的制造厂对于官府,建立于国家,是民众共同乐于见到的,众人所熟知的。境内的长官都能知道,如果有少许变化,随时核查就行了。那些钢铁、机器、军械、船舰、织布纺纱,都是为了利于国家,不是违禁物品。运往海外,销售到各口岸,都有关税,没有私漏的可能。担心奸诈粗劣,商民自己担心亏损,必然竞相追求精巧,没有需要廉价监察的必要。这几方面没有祸患,即使是在国家层面,尚且不逐一过问,反而要等待毫不相干的洋关,辛辛苦苦地劳烦他们督察吗?与官府打交道,尚且苦于胥吏的骚扰,反而每年耗费费用,另外准备房屋来供养这些无用有害的查验员。查验员为海关考虑,安插私人,坐享厚禄,固然很好了。那华民怎么办?

原议说:“所制造的货物,在未离开海关仓库时,应由海关按照估价百分抽十,征收税款,发给号收作为凭证。此后该货物或在本地销售,或运往内地,或运往通商其他口岸,或运往海外,都听其方便,一概免除重复征税。只是无论报运何处,总须按照海关章程,请领合适的准单。”

反驳说:“这一条大概是原议的根本,一切不合理的法规,都借口这一条作为起点。两国通商所定的税则,重外轻内,用来资助抵御,这是万国共同的,天下的公理。我国定税之初,被强敌胁迫,被狡诈的邻国欺骗,洋货土货收税一样,已被天下人嘲笑。上海机器纺织等局刚建立时,大吏奏请免征半税,于是定为值百抽五,与洋人运货入内地值百抽七点五的,稍作区别,大概对利权还有小补。乙未年马关条约规定,准许洋人一律在内地制造,于是华商制造的权力就与各国共享了。总署议定这个新章,说是将用来杜绝洋人,又害怕洋人未必服从管辖,于是先从华商开始征税,以堵住他们的嘴。现在洋商制造虽然已定约,但先集资购地建厂,选人也不容易,其开办兴盛,必然在数年或十几年以后。如果今天现有的厂,华商所设的不下数十家,洋商所设的寥寥无几,这个条例如果实行,用来抵制洋商的还遥遥无期,而华商受累则近在眉睫了。而且说先征华商以堵住别人的嘴,这更是欺骗愚弄孩童的话。中国的苛法,施行于吾民而不能施行于西人的多了,没听说他们自己问心有愧而顺从地接受约束的。好比饥饿的人怕别人夺食而自己废餐,好比临阵怕别人杀自己而自己自刎。万一我们的税加上了,而他日洋商制造仍援引旧定税则作为借口,强硬不服,怎么对待他们?或者又说定约明文虽然如此,但日后可以专门用于洋商,华民的厂原本可以暗中设法维持,难道没想今日国势如此,敌情那样,即使约章中本有的权利尚且不能从他人处得到,想要有所超出其外的吗?况且现在的地方有司,那些不在例外情况下压制勒索商民的

以自肥,固已幸矣,安望其能行法外之意以顾全大局也?吾意当道诸公,久谙外情,未必不有见于此,其意殆以国用支绌,仰屋无术,今制造之新约既定,洋商之设厂必多,工艺之风气渐开,华民之踵兴尤伙,乘此稍加重税,则不劳经画而帑项可倍加耳。岂知轻其税,宽其网,而使民间之制造」者蒸蒸日上,设厂以千万计,虽值百抽一,而所入已无算矣。今重其税,密其网,而使民间之制造者动色相戒,裹足坐毙,浸假将并前此所有之厂而折阅而倒闭,而无复一存。虽值百抽百,其何所获焉?今夫由彼之术,固可以使吾华厂折阅倒闭而无复一存也。华厂之折阅倒闭而无复一存,固彼之所大利也。即吾华民竭力抵拒,不畏苛法,而设厂以与之相属,则由彼之术,又能使一切工艺之权利皆归其统辖,安然垂手而制吾四万万人之死命,尤彼之所大利也。故曰:“英人之亡我中国,其在此举乎?其在此举乎?”传曰:“狡焉思启,何国蔑有。”又曰:“戎德无厌。”夫举岁入七千万之关税而握之于敌人之手,已为可危,况于托抽税之名,而勘验我,查核我,设储栈以节制我,出执据以操纵我,养扦手以鱼肉我,索经费以剥耗我,举一切仿造洋式、参用西法之工艺,皆归其统辖以束缚我,亦何异富厚之家雇仆役以司出入,而为之仆者必参主其家政。他日噬脐,其何及乎?孔子曰:“百姓不足,君孰与足?”天下固未有不保民而可以立国者。信强敌之讆言,邦本之元气,涓涓不塞,将成江河。勿曰无害,其祸方大。此可为痛哭流涕者也。

译如果只是为了让自己获利,本来就已经是侥幸了,哪里还能指望他们能出于法理之外的情义来顾全大局呢?我认为当权的那些大人们,长期熟悉外情,未必没有看到这一点,他们的意思大概是认为国家财政匮乏,愁眉苦脸没有办法,如今制造的新条约已经确定,洋商设立的工厂必然增多,工艺的风气逐渐开启,华人追随兴办的尤其众多,趁着这个机会稍微加重税收,那么不用费心筹划而国库收入就能加倍。哪里知道减轻税收,放宽限制,让民间从事制造的人蒸蒸日上,设立的工厂以千万计,即使百分抽一,而收入也已经无数了。如今加重税收,收紧罗网,让民间从事制造的人惊恐不安互相告诫,止步不前坐以待毙,渐渐地连以前所有的工厂都会亏损倒闭,不再有一个留存。即使百分抽百,又能得到什么呢?现在采用他们的方法,固然可以使我们的华厂亏损倒闭而不复存在。华厂亏损倒闭而不复存在,本来就是他们的大利所在。即使我们华人竭力抵抗,不畏惧苛刻的法令,而设立工厂与他们接连抗衡,那么采用他们的方法,又能使一切工艺的权利都归他们统辖,安然垂手就能掌控我们四万万人的生死,这更是他们的大利所在。所以说:“英国人灭亡我们中国,大概就在这件事上吧?大概就在这件事上吧?”《左传》说:“狡猾地想要开启祸端,哪个国家没有呢?”又说:“戎狄的贪欲没有满足。”把每年七千万的关税收入掌握在敌人手中,已经非常危险了,何况借着抽税的名义,来查验我们,查核我们,设立仓库来节制我们,出具凭证来操纵我们,豢养税吏来鱼肉我们,索取经费来剥削我们,把一切仿造洋式、参用西法的工艺,都归他们统辖来束缚我们,这又与富有的家庭雇佣仆人来掌管出入,而做仆人的必然干预主人的家政有什么不同呢?将来后悔莫及,哪里还来得及呢?孔子说:“百姓不富足,君主怎么能富足?”天下本来没有不保护百姓而可以立国的。相信强敌的谎言,国家的根本元气,像细流一样不堵塞,将会汇成江河。不要说没有危害,它的祸患正大。这真是令人痛哭流涕的事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