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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皇朝经世文三编五十六

卷五十四 兵政十兵机四

史藏 · 经世文编 · 已译 · 第 870–882 段

卷五十四 兵政十兵机四

  说兵

李提摩太

且天下可百年不用兵,而不可一日无兵。诚以兵也者,有保国卫民之道,而不可以或弛也。故先王寓兵于农,即比闾族党而为伍两卒旅之师,搜苗狝狩而为征伐击刺之法。六卿之内,六军寓焉。内足以为强干之谋,外足以为制乱之具。有事免追呼召募之扰,无事鲜屯聚廪饷之费,法至善也。降及后世,兵与农分,兵不识耒耜,农不识干戈,古制寖亡。南宋之括财,明季之加赋,皆因不识机宜,转为兵多所累,以致积弱不振,识者讥之。我朝八旗兵制,深合三代遗风。绿营兵额五十余万,果使将领得人,固足以战无不胜,攻无不取,杀敌以致果,扬威而克敌矣。乃承平日久,营规废弛,习成畏葸。粤逆之乱,流毒十余省,历时数十年,全赖二三知兵文臣统以湘淮募勇,忠义激烈,认真血战,方能扫荡丑一律肃清,而绿营额兵几如虚设。是以当时言者有裁兵并饷之议,有以勇改兵之谋,意非不良也,然似尚未折衷于一是。何也?国家兵制,动出万全,泥古者非,背古者亦非。处今日之时,用今日之兵,能师古而兼合今者,其惟参以泰西之法乎?夫泰西各大国,不独寓兵于农,且寓兵于士工商贾。如美国民人,除残疾癃废不计外,其余壮丁平居无不习学武艺,一经有警,则士皆敌忾,人尽知兵。至德国章程,惟文学富贵及传教人等不入兵籍,此外举国之民均隶于军。自二十岁起,三年充战兵,四年充守兵,再五年则入团练营操演,或战兵不足,仍需随时征调。至五十岁者,则皆回守本国,不列战兵。然倘遇时势危急,战守需人,虽文学富贵传教各人,亦当出而教练守御,卫国家而保乡里。法国亦然,凡部民应力者,悉入伍籍,不准出支雇代。其当兵年分,则自二十岁至四十岁为度,有行兵、战兵、留兵、戍兵之分。大约壮者充战兵,老者充留兵,若行戍之兵。则随时派驻也。所有充免兵丁条例如:父母年过七十,子当留养者免之;父母俱无,仅余幼弱,长子当留养者免之;父故及远游,仅存老母,子宜留养者免之;家有两丁,当免其长;兄已当兵,当免其弟;或兄弟有当兵、受伤、阵亡者,俱免;或出外贸易及别有责守者,亦免。以上德法情形如此。推之英、俄各国,虽军制稍有分别,然观其大略,即兵即民,亦未尝歧而二之也。故泰西各邦,兵可多集,而费不妄糜。近复精益求精,高跖远掌,既雄峙于域中,复虎视于海外,有故焉,岂偶然哉?查中国于军兴之日,各处坚壁清野,行团练保甲之法,业已成效昭著。今国家诚能谕饬各省大吏,广开学堂,合中西文武之事而并习之。数年之后,风气大开,乡党里闾皆教其子弟,从此士皆有勇,人尽知方。而地方守令再能留心,择其尤者,量材器使,或拔补绿营千把之缺,或另奖官职以资鼓励。后嗣倘有寇警,随时随地皆可檄调。夫如是,将作士气,士识将心,虎贲有脱剑之风,罝兔尽干城之选,转移强弱,在此一举。窃愿当事审慎图之。

  论今日谁能助我

从来人有亲,地有远近,不能间亲远,不能逾近,此情之自然也,而亦势之必然。乃至祸患遽兴,兵戎骤作,或骨肉也,而天涯暌隔,徒抱鞭长莫及之嗟;或乡里也,而事势乖违,莫推被发相从之义。所谓亲者近者,亦有时不若者远者之缓急可恃矣。正不必以“君处北海,我处南海”为风马牛不相及也。知此可与论今日借助之势。昔吉甫着玁狁之功,李牧树匈奴之望,汉结单于之亲,唐借回纥之助。大丈夫乘长风破万里浪,拥相如之传,乘傅望之槎,联吴越为一家,易干戈为玉帛,诚得志于时者之所为也。然古所谓通好塞外者,不过如《禹贡》之荒服,《职方》之蕃国,与中国相距实不相远。即史传所称昆坚、丁零、黠戛斯、大秦、骨利干诸国,亦属张皇王会之盛,而偶通重译耳。惟大清国龙兴辽渖,抚有中夏,统辖廿一省,纵横数万里。北有内外蒙古以资拱卫,西有前后藏地可作屏藩,

译卷五十四 兵政十 兵机四

说兵

李提摩太

况且天下可以百年不使用武力,却不可以一天没有军队。确实是因为军队,有保卫国家、捍卫百姓的道理,不可以有所松懈。所以古代圣王将兵制寓于农事之中,即依据比、闾、族、党的组织结构编成伍、两、卒、旅的军队,在搜、苗、狝、狩的田猎活动中演练征伐击刺的战术。六卿之中,六军就寓于其中。对内足以作为巩固根本的谋划,对外足以作为平定动乱的器具。有事时免除追呼召募的骚扰,无事时减少屯聚粮饷的耗费,这是极好的制度。降及后世,兵与农分离,士兵不认识农具,农民不认识兵器,古代的制度逐渐消亡。南宋搜刮财富,明朝末年增加赋税,都是因为不识时务,转而因兵多所累,以致积弱不振,有见识的人讥讽这种情况。我朝八旗兵制,深深契合三代遗留的风尚。绿营兵额五十余万,如果将领得人,固然足以战无不胜,攻无不取,杀敌果断,扬威克敌。然而承平日久,营规废弛,习成怯懦。粤逆之乱,流毒十余省,历时几十年,全靠两三位懂军事的文臣统领湘淮募勇,忠义激烈,认真血战,才能扫荡丑类,一律肃清,而绿营额兵几乎如同虚设。因此当时议论的人有裁兵并饷的建议,有以勇改兵的谋划,意图并非不好,然而似乎尚未折衷于一个确定的方案。为什么呢?国家的兵制,动辄出于万全,拘泥古法者不对,背离古法者也不对。处于今日之时,使用今日之兵,能够师法古制而又兼合今情的,大概只有参用泰西的方法吧?泰西各大国,不仅寓兵于农,而且寓兵于士、工、商、贾。如美国人民,除残疾癃废不计外,其余壮丁平时无不习学武艺,一旦有警,则士皆敌忾,人人知兵。至于德国章程,只有文学富贵及传教人等不入兵籍,其余全国之民均隶于军。从二十岁起,三年充战兵,四年充守备兵,再五年则入团练营操演,如果战兵不足,仍需随时征调。到五十岁者,则都回守本国,不列战兵。然而倘若遇时势危急,战守需人,即使文学富贵传教各人,也应当出而教练守御,保卫国家而保护乡里。法国也是这样,凡部民应力的,悉入伍籍,不准出钱雇人代替。其当兵年分,则自二十岁到四十岁为度,有行兵、战兵、留备兵、戍兵之分。大约壮者充战备兵,老者充留备兵,若行戍之兵,则随时派驻也。所有充免兵丁条例如下:父母年过七十,子当留养的免之;父母俱无,仅余幼弱,长子应当留养的免之;父故及远游,仅存老母亲,子宜留养的免之;家有两丁,当免其长子;兄已当兵,当免其弟;或者兄弟有当兵、受伤、阵亡者,都免;或者出外贸易及别有责守者,也免。以上德法情形如此。推之英、俄等国,虽然军制稍有分别,然而观其大略,即兵即民,也未尝歧而二之。所以泰西各邦,兵可多集,而费用不妄糜。近来又精益求精,高跖远掌,既雄峙于国内,复虎视于海外,是有原因的,难道是偶然吗?查中国在军兴之日,各处坚壁清野,实行团练保甲之法,已经成效昭著。现在国家如果真能谕饬各省大吏,广开学堂,合并中西文武之事而并习之。数年之后,风气大开,乡党里闾都教其子弟,从此士皆有勇,人人知方。而地方守令再能留心,选择其中优秀者,量材器使,或者拔补绿营千把之缺,或者另奖官职以资鼓励。后嗣倘有寇盗警报,随时随地皆可檄调。像这样,将领作士气,士兵识将心,虎贲有脱剑之风,捕兔尽干城之选,转移强弱,在此一举。私下希望当事者审慎图之。

论今日谁能助我

从来人有亲疏,地有远近,不能间亲远,不能逾越近,这是情之自然,也是势之必然。乃至祸患突然兴起,兵戎骤然发作,或者是骨肉亲人,却天涯暌隔,徒抱鞭长莫及的嗟叹;或者是乡里之人,却事势乖违,莫推被发相从的道义。所谓亲近者,有时也不如疏远者在缓急时可恃。正不必以“君处北海,我处南海”作为风马牛不相及。知道这一点,可以谈论今日借助之势。昔日吉甫著玁狁之功,李牧树匈奴之威望,汉朝结单于之亲,唐朝借回纥之助。大丈夫乘长风破万里浪拥有相如之传,乘傅望之槎,联结吴越为一家,易干戈为玉帛,确实是得志于时者之所为。然而古所谓通好塞外者,不过如《禹贡之荒服,《职方》之蕃国,与中国距离实在不远。即使史传所称昆坚、丁零、黠戛、大秦、骨利干诸国,也属于张皇王会之盛,而偶尔通重译耳。惟大清国龙兴辽沈,抚有中夏,统辖廿一省,纵横几万里。北有内外蒙古以资拱卫,西前后藏地可作屏藩,

余则新疆、青海、岭雪山莫不际天稽颡,括地成图。东尽东海,南尽南海,西不尽西海,北不尽北海,幅员之广,古为昭昔之边徼,今皆郡县矣。昔之塞外,今皆域中矣。故凡有言语可通,声教所迄,莫不轮铁往来,履迹交错,相亲如一人,相近如一家。然此时特版图以内耳。若夫海上诸邦,如朝鲜、琉球、越南、缅甸、暹罗等国,不过称臣朝贡而已。在当年,倘欲极地球九万里,穷宇宙五大洲,非第朝贡不通,即或有服贾牵车、谈瀛估客间关前往、跋涉遄征,深造其境者,无不动需岁月,然亦有至有不至焉。乃自道咸以来,海禁大开,西瀛各国联袂来华。陆则有火车,水则有轮船,山川失其险阻,风云逊其迅速,开四千未有之奇局。如由中国上海展轮,不过二日即可达日本之长崎;此外至新嘉坡不过十日;至美利坚、澳大利耶、波斯、印度、土耳其、俄罗斯等国不过二十日;如至英国、法国。不过三十日,向之经年累月而莫达者,今则片帆稳渡,屈指可届矣。此犹轮船之利也。若火车之行,其利则尤有进。今西瀛各国铁路之制,星罗棋布,五十年后可以直达中国。铁路之设,其最关紧要者有二:一可救岁荒,如遇旱干水溢,野无青草,室如悬磬,地方收成歉薄,若有铁路之制,外省粮米各道并运,数日之间即可毕集,民间自无饥馑之患,流连之苦。若万一水旱之交,在边境各处,彼国有铁路者,随时可运粮救饥,我国无铁路者,讵不束手坐视耶?此铁路之关于救灾者大矣。一可救兵端,两国相争,惟有铁路者独操胜算,不独征兵筹饷,朝发夕至。若敌人压境而无铁路,非但兵不易集,粮不易征,即使部署有方,而防不胜防,终觉仓皇莫济。现在俄罗斯铁路骎骎乎直达中国边界,东至吉林等处,西至伊等处。若一旦有觊觎之心,分道并进,倏忽可至,诚有猝不及防之事。虽中国沿边各处均有重兵镇守,不难从容肆应,然彼则东西南三面随处皆可进兵,且彼有铁路,我无铁路。若彼此全力乘我之虚,虽咫尺中原,一时调集不及,必至贻误匪浅。若果翻然改计,连造铁路,不仅本国之兵随时可聚,即求助于他国,虽极远之国,由铁路运兵,亦不过十五日可到中国京都矣。且中国西域边境,其地距欧洲近,而去中原远,若一旦有事,欧洲之兵数日可至,中原之兵即数月亦难猝集。试问此时能相助者果何人耶?总之,有铁路则兵粮转运期立至,可以救灾,可以御敌,相隔万里如在户庭;无铁路则兵粮来往动需岁月,不独军事迟误,即民食亦难接济,虽在本国如隔瀛寰。呜呼!向之指为远者,今则不难亲近矣;向之恃为独亲者,今则不啻远矣。铁路之修与不修,所关如此之巨。吾知中华为天下大国,向为诸国先,岂今日独甘居人后耶?

译我则新疆、青海、岭雪山无不与天相接、叩首归顺,将大地囊括绘成地图。东边直达东海,南边直达南海,西边未达西海,北边未达北海,疆域之广阔,古代曾是边疆要地,如今都已设立郡县。昔日的塞外,如今都已成为中国境内。因此,凡是语言可以相通、声威教化所到之处,无不车马往来,足迹交错,亲密如同一个人,亲近如同一家人。然而这仅仅是版图以内的情形罢了。至于海上的各国,如朝鲜、琉球、越南、缅甸、暹国等国,不过是称臣朝贡而已。在当年,如果想要穷尽地球九万里、遍历宇宙五大洲,不仅朝贡不通,即使有经商驾车、谈论海外贸易的客商辗转前往、跋涉远行,深入其境的人,没有不耗费岁月的,然而也有到达和没有到达的。自从道光、咸丰年间以来,海禁大开,西方各国携手来到中国。陆地上有火车,水上有轮船,山川失去了险阻,风云逊色于其迅速,开创了四千年来未曾有的奇观。比如从中国上海乘轮船出发,不过两天即可到达日本的长崎;此外到新加坡不过十天;到美国、澳大利亚、波斯、印度、土耳其、俄罗斯等国不过二十天;如果到英国、法国,不过三十天,过去需要经年累月才能到达的地方,如今则一帆风顺平稳渡过,屈指可数即可抵达。这还是轮船的好处。如果火车的运行,其好处则更加显著。如今西方各国铁路的建制,星罗棋布,五十年后可以直达中国。设立铁路,最关紧要的有两点:一是可以救济岁荒,如果遇到旱灾水涝,野外没有青草,家中空无一物,地方收成歉薄,如果有铁路的建制,外省粮米各道并行运输,几天之内即可全部聚集,民间自然没有饥荒的祸患,流离失所的痛苦。如果万一水旱交替,在边境各处,那些有铁路的国家,随时可以运粮救饥,我国没有铁路,难道不是束手坐视吗?这铁路对于救灾的作用太大了。二是可以挽救兵端,两国相争,唯有拥有铁路的一方独操胜算,不仅征兵筹饷,早晨出发晚上到达。如果敌人压境而没有铁路,不仅兵力不易集结,粮草不易征收,即使部署有方,也防不胜防,终究感到仓皇无济于事。现在俄罗斯铁路迅速直达中国边界,东到吉林等地,西到伊犁等地。如果一旦有觊觎之心,分路并进,转瞬即可到达,确实有猝不及防之事。虽然中国沿边各处都有重兵镇守,不难从容应对,然而对方东西南三面随处都可以进兵,而且对方有铁路,我方没有铁路。如果双方全力乘我方空虚,虽然近在咫尺的中原,一时调集不及,必然导致严重的贻误。如果果然改变计划,连续建造铁路,不仅本国的军队随时可以聚集,即使求助于他国,即使极远的国家,通过铁路运兵,也不过十五天可以到达中国京都。而且中国西域边境,那里距离欧洲近,而距离中原远,如果一旦有事,欧洲的军队几天可以到达,中原的军队即使几个月也难以迅速集结。试问此时能相助的人究竟是谁呢?总之,有铁路则兵粮转运立刻到达,可以救灾,可以御敌,相隔万里如同在庭院之内;没有铁路则兵粮来往动辄需要岁月,不仅军事迟误,即使民生粮食也难以接济,虽然在本国如同隔着大海。唉!过去认为遥远的,如今不难亲近了;过去依靠为独自亲近的,如今简直如同遥远了。铁路的修建与不修建,关系如此巨大。我知道中华是天下的强国,向来为各国之首,难道今日独自甘心居于人后吗?

敌情

薛福成

联泰西各邦以谋中国,其势可虞;分附近邻邦以合西人,其势更可虞。日本之依附西人,妄有觊觎,天下共知之矣。然东西皆有约之国,按之公法,一国不协,各国可以从中调停;而今日之中国,断不能得之于西人者,何也?彼西人之始至中国也,中国未谙外交之道,因应不尽合宜,使疑中国之猜防之,蔑视之也。又知中国之可以势迫也,于是动辄要求,予之以利,而不知感商之以情而不即应,绳之以约而不尽遵。今中国虽渐知情伪,而彼尚狃于故智,辄思伺中国有事以图利也。中国以流球之豫为之防,是倒持太阿以授之也。至若美前总统,位望较崇,宅心敦厚,未染虚诈之习,不妨倚为排解。法、美、荷兰三国旧与琉球有约,其驻倭公使,不妨联为指臂;但恐倭人性情坚韧,未必肯听耳。若幸而转圜,固有裨补;即终不见纳,亦无后患也。或曰:天下强邦皆有独厚独亲之国,然后缓急足倚。中国孤立久矣,今诚于修约时稍让以利,其可使之亲厚我乎?曰:相亲厚之道,在布置于平日,非一朝一夕之故。今中国让之以利,彼且谓恫喝而得之也,必有得步进步之心,是让之仍无益也。若夫英、法故与日本稍有违言,英、德使臣虽未干预,若使与闻此事,彼必虚张日本之声势以胁持中国;彼必待日本护其短而故评中国为非,彼必稍损中国以益日本,因以市恩于日本;彼必反谓损中国者为助中国,因以责报于中国。夫西人于条约公法研之甚熟,岂无真是非者哉?然彼欲善自为谋,势固必出于此也。往日本将废琉球之时,昌言不愿各国公使与闻,彼素恃西人为党援,尚且如此,中国亦宜用此例,或逆拒于无形,或昌言而布告,勿使西人参与其间,则进之自由,可免掣肘之虞矣。或曰:然则中国有事,各国调停之说终不可恃乎?曰:此其机仍在中。国而已,中国能自强,即邻邦起衅,各国出而调停,未尝无小益;中国未能自强,而狡寇争雄,各国因之玩侮,必至有大损。今日驻华各使,惟利是视,又值修约之际,蹈瑕伺间,诡谋百出。英法相亲而拒俄,俄德相亲以制法,德奥相亲以主欧东之政。彼其先未始非仇敌也,一旦释怨修好,则一国顺而全局为之转移。中国与美有相助之约,则美可亲;与俄为最旧之交,则俄可亲。其它若英、若德、若法,苟可结纳,均宜因势而导之,迎机而赴之。而此中得失,则以识彼性情为枢纽。盖尝考西人之俗矣。西人以交际与交涉判为两途,中国使臣之在外洋,彼皆礼貌隆洽;及谈公事,则截然不稍通融。中国之于各使,亦宜以此法治之,是让以虚而不让以实也。西人于练兵、造船、制器及一切技艺,喜自耀其所长,未尝秘为独得。中国诚能切实讲求,彼谓我有自强之道,先已敬慕悦服,又知我不相鄙薄,不难罄中藏以相示,或时以微利▯之,是得其技而兼得其心也。西人颇尚豪爽,而又好为不情之请以给中国,中国宜择其可允者允之,不可允者不妨直指利弊,告以必不能行之故,彼亦词穷而气沮,是折其非乃能折其心也。得此数者以与西人从事,复由驻洋公使察其隐情,随宜措注,但能于诸国中得其一国,而诸国无不相助矣。近闻日本与美议立新约,美许归复日本内治之权利,日本许增两口通商以酬答之。夫此有所赠,彼有所答,是名为相让,而实无所失也。而有事时可得合从连横之助,又何惮而不为哉?且中国地博物阜,西人通商所获之利,十倍于日本。彼于日本何所爱,必厚彼而薄此哉?亦在得其道而已。夫诚得西人以为外援,彼日本区区之国,将从风听命之不暇,尚何桀骜之有?

  论用兵宜先察敌情

陈耀卿

伊古以来,行军之道,岂待两下交锋而始分胜负哉?当其蜗藏蛰伏时,无形迹之可寻,无声色之可观。迨至一旦奋发,则如震霆之骤鸣,疾风之迅扫,令人仓卒不及备。苟平日漫无布置,临事又少主张,未有不为敌所乘者。惟审几观变之君子,为能预烛于先事,逆料于

译敌情

薛福成

联合泰西各国来图谋中国,这种形势令人担忧;分化邻近的国家来迎合西方人,这种形势更加令人担忧。日本依附西方人,狂妄地有所企图,天下人都知道了。然而,东西方都有条约的国家,按照国际公法,如果一国不协调,各国可以从中调停;而今天的中国,绝对不能从西方人那里得到这种调停,为什么呢?那些西方人刚来到中国时,中国不熟悉外交之道,应对不尽合宜,使他们怀疑中国猜忌防备他们,轻视他们。又知道中国可以用势力逼迫,于是动不动就提出要求,给予他们利益,他们却不感激;用情理商量他们却不立即答应,用条约约束他们却不完全遵守。现在中国虽然渐渐明白真假虚实,但他们还拘泥于旧有的伎俩,总是想窥伺中国发生事变以谋取利益。中国因为琉球的事预先防备,这是把刀柄倒拿着交给别人啊。至于美国前总统,地位声望较高,心地敦厚,没有沾染虚诈的习气,不妨依靠他来排解纠纷。法国、美国、荷兰三国过去与琉球有条约,他们派驻日本的公使,不妨联合起来作为臂膀;只是恐怕日本人性情坚韧,未必肯听从罢了。如果幸运地能够转圜,固然有补益;即使最终不被采纳,也没有后患。有人说:天下的强国都有特别厚待、特别亲近的国家,然后才能在紧急时刻有所依靠。中国孤立很久了,现在如果在修订条约时稍微让利,难道可以使他们亲近厚待我们吗?回答说:相互亲近厚待的方法,在于平时的布置,不是一朝一夕的事。现在中国让利给他们,他们将会认为是恐吓威胁得到的,一定会有得寸进尺的心思,这样让利仍然没有益处。至于英国、法国原本与日本稍有言语冲突,英国、德国的使臣虽然没有干预,如果让他们知晓这件事,他们一定会虚张日本的声势来胁迫中国;他们一定会等待日本庇护他们的短处而故意评判中国为非,他们一定会稍微损害中国来使日本受益,借此向日本施恩;他们一定会反过来认为损害中国的是帮助中国,借此向中国索取回报。西方人对条约公法研究得很熟,难道没有真正的是非吗?然而他们想要为自己谋划,形势必然如此。以往日本将要废除琉球时,公开宣称不愿各国公使知晓,他们向来倚仗西方人作为党羽援助,尚且如此,中国也应该采用这个例子,或者在无形中预先拒绝,或者公开宣布,不要让西方人参与其间,那么进退自由,可以避免牵制肘腋的担忧了。有人说:那么中国有事时,各国调停的说法终究不可依靠吗?回答说:这其中的关键仍然在中国自己。中国能够自强,即使邻邦挑起争端,各国出来调停,未尝没有小益处;中国不能自强,而狡诈的寇敌争雄,各国因此玩弄轻侮,必然会有大损失。今天驻华的各使节,只看利益,又正值修订条约之际,寻找瑕疵窥伺间隙,诡计百出。英国和法国相亲而抗拒俄国,俄国和德国相亲以制约法国,德国和奥地利相亲以主导欧洲东部的政事。他们先前未尝不是仇敌,一旦释怨修好,那么一国顺从而全局就为之转移。中国与美国有相助的条约,那么美国可以亲近;与俄国是最旧的朋友,那么俄国可以亲近。其他如英国、德国、法国,如果可以结交,都应该顺着形势引导,迎着时机前往。而其中的得失,则以了解他们的性情为关键。我曾经考察西方人的风俗了。西方人把交际与交涉分为两途,中国使臣在外国,他们都礼貌隆重融洽;等到谈论公事,就截然分开毫不通融。中国对待各使节,也应该用这种方法对待他们,这是让利在虚处而不让利在实处。西方人在练兵、造船、制造器械以及一切技艺上,喜欢炫耀自己的长处,不曾秘密独占。中国如果真的能切实讲求,他们认为我有自强的方法,先已敬慕悦服,又知道我不轻视他们,不难倾尽内心所藏来展示,或者有时用微利引诱他们,这是得到他们的技艺又得到他们的心。西方人很崇尚豪爽,而又喜欢提出不合情理的请求来欺骗中国,中国应该选择可以允许的允许,不可以允许的不妨直接指出利弊,告诉他们一定不能实行的原因,他们也会理屈词穷而气势沮丧,这是驳斥他们的错误才能折服他们的心。得到这几条来与西方人打交道,再由驻外公使察访他们的隐情,随机处置,只要能在各国中得到一国,而各国没有不相助的了。最近听说日本与美国商议新约,美国答应归还日本内政的权利,日本答应增加两个口岸通商来报答。这里有所赠送,那里有所报答,这名义上是相互让步,而实际上没有损失。而在有事时可以得到合纵连横的帮助,又何必害怕而不做呢?况且中国地大物博,西方人通商获得的利益,是日本的十倍。他们对日本有什么爱惜,一定要厚待日本而薄待中国呢?也在于得到方法罢了。如果真的得到西方人作为外援,那日本区区一个小国,将顺从听命都来不及,还有什么桀骜不驯的呢?

论用兵宜先察敌情

陈耀卿

自古以来,行军的道理,难道要等到两军交锋才分胜负吗?当敌人像蜗牛一样藏匿蛰伏时,没有形迹可寻,没有声色可观。等到一旦奋发起来,就像雷霆骤鸣,疾风迅扫,让人仓促间来不及防备。如果平时漫无布置,临事又缺少主张,没有不被敌人乘虚而入的。只有善于审察细微征兆、观察变化的君子,才能事先预见,预先料到

未然,乃能默运神机,独操胜算。呜呼!此敌情之所以不可不审也。不审敌情,如人黑夜行长途,不持寸炬,东西莫辨,颠踬堪虞,三尺童子亦得而狎侮之矣。是以善用兵者,必先致意于敌情,详加体察,知其何者为疑兵,何者为正兵,何者为声东击西之兵,何为争奇扼要之兵。如温峤然犀,照牛渚水怪必现,乃能运筹决胜于进攻退守诸策,动扼要隘,不特为敌人之所不能料,且为敌人之所不及料。必如是,方不愧为三军之司命。泰西诸国行军,皆以侦察敌情为要务,故能操纵咸宜,指挥如意。倭本东方小国耳,自步武西法后,遂目空一世,欲为东方至强之国。逆料中国之狃于苟安,因循坐废,遂有鲸吞朝鲜,蚕食东三省之志。又逆料我将弁怯懦,兵士不练,有鎗炮而不能施用,有兵船而不能驾驭,竟敢奋蝗臂以当车辙,长驱直犯,骎骎乎有大欲存焉。是我之情反为彼所知,而彼之情实为我未尝留意焉。彼于十年前,早有狡焉思逞之意,训练兵士,增修戎备,凡可以为攻战之具者,微至竹木布缕,亦无不暗中置备。密派间谍,探视朝鲜附海一带水道及陆地程途远近,山河扼塞。又垂涎东三省地土之美,矿产之盛,绘图贴说,凡我所未遑详说者,无不为彼所知。西人之作壁上观者,早有兵衅未开之际,窃窃然代抱隐忧,而不意彼之预备于十年前者,竟猝发难端于去夏六月也。苟中国早审敌情,知彼之欲广土地,必发难于朝鲜,既得朝鲜,必窥及于东三省,则当调兵之始,即应以全力相争,使彼不得鸱张狼突。然此犹曰事机未甚决裂,不宜骡启兵端也。乃至牙山、平壤次第失守,列营数十不战自溃。倭人得以渡江而北,旁溢侧出,夺我沿边要地。至是而见倭情之叵测也。呜呼!晚矣!古人不云乎?见兔失犬,未为晚也;亡羊补牢,未为迟也。倭人虽欲甘心于我,然其所得者不过沿边数处。以中国壤地之广,失此区区,本属无关紧要。譬之人身,手足偶有癣疥,心腹固无恙也。然癣疥之疾,虽不足为大患,若不早除,终不能快然于心。此时为除疾计,当审致疾之由与夫受疾之处,施以刀圭,收效易如反掌也。彼之初意,本欲得朝鲜以窥东三省,冀以自广其版图。其所以分兵登陆,既夺我旅顺,复窥我威海者,以旅顺、威海东西对峙,为天然之锁钥。致力于此,既可窥北洋之门户,又可扼奉直之咽喉,故不惮舍命直前,与我争利。中国于山海关内外本有大兵屯驻,各处续调之兵驰前敌者,当亦不少。幸遇皇上圣明天纵,操赏罚之权以驭诸将士。凡失律避敌诸人,如卫汝贵等,已正典刑;龚照玙、叶志超等,已交刑部严行讯鞫,按律定拟。既简刘岘帅为钦差大臣,节制诸军,许以军法从事之;简王夔帅为帮办北洋事务大臣,罚罪任贤,纲纪为之一新。吾意统兵大帅,趁此机会,正宜默运韬黔出奇制胜,以洗前次挫败之辱。用兵之次第,当将威海卫先行扼守,威防既有可恃,倭人虽得旅顺,僻守一隅,声势未即能联络,自易为克复张本。然后调兵由红水铺、澄沙河等处规复旅顺,出其不意,攻其无备。倭兵之留守者本属不多,一旦截其归路,断其援兵,有不立成釜中鱼、砧上肉哉!从此沿边倭兵不难次第芟除,旅顺、威海门户依然无恙,则北洋自巩于盘石。于斯时也,调集各路雄帅,驰赴朝鲜,激之以仁义,之以严刑,有进。无退,十荡十决。倭兵精锐,既已伤亡过半,加以冻馁,所余衰疲不振,其能当我堂堂正正之师哉?在朝鲜之倭兵,扫除凈尽,然后渡江而北。王师所指,秋毫无犯,并驰羽檄以告朝鲜君臣,使晓然于顺逆之所在。朝鲜义民素恶倭人,至此必有箪食争迎,搴旗响应者。挫彼凶锋,复我藩属,此事岂异人任哉?甚矣,用兵之所宜先察敌情也。

译在此之前,才能暗中运用神妙的谋略,独自掌握取胜的算计。唉!这就是敌情不可不详细审察的原因。不审察敌情,就像人在黑夜中走长途,不拿一点火光,东西方向无法分辨,跌倒受伤值得担忧,即使是三尺高的孩童也能轻视侮辱他了。因此善于用兵的人,必定先专心于敌情,详细加以体察,知道哪部分是疑兵,哪部分是正兵,哪部分是声东击西的部队,哪部分是争夺奇险扼守要地的部队。如同温峤点燃犀角,照亮牛渚水怪必然显现,于是才能在进攻退守的各种策略中运筹决胜,行动扼守要害,不仅让敌人无法预料,而且让敌人来不及预料。只有像这样,才不配愧为三军的命运主宰。西方各国行军,都把侦察敌情作为首要任务,所以能够进退适宜,指挥如意。日本本是东方小国,自从效仿西方方法后,就目中无人,想成为东方最强的国家。预料中国习惯于苟且偷安,因循守旧坐致废弛,于是有了鲸吞朝鲜、蚕食东三省的志向。又预料我国将官怯懦,士兵不训练,有枪炮却不能使用,有兵船却不能驾驭,竟然敢举起手臂阻挡车轮,长驱直入侵犯,大有贪欲存在。于是我国的情势反而被他们知道,而他们的情势实际上我国未曾留意。他们在十年前,早有狡猾想逞强的意图,训练士兵,增修军事装备,凡是能作为攻战器具的,小到竹木布缕,也没有不在暗中准备的。秘密派遣间谍,探视朝鲜沿海一带的水道及陆地路程远近,山河险要。又垂涎东三省土地肥沃,矿产丰富,绘图附注说明,凡是我国来不及详细查明的,没有不被他们知道的。西方人作壁上观的,早在战事未开之际,私下替我国抱持隐忧,没想到他们十年前准备的,竟然在去年六月突然发动难端。如果中国早先审察敌情,知道他们想扩张土地,必定在朝鲜发动难端,得到朝鲜后,必定窥探东三省,那么在调兵之初,就应以全力相争,使他们不能像鸱鸟一样嚣张、像狼一样突进。然而这还说是事机未甚决裂,不宜轻易开启战端。等到牙山、平壤依次失守,列营数十座不战自溃。日本人得以渡江向北,旁溢侧出,夺取我国沿边要地。至此才看到日本情势的不可测度。唉!晚了!古人不是说吗?见到兔子再放出猎犬,还不算晚;丢失了羊再修补羊圈,还不算迟。日本人虽然想对我国甘心报复,然而他们得到的不过是沿边几处。以中国疆域的广大,失去这点地方,本来无关紧要。好比人的身体,手脚偶尔有癣疥,心腹本来无恙。然而癣疥之疾,虽然不足以成为大患,如果不早去除,终究不能心里痛快。此时为了去除疾病,应当审察致病的原因以及受病的地方,施以药物,收效容易得像翻手掌一样。他们最初的意图,本想得到朝鲜以窥探东三省,希望以此扩大自己的版图。他们之所以分兵登陆,既夺取我国旅顺,又窥探我国威海,是因为旅顺、威海东西对峙,是天然的锁钥。致力于此,既可窥探北洋的门户,又可扼守奉天直隶的咽喉,所以不惜舍命直前,与我争夺利益。中国在关内外本有大兵屯驻,各处续调的部队奔赴前线的,应当也不少。幸遇皇上圣明天纵,掌握赏罚之权来驾驭诸将士。凡是失律避敌的人,如卫汝贵等,已按法律处刑;龚照玙、叶志超等,已交给刑部严行审讯,按律定罪。既然简选刘岘帅为钦差大臣,节制诸军,允许以军法从事;简选王夔帅为帮办北洋事务大臣,惩罚罪人任用贤能,纲纪为之一新。我以为统兵的大帅,趁此机会,正宜暗中运用韬略出奇制胜,以洗刷前次挫败的耻辱。用兵的次序,应当先将威海卫先行扼守,威海防务既有可恃,日本人虽然得到旅顺,僻守一隅,声势不能立即联络,自然容易为克复旅顺奠定基础。然后调兵由红水铺、澄沙河等地规复旅顺,出其不意,攻其无备日本人留守的部队本来不多,一旦截断他们的归路,断绝他们的援兵,有不立刻成为釜中鱼、砧上肉的吗!从此沿边日本部队不难依次清除,旅顺、威海门户依然无恙,那么北洋自然巩固如盘石。在这个时候,调集各路雄帅,奔赴朝鲜,用仁义激励他们,用严刑约束他们,只有前进,没有后退,十次冲击十次决断。日本精锐部队,已经伤亡过半,加上冻饿,所剩衰疲不振,他们能抵挡我国堂堂正正的军队吗?在朝鲜的日本部队,扫除干净,然后渡江向北。王师所指,秋毫无犯,并飞驰羽檄告知朝鲜君臣,使他们明白顺逆所在。朝鲜义民向来厌恶日本人,至此必定有拿着饭食争相迎接,拔旗响应的人。挫败他们的凶锋,恢复我国的藩属,这件事难道要别人来做吗?用兵之所以应当先察敌情,真是重要啊!

攻战守具不用之用说

薛福成

今天下之制枪,则有前门、后门、单响、连响之殊;裂则有前瞠、后膛、铜铁、纯钢之异;台则有明式、暗式、泥土、三合土、铁铸之分;战舰则有蛟船、雷船、碰船、快船、铁甲船之异。其余水雷,则伏雷、行杆雷、鱼雷等,体制不穷;则火药,则炸药、棉药、饼药、栗药,新奇迭出。惨烈如此,耗费如此,造物何以供其镌镵?然风气盛开,即在今三四十年,而此三四十年中,攻守战争之事,转少于昔日者,何也?诸国皆惮于先发也。往者泰西战事,一曰英法助土攻俄之战;一曰南北花旗之战;一曰普法之战。此三役也,皆在二三十年以前,或构兵连年,或震动大局。而拿破仑之佳兵黩武,动以全国为孤注,又无论焉。近年则如俄土之衅、智利秘鲁之争,或邻邦为之劝和,或构难而即讲解,故烽火之警稍靖焉;即兵民之祸,亦稍纾焉。大抵昔之筹攻战守具也,较易,故其视攻战守也,亦较轻;今之筹攻战守具也,较难,故其视攻战守也,亦较重。且其费至繁,往往倾数十年之蓄积,以侥幸于胜负不可知之数。即使偶胜,已觉得不偿失,智者所不为。其术至酷,偶一设想,犹为之心悸而神惊。若一朝逞忿,一念喜争,糜烂数百万生灵之命,仁者所不为。是故今之时势,善为国家谋者,常以精筹攻战守具为无形之攻战守,初不必见之实事也。窃尝观英、法、俄、美、德诸大国,不惮殚其人力物力,穷年累世,以求枪之灵之猛、舰之精、台之坚,迨各造乎其极,而又无所用之,非不用也,殆以不用为用也。夫瀛环各国,平时互相考校于枪舰台之孰良孰楛,无不确有定评。一旦有事,则弱者让于强者,强者让于尤强者,殆必至之势,固然之理。强者于攻战守早有把握,未及发难,虽取千百军之地、索千百万之饷而不难;弱者于攻战守茫无把握,不敢轻试,则亦割地输币而有所不靳。且弱国即幸而偶胜而弱,固不足以敌强。于是虑大国有再举之师,邻邦有勒和之议,终于弃地受盟。如光绪戊寅、己卯之间,土耳其之于俄罗斯是也。是故与其争胜于境外,不如制胜于中国。盖必平时精心营度,然后能操此无形之具。若不得已而用攻战守,则已出于下策矣。然则居今世而图立国之本,虽伊、吕复出,管、葛复生,谓可勿致意于枪之灵、之猛,舰之精,台之坚,吾不信也。若夫修内政,厚民生,浚财源,励人才,则又筹此数者之本原也。

  行军以间谍为先论

郑观应

今天下一强弱相陵,大小相吞之局也。势既处于相争,其机自不得不出于争。顾争之于已发,不如争之于未发;争之于有形,不若争之于无形。盖争于已发,争于有形,终不免事事落人之后,固不若争于未发,争于无形,得以独操胜算也。善弈者,必先审敌势,知何者为正兵,何者为奇兵,何者为声东击西之兵,乃能预为之备,而不为彼所乘。善料敌者,亦必于事机之未露,兵衅之未开,高瞻远瞩,密访详稽,于彼国之一举一动,无不了然于心,如秦宫镜,如牛渚犀,乃能事事争先制人,而不为人所制。欲料敌情,使无遁饰,岂有他道哉?亦在乎多派间谍而已矣。所谓间谍者,即细作之谓。间者主乎离间。孙子有用间之说,使敌国君臣猜忌,将士离心。楚汉相拒于成皋,汉用陈平携黄金千斤,离间楚君臣,遂使拔山盖世之英雄,有范增而不能用。间之为用,大矣哉!谍者主乎侦探,诈为敌国之人,混入敌国之地,察其举止,烛其隐微,以报本国。如《左传》桓公十二年,楚师伐绞,罗人使侦伯嘉谍之;又宣公八年,晋人获秦谍是也。可见间谍之废,自昔已然。西国用兵,尤留意于此,即当承平无事之时,亦不惮广出金赀,派熟谙地理,精测天文,深通兵学者,密赴他国,测其城郭之疏密,山川之夷险,道里之远近,堡垒之形势。若水路,则量其海口之深浅,沙线礁石之有无,一一绘图贴说,持以归国,上诸政府,颁诸将士,使平日用心观览

译攻战守具不用之用说

薛福成

当今天下制造枪炮,则有前门、后门、单响、连响的区别;炮管则有前膛、后膛、铜铁、纯钢的差异;炮台则有明式、暗式、泥土、三合土铁铸的分别;战舰则有蛟船、雷船、碰船、快船铁甲船的不同。其余如水雷,则有伏雷、行杆雷、鱼雷等,种类繁多,变化无穷;至于火药,则有炸药、棉药、饼药、栗药等,新奇之物层出不穷。残酷激烈到了这种地步,耗费巨大到了这种程度,造物主怎么能供应得起这些雕琢砍削(制造兵器)的需求呢?然而这种风气盛行,就在近三四十年间,而这三四十年中,攻守战争的事情,反而比过去少了,这是为什么呢?是因为各国都害怕率先发动战争。过去西方的战事,一是英法援助土耳其攻打俄罗斯之战;二是美国南北战争;三是普法战争。这三场战役,都在二三十年以前,有的连年交战,有的震动大局。而拿破仑好战黩武,动辄以全国作为孤注一掷,更不用说了。近年则如俄土之间的争端、智利秘鲁之间的争夺,有的由邻邦出面劝和,有的刚发生冲突就立即讲和,所以战争的警报稍微平息了;即使百姓遭受兵祸,也稍微缓解了。大抵过去筹划攻战守的器具,比较容易,所以他们看待攻战守,也比较轻率;现在筹划攻战守的器具,比较困难,所以他们看待攻战守,也比较慎重。况且费用极其繁多,往往耗尽几十年的积蓄,去侥幸于胜负不可预知的结果。即使偶尔获胜,也觉得得不偿失,这是聪明人不会做的。其手段极其残酷,偶尔设想一下,还让人心悸神惊。如果一旦逞一时之忿,一念之间喜好争斗,使得数百万生灵糜烂,这是仁爱的人不会做的。因此当今的时势,善于为国家谋划的人,常常把精心筹划攻战守的器具作为无形的攻战守,起初不必体现在实际事务上。我私下曾观察英、法、俄、美、德等大国,不吝惜耗尽人力物力,穷年累世,以求枪炮的灵敏猛烈、战舰的精良、炮台的坚固,等到各自达到极致,却又没有使用它们,不是不使用,大概是以不使用为使用吧。天下各国,平时互相考察枪炮战舰炮台的优劣,无不有确定的评价。一旦有事,弱者让位于强者,强者让位于更强的强者,这是必然的趋势,固有的道理。强者对于攻战守早有把握,尚未发动战争,虽然索取千百军的地盘、千百万的军饷也不困难;弱者对于攻战守毫无把握,不敢轻易尝试,那么割地赔款也有所不惜。况且弱国即使侥幸偶尔获胜,本来就不足以抵挡强国。于是担心大国有再次出兵的可能,邻邦有强迫议和的建议,最终放弃土地接受盟约。如光绪戊寅、己卯年间,土耳其对俄罗斯就是这样。因此与其在境外争夺胜利,不如在国内制胜。大概必须平时精心谋划,然后才能掌握这种无形的器具。如果不得已而使用攻战守,那就已经是下策了。那么在当今时代谋求立国的根本,即使伊尹、吕尚复出,管仲、诸葛亮再生,说可以不关注枪炮的灵敏猛烈、战舰的精良、炮台的坚固的,我不相信。至于修明内政,厚待民生,开辟财源,激励人才,则是筹划这几项的根本所在。

行军以间谍为先论

郑观应

当今天下是强弱相凌、大小相吞的局面。既然处于相争的形势,其机变自然不得不出于争夺。然而争夺在已经爆发之后,不如争夺在尚未爆发之前;争夺在有形之中,不如争夺在无形之中。因为在已经爆发、有形之中争夺,终究不免事事落在别人后面,确实不如在尚未爆发、无形之中争夺,能够独自掌握胜算。善于下棋的人,必须先审视敌方的形势,知道哪是正兵,哪是奇兵,哪是声东击西的兵,才能预先做好准备,而不被对方乘虚而入。善于料敌的人,也必须在事机未露、战衅未开时,高瞻远瞩,秘密探访详细考察,对于敌国的一举一动,没有不心里清楚的,像秦宫镜一样明察秋毫,像牛渚犀一样洞察幽微,才能事事争先制人,而不被别人所制。想要料敌情,使敌人没有隐瞒掩饰,难道有别的办法吗?也只在于多派间谍罢了。所谓间谍,就是细作的称呼。间,主要在于离间。孙子有用间的说法,使敌国君臣猜忌,将士离心。楚国和汉军在成皋对峙,汉军用陈平携带黄金千斤,离间楚国君臣,于是使得拔山盖世的英雄项羽,有范增却不能任用。间的作用,太大了啊!谍,主要在于侦探,假装成敌国的人,混入敌国的地方,观察其举止,洞察其隐微之处,向本国报告。如《左传》桓公十二年,楚国军队攻打绞国,罗国人派侦伯嘉去侦察;又宣公八年,晋国人抓获秦国间谍,就是这样。可见间谍的废弃,自古以来就是这样。西方国家用兵,尤其留意于此,即使在太平无事的时候,也不吝惜广泛拿出钱财,派遣熟悉地理、精通天文、深通兵学的人,秘密前往他国,测量其城郭的疏密,山川的夷险,道路远近,堡垒的形势。如果是水路,则测量海口的深浅,沙线礁石的有无,一一绘图并附说明,拿回本国,上报给政府,颁布给将士,让他们平时用心观看

,一旦有警,则长驱直捣,所向无前。于敌国之阨塞,了然于心,不烦引导之人而已,如入旧游之地,此行师之所以神速也。德法一役,电掣雷轰,为泰西数大战之一。德之所以取胜,固由将勇兵精,然其争夺险要,使法国全体瓦解,救应不灵,则未始非间谍之功。此外各国争战,亦不废此,而于本国如见此等间谍私行入境,或测路径,或绘台一经窥破,立即处以重刑。即本国为敌人所诱,与之串同一气,私以国中机密,阴告敌人者,处分亦重,或立时处死,或永远监禁,使作苦工。立法不可谓不严,惟彼此严为之防,而仍不免互相策遣者,诚以间谍之不可废,不妨各尽其道,各为其主,以期战胜于未发,攻取于无形。今欧西、日本之用间谍者,于我国至,我国者或为牧师传教,或遣武员游历,或托游方和尚,或说习商务,或说学方言,孜孜侦探,非察政务之设施,即考江山之形胜,无不了如指掌,而我尚以大度容之,不为之准备。然彼以间谍探我军情,应严为之防,而间谍之来,必有汉奸为之窝藏,为之导引,则欲除外奸,尤必先除内奸,必使我国之一举一动,彼不能预揣于先几,而后能运用如神,指挥如意。此欲操胜算者,所以必杜间谍者。然易地以言,将欲知彼国意向之所在,虚实之所分,则亦不得不用间谍。中国于办理外务,往往折尽便宜,其病由于不悉外情,致为他人所胁制。即日本之欲图朝鲜,以扰东三省,蓄念于十年之前,其所规画,岂无形迹之可观?茍多派明干之人,广寄耳目,伺察情形,自可未事而预为之备,何至直待和议决裂,而始岌岌焉筹战守哉?且当兵衅既开之后,彼于我军之调赴何处,设防何地,无不留心侦探,而我于彼军之虚实,反有所不知,一任彼之蹈瑕抵隙,声东击西之军,即我坚不致丧师失地,而兵力已疲于接应矣。故善用兵者,必知彼之虚实,而后用奇谋以制之,出奇兵以胜之。孙子曰:知彼知己,百战百胜。武侯曰:用兵之道,心战为上,兵战次之。观于此而知间谍之不可废也。

译一旦有战事警报,便能长驱直入,所向无敌。对于敌国的险要关塞,心中清清楚楚,无需向导引路,就好似回到曾经游历过的地方,这就是行军神速的原因。德法战争,如电闪雷鸣般迅猛,是西方近代几次大战之一。德国之所以取胜,固然因为将领勇敢、士兵精锐,但其在争夺险要之地时,致使法国整体瓦解、救援不及,这未尝不是间谍的功劳。此外各国交战,也不废弃使用间谍,而对于本国,若发现此类间谍私自入境,或是测量路径,或是绘制地图,一经察觉,立即处以重刑。即使是本国被敌人诱骗,与之串通一气,私自将国家机密暗中告知敌人,处罚也很严厉,或是立即处死,或是终身监禁,令其服苦役。立法不能说不严厉,但双方都严防死守,却仍不免互相派遣间谍,实在是因为间谍不可废弃,不妨各自尽其道,各为其主,以期在战事未发之前取胜,在无形中攻取敌国。如今欧洲各国和日本使用间谍,来到我国,有的伪装成牧师传教,有的派遣武官游历,有的假扮游方和尚,有的声称学习商务,有的借口学习方言,孜孜不倦地侦探,不是考察政务的施行,就是勘察山川的形势,没有不了如指掌的,而我们却还以大度包容他们,不为防备做准备。然而他们凭借间谍探听我军情报,应当严加防范,而间谍到来,必有汉奸为其窝藏、引导,所以要想排除外奸,尤其必须先铲除内奸,必须使我国的一举一动,他们不能预先揣测,而后才能运用如神,指挥如意。这就是想要掌握胜算的人,必须杜绝间谍的原因。然而换个角度说,如果想要知道敌国的意向所在、虚实分布,也不得不使用间谍。中国在办理外交事务时,往往丧失很多利益,弊病在于不了解外部情况,导致被他人胁迫控制。即便是日本企图图谋朝鲜,以扰乱东三省,其念头在十年前就已存在,其所谋划的,难道没有迹象可寻吗?如果多派遣精明干练的人,广泛安插耳目,伺察情形,自然可以在战事未起时预先做好准备,何至于等到和谈破裂,才开始惊慌失措地筹划战守呢?况且当战争爆发之后,他们对我军调往何处、设防何地,无不留心侦探,而我们对于敌军虚实,反而有所不知,任由他们乘虚而入、声东击西,即使我军坚守不致丧师失地,但兵力也已疲于奔命。所以善于用兵的人,必定先了解敌方的虚实,而后运用奇谋来制服他们,派出奇兵来战胜他们。孙子说:了解敌人也了解自己,百战百胜。诸葛亮说:用兵之道,心理战为上,军事战次之。由此可知间谍是不可废弃的。

弭兵会

英国有著名硕彦、殷富巨绅设立弭兵会,约三百余人,别国亦有愿入者。如有两国失和,会中人即举极有位望者前赴两国,察其事之曲直,论其理之从违,另浼局外之国讲信修睦,俾无失和好而免启兵戎,并劝各国立约之初,必宜添入一条曰:“凡我两国苟有龃龉,必延他国秉公解劝,不可先动干戈”等语。各国中颇有从其议者,今其会不仅为英国私会,竟成万国弭兵公会。第一次会于法京巴黎,第二次会于英京伦敦,第三次会于意京罗马,有十七国达官赴会,共议弭兵善策。其成效颇为昭著,如昔年美国南北省大乱,英船数艘乘危图利,攻美国商船财货。美乱既定,核算美船之受害于英国者共银若干,即向英国索偿。英廷答以此事曲直非我二国所能遽定,不如延请公正人持平判断,庶彼此不致受亏。”于是英美两国各邀公正人持平核议,询谋佥同,乃判曰:“此案美国理直,盖美国当自顾不暇之时,英国宜及早约束本国船只,不准在美洋滋扰。英计不出此,应以英金三百万镑偿还美商耗损之。”英廷即允照偿。法与荷兰因南亚美利加属地互有龃龉,后遵弭兵会公请,俄国君主剖断,得免纷争。英美两国之人在卑令海峡捕鱼争竞不已,几酿事端,后亦遵弭兵会议公请著名之人公断,遂至以兵戎相见。此弭兵会之成效昭然也。他国日后倘有龃龉,何不可援案办理之有。

  偷头记

徐时栋

道光二十一年八月,西洋英吉利据宁[波](渡)府。明年正月晦,我师袭攻之,不克。是时大军屯绍兴府,而舒君堂庵者,以累官宁波,在军中。一日缚间谍至,将斩之,叩头乞免死。舒君视其人,则府之善为偷者也,意哀之,曰:「若为谍而死,盍为偷而生?若能窃洋人头来,吾且白将军,赏赉汝。」偷诺而去。华人谓其国人曰:「白鬼,其收刺他部落以为奴而战以为兵者,为黑鬼。」既而偷果以洋人头献,舒君介之见将军,将军大喜,厚赏之。又既而献头者纷若,乃与偷计其直:黑鬼一头钱若干,白鬼倍之,生获又数倍之。自是踰城穴隙,日昏暮,府中无非偷者。洋人之据府城也,夜必巡街巷。两洋人先后行,方磔格语笑后者,忽无声,回视之,已失头而仆。前者大骇,僵立若槁木。俄项又失其头,偷儿或着西衣冠,持竹杖橐橐然,曳乌皮屐以来。洋人近与语,遽刺杀之。其生致之也,则以布自后扣头,使不得呜,而绞布两端,负而趋至幽僻,箝口寘诸橐,捆之以缒出城。或为洋人所见,追之则负以趋曲巷,追者迷失道,又惧其害己也,废然而返。洋人巡视城上,亦往来通夕。盗数十名,以长藤为环,喑默候城外,闻城上者过为怪声惊之。洋人偶一倚堞俯视,遽以藤环其头而坠。既坠,塞口中以物,而反缚之,而候之如初。城上洋人谓坠者误失足,且闻其颠蹶,皆伸头下视,思援之,又尽为偷所致,乃始哗然拥所获,大笑以去,疾如风。乃城内外之以窃洋人头者[其](以)党日益盛,计日益巧,所获日益众,其奇策秘术,人莫得而详也。他日偷献头于将军,将军语之曰:「得洋兵百,不如得其官一。能生致之,赏万金,官三品;不者取其头可也。」久之反命曰:「官不可得也。官未尝夜出,卧邃室而西军环于外。吾侪趫捷善升屋者,飞登其卧室,密揭瓦侦之,亲见其至室中,脱衣冠。」入帐而寝,既而下揭帐,空榻也。明夜又易室,随侦之,如前而空如故。吾侪利其头为奇货,常常夜守之,终不得知。卧所得官一,不如得其兵百之易也。当此之时,洋官虽防护甚谨,不可得而心常惕惕,每日夕觳觫自惊。警旦日而以失首报,得恒数十,或多至百余。白人夜出暹,往往晓不归。其黑人无名籍者,至不可算。由是大惧,尽率其属登舟而去之。于是将军以克复宁波府入告,升擢录各有差。当是时,偷暴当而偷长三四辈,且得将军所赐功牌,以五六七品冠带荣里。

  李德裕纳维州降将论

薛福成

唐文宗太和五年,吐蕃将悉

译弭兵会

英国有著名的贤达、富有的绅士设立了弭兵会,成员约三百多人,其他国家也有愿意加入的。如果有两国发生不和,会中的人就推举极有地位声望的人前往两国,考察事情的曲直,辩论道理的是非,另外恳请局外的国家讲求信用、修好和睦,使不失去友好关系而避免挑起战争,并劝告各国在订立条约之初,务必添入一条规定说:“凡我两国如果有矛盾,必须邀请他国公正调解,不可先动武”等语。各国中颇有听从这一建议的,如今这个会不仅成为英国的私会,竟然成了万国弭兵公会。第一次会议在法国首都巴黎举行,第二次会议在英国首都伦敦举行,第三次会议在意大利首都罗马举行,有十七国的高官赴会,共同商议弭兵的好策略。其成效颇为显著,例如从前美国南北州大乱,英国几艘船趁危图利,攻击美国商船财物。美国内乱平定后,核算美国船只受害于英国的共有银两多少,就向英国索赔。英国朝廷回答说这件事的曲直不是我两国能立即确定的,不如邀请公正的人公平判断,这样彼此不至于吃亏。”于是英美两国各自邀请公正的人公平核议,询问谋划意见一致,于是判决说:“此案美国理直,因为美国当时自顾不暇,英国应当及早约束本国船只,不准在美国海域滋扰。英国没有考虑到这一点,应当以英国货币三百万镑偿还美国商人的损耗。”英国朝廷立即答应照赔。法国与荷兰因南亚美利加属地互相有矛盾,后来遵从弭兵会的公开请求,由俄国君主剖断,得以避免纷争。英美两国的人在卑令海峡捕鱼争执不休,几乎酿成事端,后来也遵从弭兵会的公开请求著名人士公断,才没有发展到兵戎相见。这弭兵会的成效是显而易见的。其他国家日后如果有矛盾,为什么不可以援引此案办理呢。

偷头记

徐时栋

道光二十一年八月,西洋英国占据宁波府。第二年正月最后一天,我军袭击攻打它,没有攻克。这时大军驻扎在绍兴府,而舒堂庵先生,因为多次担任宁波官职,在军中。一天绑着间谍来到,将要斩首,叩头请求免死。舒先生看这个人,是府里善于偷窃的人,心里哀怜他,说:“你作为间谍而死,何不作为小偷而生?如果你能偷来洋人的头,我就禀报将军,赏赐你。”小偷答应后离开。华人对他的同胞说:“白鬼,他们收买其他部落作为奴隶并作为士兵作战的,是黑鬼。”不久小偷果然献上洋人头,舒先生引荐他见将军,将军非常高兴,厚赏他。又不久献头的人纷纷而来,于是和他计算价格:黑鬼一个头多少钱,白鬼加倍,活捉的又几倍。从此翻墙挖洞,日暮时分,府中没有不是小偷的。洋人占据府城,夜里必定巡逻街巷。两个洋人先后行走,正大声谈笑的后者,忽然无声,回头看,已经失去头而倒下。前者非常害怕,僵立像枯木。不久脖子又失去头,小偷有的穿着西式衣冠,拿着竹杖橐橐地,拖着乌皮屐走来。洋人靠近与他说话,立即刺杀他。那些活捉的,就用布从后面扣住头,使不能呼喊,而绞紧布的两端,背着快步走到幽僻处,封住嘴放在袋中,捆绑着吊出城。有的被洋人看见,追赶就背着跑进曲巷,追赶的人迷失道路,又害怕他伤害自己,失望地返回。洋人巡视城上,也整夜往来。盗贼几十名,用长藤做成环,沉默地等在城外,听到城上的人经过发出怪声惊吓他们。洋人偶尔倚靠女墙俯视,立即用藤环套住他的头而坠落。坠落后,用东西塞住口中,而反绑着,而像起初一样等待。城上洋人认为坠落的人失足,且听到他跌倒,都伸头向下看,想救助他,又全被小偷所制,才开始喧哗着拥着所获,大笑离去,快如风。于是城内外以偷洋人头的人党羽日益兴盛,计谋日益巧妙,所获日益众多,其奇策秘术,人不能详细得知。后来小偷献头给将军,将军对他说:“得到洋兵一百,不如得到他们的官一个。能活捉的,赏万金,官三品;不然取他的头也可以。”很久后回报说:“官得不到。官不曾夜出,睡在深室而西军环绕在外面。我们矫健善于登屋的,飞登他的卧室,秘密揭开瓦片侦察,亲眼见他到室中,脱衣冠。”入帐睡觉,不久下揭帐,空床也。明夜又换房间,跟随侦察,像以前一样空如故。我们贪图他的头为奇货,常常夜守,终不得知。睡所得官一个,不如得到他的兵一百容易。当时,洋官虽然防护很谨慎,不可得而心常警惕,每日早晚恐惧自惊。清晨以失首报告,得到常几十,或多至百余。白人夜出游玩,往往天亮不回来。那些黑人无名籍的,甚至不可计算。因此非常害怕,全部率领他的属员登船离开。于是将军以克复宁波府上报,升擢记录各有差别。当时,小偷暴富而偷长三四辈,且得到将军所赐功牌,以五六七品冠带荣耀乡里。

李德裕纳维州降将论

薛福成

唐文宗太和五年,吐蕃将领悉

怛谋以维州来降,西川节度使李德裕遣兵据其城,具奏其状,下尚书省集议,皆请如德裕策。宰相牛僧孺谓徒弃诚信,有害无利。诏以维州及悉怛谋等归于吐蕃,吐蕃诛之,境上备极惨酷。当时公论咸以快虏心、绝降者尤僧孺失策。涑水司马氏以义利为辨,以维州与关中缓急为衡,深是僧孺而非德裕。致堂胡氏以维州本唐故地,谓僧孺用小信妨大计,德裕以大义谋国事。薛子曰:固哉司马公之言,伟哉胡氏之识也!衢有虎,已踞我大门,有人奋梃逐之,反怒逐曰:“谓恐撄虎怒,闯我室也。”暴客入富家,发匮胠箧,赃物累累。有小盗以一物自首,反执小盗及赃物归之。大盗曰:“吾受之,恐失盗驩也。”如是而全家不覆于盗者尟矣。吐蕃为患于唐,犹猛兽盗贼也,素无信义,以和唐侵暴已极。浑瑊与盟平凉,即谋执瑊以侵唐。其后屡和屡入寇,为唐计者自当绝和议,筹全局,甄拔贤将,分布关中诸镇,制吐蕃策之上也。即或多事之秋,未遑外攘,亦祇宜相机度势,稍以金帛縻之,彼不悉反侵地无弛备,寻盟之理,盟亦万不足恃,徒授吐蕃蹈瑕进取之机耳。唐之宰相若张延赏、崔植、杜元颍、牛僧孺辈,庸琐无谋,瞢于远略,保禄充位,仅以议和上误其君,外冀强虏之见衰而稍戢寇虐,拘牵文义,瞠目拱手,甘令坚墉奥区、阨塞名关相次沦没。若越人视秦人之弃敝屣于路隅,漠焉无概于其心。自秦陇以西,讫于河,暨蜀右壤,悉为异域,一出国门,已多战垒,皆庸相不事事以致之也。夫德裕之复维州,图国之忠谋也。吐蕃阴谋三十年,始得此城,遂能并力内侵,冯陵郭甸,一旦空壁来归,坐收千余里旧地,非德裕奋威训戎,苦心经营,曷克臻此?僧孺欲败其功,创为“不三日至咸阳桥”之危辞,以怖文宗,不思当时南蛮震慑,山西八国皆愿内属,吐蕃骤失门户,酋豪猜贰,内变将作。以德裕才略,用西川之众,扼其吭而拊其背,使彼不自顾,暇奚敢侵轶关中?若云责唐败盟,则前一年围唐鲁州,吐蕃已自败之矣。僧孺借口信义,意不在信义也。司马公从而和之,不亦侦乎?吾谓考核古人之事,当论其心,亦论其才。德裕之心在张国势,巩边防,人所共知也。僧孺之心不过齮龁德裕,欲沮其入相之路,置国计军谋于不恤,亦人所知也。且文宗果忧吐蕃,倘召德裕而相之,必能运筹决胜,制驭四夷。于其相武宗,知之矣。僧孺雍容高论,玩愒岁月,妨贤病国。于其相穆宗、文宗,知之矣。司马公不此之谓,空为义利之辨。吾不解僧孺之义,谓媚戎邪,豢寇邪?德裕之利,谓扞边邪,庇民邪?推是说也,势不使唐之土地尽入于吐蕃不止。抑吾又思之,古人论古,皆有所为而言。司马公惩章惇、种谔、徐禧等之开边构衅,荼毒生灵,冀以正义感悟神宗。胡氏睹汪、黄、秦桧辈之媢嫉贤臣,虚张敌势,胁和武国,置中原于度外,引孔子不徇蒲人要盟之义,针砭南宋君臣,言非一端,各有所当。然后知尚论古人者,先论其世,而玩尚论古人者之言,亦必先论其世。读书者慎毋以前儒一时之褒讥定古人之是非,亦毋以尚论一事之是非概前儒之贤,否则几矣。

译悉怛谋率领维州前来投降,西川节度使李德裕派遣军队占据该城,并详细上奏情况,朝廷下诏让尚书省集议,大家都请求按照李德裕的策略办理。宰相牛僧孺认为这样做只是白白抛弃诚信,有害无利。皇帝下诏将维州及悉怛谋等人归还给吐蕃,吐蕃将他们处死,边境上的惨酷景象到了极点。当时的舆论都认为迎合敌人、断绝投降者之心是牛僧孺的失策。涑水司马光以道义和利益来辨析,以维州与关中局势的紧急程度作为衡量标准,深深赞同牛僧孺而否定李德裕。致堂胡寅认为维州本是唐朝的故土,说牛僧孺因小信而妨害大计,李德裕以大义谋划国事。薛子曰:司马公的话太固执了,胡氏的见识真伟大啊!门口有老虎,已经占据了我的大门,有人奋力拿着木棒驱逐它,反而愤怒地斥责驱逐者说:“你恐怕激怒老虎,闯入我的居室。”强盗闯入富人家,撬开柜子偷取财物,赃物堆积如山。有个小偷拿着一件物品来自首,反而抓住小偷并将赃物归还给他。大盗说:“我接受这些,是怕失去盗贼们的欢心。”像这样而全家不被盗贼毁灭的很少了。吐蕃成为唐朝的祸患,就像猛兽和盗贼一样,向来没有信义,通过和谈来侵扰暴虐已经到了极点。浑瑊在平凉与之结盟,吐蕃就谋划捉拿浑瑊来侵犯唐朝。此后屡次和谈屡次入侵,为唐朝谋划的人自然应当断绝和议,统筹全局,选拔贤能的将领,分布在关中各镇,这是制约吐蕃的上策。即使处于多事之秋,来不及对外抵御,也只应观察时机衡量形势,稍微用金帛牵制他们,他们不会全部归还侵占的土地也不会放松戒备,寻求盟约的道理,盟约也万万不足以依赖,只是白白给吐蕃提供乘虚而入的机会罢了。唐朝的宰相像张延赏、崔植、杜元颍、牛牛僧孺这些人,平庸琐碎没有谋略,对长远战略糊涂,为了保住禄位充数,仅仅以议和向上误导君主,对外希望强敌自行衰弱从而稍微收敛寇掠,拘泥于文辞义理,瞪着眼睛拱手旁观,甘愿让坚固的城邑、重要的地区、险要的关隘相继沦陷。就像越国人看秦国人把破鞋扔在路边,漠然不放在心上。自从秦陇以西,直到黄河,以及蜀地右边的疆土,全都成为异族之地,一出城门,就多战垒,这都是庸相不做事导致的。李德裕收复维州,是谋划国家的忠诚计策。吐蕃阴谋三十年,才得到这座城,于是能够合力向内侵犯,欺凌京城郊外,一旦空城来归,坐收一千多里旧地,如果不是李德裕振奋威势训练军队,苦心经营,怎么能达到这个地步?牛僧孺想要败坏他的功绩,编造“不超过三天就到咸阳桥”的危言,来恐吓文宗,不考虑当时南蛮震慑,山西八国都愿意内附,吐蕃突然失去门户,酋长豪强猜忌二心,内部变乱将要发生。凭借李德裕的才略,使用西川的军队,扼住他们的咽喉并拍打他们的后背,使他们自顾不暇,怎么敢侵犯关中?如果说指责唐朝背弃盟约,那么前一年围攻唐鲁州,吐蕃已经自己背弃盟约了。牛僧孺借口信义,心意不在信义上。司马光从而附和,不也太糊涂了吗?我认为考核古人的事迹,应当论其用心,也论其才能。李德裕的用心在于扩张国势,巩固边防,这是人所共知的。牛僧孺的用心不过是咬噬李德裕,想要阻挠他入朝为相的路,把国家大计和军事谋略置之不顾,这也是人所知的。而且文宗如果真的担忧吐蕃,如果召李德裕为宰相,一定能运筹决胜,制服四方夷狄。从他辅佐武宗时就可以知道了。牛僧孺从容发表高论,虚度光阴,妨害贤人危害国家。从他辅佐穆宗、文宗时就可以知道了。司马光不这样说,空谈义利之辨。我不理解牛僧孺的义,是讨好戎狄呢,还是豢养寇贼呢?李德裕的利,是捍卫边疆呢,还是庇护百姓呢?推究这种说法,形势不允许唐朝的土地全部落入吐蕃就不停止。我又想,古人评论古人,都有针对的意图而言。司马光鉴于章惇、种谔、徐禧等人开边构衅,荼毒生灵,希望用正义感悟神宗。胡寅目睹汪、黄、秦桧等人嫉妒贤臣,虚张敌势,胁迫和谈削弱国家,把中原置之度外,引用孔子不遵守蒲人要盟的道义,针砭南宋君臣,言论不止一端,各自有其恰当之处。然后才知道评论古人的人,要先评论其所处的时代,而玩味评论古人的人的言论,也必先评论其所处的时代。读书的人千万不要以前儒一时的褒贬来定古人的是非,也不要因为评论一件事的是非就概括前儒的贤愚,否则就危险了。

兵机卮言

俄法德奥各国讲究气球窥探敌营,为时已久,近经试验,颇称合意。新式来福鎗子击球被伤较轾,以击中之洞大小,放出之气亦少,球仍浮而不落。此指球之升在离地九百七十五尺者言之。欲破气球,惟开花子或能之。经验以球升高六百五十尺至二千六百尺,用开花鎗子隔九千七百五十尺至一万六千二百五十尺放去,其效如下:一,球离地六百五十尺,俄国鎗手放开花子三十个,隔一万四千尺击中二十五个;一,球离地八百十二尺有奇,德国鎗手放开花子二十六个,隔一万六千二百五十尺击中二十个;一,球升至二千六百尺,隔一万六千二百五十尺放开花子六十五个,仅中两个,放八十个中三个。上年奥国试验如此。而气球所中鎗伤,非皆不救,以开花子所击之伤比之小口鎗子为害未必较深。考各国试验所记,始至气球须升至离敌兵一万六千二百五十尺又高二千六百尺,庶免开花子击中之患也。气球难破。

中国之政治家而最有名于当世者,尝游历欧美诸国,洵为今世之一大奇事。去苟且偷安之习,忘唯我独尊之见,而经洋海万里之程,是岂寻常一样之观风云尔哉?盖自有生民来,▯理国政之大政治家,观光于外邦者为不甚少,然未有如斯人游历之可奇者也。意若斯游历,足使宇内形势有变异乎?抑使中国改革其政度文物之弊习乎?其于前程果有何施设,自当细论也。中国立国于亚洲之东,生民聚自古以来,其思想于行为未尝稍变,徒拘泥古昔之教义礼法,以为能事,而蔑视外人,不知方外之广平日经万起万灭之变。苟与其生计无关痛痒,即己国情形尚懵若不知,又焉能窥视他人也?若极而论之,则不得谓为一国之民也。假称为一国之民,亦不得谓之有国民之定形也。何则?其内阁无统御全国之力,其生民虽有灾害膜不相关,虽有敌国外患,其生民则视若不知焉。苟如此,欲觉醒其睡梦以复其本然,为颇难也。游历之大官,其谈话时总赖传译,拥不精通欧语之从者,而徜徉泰西诸国,虽身在欧洲,除赴王侯大臣之招宴与临观军队操练外,未见其与在中国有异也。查所行李有车与食品割烹人等,又有亲近拥侍左右,果能看何物乎?见欧美新奇之事物,果以何等相视乎?盖恐未能解国家生命智能存于其间也。除军队炮鎗之外,恐不见有若何观感也。昔俄皇彼得怀抱宏图,若挽回势运,游历欧洲,与中国游历之员全异其辙。彼得在法国[荷](和)兰国之时,谢遣从者,单身飘零,微服阔步,凡己国之习尚一切去之,欲以易俗移风矣。其所往来定交者,非王侯官吏而在工艺技术之徒。彼意谓王侯官吏智虑浅小,固不足与谈也,遂专心工艺,自为工匠,又工操铸铁之业,改名为派铁路米卡以洛夫而入杀矮路。达沙造船,所以习其业。俄皇自习此等之业,欲将于后日使西欧之人学习俄国所为也。中国大员若欲知欧洲文明神髓所在,则盍减其从者与所带之诸具,除观制造炮鎗所外,亦看各种机械工接数百之技术家,而广其见地。又盍招聘之而思所以进文明之道,然后西人将言华人不止留意凶器制造,且注意于工艺技术,西洋自是咸增警戒焉。意中国大员似未曾注意于此,如俄皇之志行,尤其所梦想不到也。不独不能梦想俄皇之志行,且有更甚者焉?何也?曰:中国大员未曾思到前二十五年日本人之志行也。日人尝汲汲采文明之利器,实使欧美惊叹,而变革之疾速,亦使欧美生畏惧之念矣。于是乎今也,自船舰炮鎗至法律制度,精通其神理者,盖亦不而其二十年来所施设,或简派俊才同往欧洲入其学堂,或学諆语译其书籍,或聘外人为师,或编制典法,惟恐文明之难及,故致有今日之盛矣。中国大员游其左右,随从者多不通欧语,行李如山而至,带舆具、食品、畜类等,则吾人殆不能悉言也。呜呼!中国大员此行也,咸以为中国更始之端,然其所为曾不学俄皇与日人之则,所得果安在哉?欧洲诸国欢迎中国大员,然中国能使大员开发其知能

译兵机卮言

俄国、法国、德国、奥地利各国研究利用气球窥探敌营,已有很长时间,近来经过试验,颇为满意。新式来福枪子弹击打气球,造成的伤害较轻,因为击中的孔洞较小,漏出的气体也少,气球仍能漂浮而不坠落。这是指气球升至离地九百七十五尺的情况而言。想要击破气球,恐怕只有开花弹才能做到。根据经验,当气球升至离地六百五十尺至二千六百尺时,在距离九千七百五十尺至一万六千二百五十尺处发射开花弹,其效果如下:一、气球离地六百五十尺,俄国枪手发射开花弹三十发,在距离一万四千尺处击中二十五发;一、气球离地八百十二尺有余,德国枪手发射开花弹二十六发,在距离一万六千二百五十尺处击中二十发;一、气球升至二千六百尺,在距离一万六千二百五十尺处发射开花弹六十五发,仅击中两发,发射八十发击中三发。这是去年奥国试验的结果。而气球所受的枪伤,并非都不可挽救,因为开花弹造成的伤害,比起小口径子弹的危害未必更深。考察各国试验的记录,直到气球升至离敌军一万六千二百五十尺又高二千六百尺的高度,才能避免被开花弹击中的危险。气球难以击破。

中国当代最著名的政治家,曾游历欧美各国,这确实是当今的一大奇事。抛弃苟且偷安的习气,忘却唯我独尊的观念,经历万里洋海的行程,这难道是寻常的观赏风云吗?大概自从有人类以来,治理国家的大政治家,到外国去考察的并不少,然而没有像这个人游历那样奇特的。似乎这次游历,足以使天下形势发生变异吗?还是使中国改革政治制度和文化习俗的弊端呢?对于前程究竟有什么规划,自然应当详细论述。中国建立于亚洲东部,民众聚集自古以来,其思想和行为未曾稍有改变,只是拘泥于古代的教义礼法,以为这就是本事,而蔑视外国人,不知道世界之外广阔的地方,平日经历着成千上万的变化。如果与生计无关痛痒,即使本国的情形尚且懵然不知,又怎么能窥视他人呢?如果极而言之,就不能说是一国的国民。即使假称为一国的国民,也不能说是有国民的固定形态。为什么呢?因为内阁没有统御全国的力量,民众虽然有灾害却漠不相关,虽然有敌国外患,民众却视若无睹。如果这样,想要唤醒他们的沉睡以恢复其本来面目,是很困难的。游历的大官,谈话时总依赖翻译,带着不精通欧洲语言的随从,在西方各国徘徊,虽然身在欧洲,除了参加王侯大臣的招宴和观看军队操练外,未见其与中国有什么不同。查其行李有车辆和食品、厨师等,又有亲近的侍从拥簇左右,究竟能看什么呢?见到欧美新奇的事物,究竟以什么眼光看待呢?恐怕不能理解国家的生命和智慧存在于其中吧。除了军队和炮枪之外,恐怕没有什么观感了。昔日俄国沙皇彼得怀抱宏图,想要挽回国运,游历欧洲,与中国游历的人员完全不同。彼得在法国和荷兰时,遣散随从,单身漂泊,微服出行,凡是本国的习俗一概摒弃,想要移风易俗。他所交往结交的,不是王侯官吏,而是工艺技术之人。他认为王侯官吏智虑浅薄,本来不值得与他们交谈,于是专心于工艺,自做工匠,又从事铸铁业,改名为派铁路米卡以洛夫,进入沙皇造船厂,以此学习技艺。俄国沙皇自学这些技艺,想要将来让西欧人学习俄国所做的。中国大员如果想要知道欧洲文明的精髓所在,何不减少随从和携带的各种器具,除了观看制造炮枪的工厂外,也看看各种机械,接触数百位技术家,从而拓宽视野。又何不招聘他们并思考增进文明的方法,然后西方人将会说华人不仅留意凶器的制造,而且注意工艺技术,西洋从此都会增加警戒。看来中国大员似乎未曾注意于此,像俄国沙皇那样的志向和行为,更是他们梦想不到的。不仅不能梦想俄国沙皇的志向和行为,还有更严重的呢?为什么呢?回答说:中国大员未曾想到前二十五年日本人的志向和行为。日本人曾经急切地采纳文明的利器,实在使欧美惊叹,而变革的速度之快,也使欧美产生畏惧的念头。于是如今,从船舰炮枪到法律制度,精通其精髓的人,大概也不在少数。二十年来所实施的措施,或者派遣英才一同前往欧洲进入学校,或者学习语言翻译书籍,或者聘请外国人做老师,或者编制典章法律,惟恐文明难以赶上,所以才有今天的盛况。中国大员游历其左右,随从大多不通欧洲语言,行李如山而至,带着轿具、食品、牲畜等,那么我们几乎无法尽数言说。唉!中国大员这次出行,大家都认为是中国更始的开端,然而他们的所作所为却不效法俄国沙皇和日本人的榜样,所得究竟在哪里呢?欧洲各国欢迎中国大员,然而中国能使大员开发其智识和能力

乎?使知爱欧洲之文明乎?抑使长偷安姑息之念,而增蔑视外人之情乎?吾人不得而知。中国大员抵德国时,会日本山县大将亦至伯林,而德人欢遇日将,不知遇中国大员之渥也。其故何耶?曰:盖欲得大利于中国也。其效果安在哉?夫中员游历欧美,犹行云中,极其忙耳。意者其所观亦未精详深思也。然则日后更革国政,亦未必疾急也。如前年之败,盖觉醒中国之懒梦,可无论已然,谓能唤醒四万万人民则未也。夫四万万之人民,不可不谓之一大团民,而未若文明之国居人民。之优何则?其所谋生计皆自私而非公同也。是故如中日之役,知为日本所败者,盖四万万人中恐不过其半,且人民所居远距战地者,或有以为中国胜日本也。即能知其事实,恐无爱国敌忾之心。苟如此,虽有人奋兴欲改革政治财务,岂可得哉?中国本富各种之利源,如煤、铁及含金矿等物,其最著者也。然中人未解利用器机以为挖采焉。俄人怀雄志于此,非一日之故。今将启保护政策之端于中国,各国所同见也。今日俄国所以箝口而故为不理欧洲之纷纭者,盖欲专志于东方也。其雄志宏图,为俄人素愿,而将见之于事实也。夫西伯利亚铁路一事,洵为俄国性命所在,而支路乃入中国之要地。其在大连湾乎?抑在旅顺乎?俄以为中国北部之指导惟在己国也。意者中国亦恐失欧美诸国之欢,而准诺诸国敷设铁路于中国之内。然中国亦于此间必有戒心焉。中国大员既历欧美,然以此一行为开文明之先,则误矣。何则?其所见以为惊异者,犹不出枪船舰之间,至各种器机工业,殆似未留意也。中国原不足畏,而其可畏者,盖在其能整备机器以兴各种事业耳。世人往往有以华人为爱乱者,是徒知成吉斯汗、铁木真等事迹而以概诸现时之中人也。中人岂好乱者也?苟中人好乱,欲以西征欧洲,而俄人实居其北边为后顾之忧,则中人岂得转一步于西欧哉?或曰:华人移住欧美渐多,而欧洲兵规不能制之,亦未可知也。是殆杞人之忧耳。中人能为此,非磨以岁月,安能至此哉?然欧人何为拱手于此间以任其所为?自非俄国以中人为臣妾,以助其虐欧洲,必无忧矣。虽中人西侵不足以为念也。惟中人最可畏者,其在商情乎?中人本勤俭,粗食敝衣,有百折不挠之气,则利用其劳工,利用其积赀,以造各种货物,贱廉其货价,向欧洲输进此等之货物,夫复何疑?意者,亚人将来为我商务一大劲敌,必如美洲之于欧洲也。然则为欧洲产业家者,宜勤勉从事于制产,而赀主之与劳工能相亲和,无相抵牿,是为切要可知。异时必有此事矣。日本近今文化虽疾足步,而其商务则犹迟迟矣。中国近时有欲采欧洲工艺技术之意,非复往昔之可比。虽然,中人本狼顾慎重,其跻文明之域颇缓。抑欧洲日后之情形,将见兢强更剧。及此天未阴雨,宜收利于此富物饶利之国矣。中国论

译是让他们知晓并喜爱欧洲的文明呢?还是让他们滋长苟且偷安、姑息迁就的念头,从而增加蔑视外人的情绪呢?我们不得而知。中国官员抵达德国时,恰逢日本山县大将也来到柏林,而德国人热情款待日本将领,其待遇之优厚,远超对待中国官员。这是什么原因呢?回答说:大概是因为想要从中国获取巨大的利益。那么这种效果体现在哪里呢?中国官员游历欧美,犹如行走在云里雾中,极其匆忙。恐怕他们所见的景象,并没有经过精细详尽的观察和深入的思考。既然如此,那么日后改革国家政治,也未必会迅速急切。像前年的战败,确实唤醒了中国的迷梦,这已是不争的事实,但要说能唤醒四万万人民,则还谈不上。这四万万人民,不能不说是庞大的一团民众,却不如文明国家的人民那样优秀。为什么呢?因为他们谋求生计都是出于私利,而非公义。因此,像中日战争那样,知道被日本打败的,恐怕四万万人中不过半数,而且居住在远离战场的人们,有的甚至以为中国战胜了日本。即使知道事实真相,恐怕也没有爱国和愤恨敌人的心情。如果这样,虽然有人奋起想要改革政治和财政,怎么可能成功呢?中国原本拥有丰富的各种资源,如煤、铁以及含金矿等,这些最为显著。然而中国人不懂得利用机器来进行开采。俄国对此怀有雄心壮志,并非一日之故。如今俄国将在中国开启保护政策的端倪,这是各国都看得到的。今天俄国之所以闭口不谈、故意不理睬欧洲的纷争,大概是想专心致力于东方。这种雄心壮志和宏伟蓝图,是俄国人的夙愿,并将体现在事实上。西伯利亚铁路一事,确实是俄国的命脉所在,而其支线将进入中国的重要地区。是在大连湾呢?还是在旅顺呢?俄国认为中国北方的主导权只在自己手中。或许中国也担心失去欧美各国的欢心,从而允许各国在中国境内铺设铁路。然而中国对此也必定存有戒心。中国官员虽然游历了欧美,但如果将这一举动视为开启文明的先声,那就错了。为什么呢?因为他们感到惊异的事物,仍然不出枪炮舰船的范围,至于各种机器工业,似乎并没有留意。中国原本不足为惧,而其可惧之处,在于能够整顿机器以兴办各种事业。世人往往认为华人喜欢动乱,这只是知道成吉思汗、铁木真等人的事迹,从而一概而论现在的中国人。中国人难道是好乱的人吗?如果中国人好乱,想要向西征讨欧洲,而俄国实际占据其北边成为后顾之忧,那么中国人怎么可能在西欧迈出一步呢?有人说:华人移居欧美逐渐增多,而欧洲的军规不能制约他们,也未可知。这大概是杞人忧天罢了。中国人能做到这一点,如果不经过岁月的磨砺,怎么能达到呢?然而欧洲人为什么拱手在此间任由他们作为?除非俄国以中国人为臣妾,来助长其虐待欧洲,否则必无担忧。虽然中国人西侵不值得挂念,但中国人最可惧的,恐怕在于商业方面吧?中国人本来勤俭,粗茶淡饭,穿着破旧,有百折不挠的气概,那么利用他们的劳工,利用他们的积蓄,来制造各种货物,压低货价,向欧洲输入这些货物,还有什么可怀疑的呢?或许,亚洲人将来会成为我们商务的一大劲敌,必定像美洲之于欧洲那样。那么作为欧洲的产业家,应当勤勉从事于生产制造,而资本家与劳工能够和睦相处,没有相互抵触,这是至关重要的,可以知晓。将来必定会有这样的事。日本近来文化虽然进步迅速,但其商业仍然迟缓。中国近来有采用欧洲工艺技术的意图,已非往昔可比。虽然如此,中国人本性谨慎多疑,其进入文明领域的步伐颇为缓慢。况且欧洲日后的情形,将会看到竞争更加激烈。趁此天未下雨之时,应当从这个物产丰富、利益丰厚的国家获取利益了。《中国论》

牛庄来函云:迩来俄人出没满洲之野者,杂沓鳞萃,辽东半岛尤觉伙,故是处土人有戒心焉。佥云此乃俄国割夺满洲之兆也。自是情汹涌,怒目张拳,势几用武。伊彼俄人,果何类种族?何等人物?贸贸然来,欲干某事业乎?虽未悉其详,然窥彼觊觎满洲之心,不待智者而知矣。彼土人愤激,盖亦不得已也。俄人窥伺满洲。

德国本年大操最奇异者,为随军之狗。此狗练寻受伤兵丁及递带书信之事。欲其出寻,但命之日寻,并指其应走之方向,狗即出寻,不为路中之物牵散其心。及寻得受伤兵丁,身上撕一衣角,或取其帽,或取其带回至软轿,受伤人所坐之轿队,复领夫受伤兵丁之处。至递信,既无错误,尤为迅速。所有书信放一匣内,挂狗颈上。德国随军狗。

兵以犬充,始于古时,即至今陆军,除英国外,亦颇重犬。密西司革得海尔在十二月分美国务报中所登,陆军练犬之说,言之虽颇觉有味,兹摘录左。

陆军用犬,自古皆有。黎第亚王战阿米尼亚人,首用犬队,尽喂以[肉](内)使之猛勇。墨格尼夏人出师,每分三队:日兵队、奴队、犬队也。布斯王名赛伯勒司者,畜犬用之,战时古时西腊交战,亦恃犬力。伯洛疋谭司人名,生地名西勃司被围,伯带兵,又猎犬一,以救之,并驱犬知照被围之人如何办理。其法藏信于肉,犬食肉进城,城人杀之,取信,伯乃得领兵入围,虽伤其犬,卒救此城。罗马人尤有过于此者也。其犬如兵,亦穿五金甲。罗马将军曼利欧司战新母白拉时,女人出御,其犬勇护其主。赛尔芝古时英人及高尔司古时法人战时,均用犬。考诸罗马史记,高尔司所用之犬由英国进口,足见古时英国之犬已属极品,良可喜也。自四百七十六年至一千五百三十年间,用犬为防护计多,而为出战计少。犬之用处,莫妙守营。犬以苏高伦之白勒特享最好,取其猛烈也。恩雷第八时,英人之犬颇为人所重。其欲协助争法王位之崔尔司第五,因与其前友之法王弗兰雪司宣战,不特派兵助崔,并送犬八百头。崔极重犬,围万伦司时,以犬擒起,示兵须勇敢稳重如犬。然夸伦勃司用犬与美洲土人交战。白司王后知此亚兵之可贵,派爱赛格司侯征伊尔兰时,发犬六百头归其督战。土国在东欧好事有权势之时,常攻击奥国,在台尔曼希及克洛爱希各山,差犬侦探为用甚大,以其能报知敌人之来也。近百年内,英国战时亦尝用犬。夕美客麦罗恩之役,政府差白勒特享百头登陆。麦罗恩人畏犬比畏英国之兵尤甚,闻犬止,立降也。现在陆军惟英国不练犬,为窥探、送信或救伤人之用。德、法、俄、意各国均已练犬,尚足酬其劳也。德人专练犬,使在驻大队及各处侦探之间往来带信,而以此饱依恩透犬为最佳,短毛猎狗及饱美来宁小。犬亦均合用,易于驯练,且皆有力,并能疾走。德国陆军专派兵官一人及兵一队管犬。其最善练犬者,莫如嚼勾。一队之人犬皆驯至步伐齐整,不跳不吠。但若左近有外人,其耳窍甚灵,即以头指向有外人之处,或发低怒声,其带信也。先走熟路二里半英里,然后其由自行择走乡间之路。凡兵穿同类号褂者,犬皆听其指挥。每犬带一领,领上注有其所属一队之号数,并带一袋,袋内装信。行队时犬皆成对牵之以绳。出差时低声一唤,即奉行也。犬供差以夜间最好,日间每易寻他犬为伴,或▯食物。凡乡间多可猎之禽兽处,即有最驯练之犬,亦不可靠也。法国有犬名布特尔者,性奇敏。法人因喜练其本国之犬也。战犬大都须小时教练。布特尔犬约生后八个月即须教练,复须八个月方能练成。法国练犬大都为带军械之用。有一种牧羊犬,或披雷尼山犬,可带来福鎗子五百个。此种犬虽勇敢稳重,不贯鎗炮,倘遇被击中一次以后,即惧鎗,不能临阵也。不数年前法国陆军大操时,以踏车、以马、以鸽、以犬,由此处至彼处送信使,试其迟速[何如](相同最迟)鸽能由空中径至交信之处,是以取胜。马能径经乡间疾驰。踏车

译牛庄来信说:近来俄国人在满洲原野上出没的人,杂乱聚集,辽东半岛尤其显得众多,所以当地百姓对此存有戒心。大家都说这是俄国割占满洲的征兆。从此民情汹涌,怒目张拳,局势几乎要用武力对抗。那些俄国人,究竟是何种族?何等人物?贸然前来,想要干什么事业呢?虽然不知道详情,但窥探他们觊觎满洲的心思,不用智者也能知道。当地百姓愤激,也是不得已。俄国人窥伺满洲。

德国今年大演习中最奇异的是随军的狗。这些狗训练寻找受伤士兵以及传递书信。想要它们出去寻找,只要命令说“寻”,并指出应该走的方向,狗就出去寻找,不被路上的事物分散注意力。等到找到受伤士兵,撕下他身上的衣角,或者取下他的帽子,或者取回带至软轿,受伤人所坐的轿队,再领人至受伤士兵之处。至于传递书信,既无错误,尤为迅速。所有书信放在一个匣子里,挂在狗脖子上。德国随军狗。

军队用狗充任,始于古代,直到现在的陆军,除英国外,也很重视狗。密西司革得海尔在十二月分的美国务报中所登,关于陆军训练狗的说法,虽然说得颇有意味,这里摘录如下。

军队用狗,自古就有。黎第亚王与阿米尼亚人作战,首先使用狗队,全部喂以肉,使它们勇猛。墨格尼夏人出兵,每分三队:叫兵队、奴队、狗队。布斯王名叫赛伯勒司,养狗使用,作战时古代希腊交战,也依靠狗的力量。伯洛疋谭司人名,生地名西勃被围,伯带兵,又带猎犬一只,去救他,并驱狗告知被围的人如何办理。他的办法是把信藏在肉里,狗吃肉进城,城里人杀狗,取信,伯才得以领兵入围,虽然伤了狗,最终救了这个城。罗马人更有超过此的。他们的狗像士兵一样,也穿金属甲。罗马将军曼利欧司与新母白拉作战时,女人出来抵御,他的狗勇猛地保护主人。赛尔芝古代英国人及高尔司古代法国人作战时,都用狗。考察罗马史记,高尔司所用的狗由英国进口,足以见古代英国的狗已是极品,实在可喜。自四百七十六年至一千五百三十年间,用狗作为防护的多,作为出战用的少。狗的用处,没有比守营更好的。狗以苏高伦的白勒特享最好,取其猛烈。恩雷第八时,英国的狗颇为人所重视。他想协助争法王位的崔尔司第五,因为与其前友法王弗兰雪司宣战,不特派兵帮助崔,并送狗八百头。崔极重视狗,围攻万伦司时,用狗擒起,示兵须勇敢稳重如狗。然而夸伦勃司用狗与美洲土人交战。白司王后知道这些亚兵的可贵,派爱赛格司侯征伊尔兰时,发给狗六百头归其督战。土国在东欧多事有权势之时,常攻击奥国,在台尔曼希及格洛爱希各山,派狗侦探作用很大,因为它们能报告敌人的到来。近百年内,英国作战时也曾使用狗。夕美客麦罗恩之役,政府派白勒特享百头登陆。麦罗恩人怕狗比怕英国兵更甚,听到狗叫,立即投降。现在陆军只有英国不训练狗,用于窥探、送信或救伤人之用。德、法俄、意各国均已训练狗,尚足以酬其劳。德国专门训练狗,使在驻大队及各处侦探之间往来带信,而以饱依恩透犬为最佳,短毛猎狗及格美来宁小犬也都合用,易于驯练,且都有力,并能疾走。德国陆军专门派兵官一人及兵一队管狗。其中最善于训练狗的,莫过于嚼勾。一队的人狗都驯至步伐齐整,不跳不吠。但如果附近有外人,它们的耳朵很灵,就用头指向有外人的地方,或发出低怒声,其带信也。先走熟路的二里半英里,然后由其自行选择走乡间的路。凡士兵穿同类号褂者,狗都听其指挥。每狗带一领,领上注有其所属一队的号数,并带一袋,袋内装信行队时狗都成对用绳子牵着。出差时低声一唤,即奉行。狗供差以夜间最好,日间每易寻找其他狗为伴,或寻找食物。凡是乡间多可猎之禽兽的地方,即使有最驯练的狗,也不可靠。法国有狗名叫布特尔,性情奇敏。法国人因为喜欢训练本国的狗。战犬大多须小时教练。布特尔犬大约生后八个月即须教练,复须八个月才能练成。法国训练狗大多为带军械之用。有一种牧羊犬,或披雷利山犬,可带来福鎗子五百个。这种狗虽然勇敢稳重,不惯鎗炮,倘若遇被击中一次以后,即惧鎗,不能临战。不数年前法国陆军大操时,以踏车,以马,以鸽,以狗,由此处至彼处送信使,试其迟速何如,鸽能由空中径至交信之处,所以取胜。马能径经乡间疾驰。

须绕大道二,相比较迟速相同,最迟者犬也。俄国陆军所养之犬用法,不同意行仁慈。所练之犬有名▯司替夫者及牧羊各犬,各带一瓶,瓶内盛白兰台酒或汤。又伤之带一包,挂在颈上,能在小树林内或山中寻出受伤之人,给其养生之饮食,后立在身旁吠,使人知。此等犬并能驾小手车,其车拖二伤人。如比德二国城中常用之车。法人在调尼斯及爱尔夕欧司,均在北非洲争战,尝用犬。前次土耳其一役,俄人亦用犬。奥国用犬以破埋伏。荷人在爱基恩一役用犬,在密林内侦探,使其孤军不致被土人攻其不意也,「在阿尔伯司山上,意国营汛亦常备犬也。陆军犬队」。

译须绕大道两圈,比较速度,结果相同,最慢的是狗。俄国陆军所饲养的狗的使用方式,不同于施行仁慈。所训练的狗中有名叫“司替夫”的以及牧羊犬等,各自携带一个瓶子,瓶内盛有白兰地酒或汤汁。另外,受伤的狗携带一包物品,挂在脖子上,能在小树林或山中找出受伤的人,给予其维持生命的饮食,随后站在身旁吠叫,让人知晓。这些狗还能驾驶小型手推车,其车可拖拽两名伤员。如同德、法两国城市中常用的车辆。法国人在突尼斯及阿尔及尔,均在北非作战时,曾使用狗。前次土耳其一战,俄国人亦使用狗。奥地利使用狗以突破埋伏。荷兰人在爱基恩一战中使用狗,在密林中侦察,使其孤军不至于被土著人出其不意地攻击。在阿尔卑斯山上,意大利的驻防部队也常备狗。陆军犬队。

俄国办交涉胜人之处,此约又其一端也。李傅相赴欧洲时,各国胁肩奉承,傅相空言虚诺,纷纷扰扰,而俄已暗中取利矣。其在中国北方,权势日益广大。若然,则德将奈何?为德计,惟有商情中国,予以一地及沿海一隅,俾德在彼处独执牛耳,其庶几乎。愿德及早图之。或谓俄之权势将径通至中国极南至黄河为止,沿海各处及长江以南之地,英必据为己有。然黄河及长江之间各处商务,德之权势果能设法主持于其间,则欧洲重商务各国,迟早必有之争端,或犹能弭患于无形。俄与德之权势所及之处,以黄河为两国之界限。若德与英应分之畛域,长江有以为之矣。或谓俄之权势远及黄河,法虽许之,而中国所余之地,各国若互为商务起见,瓜分私肥,法若不从,未可知也。现拟准法占云南全省,直至缅甸东北之境及白来麦普曲拉发源之处为止,以免此争。伯灵城内众意咸以中国将来势必准各国大兴铁路,而俄国欲兴此铁路之意,观喀西尼俄国钦差所立之约,夫固不待言而自明矣。闻中国并已准英国开筑紧要铁路,或因问之曰:中国所存贵重之物,将来分给各国时,德岂能甘心受无益之物,犹瓜分非洲所得者乎?殆未可知矣。论中国为欧洲所垂涎。

伦敦本月十一日电称,有崔尔司达依克者,素以讲论各国交涉闻名于世,昨晚在恩斐尔特倡言,谓近有三国约同英国割分中国,英国不从所请等语。此说果确,则英国固大有德于中国,特恐中国不以德报之耳。忆日本外务大臣大隈近来曾有日本必须协助中国之说,足见三半国约分一层事属实情,惟英国何以不从所请,殊不可解。惟英之意,或将来求其所欲,不必与他国瓜分,而亦可如愿以偿耶?虽然,国之富足如中国者,迁延至今,岂不亟应有人变法而治之兴之乎?论中国为各国所垂涎。

卷五十五 兵政十一邮政

  纪西国送信章程始末

李提摩太

西国国家递送信函章程日异月新,古时寄密信必藏匿身畔,或发际皮肉内,防人劫夺,始步行,继乘马,至一驿则换班易马。如寄信至乡僻村落,便倩贸易中人由城往乡,顺便往此,古法也,与中国无殊。迨国家改设信局,遂于寄信一事较为便利。初用车马驰骋,仍形迂缓,故遇紧要信件,专派人乘马飞行,每点钟可驰十八英里。及铁路告成,来往消息更捷,每点钟可行三十七英里,较乘马更迅,人心喜悦,咸惊为神,盖与中国人性同也。斯时信局信赀亦从廉,第不能大减,以其神速之故。考当时伦敦中人户口,每年付出信力,较平素居家日用为昂,如父子每月通二次安信,所费即已实多。若为人佣作店伙,几至终岁难通家信,故每一子弟外游,不啻鱼沉雁杳然,祗缘信力太昂耳。按其时每一信资需费洋钱半圆,故贫寒之家惜苦难措,甚至父母之丧逾期不获得讣奔归者,各营兵卒更将家口付之度外,俨与无家者等,盖通信维艰,不如断绝牵挂也。信资视程途远近及信中大小轻重为断,如信面稍觉适观,成多加纸张一层,则必增益信赀。国之大臣信面注明官爵,例准免信力,物议不平,又改新章,集多人公雇一人专送,众股摊派信赀,于[是]较信局为省。另有狡黠者,先期约家人预订暗记,此后由信局寄家信祇作空函,仿殷浩故事,家人阅信面之数字便知游子在外平安,不必展视,仍还信局可免信赀。似此一类办法,日久行之,信局受累既多,遂又不得不更章矣。又商贾中人每值传报各埠银洋货物时价,或嫌信赀太昂,则暗用字码通达消息,亦藉省信赀。若干在一千八百十七年前,送信者多系乘马,故带信件无多。后将孔道以碎石修整,所有信函以车载送,带较多。先时每点钟仅行四英里,人嫌其缓,商之信局再求加。速于是,每点钟可行五英里。迨五十年后,夜间加班兼程,每昼夜可行一百二十英里。如人寓伦敦,相去在三百英里外,祇须五六日可得回音。其由伦敦递信至较远处所,每礼拜可递送三次;再远者,每礼拜可递送两次;再远者

译俄国在外交交涉中胜过别国的地方,这一条约又是其中的一个方面。李鸿章赴欧洲时,各国对他胁肩谄媚,李鸿章只作空泛的承诺,局面纷乱嘈杂,而俄国已在暗中谋取利益了。俄国在中国北方的权势日益扩大。如果这样,德国将怎么办?为德国考虑,只有与中国商量,给予德国一块土地及沿海一角,使德国在那里独占优势,这才差不多可行。希望德国及早谋划。有人说,俄国的权势将一直延伸到中国最南端,以黄河为界;沿海各地及长江以南的地方,英国必定据为己有。然而,如果德国在黄河与长江之间的商务中,能够设法主持其间,那么欧洲重视商务的各国,迟早必然会产生争端,或许还能将祸患消弭于无形。俄国与德国权势所及之处,以黄河为两国的界限。如果德国与英国应分的疆域,长江可以作为界限。有人说,俄国的权势远及黄河,法国虽然允许,但中国剩余的土地,各国如果为了商务利益互相瓜分以自肥,法国若不听从,也未可知。现在打算准许法国占据云南全省,直至缅甸东北边境及白来麦普曲拉发源之处,以避免这种争端。柏林城内的舆论普遍认为,中国将来势必准许各国大兴铁路,而俄国想要修建铁路的意图,从喀西尼俄国钦差所立的条约来看,本来就不待言说而自明。听说中国已经准许英国开筑重要铁路,有人因此问道:中国所存的贵重之物,将来分给各国时,德国难道能甘心接受无益之物,就像瓜分非洲所得的那样吗?这大概难以预知吧。论中国被欧洲各国所垂涎。

伦敦本月十一日电讯称,有一位名叫崔尔司达依克的人,素以谈论各国外交闻名于世,昨晚在恩斐尔特发表言论,说近来有三国约定与英国瓜分中国,英国没有听从他们的请求等语。这种说法如果属实,那么英国确实对中国有大恩德,只是恐怕中国不会以德报德罢了。记得日本外务大臣大隈近来曾说日本必须协助中国,足以证明三国约定瓜分中国一事是实情,只是英国为何不听从他们的请求,实在令人不解。或许英国的意图,是将来寻求自己想要的东西,不必与他国瓜分,也能如愿以偿吧?虽然如此,像中国这样富庶的国家,拖延至今,难道不应该有人变法治理并振兴它吗?论中国被各国所垂涎。

卷五十五 兵政十一 邮政

纪西国送信章程始末

李提摩太

西方国家递送信函的章程日新月异,古时寄密信必须藏在身边,或藏在头发皮肉里,以防被人劫夺,起初步行,后来骑马,到达一个驿站就换班换马。如果寄信到偏僻乡村,就请贸易商人从城里到乡下时顺便前往,这是古法,与中国没有不同。等到国家设立邮局,寄信一事才较为便利。起初用车马奔驰,仍然显得迂缓,所以遇到紧要信件,专门派人骑马飞驰,每小时可跑十八英里。等到铁路建成,往来消息更加快捷,每小时可行三十七英里,比骑马更快,人们高兴,都惊叹为神奇,这是因为与中国人性相同。这时邮局的信资也降低,只是不能大幅减少,因为其速度太快的缘故。考察当时伦敦居民的人口,每年支付的邮费,比平时居家日用还要昂贵,比如父子每月通两次信,所费已经很多。如果是受雇做工的店伙,几乎整年难以通家信,所以每个子弟外出游历,简直像鱼沉雁断一样,只是因为邮费太贵罢了。按当时每一封信需费半圆洋钱,所以贫寒之家吝惜难以筹措,甚至父母去世逾期得不到讣告而奔归的,各营兵卒更将家口置之度外,简直与无家者一样,因为通信艰难,不如断绝牵挂。信资根据路程远近及信中大小轻重来判定,如果信面稍微美观,多加一层纸张,就必须增加信资。国家大臣信面注明官爵,按例准许免信资,舆论不平,又改新章,集合多人公雇一人专送,众人分摊信资,于是比邮局节省。另有狡猾的人,事先约好家人预订暗记,此后由邮局寄家信只作空函,仿效殷浩的故事,家人看信面上的数字便知游子在外平安,不必拆开看,仍还邮局可免信资。像这一类办法,日久实行,邮局受累既多,于是又不得不更改章程了。又商贾中人每当传报各埠银洋货物时价,或者嫌信资太贵,就暗用字码通达消息,也借此节省信资。在1817年之前,送信者多系骑马,所以带信件不多。后来将道路用碎石修整,所有信函用车载送,带的较多。先前每小时仅行四英里,人嫌其缓,商议邮局再求加速,于是每小时可行五英里。等到五十年后,夜间加班兼程,每昼夜可行120英里。如果有人住在伦敦,相距在300英里外,只需五六日可得回音。其由伦敦递信到较远处所,每礼拜可递送三次;更远的,每礼拜可递送两次;再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