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皇朝经世文三编十

卷四 学术四广论上

史藏 · 经世文编 · 已译 · 第 58–70 段

卷四 学术四广论上

  国朝六大可惜论

韩文举

无贤君而国萎瘁者有矣,无贤臣而国萎瘁者有矣,无其时、无其势而国萎瘁者矣。有士气不倡、人民不慧而国萎瘁者,亦有矣。然皆不患此也。其君则变法励治之英主也,其臣则中兴自强之元勋也,其士民则聪明智慧、通变达时之翘秀也。然而卒不免制于俄、败于日、束缚于英法德,何哉?不然则风俗蒙蒙、愚鲁充也;不然则奸佞纶纶、据要津也;不然则勇士殚、智士残也;不然则谋策多言、风波也;不然则巧宦滋章、营营身家也;不然则奸民谍伺、以情输敌也;不然则不务天时、不治地利也;不然则游民阗溢、寇盗多有也;不然堂上百里、堂下千里、门庭万里也;不然商贾失计、百工无艺、农民困匮也;不然文巧不禁、游幕侵、胥吏盗权也;不然士人蔀塞、搢绅骄恣、官吏婪悍也;不然国自为国、民自为民、官自为官也。有一于此,不可为国,数者兼备,岂不痛乎?岂不痛乎?器械虽精,无用也;海军虽修,无用也;陆兵虽练,无用也;营垒虽固,无用也;城郭虽巩,无用也。不然,何为其如是也?或曰:西北回部,一金顺而三月定矣;发捻巨匪,柔躏十余省,盘踞十余年,曾、左诸公接踵而出,而犁其庭、扫其巢矣;谅山之战,冯、王诸将歼其丑类、覆其全队矣。信如子言,得无诳乎?曰:恶,是未达时势者言也。中国师水奚与英比,而商务无论也;中国陆军奚与德俄比,而舆地、学校无论也;中国繁富奚与美比,而风俗、技艺无论也;中国制造奚与日比,而振作无论也。奚为而不衰?奚为而不愚?奚为而不弱?奚为而不蹙?而昧昧者不知也。子未知国有六惜乎?昔世祖章皇帝时,周朗上书,请二十家选一长,百置家一师,男子十二至十七皆令习经,十八至二十使修武,授以书记图律,训以军部舟骑,上下男女咸令习医。习经者五年,有立言于司徒;武者三年,善艺升于司马。若不成罢归乡里,终身不得为宦。大哉言乎!设用其策,人无不学,民无不兵,律无不解,图无不精,医无不良,舟无不善。扼南洋以制欧西,辟西北以控强俄,临高丽以迫日本。俄虽强,日虽兴,英法虽悍,黑龙江、珲春、缅甸、安南、高丽、琉球,奚得而陷失哉?惜其言不用,以至今日,此可惜者一也。然犹曰:汉家朝仪,叔孙草定,群情未集,无暇兼筹。圣祖袭位,聪明特起。三藩乱而鸿博开矣,西算重而律历改矣,察天仪、地球而知欧西智矣,逐罗剎于黑龙江而知俄人患矣,罢黜八股,越至九年,知举业无用矣。惜昏愚之臣多,而才知之臣少,不能相与辅翼,互为终始,而无耻小人伺间而起。奏请复立,悲夫!当此之时,俄王彼得游历欧洲国,各强盛,翻然易服,水役则躬之,铁匠则身之,知旧法、旧政、旧艺不适于用也,归而易之,风俗一变,耳目一新,洵为古今英主哉!寻而败拿破仑,灭波兰,折土耳其,吞西北各部,至今为天下雄。嗟乎!彼得变法骤然而兴,圣祖变法忽然而止,天其运乎?地其运乎?不可知矣,此可惜者二也。庚申之役,英、俄、美、法战舰环攻津沽,一失险要俱开,圆明一炬化为灰烬,伤心惨目,有如是耶?恭邸洞达时变,请词曹诸臣,西算、西语咸令改习,信为恢复规模萌芽于此。不意事蹶于垂成,堤溃于蚁穴,而倭文端一言遽尼廷议。办事何多?解事何少?此可惜者三也。逆匪扰扰,民心惶惶,曾文正廓定全图,邦如新造。国家积弊,搂指可数,人情思治,如水如火,如雨如云,改弦易轨,易于拉朽,而竟不闻陈一策,上一书,力言变法者何哉?津沽教案非不悉也,马加理旧案非不知也,西兵平乱非不也。

徐郭诸公,日一与讨习洋务,非不谙时局,尚格致也。譒书有局,非不通也。令袭侯学,数国语言,非不达也。然而不为变政之名臣,遂为藏身之老子。公乎?私乎?吾不敢言矣。此可惜者四也。日本明治元年,兆倡变法,尼虚曼始之,伊藤赞之,三条实美

译卷四 学术四 广论上

国朝六大可惜论

韩文举

没有贤明的君主而导致国家衰败的,是有的;没有贤良的大臣而导致国家衰败的,也是有的;没有合适的时机、没有有利的形势而导致国家衰败的,也是有的。有因为士气不振、百姓愚昧而导致国家衰败的,也是有的。然而,我们担忧的并不是这些。我们的君主是推行变法、励精图治的英明君主,大臣是中兴自强、功勋卓著的元勋,士人和百姓是聪明智慧、通晓时务的杰出人才。然而最终却受制于俄国、败给日本、被英法德所束缚,这是为什么呢?

如果不是风俗蒙昧、愚笨之人充斥朝野;如果不是奸佞之徒盘踞要害职位;如果不是勇士耗尽、智士残害;如果不是谋略多端、言辞纷扰导致风波不断;如果不是巧宦滋生、营营苟苟只为身家;如果不是奸民暗中窥探、将情报输送给敌人;如果不是不顺应天时、不治理地利;如果不是游民充斥、寇盗众多;如果不是朝廷内部隔阂千里、门庭万里;如果不是商贾失算、百工无艺、农民贫困;如果不是文巧之风不禁、幕僚侵扰、胥吏盗取权力;如果不是士人闭塞、官员骄横、官吏贪婪凶悍;如果不是国家自顾国家、百姓自顾百姓、官员自顾官员。只要存在其中一种情况,国家就无法治理,如果这几种情况兼备,难道不令人痛心吗?难道不令人痛心吗?

器械虽然精良,也是没有用的;海军虽然修整,也是没有用的;陆军虽然训练,也是没有用的;营垒虽然坚固,也是没有用的;城郭虽然巩固,也是没有用的。如果不是这样,怎么会落到如此地步呢?

有人问:西北回部叛乱,金顺一人三个月就平定了;太平天国和捻军大股匪徒,蹂躏十余省,盘踞十余年,曾国藩、左宗棠等人相继而出,铲除了他们的巢穴;谅山之战,冯子材、王孝祺等将领歼灭了敌军,覆没了他们的全部队伍。如果真像您所说的那样,岂不是欺骗人吗?

回答说:唉,这是不通晓时势的人说的话。中国的海军怎能与英国相比,更不用说商务了;中国的陆军怎能与德国、俄国相比,更不用说舆地学、学校了;中国的繁富怎能与美国相比,更不用说风俗、技艺了;中国的制造怎能与日本相比,更不用说振作精神了。为什么国家不衰退?为什么百姓不愚昧?为什么国家不强盛?为什么国土不收缩?而昏昧的人却不知道。您不知道国家有六大可惜之处吗?

从前世祖章皇帝(顺治帝)时,周朗上书,请求每二十家选一名家长,每百家设一名教师,男子十二岁到十七岁都让他们学习经书,十八岁到二十岁让他们修习武艺,授予他们文书、地图、法律,训练他们军事、舟船、骑兵,上下男女都让他们学习医术。学习经书的,五年后,有言论成果的可推荐给司徒;习武的,三年后,技艺精湛的升任司马。如果不成,罢归乡里,终身不得做官。这话多么伟大啊!如果采用他的策略,人没有不学习的,民没有不成为士兵的,法律没有不理解的,地图没有不精通的,医术没有不好的,舟船没有不擅长的。扼守南洋以制约欧洲西方,开辟西北以控制强大的俄国,临近高丽以威慑日本。俄国虽然强大,日本虽然兴起,英法虽然强悍,黑龙江、珲春、缅甸、安南、高黎、琉球,怎么会陷落失守呢?可惜他的言论没有被采用,以至于到了今天,这是第一大可惜。

然而还可以说:汉朝的朝堂礼仪,由叔孙通草创制定,当时群情未定,无暇兼顾筹划。圣祖(康熙帝)即位,聪明特出。三藩之乱平定后,开设博学鸿词科;重视西方算学,改革律历;观察天象仪器、地球而知晓欧洲西方的智慧;驱逐沙俄于黑龙江而知晓俄国人的祸患;废除八股文,历经九年,知道科举无用。可惜昏庸愚昧的大臣多,而有才知的大臣少,不能互相辅佐,互为始终,而无耻的小人趁机而起。奏请恢复八股,可悲啊!在这个时候,俄国沙皇彼得游历欧洲各国,各国强盛,他毅然改变服饰,水军事务亲自参与,铁匠工作亲身从事,知道旧法、旧政、旧艺不适用于现实,回国后加以改变,风俗一变,耳目一新,确实是古今的英明君主啊!随后击败拿破仑,灭亡波兰,折服土耳其,吞并西北各部,至今成为天下的雄主。唉!彼得变法骤然兴起,圣祖变法忽然停止,是天意如此吗?是地势如此吗?不可知道了,这是第二大可惜。

庚申年(1860年)的战事,英、俄、美、法战舰围攻天津、大沽,一旦失守,险要之地全部敞开,圆明园一把火化为灰烬,伤心惨目,有像这样的吗?恭亲王洞达时变,请求让礼部等官员,都改习西方算学、西方语言,信以为恢复国力的规模萌芽于此。没想到事情在即将成功时失败,堤坝在蚁穴处溃决,而倭仁一句话就阻止了朝廷的议定。办事的人多,懂事的人少,这是第三大可惜。

逆匪扰攘,民心惶惶,曾国藩廓清全图,国家如同新造。国家积弊,屈指可数,人情思治,如水如火,如雨如云。改弦易辙,容易得像拉朽木一样,竟然没有听到陈述一条策略,呈上一份奏书,极力主张变法的人,为什么呢?津沽教案并非不清楚,马加理旧案并非不知道,西兵平乱并非不认可。

徐桐、郭嵩焘等公卿,日日讨论习练洋务,并非不熟悉时局,崇尚格致之学。译书有局,并非不通晓。命令袭侯学习,多国语言,并非不通达。然而不成为变政的名臣,却成为藏身的老子。是公心吗?是私心吗?我不敢妄言。这是第四大可惜。

日本明治元年,兆倡变法,由尼虚曼开始,伊藤博文赞襄,三条实美

成之。延美人以训学,延德人以练军,男女杳杳,师范学开,乡里师师,学校林立,器艺过于英,人民溢于法,盛矣哉!我朝同光之间,格致书院,武备学堂,水师学堂,同文广方言,海军衙门,招商局,船政厂,相继兴立。然能制器者有几人乎?能译书者有几人乎?能海战者有几人乎?能熟习商情者有几人?日本以相臣而兴,中国以相臣而败,一盈一绌,一盛一衰,何其殊也?此可惜者五也。暨乎甲午中日兆衅,旅顺、威海相嗣沦陷,三省既失,四域震惊。乞于英而英不拯,援于德而德梗,和贷于俄,要俄要挟,词臣滚滚,弹劾权奸,公交车彬彬,上书陈计,卒不能救台湾之割,二万万之偿款,五口岸之通商,岌岌乎殆哉!虽然,人心不死,谁甘为囚虏?谁甘耻辱?谁甘为刲割乎?强学会兴,耆贤萃京师,发始沪上应之,海内喁喁,谓将振百年之弱矣。规模未立,而疑妒相乘,劾议始闻,而人相委去。商子曰:「庸人难与虑始,可与乐成。」其谓此乎?此可惜者六也。呜呼!与孟贲为邻,不惮其勇,非勇也;与逢蒙为邻,不惮其射,非射也;与公输为邻,不惮其巧,非巧也;与离朱为邻,不惮其明,非明也;与孙子为邻,不惮其兵,非兵也;与商鞅为邻,不惮其法,非法也;与老子为邻,不惮其智,非智也;与惠子为邻,不惮其辩,非辩也;与庆忌为邻,不惮其捷,非捷也;与邹子为邻,不惮其诞,非诞也。今迫我而惮者,非邻国乎?械而精锐,舰而充塞,器而工巧,商而繁溢,民而饶富,农而沃衍,学而骈会而萃聚,志而胶合,群而爱结,报而充扬,乌得不惮乎?不惮非愚则妄,愚不量,妄则不商时事矣。不审形势,不详徒召兵殃。人反其道,谁怨?无良时接今日,孰筹其富,孰筹其强?

译成就它。聘请美人来教导学习,聘请有德行的人来训练军队,男女众多,师范学校开设,乡里之间互相效法,学校遍布各地,器械技艺超过英国,人口多于法国,真是兴盛啊!我们朝廷同治、光绪年间,格致书院、武备学堂、水师学堂、同文馆、海军衙门、招商局、船政厂,相继建立。然而能够制造器械的有几个人呢?能够翻译书籍的有几个人呢?能够进行海战的有几个人呢?能够熟悉商业情况的有几个人呢?日本因为宰相而兴盛,中国因为宰相而失败,一盈一亏,一盛一衰,为什么如此不同呢?这是第五件可惜的事。等到甲午中日战争爆发,旅顺、威海相继沦陷,三省已经失守,四方震惊。向英国求援而英国不救助,向德国求援而德国阻碍,向俄国求和借款,俄国却加以要挟,文臣们纷纷上奏,弹劾权奸,民间人士彬彬有礼,上书陈述计策,最终不能挽救台湾被割让、二万万两赔款、五个口岸通商的局面,真是危险啊!虽然如此,人心不死,谁甘心做俘虏?谁甘心受耻辱?谁甘心被宰割呢?强学会兴起,老成贤达聚集在京城,上海首先响应,天下人仰望期待,认为将要振兴百年的积弱。规模尚未确立,猜忌嫉妒就相继产生,弹劾议论刚听到,人们就相继离去。商鞅说:“平庸的人难以与他们谋划开始,可以和他们共享成功。”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吧?这是第六件可惜的事。唉!与孟贲为邻,不害怕他的勇力,不是因为勇力;与逢蒙为邻,不害怕他的射箭,不是因为射箭;与公输般为邻,不害怕他的巧技,不是因为巧技;与离朱为邻,不害怕他的视力,不是因为视力;与孙子为邻,不害怕他的兵法,不是因为兵法;与商鞅为邻,不害怕他的法治,不是因为法治;与老子为邻,不害怕他的智慧,不是因为智慧;与惠子为邻,不害怕他的辩论,不是因为辩论;与庆忌为邻,不害怕他的敏捷,不是因为敏捷;与邹衍为邻,不害怕他的虚妄,不是因为虚妄。现在压迫我们而让我们害怕的,不是邻国吗?兵器精锐,舰船充塞,器械工巧,商业繁盛,民众富裕,农业肥沃,学问荟萃聚集,意志胶合,群体友爱联结,报复充分发扬,怎么能不害怕呢?不害怕不是愚蠢就是狂妄,愚蠢不能估量,狂妄就不商议时事了。不审察形势,不详细考虑就会招致兵祸。人违背正道,怨恨谁呢?没有好的时机承接今天,谁筹划它的富强,谁筹划它的强大?

论中国宜尊君权抑民权

麦孟华

今之通人则曰:中国之弱,君权重也,民权轻也。善谋国者,因泰西之道,轻其所重,而重其所轻,斯国强矣。麦孟华曰:不然,中国非民权不立之为患,而君权不立之为患。是故横尽五洲,▯尽前古,君权之轻者,莫今日之中国若;君权之重者,莫今日之西国若。其比较之率,悉数之更,累仆不能尽也,请略言其一二。西国民间一户一口,年岁生死,皆上之官为簿稽之,其匿报者课之以罪。中国则自生自死,自养自息,国家莫得而过问也。西国产业将遗子孙,则必籍其多寡,告其所在,达于有司,纳遗嘱税,然后传与其人。中国则任意授受,国家莫得而稽也。西国生年八岁,皆入小学,溺爱废学者,罪其父母。中国则惰窳顽犷,不识字者十居七八,国家莫得而劝也。西国入官皆经学校,非有成就不能自通。中国则朝为市奴,夕挂金紫,国家莫得而节制也。西国币制定自朝廷,若者为镑,若者为罗卜,若者为佛郎,举国如一,莫敢殊异。中国则十八行省货币各异,币式各异,民间自安其所习,国家莫得而整齐也。西国钞引惟政府得铸造而布诸境内。中国则各省票号、各埠钱庄自为之而自行之,国家莫能而查禁也。西国凡新构房屋,必官为查验,核其工料之良窳,以妨塌伤其历年已久之房,房必随时查勘,令其拆修。中国则任意筑,虽有破绽,国家莫得而督责也。西国涂道必宽敞整洁,弃秽于路,厥有常刑。中国则都会康庄[溲]溺狼籍,丐殍载道,国家莫得而驱逐也。西国医生必由医院学成,领有凭照,方许执业。中国则学书不成,改而业此,庸医充斥,杀人如麻,国家莫得而刑也。西国邮递官中掌之。中国则民局地,国家莫得而统壹也。西国商务厥有市官,苦窳之器不鬻于市,其有新制领凭专利,禁止他商,无敢仿造。中国则奸商充牣,展转冒效,百物滥劣,国家莫得而主持也。西国凡铁路所经,堂庙庐墓皆必折避,开采矿产,四山皆无敢阻挠。中国则旧党鼓噪,箝阏大计,国家莫得而惩也。西国山林设虞,掌之;渔务设司,辖之;斧斤以时,数罟不入。中国则麓泽无主,民间则任意蹂躏,国家莫得而知也。西国律度量衡皆由官定,物磅银镑画一通行。中国则库平、漕平、市平、工部尺、市尺户异其制,人用其私,国家莫得而厘订也。故夫西国之君有其权也如彼,中国之君其无权也如此。凡百庶政罔不类是,千舌万笔匪可殚论。故极其无权之敝,乃至天子之尊不能爵士,必俟其自贾,科第自钻,保举自累,资格苟不由此,则君不得而庸也。天子之威不能杀一人,虽败军之将、失地之官、婪赃之吏,经年监候,君不得而戮也。事无大小皆下部议,君不得而独断也。政无巨细皆援成例,君不得而独创也。今夫中外古今之所谓大权者,岂不以能创制立事而生杀人乎哉?岂不以能箝勒天下之举动,整齐天下之耳目乎哉?

以西君例中君,以中民例西民,则孰为重而孰为轻矣乎?先王之治天下也,以其民为子,而自为其父母;以其民为弟子,而自为其师。取民之衣服饮食,居处语默,昏丧祭,先生疾病,家妇人子,井灶六畜,靡巨靡纤,靡繁靡简,而一一自掌之,自消息之。于是乎君有权。后世则不然,一以其民为越人,一以其民为土芥。今夫父母之权,得以行于其子;师之权,得以行于其弟子。虽有魁桀威力,而其权必不能行于土芥、越人。于是君无权矣。人有恒言曰:“事权,事权。”故夫事者,权之母也。事一身之事者,有一身之权;天君泰然,百体从令,心有权也。患心疾者,举动失度,言笑无常,则官体有权而心无权。事一家之事者,有一家之权;父兄教先,子弟率谨,宗子之权也。室老昏耄倦勤,废事米盐偷漏,仆役恣庇,则支庶奴隶有权而宗子无权。事天下之事者,有天下之权;一人有庆,兆民赖之,君之权也。朝廷不肃,丛脞于上,噎塞于中,横决于下,则贼官毒吏有权而君无权。

译论中国适宜尊崇君权而抑制民权

麦孟华

当今的通达之士说:中国的衰弱,是因为君权太重,民权太轻。善于谋划国家大事的人,应当遵循泰西(西方)的道理,减轻它原本重视的(君权),而加重它原本轻视的(民权),这样国家就强盛了。麦孟华说:不对,中国的祸患不在于民权未能确立,而在于君权未能确立。因此,纵观五大洲,穷尽古代历史,君权之轻,没有比得上今天中国的;君权之重,没有比得上今天西方国家的。两者比较的比例,统计其变化,即使累次列举也无法详尽,请让我略说其中一二。

西方国家民间每一户每一口人,每年的出生死亡,都由上级官府登记造册核查,隐瞒不报的处以罪罚。中国则是生生死死、养育休养生息,国家都无法过问。西方国家产业将要传给子孙,必须登记其多少,告知所在地点,上报给有关部门,缴纳遗嘱税,然后才能传给别人。中国则是随意授受,国家无法核查。西方国家孩子八岁,都必须进入小学,溺爱孩子导致荒废学业的,惩罚其父母。中国则是懒惰顽劣,不识字的人十之七八,国家无法劝导。西方国家做官都必须经过学校教育,没有学业成就不能自行通达。中国则是早上还是市井奴仆,晚上就佩戴金印紫绶(高官),国家无法节制。西方国家的货币制度由朝廷制定,什么是镑,什么是罗卜,什么是佛郎,全国统一,没有人敢有差异。中国则是十八行省货币各异,币制样式各异,民间安于所习惯的,国家无法整齐划一。西方国家的纸币只有政府可以铸造并在境内发行。中国则是各省票号、各埠钱庄自行印制并流通,国家无法查禁。西方国家凡是新建房屋,必须由官府查验,审核其工料的好坏,以防倒塌伤人;对于年代久远的房屋,必须随时查勘,命令拆修。中国则是任意建造,即使有破损漏洞,国家无法督责。西方国家的道路必须宽敞整洁,在路上丢弃污秽之物,有固定的刑罚。中国则是都会大道上大小便狼藉,乞丐饿殍遍布道路,国家无法驱逐。西方国家的医生必须由医院学成,领取凭证执照,才允许执业。中国则是读书不成,转而从事这个行业,庸医充斥,杀人如麻,国家无法刑罚。西方国家的邮政由官府掌管。中国则是民间占据,国家无法统一。西方国家的商业有市官管理,粗劣的器物不在市场上售卖,有新发明领取专利凭证,禁止其他商人,无人敢仿造。中国则是奸商充斥,辗转模仿,百物滥劣,国家无法主持公道。西方国家凡是铁路经过的地方,堂庙庐墓都必须避让,开采矿产,四周山岭都不敢阻挠。中国则是旧党鼓噪,钳制阻碍大计,国家无法惩处。西方国家的山林设有虞官掌管,渔业设有司官管辖,砍伐按时令进行,细密的渔网不入水域。中国则是山林沼泽无主,民间任意践踏,国家无法知晓。西方国家的律度量衡都由官府制定,物磅银镑统一通行。中国则是库平、漕平、市平、工部尺市尺,各户制度不同,人人使用私制,国家无法厘定。

所以西方国家的君主拥有权力像那样,中国君主没有权力像这样。各种政务无不类似,千舌万笔也无法穷尽论述。所以极端的无权之弊,以至于天子的尊贵不能封爵赏士,必须等待他们自己钻营,科举自己钻营,保举自己累功,资格如果不由此而来,君主就不能任用。天子的威严不能杀一个人,即使是败军之将、失地之官、贪赃之吏,长年监候,君主也不能杀戮。事情无论大小都下发部议,君主不能独断。政事无论巨细都援引成例,君主不能独创。

现在中外古今所谓的大权,难道不是指能够创制立事、生杀予夺吗?难道不是指能够钳制天下人的举动,整齐天下人的耳目吗?

用西方君主的例子对比中国君主,用中国百姓的例子对比西方百姓,那么哪个重哪个轻呢?先王治理天下,把百姓当作子女,自己当作父母;把百姓当作弟子,自己当作老师。百姓的衣服饮食、居住言语、婚丧祭祀、生老病死、家内妇人子女、井灶六畜,无论巨细、繁简,都一一亲自掌管,亲自调节。于是君主就有权力。后世则不然,把百姓当作越地之人(外人),把百姓当作泥土草芥。现在父母的权力,可以在子女身上行使;老师的权力,可以在弟子身上行使。虽然有魁梧桀骜的威力,但其权力必然不能在泥土草芥、越地之人身上行使。于是君主就没有权力了。

人有常言说:“事权,事权。”所以事情是权力的母亲。处理一身之事的人,有一身的权力;内心泰然,百体听从命令,心就有权力。患有心疾的人,举动失度,言笑无常,那么肢体器官有权力而心没有权力。处理一家之事的人,有一家的权力;父兄教导在先,子弟率真谨慎,宗子就有权力。家老昏聩倦怠,荒废米盐等琐事,仆役恣意庇护,那么支庶奴隶有权力而宗子没有权力。处理天下之事的人,有天下的权力;一人有喜庆,亿万百姓依赖他,君主就有权力。朝廷不严肃,上面丛脞(繁杂琐碎),中间堵塞,下面横决,那么贼官毒吏有权力而君主没有权力。

无权,非所以为国也。贼官毒吏有权,非国之福也。民之秀者起而昌,论使人人各自事其事,人人各自有权,其于是乎命之曰“民权”。民权恶乎起?起于君之不事民事也。乡之民贼闻是说也,瞿然曰:“是实夺吾权。”于是乎竭其力而仇之,而摧之,而狝之,而不自知其权之中落固已久矣。权非可夺之物,夫非自弃之,而谁得而夺之?然则民权不亦善乎?麦孟华曰:“事者权之母也。”中国之民不能自事其事,即不能自有其权。未能事事而以权,则权不在秀民而在莠民。故今日之中国,莫若尊君权,便君权之党,大索权于国中,十日而不得。君子曰:“盍事其事矣!”

译没有权力,不是治理国家的方法。奸官恶吏掌握权力,不是国家的福分。百姓中的优秀者兴起而昌盛,使得人人各自从事自己的事务,人人各自拥有权力,这就叫做“民权”。民权从何处产生?产生于君主不从事百姓的事务。以前的百姓听到这种说法,惊惧地说:“这实际上是剥夺我们的权力。”于是他们竭尽全力地仇视它、摧残它、搜捕它,却不知道自己权力的丧失其实已经很久了。权力不是可以被夺取的东西,如果不是自己放弃,谁能夺取它呢?那么民权不也是好的吗?麦孟华说:“事务是权力的母亲。”中国的百姓不能自己从事自己的事务,就不能自己拥有权力。如果不能通过从事事务来获得权力,那么权力就不在优秀百姓手中,而在不良百姓手中。所以今天的中国,不如尊崇君权,便利君权的党羽,在国中大力搜求权力,十天也找不到。君子说:“为什么不从事自己的事务呢!”

富强当求本源论

陈耀卿

贫而求富,弱而求强,此人之至情也。求富而不能富,求强而不能强,遂诿之为命,在常人则可,在君相则不然,何也?君相造命者也。以造命之人,贫而不能使人富,弱而不能使人强,则国事日艰,民生日蹙,有不万事瓦解者,吾未之见也。然求富求强之道,不揣其本而齐其末,不寻其源而治其流,欲求其富而贫者依然,欲求其强而弱者如故,是盖求之者失其道,而未即本源一致其思者也。今中国既贫且弱,人人得而知之矣,造命者可不正本清源,汲汲以期自振哉?夫自振之道,则在固漏、复旧制、精武备、务海防之诸大端而已。何谓固漏?鸦片一物,自外洋流入中国,其为害无穷。屈计弛禁收税以来,每年入口者价值不可计。虽两广、川陜、云贵、山西、河南、江浙、安徽等处均种莺粟,而力量不足,出汗亦少,有用大小土搀和,有非大小土不能过瘾者,是以洋土犹复盛行。国初洪经略承畴虑将来鸦片必为中国患,即有与其利归外洋,不如使中国自种之议,当时民间绝无吸食者,不料数百年以后竟与水旱烟并行。以水旱烟与鸦片较,则水旱烟所费无几,然食者十之九,不食者十之一,合普天下计之,烟叶则水陆云集,烟铺则乡镇风行,积少成多,无益之费已足令古人咋舌。而鸦片价则什伯相悬,瘾则缓急迥异,废时失业,耗精丧神,以无限之资财,取不治之痼疾,而趋之若鹜,食十之七,不食者十之三。其在繁华之区,烟之瑰丽精工,较胜酒楼茶肆;即穷乡僻壤,但有人烟数户,即有烟二三家,习染之深,虚糜之重,诚为古所未有,致贫之道,何以加此?闻鸦片为英吉利之印度所出,为大宗,向来自禁綦严,近亦渐多吸食。英之议院中人,当年亦知此物为害甚巨,思以禁绝之,嗣闻中国业经收税,遂置而不讲,而其心终未安也。足见济困扶危人。同此心即同此理,初无中外之分。外洋与中国通商,每年中国出货,莫大于茶、丝两项;入货,莫大于鸦片一项。以价值相衡,则相去霄壤。是中国之资财流于外洋,一去而不返者,何可限量?涓涓不息,将成河汉,如此巨乎?国家取此税银,何止得寸失尺?维今之计,莫如与[英]国相商,极陈利害,劝彼国严行禁绝,以后不得贩至中华。中国土地,倘有再种莺粟者,亦即办以应得之罪。欲使根株尽绝,务须雷厉风行,救群黎于水火之中,培元气于凋残之后,此所以固漏也。何谓复旧制?中国自发逆扰乱后,田地荒芜者,陆续开垦,大江风北,已无不熟之田。而三十年来,钱粮照旧额,仍相去远甚。推原其故,则由书差上下其手,飞洒隐漏,种种弊流不一而足。州县纵有吏才,而无册可稽,从何得悉?至于办理秋成各处情形不一,大抵欲办几分灾数,本地绅衿与闻其事,库户书吏参赞其间,莫不视此为利薮。及至灾区既定,坐拥膏腴者得以灾免,颗粒无收者转须纳粮,此等事比比皆然,遂亦不足为怪。其平终积欠在民者,次年归为带征,所完究属有限。因思积欠之户,既使人亡户绝,田地究归何人承管?断不能移而之他,然亦有不可概论者。浙江台州府属,往往有户无田,以推收不清故也。书差因之作奸,瞰同姓之懦者而鱼肉之,殊觉可怜。至于沿江芦课一项,其擅利尤重。江边一见水影,预知沙起沙滩,则富户争趋之,每为力大者所得。初则为芦洲,久则为熟田。其完税仍照洲地科则,纳税既轻,又无漕米,是以人人垂涎。似此弊窦多端,久已积重难返。江南如此,别省亦未必不然。若各省州县田亩,均能由藩司札委明干之员,会同该州县认真丈量,不为情面瞻循,不为书役朦混,查有飞洒隐漏之弊,立即照例办理,先行出示晓谕,倘有田亩不清当,未行丈量以前,准其自首,免罪以省拖累。如此次第举行,钱粮必能渐复旧额。

至若衣服之制,中国例有明条。干嘉间尚能谨循规矩,道光之世僣越渐多,降至今时,遂全无顾忌。察其所以然,则因捐

译富强应当寻求本源论

陈耀卿

贫穷而追求富裕,衰弱而追求强盛,这是人最真实的情感。追求富裕却不能富裕,追求强盛却不能强盛,于是推托说是命运使然,这在普通人身上是可以理解的,但在君主和宰相身上则不然,为什么呢?因为君主和宰相是创造命运的人。身为创造命运的人,贫穷却不能使百姓富裕,衰弱却不能使国家强盛,那么国事就会日益艰难,民生就会日益窘迫,如果没有万事分崩离析的结局,我是没有见过的。然而,追求富裕和强盛的方法,如果不揣度根本而只整理末节,不寻找源头而只治理水流,想要富裕却贫穷依旧,想要强盛却衰弱如故,这大概是因为追求者失去了正确的方法,而没有立即从本源上统一思路的缘故。现在中国既贫穷又衰弱,人人都知道了,创造命运的人难道可以不正本清源,急切地期望自我振兴吗?自我振兴的方法,就在于堵塞漏洞、恢复旧制、精修武备、致力于海防这几大要点罢了。

什么是堵塞漏洞?鸦片这一物品,从外洋流入中国,它的危害无穷。粗略计算自弛禁收税以来,每年进口的价值不可估量。虽然两广、川陕、云贵、山西、河南、江浙、安徽等地都种植罂粟,但力量不足,出产也少,有用大小土掺和的,有不靠大小土就不能过瘾的,因此洋土依然盛行。清初洪经略洪承畴忧虑将来鸦片必定成为中国的祸患,就有与其让利益归于外洋,不如让中国自己种植的建议,当时民间绝无吸食者,没想到几百年后竟然与水旱烟并行。用水旱烟与鸦片相比,水旱烟花费无几,然而吸食者占十分之九,不吸食者占十分之一,合计普天下来看,烟叶则水陆云集,烟铺则风行乡镇,积少成多,无益的费用已足以让古人咋舌。而鸦片价格则相差十倍百倍,瘾头则缓急截然不同,浪费时间荒废事业,耗费精神丧失神智,用无限的资财,换取不治的痼疾,却像鸭子一样趋之若鹜,吸食者占十分之七,不吸食者占十分之三。在繁华的地区,烟馆的瑰丽精工,胜过酒楼茶肆;即使在穷乡僻壤,只要有人烟几户,就有烟馆二三家,习染之深,虚耗之重,实在是古代所未有的,导致贫穷的道理,还能比这更严重吗?听说鸦片产自英吉利的印度,是大宗货物,向来自己禁止得非常严格,近来也逐渐增多吸食。英吉利议院中的人,当年也知道此物危害巨大,想将其禁绝,后来听说中国已经收税,于是放置不再谈论,但他们内心终究不安。足以见得救济困厄扶持危局的人,同样的心就是同样的理,最初并没有中外之分。外洋与中国通商,每年中国输出的货物,没有比茶、丝两项更大的;输入的货物,没有比鸦片一项更大的。以价值来衡量,则相差天壤之别。这样中国的资财流向外洋,一去不复返的,哪里能限量?涓涓细流不停止,将汇成银河,如此巨大吗?国家收取这些税银,何止是得寸失尺?如今的计策,不如与英国商议,极力陈述利害,劝彼国严格禁绝,以后不得贩运到中华。中国土地,如果有再种植罂粟的,也立即按应得的罪名办理。想要使根株彻底断绝,务必雷厉风行,将百姓从水火之中拯救出来,在凋残之后培育元气,这就是堵塞漏洞的方法。

什么是恢复旧制?中国自从发生叛乱扰乱之后,荒芜的田地陆续开垦,大江南北,已经没有不成熟的田地。然而三十年来,钱粮按照旧额,仍然相差很远。推究其缘故,是因为书吏差役上下其手,飞洒隐漏,种种弊端不一而足。州县即使有吏治才能,却没有册籍可以稽查,从哪里能全部知晓?至于办理秋收各处情形不一,大体上想要办理几分灾数,本地绅士参与其事,库户书吏从中参赞,无不视此为利益渊薮。等到灾区确定,坐拥肥沃土地的人得以因灾免除赋税,颗粒无收的人反而需要缴纳粮食,这类事情比比皆是,也就不足为怪了。那些年终积欠在百姓手中的,次年归为带征,所完成的终究有限。因此想到积欠的户头,既然使人亡户绝,田地究竟归何人承管?断不能转移到其他地方,然而也有不可一概而论的。浙江台州府属,往往有户无田,是因为推收不清的缘故。书吏差役因此作奸犯科,窥伺同姓中的懦弱之人而加以鱼肉,实在可怜。至于沿江芦课这一项,其擅取利益尤其严重。江边一见水影,预知沙起形成沙滩,则富户争相前往,每每被势力大的人所得。起初是芦洲,久了就成了熟田。其完税仍照洲地的科则,纳税既轻,又没有漕米,所以人人垂涎。像这样弊端多端,久已积重难返。江南如此,其他省份也未必不是这样。如果各省州县的田亩,都能由藩司札委精明干练的官员,会同该州县认真丈量,不因为情面而瞻循,不因为书役而蒙混,查有飞洒隐漏的弊端,立即照例办理,先行出示晓谕,如果有田亩不清的,在未进行丈量以前,准许自首,免罪以省去拖累。这样依次举行,钱粮必定能逐渐恢复旧额。

至于衣服的制度,中国例有明文规定。乾嘉年间尚能谨慎遵循规矩,道光之世僭越逐渐增多,降至今时,遂全无顾忌。考察其所以如此,是因为捐

例大开,人人得报捐官职。国家名器既滥,则服色亦不可深求。但有腰缠绸狐裘,人尽可着,相习既久,谁复知其面目之非?此风惟江浙为尤甚。便衣则随时更易,花色变变愈一,人倡之于前,千万人和之于后。若夫娼寮妓纷,华靡丽更百出而不穷。良家闺阁极力效尤,惟恐不速,真可谓绮罗世界,锦绣乾坤。似此贵贱无分,奢华造极,分内之之财既尽,则不得不分外营求,以致含垢纳污,寡廉鲜耻,诚为风俗人心之大患,挽回补救所难缓者也。说者谓民间自相炫耀,固足以致贫,然与国事无与,不知百姓不足,君孰与足?此言确有至理。朝廷亟宜严饬各督抚,通行各府州县,剀切晓谕,照例分别服色,务使上下判然。各色人等,倘有不遵,即将当时所著之衣充公,问以僭越之罪。钱粮衣服果能一律清厘,其有裨于国者,良非浅鲜。此所以复旧制也。武备备,何以为精?泰西各国于格致之学,事事考求,枪炮火药亦从格致中出,又复精益求精,是以无坚不摧,无击不中。中国虑其窥伺也,欲事事效法之,不惜重价聘请西人,于是南北洋均设立机器局,同文武备先后并举,电线兵轮次第添设。所有同文武备考取肄业各生,数年后技艺熟,即令出洋阅历,既深熏陶既久,复加考试,授以官职,遂为洋务出身,以为干城之寄。法至善也。国家费数百万之帑项,聚数千人之精力,竭数十载之经营,不得谓谋之不深,虑之不远。乃一旦与倭人对敌,将不知兵,士不用命,师徒挠败,陵寝震惊,失地丧师,枪炮轮船全为敌有所谓洋务出身者,或逃避伏法,或战败降倭,或潜亡内地,前功尽弃,莫可挽回。中国遂不得不力主和议。是役也办理。洋务之员实有难逃之罪。皇上容逾格,法网宏开,清夜扪心,能无自愧?然有此一番创惩,果能愧而思奋,力求制胜之术,亦未不可,可赎前愆。夫制胜之术何在?在乎详加考察,诸事认真而已。中国之学,西法得其浅,未得其深;得其似,未得其真。即机器置造各件,彼所已有,为我能仿之;彼所未有者,我不能创也。我方以得彼形似为得计,而彼之深造有得者,则又神而明之,变而通之,较前愈增其巧。我虽奋往直追,已无一不落彼后。步不能精,此其故,由于不用心思,稍得一知半解,便自矜诩,以为精通洋务,此中国所以陋也。且闻此次所用水雷,往往其机不能剖而视之,则皆实以泥沙制造者。若系中饱,厥罪已属甚深;若有别情,其肉尚足食乎?自后制造之人,必须加以薪工委员监视,如能称心结构,自出机杼,无论局中局外,均准其自陈,先令绘图,察其能用与否,而后如法制造。倘能巧过西人,立予重赏,则不患今无公输子也。至于出洋肄业各生,必须面试数次,并与深谈,察其真有胆识者,而后重用之,则不至于一战贻羞矣。此之谓精武备。海防何以宜务?海口紧要之处,向亦设兵防守,但承平无事,将帅漫不经心,谁作不虞之想?纵循例操演,亦不过虚应故事而已。自倭人启衅,海口处处戒严,于是纷纷征调各营前往,恐兵力不厚,则分往各省招募新军以益之。在当轴者以为人数既多,知威必振,敌人将望而生畏。不知倭多间谍,消息灵通,中国情形早已了如指掌,是以倭兵不到则已,到则摧枯拉朽,无不望风而逃。以不教民战,是谓弃之,古有明训,何故不思?盖平日既未讲求,一旦有警,不得不藉此塞责,明知故昧,亦不得已之苦衷。现在和议告成,国家费用浩大,防海之军必得渐次裁撤。窃谓兵可百年不用,不可一日无备。嗣后沿海之扼要之区,必须择素韬略者镇守之。兵在精,不在多,去其老弱,取其少壮,厚其口粮,勤加训练,使之时时如临大敌,操之有要,一人可抵百人。中国长城,将于海军是赖,此之谓务海防。凡此数端,果能实力施行,则本土源清,无不蒸蒸日上。如植木然,不患其叶之不茂;如治水然,不患其流之不长矣。造命者或再因势利导之,随时策励之,以期臻于全盛之

译捐例大开,人人都能报捐官职。国家的名器既然泛滥,那么服饰颜色也就不可深究。只要有缠腰的绸缎和狐皮裘衣,人人都可以穿着,习惯久了,谁还会知道他们面目不正?这种风气在江浙地区尤其严重。便服则随时更换,花色变化越来越多,有人在前倡导,千万人在后附和。至于娼妓场所,奢华靡丽更是层出不穷。良家闺阁极力效仿,唯恐不快,真可谓绮罗世界,锦绣乾坤。像这样贵贱不分,奢华到了极点,分内的钱财用尽,就不得不向外营求,以致含垢纳污,寡廉鲜耻。这确实是风俗人心的大患,挽回补救之事不可迟缓。有人说民间互相炫耀,固然足以导致贫困,但与国事无关,却不知道百姓不足,君主怎能富足?这话确有至理。朝廷应当严令各督抚,通行各府州县,恳切晓谕,按照旧例分别服饰颜色,务必使上下界限分明。各色人等,如果有不遵守的,就将当时所穿的衣服充公,以僭越之罪问罪。钱粮衣服如果能一律清理,其对国家的益处,绝非浅薄。这就是恢复旧制。武备如何才算精良?泰西各国在格致之学上,事事考究,枪炮火药也出自格致之学,又精益求精,所以无坚不摧,无击不中。中国担心他们窥伺,想要事事效法,不惜重金聘请西人,于是南北洋都设立了机器局,文武备先后并举,电线兵轮依次添设。所有文武备考取肄业的各生,数年后技艺熟练,就让他们出洋阅历,熏陶既久,再加以考试,授予官职,于是成为洋务出身,作为国家的栋梁。方法极好。国家花费数百万的帑项,聚集数千人的精力,耗费数十年的经营,不能说谋划不深,考虑不远。然而一旦与倭人敌对,将领不懂军事,士兵不服从命令,军队溃败,陵寝震惊,失地丧师,枪炮轮舰全为敌人所有。所谓洋务出身的人,有的逃避伏法,有的战败投降倭人,有的潜逃内地,前功尽弃,无法挽回。中国于是不得不力主和议。这次战役的办理,洋务官员实有难逃之罪。皇上宽容逾格,法网宏开,深夜扪心,能不自我惭愧吗?然而经过这一番创痛惩戒,如果能因惭愧而奋发,力求制胜之术,也未尝不可,可以赎前愆。制胜之术在哪里?在于详细考察,诸事认真而已。中国的学问,西法得其浅,未得其深;得其形似,未得其真。即使是机器制造各件,他们已有的,我们能仿制;他们没有的,我们不能创造。我们刚以得到他们的形似为得计,而他们深造有得的人,则又神而明之,变而通之,比以前更加精巧。我们虽然奋往直追,已经无一不落其后。步伐不能精,其原因在于不用心思,稍得一知半解,便自我夸耀,以为精通洋务,这就是中国之所以鄙陋。而且听说这次使用的水雷,往往其机关不能剖开查看,都是填充泥沙制造的。如果是中饱私囊,其罪已属甚深;如果有别的情况,其肉尚足食乎?此后制造之人,必须加以薪工委员监视,如果能称心结构,自出机杼,无论局内局外,都准许其自陈,先令绘图,察看其能否使用,然后如法制造。如果能巧过西人,立即给予重赏,就不担心今天没有公输子了。至于出洋肄业的各生,必须面试数次,并与深谈,察看其真有胆识者,然后重用,就不至于因为一战而贻羞了。这就是精武备。海防为什么应当致力?海口紧要之处,向来也设兵防守,但承平无事,将帅漫不经意,谁作不虞之想?即使循例操演,也不过虚应故事而已。自从倭人启衅,海口处处戒严,于是纷纷调派各营前往,担心兵力不厚,就分往各省招募新军以增补。在当权者看来,人数既多,军威必振,敌人将望而生畏。不知道倭人多间谍,消息灵通,中国情形早已了如指掌。所以倭兵不到则已,一到则摧枯拉朽,无不望风而逃。用未经训练的百姓作战,这就是抛弃他们,古有明训,为什么不想想?大概平日既未讲求,一旦有警,不得不借此塞责,明知故昧,也是不得已的苦衷。现在和议告成,国家费用浩大,海防之军必须逐渐裁撤。我认为兵可以百年不用,不可一日无备。此后沿海的扼要地区,必须选择素有韬略的人镇守。兵在精,不在多,去掉老弱,选取少壮,厚给口粮,勤加训练,使他们时时如临大敌,操之有要,一人可以抵百人。中国的长城,将依赖海军,这就是务海防。这几项,如果能实力施行,那么本土源清,无不蒸蒸日上。就像植树一样,不担心叶子不茂盛;就像治水一样,不担心水流不长。造命者如果再因势利导,随时策励,以期达到全盛之

地。如是而谓贫而不能使之富,弱而不能使之强,吾未之信也。

译拥有这样的土地,却说是贫穷而不能使之富裕,弱小而不能使之强大,我是不会相信的。

识时务在化成见论

夏锡畴

今天下五大洲成一连横之势,为历代史册所特创之局。虽孔子生之今日,亦不能不因时变易。此孟子所以称孔子为圣之时也。乃今之士大夫食古不化,不揣时局之艰难,往往以参用西国为可耻,辄以用夷变夏为非。不知不可变于夷者,名教纲常之任耳。若其种种力图富强之政,正可仿而效之,以救我目前之贫弱。盖不可变者道,而不可不变者法也。况西人机器算学之精巧,绝古今,而且不昧其本,来自称为东来学,固未尝以学于我国为耻也。而我国之言时务者,乃凭空立说,欲与西人争胜,动曰西某法则吾墨子之教也,西某法则吾准南子之教也,西某法则吾中国某某之教之所遗也。不求实用,徒托空言,较之西人不敢自是,学于各国而力壮,师其所长,其损益可了然睹矣。而乃耻言西学,书生一成之见,于天下国家何补乎?善夫,恭邸之言:“以不以学人为耻,学人而不及人之为耻。”斯言也,可谓识时者唯俊杰矣。甲午春,公交车北上,偶闻滇友谈及其乡会泽县山徙九十里之事,余因此感喟,遂与诸同人慨谈世变,谓宜惩贿赂钻营之习,急求人才,参用西法以挽救之。同人辈颇不以余之言为是,相与争[辩](办)不休。座中长张罗明远孝廉独振袂起曰:“用西法以救时艰,当代巨公能见及此,尚无多人。我辈书生阅世未深,宜其力仇西法也。”余不觉屈服,叹为知己之言。既而北洋海军失利,余又问孝廉曰:“何西法亦不可恃乎?”孝廉曰:“海军之失,失在北洋不能用,人人之不臧,非法之不善也。向使海军所用人才,亦如西法游历各国,投身戎伍,学成而归,然后用为将弁,亦何至如丁汝昌辈闻炮破胆以及于败亡哉?”故西法以练才为第一[义](议)然则以孝廉之语思之,识时务难,识时务而能化其成见为尤难。余故笔而纪之,以谂将来。

  广稽叔夜养生论

钱大受

物理论:“菽者众,豆之总名。夷考其类,名称实繁。”《淮南子》:“豆之美者,有米豆。”《唐六典》载:“眢豆,益州方物。”《图》载:“海红豆。”《云仙杂记》载:“明纱豆。”《拾遗记》载:“绕阴豆。”《杜阳杂编》载:“灵光豆。”《贵耳集》载:“大灵豆。”其余若挟剑豆、倾离豆、刺豆、狸豆、虎豆、马豆等类,传记所言,班班可考,然皆不着所以令人身重之故,且有非世所习见者,故其说而不赘。令案《广志》:“大豆也,小豆答也。”世所共食者,不外大豆、小豆,而种类亦复不一。其可以炒食及造酱、榨油、作腐,则黄豆之用最盛;余可佐盘及煮食者,则为豇豆、豆、蚕豆、刀豆、赤豆、黑豆、绿豆数种。李时珍《本草纲目》曰:“黄大豆,气味甘温无毒,然多食则壅气生痰,令人身重。”又曰:“黑大豆,久服令人身重。”又曰:“服食大豆,令人长肌肤,驻颜色,填骨髓,加气力。”陈藏器《本草拾遗》曰:“赤小豆,驴食足轻,人食身重。”张华《博物志》曰:“食豆三年,令人体重,行止难。”苏颂曰:“修服大豆,可以辟谷疗饥,然多食令人体重,久则如故。”甄权曰:“每食后磨拭吞三十粒,可以长生。初服时似身重,一年以后便觉身轻。”夫诸家之说,未言重之究竟由。苏、甄二氏之说,重止在于一时;由张氏之说,则重且为患。孰是孰非,所责折衷至当。窃以为重诚有之,张氏之说则未为当也。盖豆之为物,有坚实之性,而又有厚肠胃、通关▯、和调五脏、补益元气之功,故久食能令人重。然曰“重者”,不过指加气力、长肌肤而言,初不至于行止难也。诸豆之中,蚕豆微辛,赤豆微酸,豇咸,绿豆寒,气味既异,性亦各殊。豆亦非尽令人重者。尝考《博物志》一书,其原本散佚,后人采其遗文裒合成编,又杂取他书益之,证以诸书所引,或有或无,或合或不合,故其所述间难恃为确论。特其繁称博引,足为考镜之助,良不鲜耳。《管子》:“五沃之土,其

译懂得时务在于化解成见

夏锡畴

当今世界五大洲形成了一种连横的局势,这是历代史册中从未有过的局面。即使孔子生在今天,也不能不顺应时势而改变。这就是孟子称孔子为“圣之时者”的原因。然而现在的士大夫们食古不化,不估量时局的艰难,往往把参用西方国家的制度视为可耻,动不动就指责用夷狄之法改变华夏是错的。他们不知道,不能因夷狄而改变的,是名教纲常的责任罢了。至于那些种种力图富强的政治措施,正可以模仿效法,来挽救我们目前的贫弱。大概不可改变的是道,而不可不改变的是法。况且西方人机器算学的精巧,超越古今,而且他们并不迷失根本,自称是东来的学问,本来就不以向中国学习为耻。而我们国内谈论时务的人,却凭空立论,想要与西方人争胜,动不动就说西方的某条法则是我们墨子的教导,西方的某条法则是我们淮南子的教导,西方的某条法则是我们中国某某教导所遗留的。不追求实用,只寄托于空谈,与西方人不敢自以为是、向各国学习而国力强大、学习其长处相比,其利弊得失可以清楚地看到了。却以谈论西学为耻,书生固守一成不变的见解,对天下国家有什么补益呢?恭亲王的话说得好:“不以向人学习为耻,而以向人学习却不如人为耻。”这话可以说,懂得时务的只有俊杰了。甲午年春天,公车北上,偶然听到云南朋友谈到他们家乡会泽县山移动了九十里的事,我因此感慨叹息,于是和各位同人慷慨地谈论世事的变迁,认为应该惩戒贿赂钻营的习气,急切地寻求人才,参用西方方法来挽救时局。同人们大多不认为我的话是对的,互相争辩不休。座中长辈张罗明远孝廉独自振袖起身说:“用西方方法来挽救时艰,当代的大人物能认识到这一点的,还没有多少人。我们书生阅历不深,理应极力仇视西方方法。”我不由得信服,感叹这是知己之言。不久北洋海军失利,我又问孝廉说:“怎么西方方法也不可靠呢?”孝廉说:“海军的失败,失败在北洋不能用,人人都不贤能,不是方法不好。假使海军所用的人才,也像西方方法那样游历各国,投身军队,学成归来,然后任用为将官,又怎么会像丁汝昌那样听到炮声就吓破胆以至于败亡呢?”所以西方方法以培养人才为第一要义。那么根据孝廉的话来思考,懂得时务很难,懂得时务而能化解成见就尤其难。所以我把它记录下来,以告知将来的人。

广泛考证叔夜的养生论

钱大受

《物理论》说:“菽是豆类,是豆的总名。考察它的种类,名称实在繁多。”《淮南子》说:“豆中美好的,有米豆。”《唐六典》记载:“眢豆,是益州的特产。”《图》记载:“海红豆。”《云仙杂记》记载:“明纱豆。”《拾遗记》记载:“绕阴豆。”《杜阳杂编》记载:“灵光豆。”《贵耳集》记载:“大灵豆。”其余如挟剑豆、倾离豆、刺豆、狸豆虎豆、马豆等类,传记中所说的,都可以一一考证,但都没有说明使人身体沉重的原因,而且有些不是世间常见的,所以它们的说法就不赘述了。现在按《广志》说:“大豆叫菽,小豆叫答。”世间共同食用的,不外乎大豆、小豆,而种类也各不相同。可以用来炒食以及造酱、榨油、做豆腐的,则是黄豆的用途最盛;其余可以配菜及煮食的,则是豇豆、豆、蚕豆、刀豆、赤小豆、黑豆、绿豆几种。李时珍《本草纲目》说:“黄大豆,气味甘温无毒,但多吃则壅气生痰,使人身体沉重。”又说:“黑大豆,久服使人身体沉重。”又说:“服食大豆,使人长肌肉,驻容颜,填骨髓,加气力。”陈藏器《本草拾遺》说:“赤小豆,驴吃了脚轻,人吃了身体沉重。”张华《博物志》说:“吃豆三年,使人身体沉重,行动困难。”苏颂说:“长期服食大豆,可以辟谷疗饥,但多吃使人身体沉重,久了就恢复原状。”甄权说:“每次饭后磨拭吞服三十粒,可以长生。初服时似乎身体沉重,一年以后便觉得身体轻。”各家说法,没有说明沉重的究竟原因。苏颂、甄权两人的说法,沉重只在于一时;根据张华的说法,则沉重且成为祸患。谁对谁错,需要折衷得当。我私下认为沉重确实存在,张华的说法则不太恰当。大概豆类这种物品,有坚实的性质,而且有厚肠胃、通关窍、调和五脏、补益元气的功效,所以久食能使人沉重。但所谓“沉重”,不过是指加气力、长肌肉而言,起初不至于行动困难。各种豆类中,蚕豆微辛,赤豆微酸,豇豆咸,绿豆寒,气味既不同,性质也各不相同。豆类也并非都使人沉重。曾经考证《博物志》一书,其原本散佚,后人采集其遗文汇编成书,又杂取其他书籍补充,用各书所引的来验证,有的有,有的没有,有的符合,有的不符合,所以它的叙述间或难以作为确论。只是它繁称博引,足以作为考证的辅助,确实不少。《管子》说:“五沃之土,其

榆条长春。”《秋元命苞》:“三月榆荚落。”《说文》:“榆有刺荚,曰芜荑。”又曰:“藲茎,尔雅无姑,其实夷。”注:“无姑,姑榆也,生山中,叶圆而厚,剥取皮,合渍之,其味辛香,所谓芜荑。”《群芳谱》:“榆,一名零,有数十种,今人不能别,惟知荚榆、白榆、刺榆、榔榆数种而已。”荚榆、白榆,皆大榆也,有赤白二种,白者名为枌。崔氏《月令》:“榆钱可羹,又可蒸糕饵,收至冬至可酿酒,瀹过晒干捣罗为末,盐水调匀,日中曝晒可作医,即榆仁。”《汉书·天文志》:“成帝河平元年,旱伤麦,民食榆皮。”《北史》:“魏时,河南人常笑河北人好食榆叶。”是榆之为物,昔人视为寻常食用之物,未必能令人暝也。《淮南万毕术》云:“八月榆檽令人不饥。”是榆又不能人不饥,非独令人暝也。今按《博物志》云:“食枌榆则眠,不欲觉。”陶宏景曰:“榆性至滑利,初生荚仁,以作糜羹,令人多睡。”甄权《药性本草》曰:“食榆皮能疗不眠。”李时珍《本草纲目》曰:“榆叶同酸枣今等为丸服之,能治虚劳不眠。”陈藏器《本草拾遗》曰:“榆榔皮利水道,令人睡。”方书所载,前言所记,皆言之凿凿,当非虚而无征者。夫榆性滑利,有利关节之功,故能令人暝。然滑利之剂,主利窍渗湿,热消留着有形之物,气盛而壅者宜之,虚者久服渗利,必泄真气。故《本草十剂》云:“本经所谓久服轻身,苏颂所谓多食不损人,恐非确论。”则其害又不可不知也。苏恭《唐本草》曰:“合欢叶似皂荚及槐,极细,五月花发,红白色,上有丝茸,秋实作荚子,极薄细。所在山谷有之。”

译榆树的枝条常年翠绿。《秋元命苞》记载:“三月榆荚飘落。”《说文解字》说:“榆树有带刺的荚果,叫作芜荑。”又说:“藲茎,即《尔雅》中的无姑,它的果实叫夷。”注解道:“无姑,就是姑榆,生长在山中,叶子圆润而厚实,剥取树皮,混合浸泡,其味道辛香,这就是所谓的芜荑。”《群芳谱》记载:“榆树,一名零,有几十种,现在的人不能辨别,只知道荚榆、白榆、刺榆、榔榆这几种罢了。”荚榆、白榆,都是大榆树,有赤、白两种,白色的名叫枌。崔氏《月令》说:“榆钱可以煮羹,又可以蒸糕饵,收集到冬至可以酿酒,煮过后晒干捣碎成粉末,用盐水调匀,在阳光下曝晒可以入药,这就是榆仁。”《汉书·天文志》记载:“成帝河平元年,旱灾损伤麦子,百姓吃榆树皮。”《北史》记载:“北魏时,河南人常嘲笑河北人喜欢食用榆叶。”由此可见,榆树这种东西,古人视为寻常的食用之物,未必能让人昏睡。《淮南万毕术》说:“八月榆檽让人不觉得饥饿。”这说明榆树又不能让人不饿,并非仅仅让人昏睡。现在查考《博物志》说:“吃枌榆就会睡觉,不想醒来。”陶宏景说:“榆树性质极为滑利,初生的荚仁,用来制作糜羹,让人多睡。”甄权《药性本草》说:“吃榆皮能治疗失眠。”李时珍《本草纲目》说:“榆叶同酸枣仁等做成丸药服用,能治疗虚劳失眠。”陈藏器《本草拾遗》说:“榆榔皮通利水道,让人睡觉。”医书所载,前文所记,都言之凿凿,应当不是虚妄而没有证据的。既然榆树性质滑利,有利关节的功效,所以能让人昏睡。然而滑利的药剂,主要作用是通利窍道、渗泄湿气,消除热邪滞留形成的有形之物,适合气盛而壅塞的人使用,虚弱的人长期服用渗利之药,必定会泄露真气。所以《本草十剂》说:“《本经》所说的久服轻身,苏颂所说的多食不损害人,恐怕不是确切的论断。”那么它的危害也不可不了解。苏恭《唐本草》说:“合欢叶像皂荚和槐树叶子,极细,五月开花,红白色,上面有丝茸,秋天结实作荚子,极薄极细。各地的山谷都有。”

苏颂图经本草》曰:合欢,今汴洛间皆有之,人家多种于庭除。本似梧桐,枝甚柔弱,叶似皂荚,极似而繁密,互相交接结。每一风来,辄自相解了,不相牵缀。《陈器藏本草拾遗》曰:合欢叶至暮即合,故又名合昏。寇宗奭曰:嫩时热水淘之,亦可食。《图经本草》曰:萱草,处处有之,五月采花,八月采根。今人多采其嫩苗及花跗作葅食。荆楚人呼为鹿,以其嫩苗,其味如,而为鹿所喜食也。《周处风土记》:妇人佩萱草花则生男,故又名宜男。今按《萱》诗作谖谖之为言忘也,《诗》永矢勿谖,是《伯兮》之卒章曰:焉得谖草,言树之背,背北堂也,谓忧思不能自遣,故欲树此草玩味以忘忧也。季九华《延寿书》曰:嫩苗为葅食之,动风令人昏然如醉,故曰忘忧。吴人呼之为疗愁花。苏颂曰:食萱草使人欢乐无忧。《本经》曰:服合欢能和心志,令人欢乐无忧。或曰:植合欢于庭除,使人不忿。崔豹《古今注》:欲触人之忿,则赠以青裳;欲忘人之忧,则赠以丹棘。青裳即合欢,丹棘即萱草也。诸书或言宜于种植,或言宜于服食,立说不无小异,要其可以触忿忘忧,则众说从同,盖确乎有明证矣。古人相赠以芍药,相招以文无,芍药一名将离,文无一名当归,命名之际,各有取义,其于合欢萱草,亦必有所取义也,审矣。又按《岛居随录》载:服象肉令人体重,是不独豆也。《南方草本状》载:南海有绰菜,生于池沼间,叶类茨菰,根如藕条,食之令人思睡,呼为瞑菜,一名睡菜。《公路北户录》载:睡菜,五六月生田塘中,土人采根为葅食之,令人好睡。《述异记》载:桂桂林睡草,见之则令人睡,一名醉草,是不独榆也。《杜阳编》载:触忿犀为带,人令触去忿怒,是不独合欢也。《山海经》载:少室山有木名帝休,其枝五衢,黄花黑实,服之不愁。又云:牛首山出鬼草,其叶如葵,其秀如禾,服之不忧,是不独萱草也。《博稽载籍泛览简》编而知人之于物,物之于人,各有相生、相养、相制、相伏、相感、相应、相交、相通之理。故豆之所以令人重,榆之所以令人暝,与夫合欢、萱草之所以令人触忿而忘忧,要皆物理之所固有,而无足怪者。《说文》:“熏,香草也。”《本草》注:“古人袚除,以此草熏之,故谓之熏。”是昔人谓熏以香自烧是也。《山海经》:“浮山有草焉,名曰熏,佩之已厉。”《尔雅·释训》:“爞爞,炎炎,熏也。”熏又训为熏炙之义,故云熏者,凡煎熬、燔炙之味皆是也。正辛,荤味也。《风土记》:“元旦,蒜、韭、蓼、蒿、芥杂和而食之,名五辛盘,取迎辛之意。”《书·洪范》曰:“金从革,从革作辛。”故辛,金味也。练形家以小蒜、大蒜、韭、芸台、胡荽为五荤;佛家以小蒜、大蒜、兴渠、慈、茖为五荤;道家以韭、薤、蒜、芸台、胡荽为五荤。今按五荤即五辛,兴渠即阿魏,虽各不同,皆荤辛之物,昏神、伐性,有损性灵,故并绝之。荤辛之味,名类繁甚,五荤所指,特举其尤甚者耳。寇[宗奭](倭奴)宗奭曰:“多食韭则昏神暗目。”又曰:“主发散,多食昏人神。”《本草纲目》曰:“久食葫损人目。”李时珍曰:“久食荤辛伤肝损目。”今北人嗜蒜宿炕,故盲瞽最多。又曰:“多食茴香则损目。”盖目为清明之气所聚,于五脏属肝,肝于五行属[木](目)辛于五味属金,金能克木,故方书云肝[木](目)受病,昏人眼目。《本草》曰:“气厚者浮,甘热、辛热之味是也。”又曰:“甘辛无降,热无沈,其性然也。”熏灼之味,性热而气浮,性热则助火,气浮则上升,故与辛并能害目。又按熏与荤相通。《正韵》:“荤从许云切,音熏。”《史记·五帝纪》:“北过荤粥。”《前汉·霍去病传》:“所获荤允之士。”颜师古注曰:“荤与熏同。”是熏亦可训为荤。然或训为熏,或训为熏炙之熏,于义皆通,且其害目一也。

夫熏辛之气盛,则清明之气亏,此必然之势,而自

译《苏颂图经本草》说:合欢,如今在汴京和洛阳一带都有,人们常在庭院中种植。它的树干像梧桐,枝条非常柔弱,叶子像皂荚,极其相似且繁密,互相交结在一起。每当有风吹来,叶子就自动散开,不再互相牵连。《陈器藏本草拾遗》说:合欢的叶子到了傍晚就闭合,所以又名叫合昏。寇宗奭说:合欢嫩叶用热水淘洗后,也可以食用。《图经本草》说:萱草,到处都有,五月采花,八月采根。现在的人多采摘它的嫩苗和花蕾做成腌菜食用。荆楚地区的人叫它鹿葱,因为它的嫩苗味道像葱,而鹿喜欢食用。《周处风土记》说:妇人佩戴萱草花就会生男孩,所以又名叫宜男。现在考察《诗经·邶风·静女》中的“谖”字,谖的意思是忘记,《诗经》中“永矢勿谖”出自《伯兮》的末章:“焉得谖草,言树之背”,背指北堂,是说忧思无法自我排遣,所以想要种植这种草把玩品味以忘记忧愁。季九华《延寿书》说:嫩苗做成腌菜食用,会引发风气,让人昏沉如醉,所以说它能忘忧。吴地的人叫它疗愁花。苏颂说:吃萱草能让人欢乐无忧。《本经》说:服用合欢能调和心志,让人欢乐无忧。有人说:在庭院中种植合欢,能让人不生愤怒。崔豹《古今注》说:想让人产生愤怒,就赠送青裳;想让人忘记忧愁,就赠送丹棘。青裳就是合欢,丹棘就是萱草。各种书籍有的说适合种植,有的说适合食用,说法略有不同,但关键在于它们能消除愤怒、忘记忧愁,这一点众说一致,确实有明确的证据。古人互相赠送芍药,互相招引用文无,芍药又名将离,文无又名当归,命名的时候,各自有所取义,对于合欢和萱草,也一定有所取义,这是显而易见的。又考察《岛居随录》记载:吃象肉让人体重增加,这不只是豆类的特性。《南方草本状》记载:南海有一种绰菜,生长在池沼间,叶子像茨菰,根像藕条,吃了让人想睡觉,叫作瞑菜,又名睡菜。《公路北户录》记载:睡菜,五六月生长在田塘中,当地人采根做成腌菜食用,让人好睡。《述异记》记载:桂林有睡草,见了就让人睡觉,又名醉草,这不只是榆树的特性。《杜阳编》记载:触忿犀做成带子,让人去除愤怒,这不只是合欢的特性。《山海经》记载:少室山有一种树名叫帝休,它的枝条五岔,开黄花结黑果,吃了不愁。又说:牛首山出产鬼草,叶子像葵,花穗像禾,吃了不忧,这不只是萱草的特性。广泛查阅典籍简编可知,人与物之间,物与人之间,各有相生、相养、相制、相伏、相交、相通、相感、相应的道理。所以豆类让人体重增加,榆树让人昏睡,以及合欢、萱草让人消除愤怒忘记忧愁,都是事物固有的物理,没有什么可奇怪的。《说文解字》:“熏,香草也。”《本草》注释:“古人祓除不祥,用这种草熏烧,所以叫熏。”这是古人说熏是用香草自烧的意思。《山海经》:“浮山有一种草,名叫熏,佩戴它可以治愈恶疾。”《尔雅·释训》:“爞爞、炎炎,是熏的意思。”熏又解释为熏炙的意思,所以说熏,凡是煎熬、燔炙的味道都包括在内。正辛,是荤味。《风土记》:“元旦,将蒜、韭、蓼、蒿、芥混合食用,名叫五辛盘,取迎接辛味之意。”《尚书·洪范》说:“金从革,从革作辛。”所以辛,是金的味道。练形家以小蒜、大蒜、韭、芸苔、胡荽为五荤;佛家以小蒜、大肠、兴渠、慈葱、茖葱为五荤;道家以韭、薤、蒜、胡荽为五荤。现在考察五荤就是五辛,兴渠就是阿魏,虽然各家说法不同,都是荤辛之物,昏乱精神、损害本性,有损性灵,所以一并禁绝。荤辛的味道,名类繁多,五荤所指的,只是特别严重的几种罢了。寇宗奭说:“多吃韭菜则昏神暗目。”又说:“主要发散,多吃昏乱人的精神。”《本草纲目》说:“久吃葫蒜损害人的眼睛。”李时珍说:“久吃荤辛伤肝损目。”现在北方人嗜吃蒜并睡在热炕上,所以盲人最多。又说:“多吃茴香则损害眼睛。”大概眼睛是清明之气聚集的地方,在五脏中属于肝,肝在五行中属木,辛在五味中属金,金能克木,所以医书说肝木受病,昏乱人的眼目。《本草》说:“气厚的浮,甘热、辛热的味道就是这样。”又说:“甘辛没有降下的作用,热没有沉降的作用,这是它们的本性。”熏灼的味道,性热而气浮,性热就助火,气浮就上升,所以与辛都能伤害眼睛。又考察熏与荤相通。《正韵》:“荤读许云切,音同熏。”《史记·五帝纪》:“北过荤�。”《前汉书·霍去病传》:“所获荤�之士。”颜师古注释说:“荤与熏同。”这是熏也可以解释为荤。然而有的解释为熏,有的解释为熏炙的熏,在意义上都通,而且它们伤害眼睛这一点是一样的。

熏辛之气旺盛,那么清明之气就亏损,这是必然的趋势,而自

然之理也。譬如置明镜于蒸釜之上,而欲其无黯,不亦难乎?《曲礼》豚曰肥腯,《说文》豚生三月谓之豯,豚生六月谓之豵。《方言》:猪,北燕、朝鲜之间谓之豭,关东西谓之彘,或谓之豕;南楚谓之豨。其子或谓之豚,或谓之豨;吴扬之间谓之猪子。《本草纲目》:豕类不一,生青兖徐淮者耳大,生燕冀者皮厚,生梁雍者足短,生辽东者头白,生豫州者喙短,生江南者耳小,生岭南者白而肥。卞子:猪性卑而率。《周礼》辨腥臊膻香之不可食者。《后山谈丛》:御不登彘肉。《河东备录》:申王谓猪既供飧,不宜处于秽。《养生要集》:白豕、白蹄、青爪不可食。《名医别录》云:凡猪肉能闭血,▯弱筋骨,虚人肌,不可久食。孙思邈曰:猪肉久食令人发宿病。陶宏景曰:猪为用最多,惟肉不宜多食,令人暴肥,盖虚风所致。韩矛▯心曰:凡肉有补,惟猪肉无补。李时珍曰:凡白猪、花猪、孩猪、牝猪、病猪、黄月▯鹿猪、米猪并不可食。按豚之不能养人,固有说矣。然古者豕与羊同登少牢,以荐郊庙,享鬼神,士无故不杀少牢,豚亦在特杀之列,未尝明示其不可食也。若示豕有病不可食,则《内则》所载牛夜鸣则庮,羊冷毛而毳膻,狗赤股而躁臊,马黑脊而般臂漏,皆在不可食不养人之列,非独豚为然矣。诠解古人之书,贵求至当,以豚属之豕,则所谓鱼者将何属耶?将凡为鱼者皆不可食耶?夫鱼总名也,其种类奚啻数十,非尽不养人者,即有一二种不可食,未可以一二种之不可食而概指为不能养人也。今夫草木之种不一,有养人,有不养人,非可概之曰草木不养,何独于鱼而异之?或曰:以豚属之豕,以鱼属之河豚,斯得之矣。夫鱼总名也,称之曰鱼,乌知鱼之果为河豚与?譬犹言凤凰而称之曰禽,言虎豹而称之曰兽,又乌知禽之果为凤凰,兽之果为虎豹?耶滋之惑矣。窃以养生论所云豚鱼不养者,谓河豚鱼也,专指一物而言也。按尔雅翼,鱼▯规今之河豚,每三头相从,遂号为一部。冬至日至应中孚十一月卦信及豚鱼,河豚也,非其明证与?又按河豚名称不一,然其有毒能杀人,则诸书言之历历不爽毫发。通雅,河豚一名乌猥,一曰探鱼。本草,河豚一名吹肚鱼,又名气包鱼,又名嗔鱼。物类志,胡夷鱼即河豚。临海记,鱼▯隹鱼▯者即河豚之大者。戒庵漫笔,河豚大者名青郎君,小者名斑儿。山海经,少咸山敦水东流注于雁门之水中,多鱼▯巿鱼▯巿之鱼,食之杀人,鱼▯巿鱼▯巿即河豚也。酉阳杂俎,鱼▯臣鱼肝与子俱毒,鱼▯臣鱼亦河豚也。异物志,鯸鲐鱼状如科斗,大者尺余,腹下白,背上青黑有黄纹,性有毒。名义考,鯸鲐亦河豚也。五杂俎,河豚最毒能杀人,闽广所产甚小,然犬乌鸢之属食之无不立死者。汇苑,河豚与荆芥等风药相反,服风药而食之者即死。雨航杂录,河豚腹无▯,头无腮,其肝最毒,独眼者尤甚。养鱼经,河豚出于江海,有大毒能杀人,无颊无鳞与口自能开阖,能作声,是鳞中之毒品也。谈苑,河豚暝目切齿,其状可恶,不中度必死,弃其肠与子,飞鸟不食,豚鱼之毒如此,故叔夜谓其不养人也。养生者不当知所戒哉?世有贪口腹之欲,养小而失大,且有立说以明其不毒者,皆存而不论可也。说文,虱啮人虫也。潜确类书,虱一名丹鸿。谈苑,虱不南行,阴类也,其性畏火。山堂肆考,宋道君北狩至五国城,衣上见虱,呼为琵琶虫。酉阳杂俎,虱恶水银,人有病虱者,虽衣香沐浴不能已,惟水银可去之。

译这确实是事理所在。好比把明镜放在蒸锅之上,却希望它不蒙上水汽变得昏暗,难道不难吗?《曲礼》中称猪为肥腯,《说文解字》说猪生三个月叫豯,生六个月叫豵。《方言》记载:猪,在北燕、朝鲜一带叫豭,在关东、关西一带叫彘,有的地方叫豕;在南楚一带叫豨。猪的幼崽有的叫豚,有的叫豨;在吴、扬一带叫猪子。《本草纲目》说:猪的种类不一,生在青、兖、徐、淮一带的耳朵大,生在燕、冀一带的皮厚,生在梁、雍一带的腿短,生在辽东一带的头白,生在豫州一带的嘴短,生在江南一带的耳朵小,生在岭南一带的白色且肥。卞子说:猪的品性卑下且粗率。《周礼》辨别腥、臊、膻、香等不可食用的气味。《后山谈丛》说:御膳不登彘肉。《河东备录》说:申王认为猪既然已供作膳食,就不应处于污秽之地。《养生要集》说:白猪、白蹄、青爪的猪不可食用。《名医别录》说:凡是猪肉能闭塞血脉,削弱筋骨,使人的肌肉虚损,不可长期食用。孙思邈说:猪肉长期食用会引发旧疾。陶宏景说:猪的用途最多,唯独肉不宜多吃,会让人突然发胖,这是虚风所致。韩矛〇心说:凡是肉都有补益,唯独猪肉没有补益。李时珍说:凡是白猪、花猪、小猪、母猪、病猪、黄月〇鹿猪、米猪都不可食用。考察猪不能养人,本来就有说法。然而古代猪与羊同登少牢,用来祭祀郊庙,享祭鬼神,士人没有特殊原因不杀少牢,猪也在单独宰杀之列,从未明确说明它不可食用。如果说明猪有病不可食用,那么《内则》所载的牛夜间鸣叫则肉腐坏,羊毛冷而粗硬且有膻味,狗红股且躁动有臊味,马黑脊且斑臂漏气,都在不可食用、不养人的行列,并非只有猪如此。诠释古人的书籍,贵在追求最恰当的解释,如果把豚归属于豕,那么所谓鱼又归属于什么呢?难道凡是叫鱼的都不可食用吗?鱼是总称,其种类何止数十种,并非全都不养人,即使有一两种不可食用,也不能因为这一两种不可食用就一概指斥为不能养人。现在草木的种类不一,有的养人,有的不养人,不能一概说草木不养人,为何唯独对鱼区别对待呢?有人说:把豚归属于豕,把鱼归属于河豚,这样就对了。鱼是总称,称它为鱼,怎么知道鱼果然就是河豚呢?好比说凤凰而称它为禽,说虎豹而称它为兽,又怎么知道禽果然就是凤凰,兽果然就是虎豹呢?这就更加迷惑了。我认为《养生论》所说的豚鱼不养人,指的是河豚鱼,是专指一种事物而言。考察《尔雅翼》,鱼〇规即现在的河豚,每三头相随,于是号称一部。冬至日对应中孚十一月卦,卦象信及豚鱼,指的就是河豚,这不是明显的证据吗?又考察河豚名称不一,但它有毒能杀人,各书记载历历在目,毫不差误。《通雅》说,河豚一名乌猥,又叫探鱼。《本草》说,河豚一名吹肚鱼,又名气包鱼,又叫嗔鱼。《物类志》说,胡夷鱼即河豚。《临海记》说,鱼〇隹鱼〇即河豚中较大的。《戒庵漫笔》说,河豚大的叫青郎君,小的叫斑儿。《山海经》说,少咸山的敦水向东流入雁门之水,多鱼〇巿鱼〇巿这种鱼,吃了会杀人,鱼〇巿鱼〇巿就是河豚。《酉阳杂俎》说,鱼〇臣鱼的肝和子都有毒,鱼〇臣鱼也是河豚。《异物志》说,鯸鲐鱼形状像蝌蚪,大的有一尺多,腹下白色,背上青黑有黄纹,性质有毒。《名义考》说,鯸鲐也是河豚。《五杂俎》说,河豚最毒能杀人,福建、广东所产的很小,但狗、乌鸦、鸢之类吃了它没有不立刻死去的。《汇苑》说,河豚与荆芥等祛风药相反,服用祛风药而吃河豚的人就会死。《雨航杂录》说,河豚腹无〇,头无腮,它的肝最毒,独眼的尤其厉害。《养鱼经》说,河豚出于江海,有大毒能杀人,没有脸颊没有鳞片,嘴巴能自行开合,能发出声音,是鳞类中的毒品。《谈苑》说,河豚闭目切齿,样子可恶,不经过度处理必死,丢弃它的肠和子,飞鸟也不吃,豚鱼的毒性如此,所以嵇康说它不养人。养生的人不应当知道有所戒忌吗?世上有贪恋口腹之欲,因小失大,并且有人立论说明它不毒的,都可以保留而不加评论。《说文解字》说,虱是咬人的虫子。《潜确类书》说,虱一名丹鸿。《谈苑》说,虱不向南行,属于阴类,它的性质怕火。《山堂肆考》说,宋道君被掳北行至五国城,衣服上见到虱子,称之为琵琶虫。《酉阳杂俎》说,虱厌恶水银,人有虱病,即使衣服喷香沐浴也不能止住,只有水银可以去除它。

蟫史虱最忌水银、银朱。以二物熏之,绝迹。《鸡肋篇》汝阴尉李仲舒取饿死虱,置青草上,经宿沾雾,化为青虫飞去。余若《庄子》载豕虱,《泉南杂志》载龙虱,《蟫史》载鱼虱,《事物绀珠》载竹虱,均非啮人者。沙虱、扁虱虽啮人,而不于身,均不赘论。今按《抱朴子》云:头虱身皆稍变而白,身虱处头皆渐化而黑。夫黑与白有定色,而虱可以白可以黑,非虱之自能黑白,黑有以使之,黑白有以使之白也。盖物有有定之质,有无定之质。譬之草木,晏子曰:橘生江南,江北则为枳。其不可变化者,其有定者也。《格物论》云:以菘种北地,即化为芜青;以芜青种南地,即化为菘。其可以变化者,其无定者也。虱无定色,故黑白亦因之而无定。吾观花虫五色,草虫青色,其身之色,大抵各肖其所食之色以为色。孩提之童,竞蓄鸣蝈,饲以丹砂,久之则腹赤而有光。夫青可使之赤,则黑何不可使之白?白何不可使之黑?变化之理,此非其彰明较著者耶?是故头虱本黑,身而白,其所食异也;身虱本白,处头而黑,其所食异也。今夫农夫野人,终岁曝烈日,犯霜雪,故其面目黧黑;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深居而简出,鲜衣而玉食,故其肌肤莹洁。夫人之身体发肤,其初不甚相远也,而荣瘁分焉者,则其所处异也。使其易地而居,亦将渐次而变易其本来人。为万物之灵,居养得而移之,矧其为物之微哉?《字林》麝,小鹿有香,其足似本草。李时珍有曰:麝之香气远射,故谓之麝。陶宏景曰:麝刑似而小,黑色,常食柏叶,又噉蛇,其香在腹,别有膜袋裹之。五月得香,往往有蛇皮骨。今人以蛇蜕裹香,则弥香,是相使也。麝夏月食蛇虫多,至寒则香满。入春脐内急痛,自以爪剔出,溺中覆之,常在一处不移。曾有遇得,乃至一斗五升者,此香绝胜杀取。是麝之香,有非专因食柏而致者,抑柏得蛇而益着其香?与苏颂。曰:麝香有三等。第一生香,名遗香,乃麝自剔出者,然极难得,价同明珠。其香聚处,远近草木不生,或焦黄也。今人带香过园林,则瓜果皆不实,是其验也。其次脐香,乃捕得杀取之。其三心结香,乃麝见大兽或人捕逐,惊畏生心,坠死,人有得之,破心见血,作干血块者,不堪入药。《埤雅》麝绝爱其香,每为人所迫逐,势急即自投高岩,举爪剔出其香,就絷,且死犹拱四足保其脐。按《广志》云:藿触香,槐蠋臭,盖天下物无大小,各肖其所食耳。草木之性,柏性本香,故麝食而香,此理之可信者也。赵辟公《杂说》云:夫西北之麝噬虺而食柏,故其香结;东南山溪有松而无柏,故其香不结,是麝之食柏而香,尤有确证也。至于《山海经》载灵猫,《酉阳杂俎》载水麝,非由食柏,而其香气或同于麝,或胜于麝,要皆各为一类,非可相提并论也。《说文》:瘿,颈瘤也。《释名》:瘿,婴也,在颈,婴喉也。方书瘿有五:肉色不变为肉瘿,筋▯现露为筋瘿,筋▯交络为血瘿,忧恼消长为气瘿,坚硬不移为石瘿。《医宗金鉴》云:瘿多生于肩项,如缨络之状,故曰瘿。强半外因六邪,内因七情及山气水气而成。又曰:肝统筋,怒气动肝,火盛血燥则生筋瘿;心主血,暴戾太甚,火旺逼血则生血瘿;脾主肌肉,郁结伤脾,土气不行,逆于肉中则生肉瘿;肺主气,劳伤元气,腠理不密,外寒搏之则生气瘿;肾主骨,恣欲伤肾,肾火郁遏,骨无所养则生石瘿。《内经》九气篇云:百病生于气也。怒则气上,喜则气缓,悲则气消,恐则气下,则气收,热则气泄,惊则气乱,思则气结,劳则气耗。又云:恐则精,则上焦闭,闭则气还,还则下焦胀,故气不行矣。盖颈者属少阳▯经之部分,▯府主于决断,即《内经》所谓:▯者,中正之官,断出焉。夫人处于险,必▯怯而恐惧思虑而不安,恐惧则气下,卫气不能上行于▯络;思虑则气结,卫气不能养乎分。内且气依为守,血藉气以行,气机一滞,络血凝濇,血凝气滞,瘿渐成矣。

译书蠹和虱子最忌讳水银和银朱。用这两种东西熏它们,就能彻底消灭。《鸡肋篇》记载,汝阴尉李仲舒取来饿死的虱子,放在青草上,经过一夜沾了雾气,就化为青虫飞走了。其余如《庄子》记载的猪虱,《泉南杂志》记载的龙虱,《蟫史》记载的鱼虱,《事物绀珠》记载的竹虱,都不是咬人的。沙虱、扁虱虽然咬人,但不寄生在人体身上,都不再赘述。现在考察《抱朴子》说:头上的虱子身体稍微变白,身上的虱子到了头上就渐渐变黑。黑色和白色是固定的颜色,而虱子可以变白也可以变黑,并非虱子自己能变黑变白,而是有原因使它变黑,有原因使它变白。大抵事物有性质固定的,也有性质不固定的。比如草木,晏子说:橘子生长在江南,移到江北就变成枳。那些不能变化的,就是性质固定的。《格物论》说:把菘菜种子种在北方,就变成芜青;把芜青种子种在南方,就变成菘菜。那些可以变化的,就是性质不固定的。虱子没有固定的颜色,所以黑白也随之不固定。我看花虫有五种颜色,草虫是青色,它们身体的颜色,大体都模仿它们所吃的食物的颜色。年幼的儿童,争着养鸣蝈,用丹砂喂养,时间久了腹部就发红且有光泽。既然青色可以使之变红,那么黑色为什么不能使之变白?白色为什么不能使之变黑?变化的道理,这不是非常明显明显的吗?因此头虱本来黑色,到了身上变白,是因为所吃的食物不同;身虱本来白色,到了头上变黑,也是因为所吃的食物不同。现在农夫野人,整年暴晒在烈日下,经受霜雪,所以他们的面目黧黑;富家子弟,坐在堂上不敢靠近边缘,深居简出,穿着华丽的衣服吃着精美的食物,所以他们的肌肤莹洁。人的身体发肤,起初差别不大,而荣枯不同的原因,就是所处的环境不同。如果让他们交换居住地,也将逐渐改变他们原来的样子。人作为万物的灵长,居住和养育都能改变它,何况是微小的生物呢?《字林》说:麝,是小鹿有香气,它的脚像本草记载的那样。李时珍说:麝的香气远射,所以叫麝。陶宏景说:麝形状像鹿但较小,黑色,常吃柏叶,又吃蛇,它的香气在腹部,另有膜袋包裹。五月得到香气,往往有蛇皮骨。现在人用蛇蜕包裹香气,就更加香,这是相互辅助的作用。麝在夏天吃蛇虫多,到了寒冷时香气充满。入春时脐内急痛,自己用爪子剔出,用尿液覆盖,常在一个地方不移动。曾经有人遇到,甚至有一斗五升的,这种香气绝对胜过杀取所得。这是麝的香气,并非专门因为吃柏叶而导致的,还是柏叶得到蛇而更加显著其香气?与苏颂说:麝香有三等。第一等是生香,名叫遗香,是麝自己剔出的,然而极难得,价格如同明珠。香气聚集的地方,远近草木不生,或者焦黄。现在人带着香气经过园林,瓜果都不结果实,这就是验证。其次是脐香,是捕捉杀死后取得的。第三是心结香,是麝见到猛兽或人追捕,惊恐畏惧产生心结,坠死,有人得到后,剖开心脏见到血,形成干血块的,不能入药。《埤雅》说:麝非常爱惜它的香气,每当被人逼迫追赶,形势危急时就自己跳下高岩,举起爪子剔出它的香气,即使被捆绑,临死还拱起四足保护它的脐。按《广志》说:藿接触香气,槐蠋有臭味,大抵天下万物无论大小,都模仿它们所吃的东西罢了。草木的性质,柏的性质本来香,所以麝吃了就香,这是可信的道理。赵辟公《杂说》说:西北的麝吃虺蛇和柏叶,所以香气凝结;东南山溪有松树没有柏树,所以香气不凝结,这是麝吃柏叶而香,更有确凿的证据。至于《山海经》记载的灵猫,《酉阳杂俎》记载的水麝,并非因为吃柏叶,而它们的香气有的同于麝,有的胜于麝,终究各自是一类,不能相提并论。《说文》:瘿,是颈部的瘤。《释名》:瘿,是婴,在颈部,环绕喉咙。医书说瘿有五种:肉色不变的是肉瘿,筋脉显露的是筋瘿,筋脉交络的是血瘿,忧恼消长的是气瘿,坚硬不移的是石瘿。《医宗金鉴》说:瘿多生长在肩项,像缨络的样子,所以叫瘿。多半是外因六邪,内因七情以及山气水气造成的。又说:肝统管筋,怒气震动肝,火盛血燥就生筋瘿;心主血,暴戾太过,火旺逼迫血液就生血瘿;脾主肌肉,郁结伤害脾,土气不行,逆于肉中就生肉瘿;肺主气,劳伤元气,毛孔不密,外寒搏击就生气瘿;肾主骨,纵欲伤害肾,肾火郁遏,骨没有滋养就生石瘿。《内经》九气篇说:百病生于气。怒则气上,喜则气缓,悲则气消耗,恐则气下,寒则气收,热则气泄,惊则气乱思则气结,劳则气耗。又说:恐则精,上焦闭塞,闭塞则气返回,返回则下焦胀,所以气不能运行了。大抵颈部属于少阳胆经的部分,胆府主于决断,就是《内经》所说的:胆者,中正之官,决断出焉。人处于危险境地,必定胆怯而恐惧思虑不安,恐惧则气下,卫气不能上行于胆络;思虑则气结,卫气不能滋养分肉。内部且气依靠守卫,血凭借气运行,气机一旦停滞,络脉血液凝涩,血凝气滞,瘿就渐渐形成了。

张华《博物志》云:山居多瘿,饮泉水之不流者也。《本草》云:两山夹水,其人多瘿。又曰:流水有声,其人多瘿。陆羽《茶经》云:凡水,品山水上,江水次,井水下。瀑涌湍濑之水,饮之令人有颈疾。《淮南子·鸿烈解》云:险气多瘿。夫《本草》所云两山夹水,流水有声;陆羽所云瀑涌濑湍之水,非险之谓耶?然则颈之处险而瘿,大抵气之相感,所谓山岚水气成之者也。合之惊惧气结,积渐成瘿之说,各有义理,是正不妨并存其说耳。《夷门广牍》齿乃骨之余也。《留青日札》:黑齿,东夷漆齿,西夷。《战国策》:黑齿雕题,大吴之国也。《吴都赋》:黑齿之酋,西屠以草染齿,染白作黑。有以酸石榴皮和药染成黑齿者,盖比于额黄眉黛以为修饰也。夫齿既可染白作黑,又何不可染白作黄?始尝疑俗尚黄齿,特染白作黄以为修饰耳。乃今而后知其非也。按《埤雅》云:噉枣令人齿黄,齿居而黄,人食枣故也。《黑客挥犀》曰:太原人喜食枣,无贵贱老少,常置枣于怀袖间,等闲探取食之,则人之齿皆黄,缘食枣故。《天中记》引医说云:地多枣,人常置之怀袖中,若粤人之噉槟榔[味]甘伤脾,故齿黄也。《本草纲目》:孙思邈曰:多食枣令人损脾元,助湿热。大明曰:有齿病、疳病、虫慝人不宜啖枣。震亨曰:枣属土而有火,味甘性缓,甘先入脾,补脾者未尝用甘,故令人食甘多者脾必受病也。李时珍曰:今人蒸枣多用糖蜜拌过,久食最损脾,助湿热也。啖枣多令人齿黄生慝。又曰:《素问》枣为脾之果,脾病宜食之,谓治病和药,枣为脾经血分药也。若无故频食,则生虫损齿,贻害多矣。历按诸书,若合符节,是食枣之令人齿黄,必有确而可信者矣。盖天生万物,物各有性,所以利人者不一,所以害人者亦不一,物性之不齐,天地自然之道也。南阳之潭渐于菊,其人多寿;辽东之涧通于参,其人多发;之山产礜石,泉可愈疽。戎之麓伏,琉黄汤可愈疯。利于人者不一也:食鱼而嗜咸,病多疮疡;嗜酸而食胕,病多挛痹;食杂而不劳,病多痿躄;野处而乳食,病多脏寒。害于人者不一也。即由一身而下,逮虫鱼草木鸟兽之于物,亦岂无利害之相乘哉?夫蜀江濯锦,何为而鲜?济源烹楮,何为而晶?橘见尸,何为而实繁?榴得骸,何为而叶茂?鼠食盐,何为而身轻?蚕食砒,何为而身肥?非其利与?雀食秦椒,何为而伏?鱼食木瓜,何为而翻?马食谷,何为而足重?雁食粟,何为而翼重?獭食酒,何为而毙?虎食犬,何为而醉?非其害与?凡此之类,难可详悉。载之往牒,必不可欺。历观古今事物之理,有可解,有不可解;有可知,有不可知;有知其当然,而不知其所以然。约而言之,倘所谓生养、制伏、感应、交[通]之道者,非耶?夫道散之为万殊,合之为一本。君子穷理致知,推己以及人,由人而及物,不皆可以一贯悟哉?

译张华《博物志》说:山区人多患瘿病,是因为饮用了不流动的泉水。《本草》说:两山夹水的地方,那里的人多患瘿病。又说:流水有声的地方,那里的人多患瘿病。陆羽《茶经》说:各种水,以山泉水为最好,江水次之,井水最差。瀑布、涌流、急湍、浅滩的水,喝了会让人得颈疾。《淮南子·鸿烈解》说:险恶之气多致瘿病。那么《本草》所说的两山夹水、流水有声;陆羽所说的瀑布、急流、浅滩之水,不正是指险恶之气吗?既然如此,那么颈部处于险恶环境而得瘿病,大致是气机相互感应,即所谓山岚水气造成的。这与因惊恐恐惧导致气机郁结,逐渐积累而成瘿病的说法,各有其道理,因此不妨并存这些说法。《夷门广牍》说:牙齿是骨头的余气所化。《留青日札》说:黑齿,是东夷人用漆染齿,西夷人也如此。《战国策》说:黑齿雕题,是大吴国的风俗。《吴都赋》说:黑齿的首领,西屠用草染齿,将白色染成黑色。有用酸石榴皮和药染成黑齿的,大概是为了像额黄、眉黛那样作为修饰。既然牙齿可以染白成黑,又为什么不能染白成黄呢?起初曾怀疑世俗崇尚黄齿,只是将白齿染黄作为修饰罢了。直到今天才知道这种看法是错误的。查考《埤雅》说:吃枣会让人牙齿变黄,牙齿静止而变黄,是因为人吃枣的缘故。《黑客挥犀》说:太原人喜欢食枣,无论贵贱老少,常把枣放在怀袖间,随意探取食用,所以人的牙齿都变黄,这是因为吃枣的缘故。《天中记》引用医家说法说:地方多枣,人常把它放在怀袖中,就像广东人吃槟榔一样,味甘伤脾,所以牙齿变黄。《本草纲目》记载:孙思邈说:多吃枣会损伤脾元,助长湿热。大明说:有齿病、疳病、虫病的人不宜吃枣。震亨说:枣属土而有火,味甘性缓,甘味先入脾,补脾者从未用甘味,所以让人吃甘味多的人脾脏必然受病。李时珍说:现在的人蒸枣多用糖蜜拌过,久食最损伤脾脏,助长湿热。多吃枣会让人牙齿变黄、滋生虫病。又说:《素问》说枣是脾脏的果实,脾病适宜食用,是说治病和药,枣是脾经血分的药物。如果无故频繁食用,则会产生虫病、损伤牙齿,危害很多。历查各书,如同符节相合,可见吃枣让人牙齿变黄,一定有确切可信的道理。大概天生万物,万物各有其性,对人有利的不止一种,对人有害的也不止一种,物性不齐,是天地自然的道理。南阳的潭水浸渍菊花,那里的人多长寿;辽东的山涧流通人参,那里的人多头发;某山产礜石,泉水可以治愈疽病;戎地的山麓伏藏,琉黄汤可以治愈疯病。对人有利的不止一种:吃鱼而嗜好咸味,多患疮疡病;嗜好酸味而吃腐肉,多患挛痹病;饮食杂乱而不劳作,多患痿躄病;野外居住而只吃乳汁,多患脏寒病。对人有害的不止一种。即使从一身之下,直到虫鱼草木鸟兽对于万物,难道没有利害相乘的情况吗?蜀江洗涤锦缎,为什么鲜艳?济源烹煮楮皮,为什么晶莹?橘子见到尸体,为什么果实繁茂?石榴得到骸骨,为什么枝叶茂盛?老鼠食盐,为什么身体轻盈?蚕吃砒霜,为什么身体肥大?这不是它们的利益吗?雀鸟吃秦椒,为什么伏地不起?鱼吃木瓜,为什么翻肚死亡?马吃谷,为什么脚重难行?雁吃粟,为什么翅膀沉重?水獭吃酒,为什么死亡?老虎吃狗,为什么醉酒?这不是它们的害处吗?这类事情,难以详细列举。记载在往日的典籍中,必定不可欺骗。纵观古今事物的道理,有可解的,有不可解的;有可知的,有不可知的;有知其当然,而不知其所以然的。简而言之,大概就是所谓的生养、制伏、感应、交通之道吧?道分散开来成为万殊,合起来则为一本。君子穷究事理以获得知识,由推己及人,再由人及物,不都可以一贯领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