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六十六　工政六治河

译沟渠兼用辘轳。河道若遇雨水过多则泛滥，干旱则干涸。西方治理河流的方法，务必防止旱涝。防止干旱在于设置闸门蓄水，防止涝灾在于开启闸门泄水，建立双闸门，尤其得力。开浚河道尚且是次要的。

第一，开凿支流。河水在春夏之交，因积雨水位上涨，一泻千里。海口淤积变浅，支流沙淤，势必泛滥。应当遴选干练官员，悉心勘察，浅的地方加深，窄的地方拓宽，弯曲的地方拉直，水得以归入大海，自然不会有倒灌冲击。况且河流的分流，没有比郑州更便利的了，此处直通淮河，从洪泽湖、清江浦老河进入海州府，距离黄河数里，四周瞭望，一片汪洋，广阔二百多里。豫南的水汇聚于此，又有从洪泽湖以南六安州来的诸河之水，正阳关恰在中央，可借势合流国湖，由务通皖，大多有西南顺向东北的深沟高堤，是前人建造的，用来取黄河泛滥的水分流进入小黄河。有了这道堤作为沟渠，就是东北十数个州县的保障。支流开凿，河流分流，水势就减弱了。取泥的方法，可以参用泰西的挖泥机器船，即用水中的泥来修筑水边的岸，两者兼行，事半功倍，以免除筑堤反而填塞河道的祸害。

第二，宣泄积水。积水不宣泄，雨水暴发，横冲直撞，平地顿时变成泽国。清口、云梯关通往大海的河道，如今都已干涸。如果引导黄河水走这条道，而以洪泽等湖蓄积来路的水，水性就下，颇能逐渐归入长江。黄河流经的地方，大多是高地，如今决口而行，东南路属于低洼，如果顺势筑堤束水，可以开通浅水船往来镇江的大路。荷兰治水，在路岸设置大风车，逐水归海，凡是靠近河海的地方，都筑堤防，有的高达四五丈，或在堤上开路达水，以备宣泄并资灌溉，酌情参用，可以免除壅塞的担忧。

第三，开凿大河以蓄水。黄河开凿湖泊，没有比口外蒙古之地更便利的了。上古时期未成形的湖泊，虽然大小不等，但总计大概周围约千里有余，历年久远，沙石充塞，遂成荒野，就是所称的沙漠地区。黄河自陕西宁夏出关北，经过此地，倘若在此处开成大湖，从湖的西面，或开一个口，或开两个口，以纳水；湖的东面开口泄水，也是如此。湖的两面各口建闸，以限制水的多少，各闸设员以主管闸门的启闭。河水不大，两闸皆闭，那么河自河，湖自湖，互不干扰。万一奔流倒峡，自天而来，就开其西面的口以接纳，水势虽猛，而有这千余里的大湖以分其势，应当也能减弱大半。河水至此一停，沙石沉于湖底，上游既留沙石，下游自然免除淤填。即使有时河水满盈，而大流既通，怎么会泛滥洋溢？这不是无据而云然。

亚美利加北鄙，有大河名圣桑罗，流长水激，与黄河相埒。幸其间有天成三大湖。水入其中为停蓄，泥土沙石悉沉湖底，故河流清涟直至于海，而船行其间者，往来不绝。又埃及的尼罗河，昔日为患，尤甚于圣桑罗河。夏季约瑟执政于其国东南，掘一大湖，湖名美利，自此历经数千年不为患，可见开湖之益大也。

然而黄河在蒙古开湖，其益正不仅此一项，不侵占土田。盖沙漠之地，半皆无法耕种，即使草木繁茂，也不足供刍牧。开湖于此，上不妨碍国家赋税，下亦不害民生。其便利一，二可以时蓄泄：河水盛则开放西闸，约之于湖而不致太盛；河水衰就开东闸，引之入河而不致过衰。河水的消长由人控制，这无异于驾驭马匹，驰骋由我而规范。其便利二，三可以资灌溉。无湖之前，沿河的百姓也间或依赖灌溉之利，然而水的消长无定，水涨则千顷汪洋，水退则两岸辽远，这是水大不便，小亦不便。有湖以控制其出入，水的消长出入皆由人定，那么灌溉之利无穷了。其便利三，湖水之出入有定，河水之盛衰也有定数。凡河水所经之地，如陕西东部、山西北部、河南中部、山东西部、安徽北部、直隶南部等五六省，皆可资其余润。即使天灾流行，国家代有，而人力胜天旱涝皆无患矣。泰西埃及一国，晴多雨少，一年之中，甘霖绝少，其所以润养庄稼者，则全恃乎尼罗河，而黄河从可知矣。盖黄河水中的土，肥美宜田，使疏而通之。如尼罗河之利便，则稷黍与千万之仓箱可庆。前受其害者，今且享其利矣。

其便利四：鱼性喜清而不喜浊，黄河鱼无多者，水浊耳。今既开湖，水清以游，则自蒙古而下直至东海，河水清澈，虽非鱼知，鱼之乐矣。河流既

译论述完毕。它的便利之处有五点：

译有人说：“河床年年淤塞，两岸修筑堤坝，河床越淤越高，一旦形成高屋建瓴之势决口，那么两岸都将变成水乡泽国。因此可以以河床为堤，在河外另挖数里宽的河道，所挖出的土用来另筑一道堤坝，从河南、山东以下，根据情况分段逐步改筑。等到筑成之后，就决水流入新挖的河床，让两道堤坝夹着河水入海，这样可以保证几百年没有水患。但这件事关系重大，劳民伤财，成功并不容易，恐怕会招致天下人的嘲笑。”回答说：“天下的事情，因循旧例的容易成功，开创先例的难以着力。又说：‘平民百姓难以与他们谋划开始，却可以和他们一起享受成功。’黄河从开封向东，多次溃决，河官随时修筑，在这里决口就在这里修，在那里决口就在那里筑，补救偏颇、挽救弊端，容易见到功效。但如今今天筑的明天就溃了，明天筑的后天又溃了，十天的修筑抵不过一天的溃决，而一朝的溃决足以浪费经年的修筑，那么开始安逸而最终劳累，名义上容易而实际上困难，成功的功效在哪里呢？所以治理黄河的事情，尤其贵在得到合适的人选。然而责成河官，不如责成地方长官；责成地方长官，不如责成乡绅。因为生长聚居在这里，就与百姓痛痒相关，不敢给自己带来祸患。”

中国的人，动不动就说黄河有神，决口合龙，都归结为天意，其实并非如此。南美洲的亚马孙河，北美洲的密西西比河，它们的河源之高，水流之急，也与黄河相当。治理方法：在河流两岸修筑土堤，靠近水的地方加厚，使河床宽窄均匀，水流快慢均匀。先用石头在海口修坝，五年工程完工，逆流而上修筑土堤，长五千里有余，经过两年工程也完工。于是沿着堤坝种树，年年修补，至今依然稳固无恙。关键在于堤近水深，那么水流急力量大，才能带着泥沙下行，上游河底冲刷变深，那么海口的河底也冲刷变深，这是第一个好处。河床上下游宽窄均匀，那么堤坝就不能决口，这是第二个好处。入海之处既深，那么商贾的大船可以进入，这是第三个好处。一旦建成之后，功效坚固材料实在，水患永远消除。其他如意大利治理波河，埃及治理尼罗河，英国人治理印度河，大致不超出这种方法，至今永远没有河患。他们也是人，所尽的也是人事，为什么竟然能一劳永逸到这种地步？美国人李佳白的话说：“河流决口，原因有二，一是由于水势盛大，一是由于淤塞。无论哪个国家的河流，应当控制其水势的盛大并去除其淤塞，才是妙法。首要在于治理河源，或者在靠近源头处依次修筑层叠的坝，以节制水流；或者开辟一个湖泊，以停蓄洪水。即使上游众多水流汇聚，也在这里作为总汇，并且多作旁侧的池子，使水流入池中，随即又流出，泥沙因此沉落，同时多种植草木，以暗中吸收水气，不至于泛滥成灾。这是治理河源、控制水势去除淤塞的说法。其次开辟海口，必须兼用机器，挖掘河底使其变深，又在海口左右用木石作坝，直入海中一里多，以加速水势，那么入海之处泥沙不停留。以前土耳其国开辟多瑙河，海口未开以前，水深七尺，开辟后水深二十尺；荷兰国有止水名叫马河，沟渠不通海，后来凿通它，海口深至二十尺；德国一条河入海处，水深七尺，开辟后十八尺；俄国一条河入海处，水深三尺，开辟后十二尺；其他国家开辟海口的地方，也有由六七尺增加到一二十尺不等的。这是疏浚海口的说法。再次河床两岸的堤坝，多种植草木竹苇之类，能吸收河水，能加固河堤。这是治理堤坝的说法。连年俄国人于西北边境规划河渠，排泄暴涨的水，削弱怒急的水流，意图以中国为壑，高屋建瓴，涌流来源，水势将自此更加盛大。如果不尽法疏浚治理，祸患将没有尽头呢？况且西北两江两湖水患之外，广东的东西北三江，在古代未曾成为祸患的，现在也成为祸患。一年比一年严重，怎能指望当权者如大禹再生，相度形势，为之疏凿，使水患完全平息，化有害为有利呢？

雍正年间李敏达上疏说：“天地有江河，就像人有血脉，适宜流通，不适宜壅塞阻碍。而黄河西北的水，由高向低，猛烈湍急，尤其不是人力所能改变的。所以大禹治水，只说疏导引导，顺应其本性而利于引导它。《尚书》所载，无需琐碎赘述。然而洪流浩瀚，汹涌奔溢，急则冲刷无底，慢则沙泥淤塞。治理黄河的方法，或者疏导或者防御，只在这里发挥作用罢了。”我听说黄河入海的地方，原来设有船夫，不时疏浚，使不至于沙淤壅积，下游的脉络通畅，那么上游的横决自然减少，这是必然的道理。后来河官为了节省裁革，不在此处留心，以致沙填海口，黄河下游的地方听其散漫，沙日益壅塞，而水日益变浅，所以年年上游决口。前次北岸冲毁运河，还可以急忙补救，只有去年决开南岸，水无处容纳，直趋洪泽湖，仍然由清口会合黄河水，才进入东海。但洪泽一湖，上自陕西商县以南以东等地山水，以及河南五府，以及江北一带诸水流总汇，即使这样

译一湖水，每年伏秋两汛，高家堰已经处于危险境地，如果黄河水再汇入其中，那情形将会怎样？黄河水浑浊含沙，一旦遇到清水，泥沙必然沉淀在湖底，势必导致湖床垫高。如果再遇到洪水泛滥，那么湖泊越浅，容纳的水量就越少，高家堰的稳固就越难维持。倘若发生漫溢，那么淮安、浦口、高邮、宝应以东数千万百姓的生命安全都将受到威胁。长久以来，圣上明察秋毫却未曾听闻，为何臣子要提及此事，内心深感惶恐疑惑。臣年少时就听说，从前三十多年黄河没有造成大患，实际上全赖原任河道总督靳辅的功劳，直到如今百姓仍然享受着他的恩泽。而且那时沿河的官地全都种植柳树、蓄养草料，修筑堤坝、清理河道所需的物资不劳百姓负担。此后各位大臣没有人能改变他的既定规章，不过是仰仗皇家的洪福，沿袭旧法，因此还没有大患。等到逐渐崇尚节俭，于是大量任用不懂河务的迂腐儒生，从而导致河务逐渐荒废松弛。

译论修河

李提摩太

从前先王治理天下时，设有候人负责巡视边疆，司空负责视察道路，还有遂人、匠人以及稻人等官员，各自竭尽职责。这确实是因为土地的利益所在，陆地与水域都能发挥其功用，所以舟船和车辆的运输需求，与国家经济及百姓生活有着极大的关系。发展到今天，五大洲相互连通，陆路应当有火车，水路则有轮船，所有转运的费用，比起往年专门依赖骡马和帆船的情况，在速度、技巧以及节省费用方面，其优劣情形，本来不需要聪明人就能明白。虽然如此，从各自的角度看，陆路运输和水路运输固然各有其用处，但如果综合计算，水路运输的费用比陆路运输节省的实在很多，因此五大洲各国，除了拥有轮船的地方外，没有哪个国家不想广泛开辟河道以获取通行的利益。但是河道存在时间久了，有利益必然也有弊端，或者水流湍急，有泛滥的担忧；或者沙石阻塞导致河床变浅，有船只搁浅的祸患。严重的情况是洪水无处宣泄，每当春夏交替之际，连续降雨引发伏汛，水势浩大，一泻千里，堤防溃决，人们感叹自己像鱼一样受害；轻微的情况是船只无法通行，商人止步不前，贸易日益减少，地方经济凋敝。因此欧美两洲都极力研究修治河道的方法。在平地上开凿的河流，水流过于缓慢，往往泥沙停积，淤塞抬高，如埃及的尼罗河、英国的泰晤士河、原属土耳其的达达尼尔海峡、法国的罗讷河、美国的密西西比河，都曾因地制宜，各显其妙，有的将河岸修窄以成就冲刷下泄的功效，有的将河身改宽以避免冲刷的顾虑，此外挖掘疏浚都有成熟的方法可供考证。虽然海口向来被认为难以治理，但观察埃及的尼罗河、法国的罗讷河，都是另外开凿的河道，英国的泰晤士河两岸修筑高堤，使以前有水的地方都成为干地，有时将海口收窄，使水流奔涌急促，所有停积的泥沙就顺势流下。如英国的泰晤士河和美国的密西西比河，都已大有成效。至于在水中修治河道，从前是最困难的事，近年来有了新方法，就觉得非常方便，如水泥、挖泥机器、不怕水的潜水服、炸石火药等物，其获得的益处实在不是平常可比。过去用大石头修河，既耗费人力，又不见功效，现在用水泥可以自行制作石块，有的重十五吨，有的三十吨，甚至三百吨，如果还需要更大的，不必事先制作，即使在水中也可以自行制成，所以当年海浪可以毁坏石块，自从有了水泥之后，就不怕海浪了。英国苏格兰贝里克郡有用大石块的地方，又英国属地的耶伯蒂海口，石块全部是在水中制成的。如果欧洲日前建造桥梁，都用空心铁柱子，现在用水泥，也可以仿效制作。如泰晤士河、克莱德河都曾使用过，以上各项都有确凿的证据，实在不能不及早购置准备。至于挖河机器，近日中国也已经购买使用，如“导海”、“导河”各船，也已成效显著，在人耳目之间了。如今天津海河，连年淤塞变浅，进港轮船常常停泊在大沽白塘口等地，起卸货物，雇佣小船驳运，不仅价格增加，商民共同困苦，而且天津和大沽是京城门户，各省海运漕粮船只都必须经过这条河，国家正供，关系重大，自然应当赶紧挑挖，切勿因循拖延坐误时机。欧美两洲治河的好方法很多，关键在于审时度势，通权达变，选择好的方法跟随，运用精心，保持毅力，虽然浩大的费用在暂时，实际的利益却惠及万世。是否得当，敢向高明之士请教。

治河上

陈

黄河发源于西域，蜿蜒五十多里到达内地，水利所在，实在开启了九种功用的先河。从前大禹顺着山势疏通河道，根据土地情况制定贡赋，于是将洪荒之地变为太平之世，方法记载于《禹贡》，而道理则源于《洪范》。汉魏以后，沿袭汨罗江的智巧，不明白沟渠的制度，于是全河的利处全部丧失，而沿河居民遭受水灾的，数千年没有安定。然而深重的忧患能启发圣人，正道之下能开启新元，去除祸害兴办利事，这正是时候吗？所以愚臣请进献三条策略。

引导源头，山脉横绕北方边境，大致顺应水性，沿着山势流入江河，扼守中原内外防线，开辟塞外富强的源头，以治理黄河作为防御边疆，这是上策。为什么呢？山以水为功用，水以山为形体，所以水以界定山，山以统摄水。想要明了水道，先要考察山脉。天下的山，以西藏极西的冈底斯山为祖山。康熙五十九年，派遣理藩院主事胜住偕同喇嘛楚尔沁等人考察得知。冈底斯山周长百余里，高出众山百余丈，山顶上百条泉水流注，在阿里达克的喇嘛城东北三百十里，直陕西西宁府西南五千五百多里，西经三十六度四分，高出地面三十度五分，实在是众山的祖山，居于天下的脊梁。众山都是它的分支脉络，分干有四条，向西北方向的为僧格喀布巴山，蜿蜒起伏趋向西域，抵达吉布察克山而结成山岭。魏源《海国图志》说昆仑就是岭（众山的大龙池岭）而不是冈底斯山。所谓河源出自阿耨达的，乃是岭脊上的大龙池，考证引证非常明晰。只是怀疑后藏的水多向南流入海，不知道冈底斯山附近也有四大山，其北自僧格喀巴本山而……

译西北是冈里木孙等山，环绕阿里向北延伸二千五百多里，进入喀济国。山行必有水，只是不流入中国，所以未曾考证罢了。从岭向东，又分为三大主干。北干由岭分出趋向东北，沿着乌什的贡古鲁克、阿克苏的穆苏尔、达巴罕、库车的丁谷山等地以北，到达伊格登山，该山在伊犁西南百余里，向东北行进越过鄂尔和绰尔山，沿着察尔古尔依特山向东行进，起源于阿尔泰山，即古金山，一作阿勒坦鄂拉（金山），直趋肯特山而终结于外兴安岭。阿尔泰山绵延二千多里，高耸入云，外兴安岭长几万里。这两座山的北坡水流都向东北流，南坡水流都向西南流，所以断定这是北干。其中干则由腾格里山的空格斯山向东南行进，经过喀喇沙尔，起源于博尔图达巴罕，沿着吐鲁番罗布泊向东行进，起源于祁连山，环绕河套外部形成贺兰山、阴山，经过归化城、宣府到达独石口外的多伦泊，进而兴起内兴安岭，向东进入辽东，起源于长白山，龙脉回旋穿海，陆上行进而终结于泰山。圣祖仁皇帝说长白山有两条干脉，一条向东直到鸭绿江而终结于高丽，一条向北折向盛京，再向西行进然后向南到达金州、旅顺口的铁山，穿海而终结于泰山。所以泰山面朝西南而背向东北，案几汶水、泗水都向西流，这也是一个证据。又唐代一行创立山河两戒的说法，说北界从三危、积石向东沿着边塞直到秽貊、朝鲜是错误的，不知道积石是北戒的南干，朝鲜是北戒的中干，而北干实际上应当以外兴安岭为标志。魏源认为祁连山向上起源于于阗与天山不相连是错误的，山脉以界水为断，祁连山来自喀喇沙尔所沿的罗布泊、小包尔腾海、达布逊池、大通河都是其大界水，清清楚楚没有差错。和阗北距叶尔羌七百里，向南行进二十天就是后藏，向东都是戈壁沼泽之地，蜿蜒而至河源，那由天山直趋哈密的，是余支。中干龙脉腰落而兴起于祁连山，所以天山终结于玉门关，而哈密余支终结于布隆吉河。松筠认为祁连山的南面是吐蕃、哈密，大概是误把天山当作祁连山了。其南干则由叶尔羌经过和阗、尼莽依山向东南行进而兴起于巴颜喀喇山，一说即古昆仑山，如今黄河源头所出的地方，在星宿海西三百里，向东北到河州界的积石关，共计二千七百多里。齐召南说其脉向西自金沙江、南石山向东来，怀疑误把河当作北条，源出藏北，江当作南条，源出藏南，巴颜喀喇山北，江为山后有那木齐图、乌兰木伦、托克托乃乌兰木伦两条大河作为界限，所以确定其来自和阗，沿着阿拉克沙尔山过大积石山进入终南山，越过黄河并雷首山、底柱山、王屋山、太行山而终结于恒山，南干的终结实际上在这里。大概正龙尽落，未落则沙少水多，衡山三面界水，桑干、滹沱两条大河以及寇河、沙河、滋河等小河，层层锁住龙脉，又能去哪里呢？魏源只知道北干有两条，所以误以为中干的起源在三危、积石，一行误把北干的南干当作北戒，所以误以为太行的脉向东沿着边塞直到朝鲜。所称的中、南二干都是就北大干而言的，并非现在堪舆家所说的三大干龙的说法。这是大概的情况。那么北干的水道就可以说了，议论由天山北路，伊河西北，图尔根河兴起，越过博罗拉达河，库尔喀喇乌苏河，安济海河，和尔廓斯河，苇河，乌兰古河，布尔干河，德伦时河，西拉河，墨特河，推河，塔楚河翁金河，沿着达尔罕山北麓，进入喀噜伦河，搭尔河，穿过戈壁百数十里，连通科勒苏河，到达敖嫩河，进入黑龙江。那由天山南路的，则由岭沿着乌什城河，沿开都河，博斯滕泊，进入阿尔辉河，托克逊河，蒲昌海（罗布泊），哈密河，布隆吉河，经过花海子，进入居延泽，穿过阴山，到达搭楚河，曲折流入长江。虽然开凿河道，汇聚巨川，堵塞支流，费用固然不可估量，但河成确实是子孙万世的利益。

译问：那么，如何扼守中原朝廷内外边防的要害呢？回答说：近来俄国人在我国后方逼近，越过兴安岭向南，与我们争夺东三省三江流域的利益；又在西北新疆地区，肥沃的土地几乎都被他们占据，东西纵横万余里，防不胜防。如果能特别开凿新河道，挖土筑堤，用来铺设铁路，征集士兵、运输军饷，凭借水路上下畅通，俄国虽然强大也不足为虑。因为山险既然已经失守，就应当退守河流。宋太祖经营河北地区时，在雄县边界都命令多种植榆树柳树，以防备敌骑冲击；秦始皇也特意修筑万里长城，以遏制强胡。这都是严格中外边防，明察利害关键，以治理河流作为边防措施，确实是两全其美的计策啊？

问：那么，如何开辟西北富强的源头呢？回答说：西北是秦陇地区的屏障，燕晋地区的藩篱，自从新疆设立行省以来，布置也应当了。然而省份不过十几个县，城池不过几十个村庄，地广人稀，难以迅速期望人口聚集、物资丰足。因为沼泽戈壁之地人畜都感到困顿，所以都止步不前罢了。如果大力开凿河道，使舟船车辆直达，那么地大物博，贸易往来自然众多。将来练兵筹饷，不担心没有措施，而且由此大力整顿屯田制度，我们的边防就巩固了。

但是有人难以理解地说：北路如苇河、乌陇古河、推河搭楚河之间，都隔着古金山、杭爱山等山麓；布隆吉、居延泽向东有阴山作为阻碍。又有瀚海的沙碛，天山的戈壁，又怎么能借助巨灵五丁的神力呢？回答说：地利没有转变，万人也不能疏通一个湖泊；风气既然开通，普通人也可以通达五洲。过去葡萄牙人在印度西南边界的孟买，开凿海港，建立城邑，通行商船；近来法国人海理色朴以苏伊士运河横连亚洲、非洲两洲，以一人之力凿通，听说他的儿子又将开凿巴拿马，将南北美洲分为二。因为西方机器层出不穷，开山凿洞，铁路入海穿通，电线古今不同，又怎么能以偏狭的见解自我局限呢？

那么今天非常之举，也担心没有资金罢了，不担心没有工具。有人又说：现在国库空虚，费用从哪里出？回答说：招引内地流民来充实边疆，允许他们自行占据有利的土地；委托西方大商人，招引承包工程，允许他们酌情掌握利权，经营筹划，十年之内河道大开，沙漠之地水草丰美，富庶可以坐享其成。

有人又说：汉武帝时齐人延年已有将黄河改道塞外的议论，有人说阴山大脊必不可逾越，如今您所说的莫非是拾取齐人的剩说而被通晓事理的人所讥笑吗？回答说：延年之言也可以按照地图观察地形，依据高低开凿大河向东，越过瀚海沙碛必不可疏通，如今您所说的莫非是拾取齐人的剩说而为通人所见吗？注：延年已有徙河塞外之议，或谓阴山大必不可，注之海则关东长无水灾，是仅知徙河关外内地即可无忧，实不明当日水土之性，北中支干之界，诚不免或人之讥，然或所说亦一貉之见也。瀚海者，洪荒以前大河之旧大界水也。自神禹舍阴山而凿龙门，截中干之界水东入内地，于是漠北之地始尽成沙碛。龙门可凿，阴山独不可踰乎？有以知其不然矣。

有人又说：如您所议确实如此，难道神禹当日也见识不到这一点吗？回答说：不是的。唐虞之时，地仅九州，荆扬边地视同瓯脱，所以禹仅就中干之水凿龙门使归内地，而又于冀兖下流播为九河，所以漠北水利不甚计虑。盖秦汉以前，地气锺于西北内地；魏晋以下，东南始盛；沿及金元，渐趋塞垣东北。此天时地利人事之自然而然者，非真圣人之知有不足也。

有人又说：如今回匪初平，哥老会党又所在而有，民情浮动，当持之以静，猝有非常之举，其不为元氏贾鲁河之续者几希。回答说：元氏之亡，亡于国政之不纲，非在人之谣所能动也。文筑灵台而庶民子来，秦筑阿房而戍卒揭竿，固别有所以致之也。全河外徙，则内河可垦之田当以亿万计。仿军屯之例，使人得占田自力，拔尤使卫边，以招抚为解散，即以解散为召募，利益岂有涯哉？

有人又说：黄河是大禹所疏导的，圣人作事为万世功，通于神明，恐难更改。英明如汉武帝也为是言，将您之说终不可行乎？回答说：是又不然。河自周定王五年南徙，砱砾遂渐移而东，已非复禹之故道矣。自是以来三千年中，屡修屡害，靡有止。夫河自郑州以下南流东徙，皆其故道。何历考迁徙，大抵而北者，十之八；而南者十之二。盖行北地者，三千六百一十余；其南行，仅五百一十九年。据光绪十三翁同龢等疏，故兰仪铜瓦厢后，乃改道北趋。盖山不祖，水必归壑，亦可晓然北干之水，终不能以人力挽之使南。天地之气，以渐而开。河源之说始自张骞，唐宋以来，谈者如梦。元世祖迁都实穷四阅月，始仅至阿喇脑。至本朝康熙五十九年，遣理藩胜住等，直穷至阿里以西三百，而真源始得。盖

译天文历算与地理测绘，都是经历时间越久越显清晰。近来，英国人治理印度河，一天之内水位可暴涨五尺；德国人治理兰因河，其源头至入海口长达二千四百里，河水浑浊多泥，也借助机器治理；埃及人治理尼罗河，修建水闸以蓄水和放水。其他如意大利、奥地利等国，水患原本都超过黄河，如今也都一律顺从掌控。或许五德学说中，水运即将兴盛？用古代三元法推算，得知同治三年进入上元水运，详见所著的《三元运统表》。四海从此便能永远庆祝河水平静无波吗？这在于有志于澄清天下的人，依次提出并实施这些措施，那是可行的。

译治理黄河（中）

天地之间有永不枯竭的粮仓，国家有极大的利益，那么内地的矿务和塞外的河防就是这样的了。矿务的利益，近来稍稍有人知道，而河防则从未被提及。内外蒙古，从元朝初年算起，已经六百年了。凭借文武双全的圣主，东迁以后，国势衰弱，尚且不能自立，亡国的遗民，难道是结果实的树木吗？近来听说他们的风俗趋向简便，缺少机警，信奉喇嘛教，吸食鸦片烟，奄奄一息，那些不肖之徒甚至像狗偷鼠窃，无所不为。朝廷虽然设有办事大臣，增加卡伦（哨所），但戍守的士兵很少，仅够轮流瞭望之用罢了。更严重的是，士兵也随波逐流。风俗不振，到了极点。蒙古的衰落，是敌人所欢喜的，而我们非常忧虑的。把疲惫的羊卧在饿虎旁边，把干枯的鹊笼在饥鹰侧边，想要它们不被吞噬，怎么可能呢？所以想要获得唇齿相依的益处，应当给予腹心般的信任，不大力兴修水利并充实边防是不行的。计划堵塞黄河南行的故道，使黄河从套河北路，图尔根河东北行，到达德布色黑河，绕过墨灰驿路，越过纳林河，沿着察罕鄂博，进入昭哈河；堵塞东洋河，到达七七哈那河，越过哈那台河，沿着哈拉马苏河，改穿内务府镶黄牛的牧场，沿着察汉托罗海岭北麓，疏通乌兰克勒大马库朝古者五条河，距离不到百里；堵塞五可儿河，汇聚五条河的水，进入乌兰城上都河北流转东，再折向南，浮于库儿奇勒河，在郭家屯北堵塞滦水，截断使其东北行，沿着郭里岭东行，穿过虾蟆岭进入英金河，沿着西剌木伦河，到达大辽水入海；疏通开凿水道，加宽河身。它的利益有八点，而风水家的说法也蕴含其中了。万里来源，环绕护卫神京，外部巩固长城以作为金汤之固，这是第一个利益。区分内外蒙古为水陆两道防线，以外蒙古为江北的濡须、淮南的合肥，舟车四通八达，接应便利，这是第二个利益。黄河自从郑州合龙以后，时常有决口随着它北行的习性，那么京畿地区有车辆被淹没的忧虑；挽就东行故道，那么东南没有安居的日期。如果改道使出河套，那么河身全部占为田地，堤坝全部种植，五年之后，财富可以敌国，这是第三个利益。水草肥沃，荒漠之地顿时富强，备边的道理没有比这更大的了，这是第四个利益。土地开辟人口众多，货物充足，关外铁路由此大开发，这是第五个利益。全河外徙，那么秦、晋、衮、豫四省的水利不能不改渠置闸，人们各自出力，四省之地可以期待富庶。这是第六个利益：河工每年维修的费用，过去定为五百万，近来经过裁减，还有六十万，而意外的费用不包括在内。乾隆四十六年青龙冈的工程，花费国库二千万；嘉庆十六年上谕说：“河南近年来，年年决口，以前已经花费三千余万，现在郑州的工程奏销也是一千二百万。”财政有常，而漏洞无底，祸国害民，哪有尽头？如果全河北徙，百弊尽除。这是第七个利益：俄国靠近西比利亚，新造铁路，横跨新疆、蒙古、东三省，上策或许难以突然实行，得到这条河也可以稍微挫败它的锋芒。过去粤、捻诸逆窜扰曹、济，几乎没有空闲的日子，然而未能过黄河一步，以河为防，不无少许补益。这是第八个利益：至于风水家的言论，虽然为治国者所不道，然而涧东西，周公也曾借以营建洛邑，而朱子也说：“冀州正是天地间好风水。”但仍然误以为山〇自云中发来，所以取前面黄河为案。如果河北通上都，那么万里来源后成为荫龙之水，大小辽河为领龙之顺水，天津七十二沽为倒局之逆水，旅顺、登州、莱州对插海中为固局之水护聚会，永远壮大皇图，这难道还能与汉、晋中兴后的人祚相比拟其万一吗？古代称广泛寻求能浚川疏河及征能治河的人，都说他们熟悉形势并参以时局的人，不然修堤筑坝的工程，镶扫戥水的方法，这是河上老卒的事情罢了，还需要等待寻求和征召吗？遵循这干大界水的旧例，顺应地〇而遵循天纪，完成神禹四千年来未竟的功业，所以说这是上策。至于依据中外的形势，巩固国家的基业，利益及于万里，功绩在当时，所以说这是中策。试言下策。

治理黄河（下）

黄河自从神禹奠定以后，六百年到商朝，才开始有水患，然而不过是迁都以避开它，没有溃决漂没的痛苦。周秦以来，河患史不绝书，到本朝尤其多。顺治年间，河南最严重。康熙六十年决詹家口，乾隆十八年决 copper 山，四十六年决兰阳。嘉庆年间河南屡次决口，耗费达到三千余万。道光二十六年开封，次年又决中�0。咸丰三年决河南兰仪、铜瓦厢，直接进入大清河，于是又北行。所以同治七年荥泽，四月十二月堵塞合拢。十年决[侯家](石庄户) 林漫南旺湖，开始分流入南运河。壬申二月合堵。十二年石庄户张�0门漫牛头河，开始由南阳河直接进入运河。十四年三月堵塞

译合贾庄，普遍修筑南堤，北流由此安定，于是大清才得以完全接纳黄河之水。光绪四年，大清河两岸多处决口，大小不一；到了丁亥年（光绪十三年）八月十三日，郑州上南厅的决口宽达三百多丈，尤为百余年来所罕见。

而近来谈论河防的人，他们的著作汗牛充栋，言论华丽动听，但究其治理方法，不外乎镶石、扫淤、筑坝，创建水圈、重堤，放淤包滩、下扫，以及修复九河的遗迹，恢复南行的故道罢了。

而主要宗旨不出汉代贾让“增高堤岸，劳费无已”的下策，以及潘季驯“束水归槽，借水刷沙”的成规。然而这些方法本来都具备，为何祸患仍未停止呢？唉！治理黄河难道真的没有良策吗？为何水灾终究不能避免呢？

善于解决问题的人，会攻击要害而打击虚弱之处；善于灭火的人，会弯曲烟囱并移开柴薪。黄河虽然决口于东南，但其源头本来是从西北而来的。

听说黄河入境到达榆林府府谷县时，北深不过八九尺；到了榆林府西面接纳无定河等河流后，水深增加到一丈一二尺；到了孟门壶口接纳汾河、丹河等河流后，水深增加到一丈三四尺；到了西安府三河口接纳渭河、泾河、浐河、灞河、沣河等河流，又到达华阴接纳北洛河后，水深增加到一丈八九尺；出了潼关到达河南巩县接纳伊河、洛河后，水深增加到二丈三四尺；到了武陟县接纳沁河、丹河等河流后，水深增加到二丈六七尺；到了郑州，已经接纳了十六道大支流、一百六十多道小支流，除去五十里内的小河不计，所以在三汛期间，黄河水位顿时上涨数丈，横向泛滥也就不可避免了。

这番话，大概是陈继本先生告诉我的。陈君字华亭，本是浙江山阴人，在陕西幕府游历二十年了。他刻意考求河道，庚寅年来到山东，条陈河务，我在济南与他相遇。他谈论治理方法，也说请求在山西、陕西、河南等地，将汇入黄河的大小支流，增添水闸，按时启闭，以削减上游的水势。这也是不可更改的良论。

从前大禹治理黄河，下游既分流为九河，又疏通沟渠。于是孔子称赞他尽力，孟子赞扬他无为，这意思难道相冲突吗？实在是因为水出自高处流向低处，而最终以大海为归宿。如果能在上下游分别削减水势，那么水自然顺着轨道流动。这个道理本来很容易明白。

后世不明白沟洫的制度，万川汇归为一派，下游不分支流，不得不采取增高堤岸、束水归槽、借水刷沙的策略。水在地下流动，已经被称为灾害。如今河身日益淤积，齐河等县的水位都高于城墙，这是水地倒置啊。灾祸兴起，人事中应当有暗中酿成灾害而不觉察的因素，难道仅仅是溃决泛滥的过失吗？

考察古代西北水利的书籍，郑国渠、白渠且不说。其他如召信臣修筑钳庐陂，在穰县增加田地达二万顷；后魏裴延之修筑督亢渠，范阳郡灌溉田地百余万顷；魏刁雍开凿艾山河，在富平灌溉官私田地四万顷；唐云得臣开渠，从龙首引黄河水灌溉田地六千多顷；唐武德年间，宋程师孟引河水淤灌京东西沿下的田地九千多顷；到了明代徐贞明，万历年间，御史陈西北治水十三利；汪应蛟，万历年间巡抚，都极力陈述西北水利。这些都记载在史册中，清清楚楚可以考证。

现在何不仿效这些方法呢？问：请问上游蓄水放淤的方法？答：应当在内地上游多挖掘大渠，根据地形的高低，确定渠底的深浅。下游设置石闸，按时节宣泄。离闸数里，先修筑一二处小坝，不必过高，坝底视闸口深度而定，留住淤泥不让其外放。因为水性润下。大水涨来时，所携带的泥沙都是从地底流下，而不是从水面流过。有小坝作为蓄积，漫过坝顶由闸入河的水，应当逐渐变清了。内地既然开设多渠，水势自然减弱，不必担心用小坝壅水。沿渠居民每年让他们淘沙挖泥各一次。如果有多洼下的地方，更可仿照重堤放淤的方法逐渐形成高阜，方法具载于治河各书，可以考证而知。

译说：下游多开支流河道，这固然是对的。近来有人请求将黄河水分流进入马颊河，距离仅有六百三里。枢密大臣勘察议定，大约挑挖河道、修筑堤防的费用，已经三百多万两，而迁徙五百七十六个村庄、三万九千多户人家，三万一千七百多座坟墓，以及估买民田等六万多亩土地的费用，都不包括在内。开辟支流河道，谈何容易？说：上游既然宽广，开凿大渠蓄水，那么水势自然减弱，而所谓的支流河道，河口不必过于宽阔，原议河口宽四十丈，堤坝不必过高，地价和人工都可以节省，又怎么能因为困难而自我阻碍呢？近来黄河向北流去，所依赖作为尾闾泄洪的，只有山东省利津县的牡蛎嘴而已。我打算请求仍采用张曜的旧议，在齐河以下的李家岸、赵庄之间引河使水流入徒骇河，计算距离不过十里，让水由流锺口入海，再在章邱县东山头店东面开通獭河，汇合浒山泊流入小清河，这就是大概的方案。水以向北流为特性，南省不必再开支流河道。说：黄河潮水冲击，久而久之自然形成淤积，淤积高则倒灌横决，所以过去云梯关的淤积高达六七丈，因此河道改道向北流去。近来听说牡蛎嘴又逐渐淤积了，但这也就是将来的云梯关。抵御的方法，该怎么办？说：出口的淤积，是由于中流挟带泥沙而出，潮水性咸而力量强劲，顶冲而入，刚柔相搏，阴阳激荡，所以淤积必然坚硬。铁门关以下的铁板沙，也是这个道理。所以咸水淡水交错的地方，所生的鱼虾味道浓厚而性情刚烈。现在打算在出口之外用竹子捆绑成桩，做成三角形斜插入海中，挑开水流改变流向，那么灾害自然消除。试着验证这个说法，听说大海捕鱼的方法，用竹子做成屏障，相隔几尺，因为潮水遇到竹子就逼迫流入网中，根据水流的大小决定屏障竹子的远近，这就是河工减水坝的遗意。如果能测量河口的宽窄，制作角形屏障的长短，那么大水由中间直接流入海中，而迎流而来的潮水，自然分流到两边，所有的沙泥都直接流出并堆积在出口之外，海风潮水鼓荡，横冲斜咬，海中的淤积，怎么能凝结？这个计策有逼迫水流、分流潮水的功效，没有闸门淤积、束缚沙土的祸患，费用节省而功效大，有利而无害，我的一点愚见，或许也有可取之处吧？有人怀疑河流过大，竹子不能抵御，这都是不明白以柔制刚、以轻运重的方法，瓠子的犍竹，就是近日的扫力，都胜过砖石，不出里门的儒生，真的万思不得其故。这个策略得以实行，上游既然减弱了水势，支流又分流了水流，各口流出的水，与今天相比应当减少十分之七八，又有什么不能抵御的呢？西北的大渠既然开辟，东省的支流广泛开启，确实在这个时候，在汾水发源处，让水绕管涔山，东麓通入滹河河，清除北干南条的淤塞，兴起京畿地区大利的源泉。雍正四年，设立营田水利府，命令怡亲王主持其事，设立京东、京西、京南、天津四个局，几年之间，得到水田六千顷，成规具在，何不推广呢？穷究源头在未入关之上，尽究支流在既出口之下，实事求是，水利或许从此大兴吧？有人说：鲧治理洪水，五行为什么混乱？箕子说彝伦有序，道理完备于《洪范》九畴，愿意听听您的说法。说：天地开辟以来，一气生人，而水为祖先，地球之上，地占一分，水占三分，所以王者不修祭祀，按时就有水灾。根据《后汉书·五行志》的说法，郊天用元酒，也是取报答本源的意义。礼本于大一，其降为命，所以崇尚元酒，不敢用亵渎的味道，而贵在多品，这是与天明相交的意义。因为水是天一之气所生，所以就取它的气与天相交，实在不是这样就不能相交，其意义很精微，不仅仅是贵重实质而已。所以说：郊祭，是大报答本源、反归初始。汉唐以来，解经家都没有见到这一点，唉，这就是礼乐之所以不再复兴的原因。水在卦中属坎，在人中属肾，坎为律，而肾为命，水流不顺轨道，那么天纪乱而地纪紊，人生在其中，那么性情隐为改变，而其常度失律，奸邪而命无以立，六极备而三德微弱了。那么布五事，立五纪，修八政，怎么能离开水而治理呢？所以《洪范》九畴唯独详细讲述治水，道理源于《洪范》，而治理具于《禹贡》，一经一纬，皇极所以建立。因为禹的明德远矣，人民免于鱼鳖之患，还只是小的方面。唉，怎么能让神禹复出，使得陈说大义，从童律庚年后，一探阴的原委呢？虽然如此，维皇赐福，富寿可期，拭目以等待其清澈是可以的。

御水赈饥莫如推广铁路说

李提摩太

水有不测的威严，而防卫的力量有限；人民有垂死的惨状，而赈恤的恩惠难以周全。为什么呢？因为道路阻于绵长，道路不免辽阔。当事者想要没有绵长的阻碍，而免除辽阔的忧虑，将用什么方法来处理这件事？有人说：费长房有缩地法，当代难道有神仙其术可以效仿吗？明湖子说：缩地没有方法，速行有术。地的缩小怎么能比得上行的快速？行的快速又

译有什么不同呢？不过是大地收缩罢了。况且缩地成寸的方术只显露出一人的奇异，而修筑道路的功效成就，确实是普遍造福万方的利益。方便一人的，称为技艺；善于游泳、善于奔跑就是如此。方便所有人的，称为利益；驾驶船只、驾驭车辆就是如此。船只自从改用风帆进而改为轮船，以波浪为轨道，海上旅客计算路程，用现在的眼光看过去：过去需要一百里的，现在只需十里；过去需要一千里的，现在只需百里；过去需要一万里的，现在只需千里。其所需的时间，用时辰替代了天，用天替代了十天。至于用火车以火为马，驰骋往返，踪迹绝灭，飞行疾速。其便捷还不止于此。议论的人说铁路的便利，在于便于抵御敌人、用兵之道：军队合拢时显得众多，分散时显得稀少。防备这里攻击那里，那里呼应这里，来回奔波频繁，疲于奔命了。现在如果有铁路来加速行程，传递电报奔赴救援，快如影随形，那么分散仍如同合拢，合拢也不异于分散。敌人众多如云聚集，我军如风扫落叶，难道会有不被风吹散、所到之处不溃败的吗？不知道水灾也如同敌人一样。河流暴涨，处处令人担忧，随时可能发生，随时应当防备，势必导致无处不防备，每年都有决口。防备过多必然导致力量分散，力量分散就如同没有防备，最终导致防备了这里而决口在别处。为什么呢？因为防备的力量有限，河段绵长，策应有所不及。一旦铁路纵横交错，根据缓急进行调配，防备没有不周全的，决口就没有可能发生的。我可以断言：抵御水灾的方法与修筑道路的工程，虽然不直接相关但相互依赖。议论的人又说修筑道路的便利，在于便于通商。古代背负肩挑谋生，驾车经商，跨越国家经过都城，运输贩卖艰难，在低价处买入高价处卖出，得以囤积居奇，往往获利三倍。自从海禁开放，轮船行驶，电报传递市场物价，北方低价南方高价，不难早上出发晚上到达。车辆又统一轨距，以弥补轮船的不足，物价平稳而民用便利了。不知道便于通商，说的是常态；便于赈济，说的是变局。通晓变局，就不拘泥于常态。近数年来，连年歉收，像尧时的洪水、汤时的干旱，饥荒接连不断，赤地千里，燕、晋、齐、秦等地报告无收成的情况屡次发生。今年秋天又发生京畿地区河决，东省黄河泛滥，武定、济南受灾尤其严重。其他如邸报所载、见于章奏的，吴地的风灾，越地的蛟水，闽地的侯官，粤地的番禺，南方都遭受海神欺凌、河伯肆虐，哀鸿遍野，硕鼠横行，百姓如何能承受？幸而边疆大臣呈上流民图，朝廷下达罪己诏，商议减免赋税、发放赈济，拨出国库资金、截留漕粮，皇帝食不甘味、夜不能寐，询问百姓疾苦，深厚的仁德恩泽，慈爱惠政广泛流传，可以说没有不到的地方了。封疆大吏也能秉承上级旨意，审慎周详，再三筹划，下达给各郡县，又下达给乡绅长老，按人口核查，逐村逐堡巡视，无不谨慎奉行，又移动赈济物资接近百姓，不移动百姓去接近赈济物资，家家户户给予，直接叩开穷困饥饿者的家门并哺育他们。与朱熹的赈灾方法相比，朱熹选择适中之地，召集四方百姓，这种方法更加缜密，百姓却感到劳苦。然而效果不佳，老弱病残者尤其多，面有菜色的人，大概就是我所说的赈恤的困难在于道路辽阔，运输搬运有所不及。假如铁路四通八达，任重致远，那些奄奄一息的人，保全的实在很多。纵使是穷乡僻壤，在水中央，在山脚下，用马匹或船只就近运送，不过举手之劳罢了。古谚语说：“多不如少，少不如早。”又说：“饿时一口，饱时一斗。”大概多而迟缓不如少而迅速，一粒米的微小可以挽救三关的性命。我可以断言：赈济饥荒普惠众生，修筑道路便利通行，虽然不同但相互倚靠。唉！曾经说礼官视察道路，是国家政事，怎么可以忽视呢？

译中国择地建造船坞论

李龙光

近来我曾考察西方国家的船坞，大致有三种：一种是修船用的坞，建在水边，并设置活动闸门以通水，船只进入其中，随即关闭闸门并排干坞内积水，以便修理船底，这是建在岸上的船坞；另一种是泊船用的坞，在海边修筑堤坝以抵御风浪，船只停泊其中，不受潮水涨落高低的影响，以便装卸货物，这是建在水中的船坞；还有一种是藏船用的坞，专门作为海军养护船只的港湾。因为军舰常年航行于海上，容易被海水锈蚀损坏，所以收藏在坞中，上面搭建大棚以遮蔽风雨日晒，再抽水使坞内干燥，将船置于架子上，时常涂抹油漆。若有战事则放船出海，无事则收船入坞，这样军舰就能经久耐用，通常能多发挥一半的效用，这是水陆兼用的船坞。各国海军无不把船坞视为重要事务，而中国了解其制度的人却很少。然而如果只有船而没有坞，那么修理既困难，藏船也不容易。那些铁甲舰等船只，费用超过百万两银子，怎么能没有修理和储藏的地方呢？好比价值千金的马匹，却吝惜建造马厩的费用，那么良马容易患上皮肤病，这是经费中不应该吝惜的地方。不过建造船坞并不难，最难的是选择地点，如果不将沿海沿江的岛屿、港口、支流普遍实地勘察，很难得知其真实情况。就拿大沽、旅顺的船坞来说，大沽河道不深，铁甲兵船容易搁浅，只能容纳小型轮船；旅顺与台湾、威海卫遥遥相对，是北洋紧要的门户，地势天然优越，规模颇大。近年由法国人德威尼承包，计价银三十五万两，大小船坞各一座，其中大坞已经由华人开凿过半，小坞也借助山势凿成，所以工价大大节省。旅顺海口水深二十八尺，船坞深度也是如此，定远、镇远等各大兵船吃水都在二十四尺以内，都能出入自如。潮水满时坞内存水五十尺，足以停泊和修理兵船。至于胶州，是前朝海船聚集交易的地方，虽然前人建议开凿胶莱河以疏通漕运，避免绕行荣成山角的险途，但近来海船都视此为迂回路线，很少到达，商市也随之萧条。从上海出发，罗盘直指东北，直到接近成山角，才敢转向舵，确实是因为沿着山边航行，礁石林立，而胶州口外的沙洲容易使船只搁浅，所以洋人不太觊觎，未曾请求开辟为通商口岸。规划此处似乎并非要地，这就是北洋船坞的情况。广州黄埔有两处船坞，都是用石头砌成的，原本是由洋人建造的。张振轩宫保督理广东时，用鹰洋十八万元购得，连同洋栈、洋房、汽机、抽水筒等都在内，至今在此设立水雷厂、轮船局。然而规模尚小，而号称能修理铁甲船的，是香港的船坞，即西方人所说的阿白丁船坞。该坞原建在黄埔，该公司后来又获得九龙新地，号称小香港，地势更加优越，于是卖掉了黄埔的旧坞，新建此坞，于一千八百七十七年开工，实在是东方各船坞中的首屈一指。凡是泰西兵轮、铁甲舰巡历来华，无不进入此坞修理。至于福建船局，只有浮船坞；上海机器局只有木船坞，都不足以修理最大的兵轮。这就是南洋船坞的情况。长崎地势，峰峦环抱，两岸炮台林立，有“一夫当关”之势，遇到战争，足以保护，所以航海者一致称赞它。其船坞上长四百三十八尺，下长四十尺，上宽八十九尺，下宽七十七尺。大潮满时，坞中水深二十七尺六寸；小潮时，水深二十三尺。共用鹰洋三十万元，工程颇为坚固细致。不过从日本人来说，他们国家的船坞本来有三处，小缓野地方的坞长三百尺，只能修理八百吨的船；而推崇横须贺船坞为巨擘，海军各舰都隶属于此。又有斜板修船处，轨道长五百五十尺，台车长二十尺。涨潮时前部水深十一尺，后部水深十九尺，而设置在石头上的轨道，足以支撑一千六百吨的船体，这就是西方人所说的坦坡修船法，与船坞稍有不同。这就是日本船坞的情况。中国沿海沿江的地方，难道没有适合建造船坞的地势吗？以海外而言，不如浙江的定海。英国人起初想占据作为兵船的港口，于是先驻扎一旅军队，结果因瘟疫死了一大半，于是怀疑水土恶劣而放弃。于是占据我们的香港，然而仍担心其他国家据以屯兵，所以立约许诺保护，不容他人觊觎。这地势的险要，西方人都知道。以内港而言，不如九江的湖口，占据长江上游，是吴楚的关键，有石钟山作为屏障，有鄱阳湖作为转运，即在湖内操练水师，效仿汉武帝昆明湖的故事，将长江的楚勇改为横海的水师，最得居中驾驭外敌之势。只是担心从狼山口到九江长达两千多里，难道能处处水深畅通？铁舰吃水很深，保不准中途有险阻？不知道中国现在办理海军不过是保持和平局面，原本没有长驾远驭、在海外争雄的意图

译这是定海规划的问题。现在建造兵舰本来不需要很大，无需吃水很深，以确保平稳渡过重洋。近来各国铁甲船新式层出不穷，也只是争夺航速而不争夺船体长大。我国初创海军，应当采取可进可退的策略，胜利时可以驶出大洋，失败时可以退入内港，这才是取胜的把握。如果定海孤悬海外，万一战事不利，恐怕会重蹈马江海战的覆辙。所以此刻经营定海，还可以暂且缓办，不如多用机器船只开浚长江，使我国铁甲船畅行无阻，而阻止敌方吃水深的船只不能追踪进入。这一点中兴时期的各位重臣已经说过了。然而有人说在湖口建造船坞未免太远，一旦海疆有警报，出海需要时间，确实担心鞭长莫及。不知道修船的坞，就像生病士兵的医院一样，地点宜于僻静才能调养。如果逼近前线，倘若稍有风吹草动，人心容易惊扰，实在不是万全之策。有人说船坞可以开凿山石而成，沿江处处都可以开挖，本来不依赖天然的湖泊。如果在圌山关以内选择藏风避浪、山石稍松的地方，似乎也可以开凿山石建造，比如燕子矶夹江一带，借江防来兼护船局，设置炮台并用重兵守卫，比湖口没有更远，比定海没有更险。这种说法应当一并保留。总之，长江水师以武汉为基地，海外水师就应当以长江为基地，这是确定不变的道理。如果以一旅孤军孤悬海外，而没有收港泊船的地方，那就反客为主，茫然无归，万一敌舰围攻，毫无退路，远则蹈元征日本军队的覆辙，近则如同石浦沉船之战。所以论及今日海军选择地点设立船坞，应当先考虑长江而后考虑定海，愿与当世贤豪共同谋划，恭敬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