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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皇朝经世文三编五十七

卷五十五 兵政十一邮政

史藏 · 经世文编 · 已译 · 第 883–904 段

,每礼拜可递送一次。但每日登程宜早,由各处送信至伦敦无一定时刻,送信至各处亦无一定时刻,似此迂迟,人咸苦之。嗣今大臣拍马建议,以装载客商之马车更代。每车四轮车,客十人,较信局递信其速倍之。信局所带之信需费三边士者,按一边士合大钱二十有奇;车马则需费计两先林,一先林十二边士。亦有时众人愿增信赀以期更速者,旋又改用载人之大马车寄信。取此车派兵护送,备御途次不虞夺,且风雨无阻,途程不计险夷。启程之期与安抵之期俱有定准时刻,故寄信者更有把握,益形方便。当国家之初次仿行也,人心疑虑。迨坚持十年后,觉前此每礼拜祗可通信一二次者,今则每礼拜可以逐日通信矣。因之生意日旺,国家所入信赀年盛一年,综计一岁中可得信赀银二十四万磅,较曩昔仅入信赀银三千磅,其数奚止倍蓗。由是人乃知为有利无弊,且较从前日时省一半,遂各遵此法行之,直至通行铁路始止。盖屈指计之前后不过五十年耳。

译每次礼拜可以递送一次。但是每天出发应当尽早,从各地送信到伦敦没有固定的时刻,送信到各地也没有固定的时刻,像这样迂回迟缓,人们都以此为苦。后来大臣拍马建议,用装载客商的大马车来替代。每辆四轮车,坐十名乘客,比信局递送信件快一倍。信局所带的信件需要花费三便士,按一便士折合大钱二十有余计算;马车则需要花费两先令,一先令等于十二便士。有时众人愿意增加信资以期更快,随即又改用人力拉的大马车寄信。取这种车派兵护送,防备途中意外被抢夺,而且风雨无阻,路途不论险阻平坦。启程的日期与平安抵达的日期都有确定的时刻,所以寄信的人更有把握,更加显得方便。当国家初次仿行此法时,人心疑虑。等到坚持十年后,发觉以前每次礼拜只能通信一两次,现在每次礼拜可以每天通信了。因此生意日益兴旺,国家所收入的信资一年比一年兴盛,总计一年中可以得到信资银二十四万磅,比起过去仅收入信资银三千磅,其数量何止成倍增长。由此人们才知道这是有利无弊的,而且比从前节省一半的时间,于是各自遵照此法实行,直到铁路通行才停止。大概屈指计算前后不过五十年罢了。

一千八百三十六年,英国共有寄信马车九十四辆,系以四马驾一车者,另有寄信马车四十九辆,系以两马驾一车者。该车每点钟可行三十英里,每英里合华路三里余,连歇息在内。至一千八百三十八年,综核寄信马车来往里数,共计有七百万英里,合计里数几于一日周行地球。每日民人观止,信车出入,争以先为快。当一千八百二十七年,每晚由伦敦开车,动有二十七辆之多。此项车辆行程里数暨行抵各处,统计五千五百英里。每值半点钟以前车欲开轮,搭客胥立道旁祗候。此项车辆之马夫悉着号衣,马与鞍辔率皆洁净修整,夜晚观之颇觉耀目。每午后八点钟车将开时,人役执全信袋分置车内,有条不紊,故众心喜跃争如值。每岁国皇万寿,各车必布列整齐,游行京都各街,如中国赛会相似,藉申祝颂之义。于是人人竞羡,英国信局规模宏有,非他国所可比伦。马车每次开行,必令其由总理书信馆门首经过,盖欲使总理者察阅一周。近有英人名希利者,与权要友人结纳,因议信赀仍昂,拟设法再从廉减,爰酌拟每四函信件凡送至大英境内者,祗需费银一边士合大钱二十有奇。先纳信赀,后方发信,如此则信赀不致落空于国帑,可期无误。然又与管理信局诸人不利,盖若辈惟知贪利,不解推广招徕,故有阻挠新法之意。希利则坚持定见,条陈国家,国家乃下之数大臣公议,议准后又饬下议院复议。适斯时英之读书儒士,亦久有拟改信局章程之意。今既经大臣及下院议准,于是姑试行之。按照每信四边士,改用每信一边士,信资先付,信面粘鹰头为记。除国家公事免纳信资外,他人一样纳资。如此试办后,于一千八百四十年正月十号始全遵希利新法,改用每信一边士。倘已纳信资,则于信面粘一鹰头,迨抵其欲寄之处,便不再索信资,否则倍罚。盖寻常信件分两不可过半两,每半两多加一边。士始也系用英皇后图像鹰头印于信面上,继因不适于用,遂改用鹰头印于另一纸上,听人自行粘贴各信面。第一年循照是法行之,国家入尚少,一年中只收四十六万五千磅,较少三分之一,而众意知久于其事必可获利,仍坚持之。于未设之局增设多处,又值铁路告成,而往来益形便捷矣。且查第一年所以不能获利之由,祇缘众人嫉忌希利,相率阻挠,迨挤去希利,仍用外部大臣其所办寄信诸事,又复不孚人望,于是更无起色。众心复思希利,爰将希利请之复回,仍归其经理,以故始终克奏大功,卓著成效,百姓悦之,皆恭敬为礼,天下则效焉。至一千八百七十年,此十年中仅英之一国,综计信函来往已有八百四十七兆之多。至一千八百八十年,信函更属兴旺,共有一千零二十八兆之多,此尚指大宗信件而言,外小宗信件亦有一百一十一兆,又寄至各处新闻纸等件,共有三百四十五兆,较畴昔几不可以核计。由是观之,则国家一岁所入信赀进概可想见。又信局以外,又兼管汇兑庄,无论何处信局皆可发寄汇票,其现在每年所汇银两共有二千万磅,以此核算,则每百人中应用五十一张之汇票。另有信局兼管电报者,亦复年盛一年,在一千八百七十年共寄有电报信八百六十万二千七百三十二件之多,至一千八百七十九年增涨至二千三百三十八万五千四百十六件,其国家电报信暨新闻纸尚不在此数之内。即以电报信力一宗而言,已有二十五万七千六百零一磅。迩来英国信局费除用以外,每年进项一千余万,于是各国见其进项之多,皆效法之,尽立信局。近来合计各国信局所收之信赀,每年不知。其若干亿矣。至一千八百七十四年,德相俾思麦思设立五洲通信总章程,每封只费大钱五十文。为各国寄信方便起见,盖亦实与国事有裨。此西国递信送件章程始末也。倘中国果能仿行,则成规不远,事半功倍,获利定可比隆。纵当创始之初,难以如数,然即收效十分之一,亦可每年获利银一百六十余万两。在国家既进如此财源,而于寰区百姓,亦较便益。目前急务,其在斯乎

译一千八百三十六年,英国共有寄信马车九十四辆是由四匹马牵引一辆车的,另有寄信马车四十九辆是由两匹马牵引一辆车的。这些马车每小时可行三十英里,每英里折合华里三里多,这是包含歇息时间在内的速度。到一千八百三十八年,统计寄信马车往返的里程,共计有七百万英里,合计里程几乎等于一天绕行地球一周。每天百姓围观,看信车出入,都争先恐后地以先看到为快。当一千八百二十七年,每晚从伦敦出发的车,多达二十七辆。这些车辆的行程里程以及到达各地,总计五千五百英里。每当半点钟以前车辆即将启动时,乘客都站在路边等候。这些车辆的马夫都穿着制服,马匹和鞍辔都洁净整齐,夜晚看去颇为耀眼。每天下午八点钟车辆将要出发时,工作人员拿着装满信件的袋子分别放入车内,井然有序,因此众人欣喜雀跃,争相前往。每年皇帝万寿节,各车必定排列整齐,在京城各街道游行,如同中国的赛会一样,借此表达祝颂之意。于是人人都羡慕,认为英国邮局规模宏大,不是其他国家可以比拟的。马车每次开行,必定让它从总理书信馆门前经过,这是为了让主管者视察一周。近来有个英国人名叫希利,与有权势的朋友结交,因为商议信资仍然昂贵,打算设法再次降低,于是拟定每四封信件凡是寄到大英境内的,只需花费银一边士,折合大钱二十多文。先缴纳信资,然后才发送信件,这样信资就不会流失于国库,可以期待没有差错。然而这却对管理邮局的人不利,因为这些人只知道贪图利益,不懂得推广招揽,所以有阻挠新法的意思。希利则坚持自己的主张,向国家陈述,国家于是交给几位大臣共同商议,议准后又命令下议院复议。恰好这时英国的读书士人,也长久有修改邮局章程的意思。现在既然经过大臣及下院议准,于是暂且试行。按照每信四边士,改为每信一边士,信资预先支付,信面粘贴鹰头作为标记。除了国家公事免除信资外,其他人一律缴纳信资。这样试办后,在一千八百四十年正月十号开始完全遵照希利的新法,改为每信一边士。如果已经缴纳信资,就在信面粘贴一个鹰头,等到抵达要寄送的地方,就不再索取信资,否则加倍处罚。因为寻常信件重量不能超过半两,每半两多加一边士。起初是用印有英皇后图像的鹰头印在信面上,后来因为不适合使用,于是改为将鹰头印在另一张纸上,让人自行粘贴在各信面上。第一年依照这个方法实行,国家收入尚少,一年中只收到四十六万五千磅,减少了三分之一,但众人知道长久坚持此事必定可以获利,仍然坚持推行。在未设立邮局的地方增设多处,又正值铁路建成,往来更加便捷了。而且查第一年之所以不能获利的原因,只是因为众人嫉妒希利,相继阻挠,等到排挤走希利,仍然任用外部大臣处理寄信事务,又不符合人心期望,于是更没有起色。众人心中又想起希利,于是将希利请回,仍然让他管理,因此最终能够成就大功,显著成效,百姓喜悦,都恭敬行礼,天下效仿。到一千八百七十年,这十年中仅英国一国,统计信函往来已有八百四十七兆之多。到一千八百八十年,信函更加兴旺,共有一千零二十八兆之多,这还只是指大宗信件而言,此外小宗信件也有一百一十一兆,又寄到各地的报纸等件,共有三百四十五兆,比起过去几乎无法计算。由此看来,那么国家一年所获得的信资收入大概可以想象。又邮局以外,还兼管汇兑庄,无论何处邮局都可以发送汇票,其现在每年所汇银两共有二千万两,以此核算,那么每百人中应用五十一张汇票。另有邮局兼管电报的,也是一年比一年兴盛,在一千八百七十年共寄有电报信件八百六十万二千七百三十二件之多,到一千八百七十九年增加到二千三百三十八万五千四百十六件,其中国家的电报信件及报纸尚不在这个数目之内。仅以电报信件这一项而言,已有二十五万七千六百零一磅的收入。近来英国邮局除去费用以外,每年进项一千余万,于是各国看到其进项之多,都效仿它,全部设立邮局。近来合计各国邮局所收的信资,每年不知有多少亿了。到一千八百七十四年,德国宰相俾斯麦设立五洲通信总章程,每封信只费大钱五十文。为了各国寄信方便起见,这也确实对国家事务有益。这是西方国家递送信件章程的始末。如果中国果真能够仿行,那么成规不远,事半功倍,获利一定可以相当。纵然在创始之初,难以达到全额,但即使收到十分之一的效果,也可以每年获利银一百六十余万两。对国家既增加了如此财源,而对于天下百姓,也比较便利。目前的急务,大概就在这里吧。

?窃愿当轴者知所变计焉,可也。

译我私下希望当权的人能知道改变策略,这是可以的。

泰西讲求邮政

薛福成

泰西之士讲求邮政,殚精竭智以求传信之便捷。五六十年前始得电气传信一法。昔人见云中电光闪烁,常以比作事之速,从未有知取而用之者。迄今能将雷电收置器中,俾为我用,可谓探千古未发之秘。然格致家考察电气,亦已匪伊朝夕。古人始以琥珀摩擦令热,能吸轻物;后人以玻璃、火漆等物摩热,亦能吸轻物。若质巨气足,则见有火星爆出。寻知五金之属皆善引之。又以瓶内外黏贴锡箔,蓄其气,放之则有光如电,作声如雷,能震人击物。乾隆三十年,美人弗兰林验试,遇雷雨时以纸鸢放空际,初见绳上丝缕蓬然立,继则气随绳下,盛之充瓶。用一铁匙稍近瓶口,则火星跃出,迸然有声。始知向用玻璃、琥珀等物所出之气,实与雷电无殊。电学由是渐兴。此种电气皆由摩擦而生,谓之干电。至今电报所用之气,由意大里人嘎剌法尼暨佛尔塔二人究得一法,系以强属与金属相感而生,谓之湿电。其法用红铜、白铅薄片数对重迭,每对隔以强水浸透之厚纸,复以铜丝二条联之,即能生电。佛氏旋因其纸易干则机无力,乃以玻璃杯为电池。后又有人造长箱内,以瓷片分为数十格,箱盖下安铜铅薄片数十对,以铜条联之,每对入一格,箱内储以强水。用时但加盖于箱,则二金自然相感生电最旺。于是湿电之学大兴,或以辅化学,或以佐医学,然尚未得寄信之法。嘉庆二十五年,丹国人倭斯得始著书论电气与瓷石之气无异。验之之法,于南北设一铜丝以定南针,近之则其针与丝俱相平,无所吸移。俟电路一合而电气运行于铜丝,即见铁改向而指东西。观电气南北运行,使此针横于东西,即知地球本有电气东西运行,故令铁横于南北定南之针所以指南北,即此理也。倭氏既创瓷电二气合一之说法,国有阿拉格与安贝。尔二人复以铜丝绕成螺蛳形,灵气过之,每绕一匝则力倍增。以铁为心,沾电力而能吸物,与瓷石无异,是谓瓷铁。电学由此益精。道光十八年,英人惠子敦设电于伦敦。二十四年,法人设电于巴黎。是年,美人穆尔斯设电于华盛顿。其法系以电运笔而画字,由是妙法百出。有以电运针而指字者,有以电变色而传字形者,甚有以电运印书机,立时将所传之文字印出者。近更有以电传声为德律风者,而传信均用号码,以审厥字,尤为明显而画一。迄今泰西各国郡邑村镇,电密如蛛网。虽在一城之中,相去二三里,如有要信,即发一电。迩来大东公司新得保护海之法,尤为精审,遂能沈海底,东至中国日本,南至新金山,西至美国,虽数万里外,通传要信,捷于影响,迩于户庭,奇妙至此,神乎技矣,真令人不可思议矣。

 附录泰西邮政考

欧洲风气未开之时,往来信件或用舟船,或用驴马,任百姓自为带,与国家绝不相干。道光十四年,法王以军书被误,知民间寄信总不可凭,且当时送信之赀轻重靡定,但视路之远近以为衡。对象之重在一百磅以外者,概不寄带。其余每件在五一里内,信赀银一佛郎,此就十磅内重物言之。若十磅以外至三十磅,则收一佛郎半;三十一磅至五十磅,收两佛郎。若过十磅,则当由物主自送。法王见民间通信一事种种未便,爰自设文报局,并代民间寄信物件不寄。后数年,又专设寄物件之局。各国见所行甚善,争相效之。迨火船火车通行,始将寄送对象之局归并火车火船公司,由国家督办,并严民局寄信之禁。无论官商兵民,凡文件札信、日报、书籍,均归国家公局代寄,是为邮政开创之始。初或有海关兼办,后则专人司理,推广章程,又创售卖信花之法。中国俗名人头其信四方式,每方约大半寸,由局中自造,上盖印花。初行时间有分价值五六等、十数等者,如百里内若干,千里内若干。后则嫌其纷杂,一律改定。凡在国中送,无论一里之内、千里之外,皆一律英洋五分,此就本省送至本省言之也。若隔一省则加五分,若送至外国更加五分。近日邮务通行,生意大为起

译泰西人士讲求邮政,殚精竭智以求传递信息的便捷。五六十年前才得到用电气传递信息的方法。古人看见云中电光闪烁,常用来比喻事情迅速,从未有人知道取而用之。到现在能够将雷电收集放置在器具中,使其为我所用,可以说探得了千古未发的奥秘。然而格致学家考察电气,也已经不是短时间的了。古人起初用琥珀摩擦使其发热,能吸引轻小物体;后人用玻璃、火漆等物摩擦发热,也能吸引轻小物体。如果物体大且电气充足,就会看见有火星迸出。随即知道金属类都善于引导它。又用瓶子内外粘贴锡箔,蓄积电气,释放时就有光如电,声音如雷,能震人击物。乾隆三十年,美国人弗兰克林试验,遇到雷雨时把纸鸢放向空中,起初看见绳上的丝线蓬然竖立,接着电气顺着绳子下来,收集起来充入瓶中。用一把铁匙稍微靠近瓶口,就有火星跃出,发出迸裂的声音。这才知道以前用玻璃、琥珀等物所产生的气,实际上与雷电没有区别。电学由此逐渐兴起。这种电气都是由摩擦而产生的,称为干电。到现在电报所用的气,由意大利人嘎剌法尼和佛尔塔两人研究得到一种方法,是依靠强酸与金属相互感应而产生的,称为湿电。其方法是用红铜、白铅薄片数对重叠,每对之间隔着用强酸浸透的厚纸,再用两条铜丝连接,就能产生电。佛尔塔随即因为纸容易干燥导致机器无力,于是用玻璃杯作为电池。后来又有人制造长箱,内部用瓷片分隔成数十格,箱盖下安装铜铅薄片数十对,用铜条连接,每对放入一格,箱内储存强酸。使用时只要盖上箱盖,两种金属自然相互感应产生电,最为旺盛。于是湿电之学大盛,有的用来辅助化学,有的用来辅助医学,然而尚未得到寄信的方法。嘉庆二十五年,丹麦人倭斯得开始著书论述电气与磁石之气没有区别。验证的方法,在南北方向设置一根铜丝以固定指南针,靠近它则针与铜丝都保持水平,没有吸引移动。等到电路一接通而电气在铜丝中运行,就看见铁针改变方向而指向东西。观察电气南北运行,使这根针横于东西方向,就知道地球本来有电气东西运行,所以让铁针横于南北方向固定指南的针之所以指向南北,就是这个道理。倭斯得既然创立了磁电二气合一的说法,国内有阿拉格与安培两人又用铜丝绕成螺蛳形,灵气通过它,每绕一圈力量就倍增。以铁为芯,沾染电力而能吸引物体,与磁石没有区别,这叫做电磁铁。电学由此更加精深。道光十八年,英国人惠斯通在伦敦设立电报。二十四年,法国人在巴黎设立电报。这一年,美国人穆尔斯在华盛顿设立电报。其方法是用电驱动笔来写字,由此妙法百出。有用电动针来指示字的,有用电变色来传递字形的,甚至有用电动印刷机,立刻将所传递的文字印出来的。近来更有用电传声作为德律风(电话)的,而传递信息都用号码,以审核其字,尤为明显且统一。到现在泰西各国郡邑村镇,电报网络密如蛛网。即使在一座城中,相距二三里,如果有重要信件,就发送一电报。近来大东公司新得到保护海底电缆的方法,尤为精密,于是能够沉入海底,东到中国日本,南到新金山(澳大利亚),西到美国,即使数万里之外,传递重要信息,快如影随形,近如户庭之内,奇妙到这种地步,真是神妙技艺,真令人不可思议。

附录泰西邮政考

欧洲风气未开之时,往来信件或用舟船,或用车马,任由百姓自己携带,与国家完全不相干。道光十四年,法国国王因为军书被延误,知道民间寄信总不可靠,况且当时送信的费用轻重没有定准,只看路途远近作为标准。重量在一百磅以上的物品,一概不寄。其余每件在五英里内,信费银一佛郎,这是就十磅以内的重物而言。如果十磅以上至三十磅,则收一佛郎半;三十磅至五十磅,收两佛郎。如果超过十磅,就应当由物主自己送。法国国王看见民间通信一事种种不便,于是自己设立文报局,并代民间寄信,但不寄物件。几年后,又专门设立寄物件的局。各国看见所行之法很好,争相效仿。等到轮船火车通行,才将寄送物件的局归并到火车轮船公司,由国家督办,并严禁民间私设寄信局。无论官商兵民,凡是文件信件、日报、书籍,都归国家公局代寄,这是邮政开创的开始。起初有的由海关兼办,后来则由专人管理,推广章程,又创立售卖信花(邮票)的方法。中国俗称为人头信四方纸,每方约大半寸,由邮局自己制造,上面盖有印花。初行时价值分为五六等、十数等,如百里内若干,千里内若干。后来嫌其纷杂,一律改定。凡在国内送,无论一里之内、千里之外,都一律英洋五分,这是就本省送至本省而言。如果隔一省则加五分,如果送至外国更加五分。近日邮务通行,生意大为兴起

色,故再其价:本省祗收三分,外省则收五分,他国则收一角。如有信须寄外国者,但购一角价之信花粘贴信上,即万不虑或有遗失也。其余对象则须称其轻重,惟书籍、公文、国纪、日报则祇收三分之一。茗酒食品则须倍之,此近日邮政之大也。

译根据颜色不同,所以加倍其价格:本省只收三分,外省则收五分,其他国家则收一角。如果有信件需要寄往外国,只需购买一角价格的信花粘贴在信封上,就完全不用担心会有遗失的情况。其余物品则须称量其轻重,只有书籍、公文、国家纪事、日报只收三分之一的费用。茶叶、酒类、食品则须加倍收费,这是近日邮政的大致情况。

驿站

郑观应

泰西诸国但有邮政而无驿站,中国则各省皆设驿站铺递,自古迄今未尝或废。其为用也,大率供皇华之使臣、朝贡之方国、赍奏之员弁,与夫文武之咨、寮寀之关移。驿站于各州各邑按驿置站,递送往来,毋有间断。每站额马,或六十,或七十。重大移文,多以驿马传递。有紧急公文,每日或限行六百里,或限行八百里,迟行则州县官例有处分。此项廪粮工料,即于存留项下支销,而岁终随地丁奏报焉。每岁驿站费用约银三百万两,出亦可谓巨矣。其为差也,有大差、小差之名,有紧差、散差之别,而水驿之船只[陆](邮)驿之夫马,罔不具备。其实各省之奏牍公文所递有限,而仕宦往来之所扰滋多。至督抚则更有提塘折差,抵京费以百十金计,然便于国而不便于民,利于公而不利于私。于是民间遂有信局之设,一切信札概由信局寄带。顾凡大城镇有信局处,则书信可通;若荒州僻县商贾稀少者,则无信局,以致寄书道梗,游客又深苦其不便。信局每多延搁,或致浮沉银两珍物,甚至遭干没,既无条例以惩其罪,又无专责以分其劳,此其便捷可恃,远不如泰西之邮局矣。西人尝谓中国度支有出入两大,可省而不知省,当取而不知取。可省者即各省每年开支驿站经费,几耗天下钱粮十分之一;当取者即设立邮政局,征收其税。今中国若行邮政,则驿站之费似可裁减。或谓明季之衰,尝因裁撤驿站,失业之徒遂无所归,以致盗贼▯起。彼时虽因饥馑频仍,当事者又不善为抚辑,故至于此。今设邮政,当开创之初,势不能全行裁撤乎?各省[](偏)设邮局,必费用巨而事难举行。从来举事之始创,不如因今各省已设有电报,各处亦已畅行轮船,尽可相辅而成。如欲筹邮政办法,其始不如归并于驿站、电报、轮船驿站三者。并行而不悖。当今邮政仍资于驿站,所有驿站中奔走递送之人,选其精练干敏、朴诚勤慎者,仍充其役;溺职惰事者,由渐删除。即酌用其房屋,则设邮局,则其事乃可谋始,而无所掣肘。他日铁路既设,其为利便,岂有涯哉!今之驿站,国家已费无穷之帑项,而商民绝未沾丝毫之利益,诚何故而不之废?夫天下之成大事者,勿薄小利而不为,勿泥旧制而弗变。即如电报一事,当经始之时,胶固拘泥者未尝无私议,卒赖当局力为支持,以奏厥成。行之十有余年,渐推渐广,确有明效。电报可递要音,公私俱便。今也驿站行之已久,其弊日滋,惟当局以一旦难以裁撤其人,亦难以安置,鳃鳃焉动多顾虑。或谓驿邮各行其事,各不相涉,此一说也;或谓并驿于邮,附邮于驿,此一说也。而皆属有见,惟当局者仍不免有回护驿务之意,而实则深知驿弊无法能除之耳。顾必除之而后行邮,则邮政终无行期矣。开创之初,何不兼行并设,尚无窒碍也哉!窃以为邮政既行,驿务自废,无足虑也。盖电报设而驿差轻其半,轮船通而驿差轻其七八。若铁路之干枝渐次告成,而驿站势难再留。故欲废驿站则竟废之,欲行邮政则竟行之。行之既畅,而无问乎驿站可也。苟为国计,何如早为置邮而裁驿也?合一出一入计之,每年为国家节耗费而收盈余,所裨益者几何?明者自知,无须细剖,是在当局一转移间耳。岂非为裕国便民之要务也哉!如以为京外各官因公往来京师,例须乘驿,恐一旦删去驿站致多窒碍,则其说实为掩耳盗铃。今东南十余省,凡官员来往无不雇坐轮船,独奉天、吉黑、秦晋、新疆等省尚行官站耳。若计其道里远近、人役多寡,由户、兵二部酌给路费,听其自雇车马,在应差各官固所深愿,更毋庸多所顾虑矣。

  中国邮政应如何办法论

罗毓林

今之盱衡时局,旷览华洋,动辄私相谓曰:「中国之效法泰西,凡有关于国计民生者,其讲求初不遗余力。」一轮舟也,始创于长江,继行于海上,今南洋诸国且过而问津矣。一电线也,北则山陕津沽,南则苏浙闽粤,今边徼塞外又递相安设矣。一矿务

译驿站

郑观应

西方各国只有邮政而没有驿站,中国则各省都设立驿站和铺递,从古至今未曾废止。驿站的作用,大体上是供给出使的皇使、朝贡的藩属国、携带奏章的官员,以及文武官员的公文往来、同僚间的公文传递。驿站在各州各县按驿站设置站点,递送往来,没有间断。每站定额的马匹,有的六十匹,有的七十匹。重要的公文,多用驿马传递。有紧急公文,每天有时限六百里,有时限八百里,如果迟缓,州县官员按规定要受处分。这些粮饷工料的费用,就从存留项下开支,年终随地丁银一起上报。每年驿站费用大约白银三百万两,支出也可说是巨大。驿站的差役,有大差、小差的名目,有紧差、散差的区别,而水驿的船只、陆驿的夫马,无不具备。实际上各省的奏章公文传递有限,而官员往来的骚扰却很多。至于总督巡抚更有提塘折差,抵达京城费用以百十两银子计算,这对国家有利而对百姓不利,对公事有利而对私事不利。于是民间就设立了信局,所有书信都由信局寄带。但是凡是大城镇有信局的地方,书信可以通达;如果是荒僻州县商贾稀少的地方,就没有信局,导致寄信道路阻塞,旅客又深深苦恼其不便。信局常常延误,或者导致银两珍宝沉没,甚至被侵吞,既没有条例来惩罚他们的罪行,又没有专人负责来分担他们的劳苦,这种便捷可靠,远远不如西方的邮局。西方人曾说中国财政有两大问题,可以节省却不知道节省,应当征收却不知道征收。可以节省的就是各省每年开支的驿站经费,几乎耗费天下钱粮的十分之一;应当征收的就是设立邮政局,征收其税。现在中国如果实行邮政,那么驿站的费用似乎可以裁减。有人说明朝末年的衰败,曾经因为裁撤驿站,失业的人无处安身,导致盗贼四起。那时虽然因为饥荒频繁,当权者又不善于安抚,所以到了这种地步。现在设立邮政,在开创之初,势必不能全部裁撤吗?各省分散设立邮局,必定费用巨大而事情难以推行。从来做事的初创,不如利用现在各省已经设立的电报,各处也已经通行轮船,完全可以相辅相成。如果想要筹划邮政的办法,起初不如合并到驿站、电报、轮船三者中。并行而不冲突。当今邮政仍然依靠驿站,所有驿站中奔走递送的人,选择其中干练敏捷、朴实诚恳勤奋谨慎的人,仍然担任其职务;玩忽职守懒惰的人,逐渐裁减。如果酌情使用其房屋,就设立邮局,那么事情就可以开始谋划,而没有牵制。将来铁路既已设立,其便利,哪有尽头呢!现在的驿站,国家已经耗费无穷的国库资金,而商民完全没有得到丝毫的利益,实在是什么原因不废除它呢?天下成就大事的人,不要轻视小利而不做,不要拘泥旧制而不改变。就像电报一事,在开始的时候,固执拘泥的人没有不私下议论的,最终依靠当权者大力支持,才取得成功。实行十多年,逐渐推广,确实有明显的效果。电报可以传递重要消息,公私都方便。现在驿站实行已久,弊端日益滋生,只是当权者认为一下子难以裁撤这些人,也难以安置,忧心忡忡多有顾虑。有人说驿站和邮政各行其事,互不干涉,这是一种说法;有人说将驿站并入邮政,将邮政附属于驿站,这是另一种说法。而都有道理,只是当权者仍然不免有袒护驿务的意思,而实际上深知驿站的弊端无法消除罢了。但是必须废除驿站然后实行邮政,那么邮政终究没有实行的日期了。开创之初,为什么不兼行并设,还没有阻碍呢!我私下认为邮政既已实行,驿务自然废除,不值得忧虑。因为电报设立而驿差减轻一半,轮船通行而驿差减轻七八成。如果铁路的干支线逐渐完成,那么驿站势必难以再保留。所以想要废除驿站就干脆废除,想要实行邮政就干脆实行。实行既已畅通,就不问驿站的事了。如果为国家考虑,何不早点设立邮政而裁撤驿站呢?合计出一入,每年为国家节省耗费而收取盈余,所裨益的有多少?明智的人自然知道,无须细说,这在当权者一念之间罢了。岂不是为了充实国库方便百姓的重要事务呢!如果认为京内外各官因公往来京城,按规定必须乘坐驿站,恐怕一旦删去驿站导致很多阻碍,那么这种说法实在是掩耳盗铃。现在东南十几个省,凡是官员来往无不雇坐轮船,只有奉天、吉林黑龙江、陕西山西、新疆等省还实行官站罢了。如果计算道路远近、人役多少,由户部、兵部酌情给予路费,听任他们自己雇佣车马,对于应差的各官本来就很愿意,更不必多所顾虑了。

中国邮政应如何办法论

罗毓林

现在衡量时局,纵观中外,动不动就私下说:“中国效仿西方,凡是有关国计民生的,其讲求起初不遗余力。”轮船,起初创行于长江,继而在海上航行,现在南洋各国且过而问津了。电线,北边则山陕津沽,南边则苏浙闽粤,现在边远地区又相继安设了。矿务

也,开平首竟其功,顺德继收其效,今承德辽东又用为后劲矣。凡此皆富强之本,而为我中国明效大验者也。独泰西邮政一端,此时尚缺焉,无闻,似乃非裕国便民之道。按泰西诸国[古]亦无邮政名,有之自乾隆初年始。先是德国见商人于各大码头设有信局,专递民信,遂起而创行邮政,凡官府之公文,民间之私信,无不传送,并派员经理其事,颇着成效,各国亦仿而行之。于是泰西邮政之名以立。其年同治十一年,各国所收信资,德则一千八百余万,英法皆一千四百余万,除所用经费外,其盈余各五六百万不等。前日本亦仿行此法,并与泰西联络为一。是邮政之能便民裕国,从可知也。独是中国之政令与泰西异,泰西无驿传之名,中国则自古迄今驿传未尝或废。今若创行邮政,其如中国之驿传何?夫中国之驿传,大率供皇华之使臣,朝贡之方国,赍奏之员弁,与夫文武之咨,寮友之关移。驿传每州邑或再设或三设,每站额马或六十或七十,此项廪粮工料即于存留项下支销,而岁终随地丁奏报焉。其为差也,有大差小差之名,有紧差散差之别,而水驿之船只,陆驿之夫马,罔不具备,事綦繁,任綦重也。今邮政若行,是将胥中国之驿传而裁之,抑将合中国之驿传而一之乎?而要皆非也。且明季之衰,尝因裁撤驿传而盗贼▯起矣。彼时虽因饥馑频仍,当事者又不善为抚辑,然其事究不可行。是欲筹邮政之办法,当令邮政无害于驿传,驿传仍备官差,邮政则仅传书信,是邮政即以补驿传之不足,两不相涉,庶其事可与谋始,而其法乃可见施行。谨拟办法数端,以备采择:一曰设官局。大抵事当创造之初,若不由官设局,势必窒碍而难行。设局之事,若使处处筹办,将合中国二十三行省所谓水陆通衢、商务荟萃之所,当不止数十百处。其为当需几何?不若就电局所设之处,先行试办,庶不徒托空言,亦可渐收实效。查泰西之列邮政与电[报](气)相辅而行,电报所通之处,亦即邮政所行之处。中国电报现已无不流通,若再益以邮政,既非生面别开,且亦图成较易,所谓因势而利导者也。一曰置轮船。查外洋邮政无不设有公司轮船,诚以公司轮船既设,凡各国之通商大埠均可任我往来,利源便不外溢。前者泰西有人欲合五大洲之邮政联为一气,亦有利均沾之意。中国邮政若行此项公司轮船,断不可不置。现今旅居外洋华人如槟榔屿、新加坡、新旧金山等处人数颇众,我若置有公司,固可寄送信件,即一切土货出口、洋货进口,亦不至尽为他人占去。是此时特设之公司,即为他日商轮之继起,一举而两得,其便未始非收回利权之一助也。一曰制信票。信票各国不一,大率皆尊其本国君上,绘为人头形,亦有绘以飞鸟者。堂堂中华,似宜特制双龙形,上铸国号,下志银数,用后即以年月日图书杜其不得再用。此项信票铸成后,发往各局,使商民随时购买,其价自一分至五分,各视其地之远近定取资之多寡。大约本省无论远近,取资一分;外省无论远近,取资三分;外国无论远近,取资五分。即旅居中国西人所有寄送信件,不得另用他国信票,以昭画一而大利权。揆诸西例,当亦谓然。一曰筹巨。自来兴大事者,必先计其事所由起与事所由终,了然于胸,庶筹算万无一失。中国邮政若行,所谓添造房屋,应需若干,置备快船,应需若干,购办机器,安设夫马,又应需若干,通盘筹算,总非数百万金不可。此时库亏空,何从筹此巨?不若仍做集股之法,由官创办。前同治五年,总税司亦曾派人招股创行华洋书信馆,惜以不得其法,中止遂仅于冬令封河后由海关递送文件而已。集股之法,或即仿招商局成案,亦可,总期取信于民,有益于国,庶不至谈虎而色变也。一曰用夫役,信局一业,中国行之久矣。其在通商各口,每处不下数十家,以一家六七人计之,将业此者已有一二万;至内地各处,尚不在此数。一旦改行邮政,将此数万之众于何谋其生业?是不

译开平首先完成了这一功业,顺德接着收获了成效,如今承德、辽东又将其作为后续的力量加以运用。所有这些,都是富国强兵的根本,并且为我们中国带来了显著的成效和确凿的证明。唯独泰西的邮政这一项,此时尚且缺失,没有听闻,似乎并非使国家富裕、百姓便利的方法。查考泰西各国,古代也没有“邮政”这个名称,有的话是从乾隆初年开始的。在此之前,德国看到商人在各大码头设立了信局,专门递送民间书信,于是兴起并创立了邮政制度,凡是官府的公文、民间的私信,没有不传送的,并且派遣人员管理这件事,颇有成效,各国也模仿施行。于是泰西“邮政”的名称由此确立。这一年是同治十一年,各国所收取的信资,德国是一千八百多万,英法都是一千四百多万,除去所用的经费外,盈余各有五六百万不等。此前日本也模仿施行这种方法,并与泰西联络为一体。由此可知,邮政能够便利百姓、富裕国家。只是中国的政令与泰西不同,泰西没有驿传的名称,中国则从古至今驿传未曾废止。如今如果创立施行邮政,那中国的驿传该怎么办呢?大凡中国的驿传,大致是供给皇家的使臣、朝贡的方国、携带奏章的官员,以及文武官员的咨询、僚友间的公文往来。驿传在每个州县有时设两处,有时设三处,每站的定额马匹或六十匹或七十匹,这项粮饷工料就从存留款项中支出,而年终随地丁银一起奏报。它的差役,有大差小差的名目,有紧差散差的区别,而水驿的船只、陆驿的夫马,无不具备,事务极其繁杂,责任极其重大。如今如果施行邮政,这是要将中国的驿传全部裁撤呢,还是将中国的驿传合并统一呢?然而这两种做法都不对。况且明朝末年的衰败,曾经因为裁撤驿传而导致盗贼四起。那时虽然是因为饥荒频繁,当事者又不善于安抚辑理,但这件事终究不可行。因此想要筹划邮政的办法,应当让邮政不损害驿传,驿传仍然负责官方差役,邮政则仅传送书信,这样邮政就用来弥补驿传的不足,两者互不干涉,大概这件事就可以谋划开端,而其方法也就可见施行了。恭敬地拟定几条办法,以备采纳选择:第一条是设立官局。大凡事情在初创之时,如果不由官府设立机构,势必阻碍而难以施行。设立机构这件事,如果让各地都去筹办,那么合中国二十三个行省所谓水陆交通要道、商业聚集的地方,应当不止几十上百处。这需要多少费用呢?不如就在电报局所设立的地方,先行试办,这样不至于空谈,也可以逐渐收到实效。查考泰西各国,邮政与电报相辅而行,电报通达的地方,也就是邮政通行的地方。中国电报现在已经无处不流通,如果再增加邮政,既不是另起炉灶,而且也容易成功,这就是所谓顺应形势而加以引导。第二条是购置轮船。查考外洋邮政无不设有公司轮船,确实因为公司轮船一旦设立,凡是各国的通商大港都可以任由我们往来,利源就不会外流。此前泰西有人想要将五大洲的邮政联合为一体,也有利益均沾的意思。中国邮政如果施行这种公司轮船,断不可不购置。现今旅居外洋的华人如在槟榔屿、新加坡、新旧金山等地人数很多,我们如果设有公司,固然可以寄送信件,即使一切土货出口、洋货进口,也不至于完全被他人占据。这时特别设立的公司,就是日后商轮的继起,一举两得,其便利未尝不是收回利权的一种帮助。第三条是制作信票。信票各国不同,大抵都尊崇本国的君主,画成人头形状,也有画飞鸟的。堂堂中华,似乎应该特别制作双龙形状,上面铸有国号,下面标明银数,使用后就以年月日图章杜绝其再次使用。这项信票铸成后,发往各局,让商民随时购买,价格从一分到五分,各自根据地方的远近决定收取费用的多少。大约本省无论远近,收取一分;外省无论远近,收取三分;外国无论远近,收取五分。即使旅居中国的西方人所有寄送信件,也不得另用他国信票,以显示统一而大利权。衡量西方的惯例,应当也认为是这样。第四条是筹集巨款。自古以来兴办大事的人,必定先计算事情从哪里开始与事情到哪里结束,心中了然,这样筹算才能万无一失。中国邮政如果施行,所谓添造房屋,需要多少,置备快船,需要多少,购办机器,安设夫马,又需要多少,通盘筹算,总共非数百万金不可。此时国库亏空,从哪里筹集这笔巨款?不如仍然采用集股的方法,由官府创办。此前同治五年,总税务司也曾派人招股创立华洋书信馆,可惜因为没有掌握正确的方法,中途停止,于是仅在冬季封河后由海关递送文件罢了。集股的方法,或者就模仿招商局的成例,也可以,总期望取得百姓的信任,有益于国家,这样不至于谈虎色变。第五条是使用夫役,信局这一行业,中国施行很久了。在通商各口岸,每处不下几十家,以一家六七人计算,从事这一行业的人已经有一二万;至于内地各处,还不在这个数目之内。一旦改行邮政,将这数万人的生计如何安排?这是不

可不虑及此。不知邮政虽行,其用人则一也,他不具论,即此旱夫役等类,在在需人,此中需人之处,无待他求,即令信业中人供其奔走,既可熟手是资,且亦不绝其生路,计之得也。一日择乡董,中国幅▯广矣,邮政若行,安能节节设局?即电报亦祗于通衢大道分置一所,其偏隅僻壤则无有也,是挂一仍属漏万。惟有选举乡董之一法,或即责成各地方官,凡乡镇集堡稍形偏僻者,或五十里,或三十里,择一诚实乡董一人,由局给以薪水,令其租赁民房一间,为某县邮政分局所收信件,一日专人送至总局一次。是中国疆域虽大,自无鞭长莫及之患,且用费亦省,而收效良多也。此特其大略也。至于邮政之行,仍须辅以电报,济以铁路,三者缺一不可。电报现已通行,铁路尚未举办,谋富强而勤远,是所望于当道诸公。

译不能不考虑到这一点。不知道邮政虽然推行,但其用人原则是一致的。其他方面暂且不谈,仅就旱夫、役卒等类人员而言,处处都需要人手。这其中的用人需求,无需另外寻求,即使让从事信业的人来承担奔走之劳,既可以利用他们的熟练技能,也不会断绝他们的生计,这是两全其美的计策。

一是选择乡董。中国疆域辽阔,如果推行邮政,怎么可能处处都设立分局?即便是电报,也只在交通要道分设一处,那些偏僻的地方是没有的,这样挂一漏万的情况依然存在。只有选举乡董这一办法,或者责成各地方的官员,凡是乡镇集市稍微偏僻的地方,或五十里,或三十里,选择一名诚实的乡董,由邮局发给薪水,让他租赁一间民房,作为某县邮政分局,将所收信件每天由专人送到总局一次。这样,虽然中国疆域广大,自然没有鞭长莫及的担忧,而且费用节省,收效却很多。这只是大致的方法。

至于邮政的推行,仍然需要辅以电报,辅以铁路,这三者缺一不可。电报现在已经通行,铁路尚未兴办,谋求富强而勤勉致远,这是期望于当权各位公卿的。

邮政策

[王益三]

谨按中国邮政向系沿途置驿用快马传递,遇有紧急公文,每日或限行六百里,或限行八百里,若迟延则州县官例有处分,每岁额支夫马银两悉于地丁项下开支,各省皆然,相沿已久。至若民间私信,则概由信局寄带,凡大城镇有信局处则书信可通,若荒州僻壤商贾稀少者则无信局,以至音书遂梗,游客深苦不便。非若西国有轮船火车四通八达,朝发夕至,特设邮政大臣总理其事,如英国伦敦、法国巴黎均设有总局,派官若干员司事千余人,每日会集各处信函,分为东西南北各路存号包封,每两点钟发递一次,无片刻停留,各路有分局俱恪守总局定章,总局常派员稽察勤惰,随时更易其在本国者固已无远弗届,即远在别国俱经定立万国邮约,凡有约之国彼此信函互相代送,而寄信之费极廉,核计每年赢余为国家一大进,由其立法美备故能通行。日本亦于明治二年改效西法,详定章程,遣使与欧洲各国互立邮便之约,初办时经费不敷,现已有盈无绌。惟中国尚率由旧章,莫有议及此者,盖中国之民情可与图成而难与谋始,如电报一事当创办之初未尝无疑议,卒赖当事者力为主持,毅然克底于成。昔年中法交绥之际,传军情于瞬息,事机于千里,皆深知电报之益,行之数年遂渐推广,此其明效之昭著者也。邮政尤为便民之举,商务之兴于此实有关系,但中国轮船虽已通行而铁路尚未举办,与西国情形不无少异,若遽仿效办理事恐扞格难行,祗可审度中国之形势,变通西国之章程,由渐而推,事轻易举,爰承执事下问,谨拟邮政各条陈,伏惟采择焉。

一开办之初,若各处设邮政局势必费用巨而事难举行。现在各省俱有电报局,宜附入其内,不独经费可省,且邮政与电报相辅而行,办理更易得乎。

一、上海为通商总汇,外海、长江俱由此经过,宜以上海为总局。凡轮船所通之各口,俱有邮政分局。无论商局及洋行轮船,均与包定。遇有轮船开行,即交附带,以期迅速而无延。

一内地轮船不通,水路宜雇用快船,陆路宜分置快马健足,日夜行,风雨无阻。

一铁路未开,西北各省之信最难递送。若按站置备夫马,所费不赀。宜责成各省提塘,发交沿途驿站,随同公文传送。每季酌贴驿站之费,提塘官每年分给花红,以酬其劳。

一、各处信函会归总局,分东西南北各路,各路又分总汇之处,均设分局。则将某处信总封发递某局,该局接到后,应转递者再加封发递前途。如分干分枝,节节可通,则有条不紊。

一信资宜按向来各信局定章核减刊列章程,将某处寄至某处信资若干,一一详载,俾众周知。

一、邮政局宜仿照西洋精制印头,每一印头值钱若干,听凭各商民预买存用。来信必黏贴印头,分别路途之远近,信件之轻重,应黏贴印头之多寡,俱列在章程内。各司事核明与定章相符,方准接收。旋即登号,将信面所黏印头加盖图记,使其不能再用。

一、邮政局兼可代汇银洋,并寄零星物件,但多寡轻重俱有定限,过限不准接收,汇费寄力自有定章,不容增减。

一、各分局接收函件,有近在本处者,除照章分送外,若相距较远,按每里定给力资若干,加盖分局图记,毋许多索。其银洋对象送到后,掣取收条缴局,立即转递,发来之原局存俟本人查取。

一僻远之乡镇,势不能设分局,宜择该处妥当之铺户,派令代本局接送信件,年终核计所收信资,酌提花红,以酬其劳。

一、凡通商荟萃之区,宜酌择适中之地,分置邮筒,上书“邮政局收信处”字样,面开一长孔,如寻常信函黏贴本局印头,投入其中,按时派人收取,换置空筒,以备续投。

一发递信件,每日或一次,或两次,限以一定时刻,无论收信多寡,必依限封发,如有逾限送到者,即归下次发递。

一、各局司事,如收发信件、挂号、包封、管理、发卖、印头及稽查账目等事,各分其职,薪水酌中订给。每年盈余,应酌提几成,作为各司事花红,以

译邮政策

王益三

谨按:中国邮政向来是在沿途设置驿站,使用快马传递文书。遇到紧急公文,每日有时限制行六百里,有时限制行八百里,如果延误,州县官员按规定会受到处分。每年定额支出的夫役和马匹银两,全部从地丁税项下开支,各省都是如此,沿袭已久。至于民间私人信件,则一概由信局寄递。凡是设有信局的大城镇,书信可以通达;若是荒僻州县、商贾稀少的地方,则没有信局,以至于音信断绝,旅客深感不便。不像西方国家有轮船火车四通八达,早晨出发晚上到达,特别设立邮政大臣总管其事,如英国伦敦、法国巴黎都设有总局,派遣官员若干,办事员一千多人,每天汇集各处的信函,分为东、西、南、北各路,编号打包封缄,每两小时发递一次,没有片刻停留。各路设有分局,都严格遵守总局制定的章程,总局经常派人稽查勤惰,随时更换人员。在本国境内固然没有到达不了的地方,即使远在别国,也都订立了万国邮约,凡是缔约国彼此信函互相代送,而寄信的费用极其低廉,核算每年盈余,成为国家的一大收入,因为其立法完备,所以能够通行无阻。日本也在明治二年改效西法,详细制定章程,派遣使者与欧洲各国互立邮便之约,刚开始办理时经费不足,现在已有盈余没有短缺。只有中国还遵循旧章,没有人议论及此,大概中国的民情可以参与完成而难以参与创始,如电报一事,在创办之初未尝没有疑议,最终依靠当事者大力主持,毅然决然才告成功。昔年中法交战之际,瞬息间传递军情,千里外掌握事机,都深知电报的好处,实行几年后逐渐推广,这是其显著成效的明证。邮政更是便民的举措,商务的兴盛与此确实有关,但中国轮船虽然已经通行,而铁路尚未兴办,与西方国家的情形不无少许差异,如果立即仿效办理,事情恐怕难以推行,只能审度中国的形势,变通西方的章程,由浅入深逐步推广,事情容易成功。于是承蒙您下问,谨拟邮政各条陈,恳请采纳。

一、开办之初,如果在各处都设立邮政局,势必费用巨大而事情难以举行。现在各省都有电报局,适宜将邮政附设在电报局内,不仅经费可以节省,而且邮政与电报相辅而行,办理更容易成功。

一、上海是通商总汇,外海、长江都由此经过,适宜以上海为总局。凡是轮船所通达的各港口,都设有邮政分局。无论是商办轮船局还是洋行轮船,都与其包定合同。遇到轮船开行,即将信件交予附带,以期迅速而没有延误。

一、内地轮船不通的地方,水路适宜雇用快船,陆路适宜分置快马和健壮的脚夫,日夜行走,风雨无阻。

一、铁路尚未开通,西北各省的信件最难递送。如果按驿站设置夫马,费用巨大。适宜责成各省提塘官,将信件发交沿途驿站,随同公文传送。每季度酌情补贴驿站的费用,提塘官每年分给奖金,以酬谢他们的辛劳。

一、各处的信函汇集到总局,分为东、西、南、北各路,各路又分为总汇之处,都设有分局。则将某处的信件总封发递到某局,该局接到后,需要转递的再加封发递到前方。如同分干分枝,节节相通,则有条不紊。

一、信资适宜按照向来各信局的章程核减,刊列章程,将某处寄至某处的信资多少,一一详细记载,使众人周知。

一、邮政局适宜仿照西洋精制印头(邮票),每一印头值钱多少,任凭各商民预买存用。来信必须黏贴印头,分别路途的远近、信件的轻重,应黏贴印头的多少,都列在章程内。各司事核明确认与定章相符,才准接收。随即登记编号,将信面所黏印头加盖图记,使其不能再使用。

一、邮政局兼可代汇银两和洋钱,并寄零星物件,但多少轻重都有定限,超过限额不准接收,汇费和寄力自有定章,不容增减。

一、各分局接收函件,有近在本处的,除照章分送外,如果相距较远,按每里定给力资多少,加盖分局图记,不许多索。其银两和物件送到后,抽取收条缴局,立即转递,发来的原局存候本人查取。

一、僻远的乡镇,势必不能设分局,适宜选择该处妥当的铺户,派令代本局接送信件,年终核算所收信资,酌情提取奖金,以酬谢他们的辛劳。

一、凡通商荟萃的地区,适宜酌情选择适中的地方,分置邮筒,上书“邮政局收信处字样”,正面开一长孔,如寻常信函黏贴本局印后,投入其中,按时派人收取,换置空筒,以备用续投。

一、发递信件,每日或一次,或两次,限定一定时刻,无论收信多少,必须依限封发,如有逾限送到的,即归下次发递。

一、各局司事,如收发信件、挂号、打包、管理、发售印头及稽查账目等事,各分其职责,薪水酌情适中订给。每年盈余,应酌情提取几成,作为各司事的奖金,以

资鼓励。总局随时派亲信之员,分赴各局明查暗访,如有偷惰舞弊等事,立时斥退更换。

译给予资金鼓励。总局随时派遣亲信人员,分赴各局进行明查暗访,如果有偷懒懈怠、营私舞弊等行为,立即斥责辞退并更换人员。

一、邮政既行,或谓各信局不免失业。然事便于万民,非专利于若辈。且邮政局各处须用送信之人,自必雇募熟手,应准投充,仍可无妨生计。

一总局发出印头,每月一核,各分局请领者,统于月底将售数存报,明总局以便稽核。

  日报上

郑观应

古时之谤,有木谏,有鼓,善有旌。太史采风,行人问俗,所以求通民隐,达民情者,如是其亟亟也。自秦焚书坑儒,以愚黔首,欲笼天下于智取、术驭、形驱、势迫之中,酷烈重烁,天下并起而亡之。汉魏而还,人主喜秦法之便于一人也,明诋其非,暗袭其意,陵夷而肇中原陆沈之祸。唐宋,代有贤君,乃始设给谏、侍御诸言官,以防壅蔽,而清议始彰。然以云民隐悉通,民情悉达,则犹未也。欲通之达之,则莫如广设日报矣。泰西各国,上议院、下议院,各省、各府、各县议政局、商务局,各衙门大小案件及分驻各国通使领事,岁报新艺、商务情形,凡献替之谟、兴革之事,其君相举动之是非,议员辨论之高下,内外工商之衰旺,悉听报馆照录登报。主笔者触类引伸,撰为论说,使知议员之优劣,政事之从违。故日报盛行,不胫而走。其名目有日报、月报、七日报、半月报之别。其体裁有新政、异闻、近事、告白之分,或一季一出,一年一出,迟速不一,种类攸分。如律家有律报,医家有医报,士、农、工、商亦各有报。官绅、士庶、军士、工役之流,莫不家置一编,以广见闻而资考证。甚至小儿亦有报,文义粗浅,取其易知。夫强民读书,而民莫之应;不劝民阅报,而民自乐观。「▯新闻者,浅近之文也。」增人智慧,益人聪明,明义理以伸公论,俾蔽蒙欺饰之习,一洗而空。是以暴君污吏必深恨日报,亦泰西民政之枢纽也。近年英国报馆二千一百八十余家,法国报馆一千二百三十余家,德国报馆二千三百五十余家,美国报馆一万四千一百五十余家,俄国报馆四百三十余家。总各国计之,每一国有三四千种,每种一次,少者数百本,多则数十万本。出报既多,阅报者亦广大。报馆为国家耳目,探访事情,每值他邦有事,与本国有关系者,即专聘博雅宏通之士,亲往远方探访消息,官书未达。反藉日报得其先声,官家以其有益于民,助其成者,厥有三事:一、免纸税;二、助送报;三、出本以资之。故远近各国之事,无不周知。其销路之广,尤在见闻多而议论正,得失着而褒贬严。论政者之有所刺议,与柄政者之所申辩,是非众着,隐闇胥彰。一切不法之徒,亦不敢肆行无忌矣。中国通商各口,如上海、天津、汉口、香港等处,开设报馆,主之者皆西人。每遇中外交涉,间有诋毁当轴、蛊惑民心者。近通商日久,华人主笔议论持平,广州复有《广报》《中西日报》之属,大抵皆西人为主,而华人之主笔者,亦几几乎摈诸四夷矣。日本无郡不有日报馆,惟禁报馆妄言以肃观听。英、美、比三国无禁报馆言事之条。我各省当道,亦宜妥订章程,设法保护,札饬有体面之绅士倡办,以开风气。如英国《泰吾士日报》馆主笔者,皆归田之宰相名臣,自然无勒索财贿,而名驰中外矣。今宜于沿海各省次第仿行,概用华人秉笔,而西人报馆止准用西字报章。无事之时,官吏设法保护,俾于劝善惩恶、兴利除弊,以及人才之衰盛、风俗之纯疵、制作之良窳,泰西各国政事何有更改,兵制有何变迁,商务制造有何新法,足以有益于人者,精心考核,列之报章。大小官员苟有过失,必直言无讳,不准各官与报馆为难。如有无端诋毁、勒索财贿者,祗准其禀明上司委员公断,以存三代之公。执笔者尤须毫无私曲,暗托者则婉谢之,纳贿者则峻拒之。胸中不染一尘,惟澄观天下之得失是非,自纾伟论。倘有私受贿、颠倒是非、借公事以报私仇、藉巧词以抒积忿、逞坚白异同之辩、乱斯民之视听者,则迹同秽吏,罪等莠民,可援例告官惩治。如谓当道挟恨审断不公,准其登报以告天下,庶公论不稍宽假。

译一、邮政既然推行,有人担心各信局不免失业。然而事情便利万民,并非专为这一类人谋利。况且邮政局各处都需要送信的人,自然必定雇佣熟手,应当准许他们投充任职,生计仍可不受妨碍。

总局发出印头,每月进行一次核算,各分局请领的,统一在月底将销售数和库存数上报,以便总局稽核。

日报上

郑观应

古代的进谏,有木谏、鼓谏,善行有表彰。太史采集民风,行人询问习俗,用来寻求通达百姓的隐情,传达百姓的意愿,如此急切。自从秦始皇焚书坑儒,企图愚弄百姓,想要用智取、术驭、形驱、势迫等手段笼络天下,酷烈严酷,天下人并起反抗而使其灭亡。汉魏以来,君主喜欢秦法对一人独裁的便利,明面上诋毁其错误,暗地里沿袭其意图,逐渐衰败而引发中原沦陷的祸患。唐宋时期,代有贤明君主,才开始设置给谏、侍御等言官,以防备壅塞蒙蔽,清正的议论才开始彰显。然而要说百姓的隐情全部通达,百姓的意愿全部传达,那还是没做到的。想要通达和传达,没有比广泛设立日报更好的了。西方各国,上议院、下议院,各省、各府、各县的议政局、商务局,各衙门的大小案件以及分驻各国的通使领事,每年报告新技艺、商务情况,凡是关于献替的谋略、兴革的事情,君主宰相举动的对错,议员辩论的高下,内外工商的兴衰,都听任报馆照录登报。主笔的人触类旁通,撰写论说,使人们知道议员的优劣,政事的顺逆。所以日报盛行,不胫而走。其名称有日报、月报、七日报、半月报的区别。其体裁有新政、异闻、近事、告白的分类,有的一个季度出一期,一年出一期,快慢不一,种类不同。比如律家有律报,医家有医报,士、农工、商也各有报纸。官员绅士、士人百姓、军士、工役之类,无不每家放置一本,以广见闻并作为考证资料。甚至小孩也有报纸,文义粗浅,取其容易理解。强迫百姓读书,百姓不响应;不劝百姓阅报,百姓自然乐于观看。“新闻,是浅近的文章。”增加人的智慧,益人聪明,阐明义理以伸张公论,使蒙蔽欺饰的习气,一扫而空。因此暴君污吏必定深恨日报,这也是西方民政的枢纽。近年英国报馆二千一百八十余家,法国报館一千二百三十余家,德国报馆二千三百五十余家,美國报馆一万四千一百五十余家,俄国报馆四百三十多家。总计各国,每一国有三四千种,每种一次,少的数百本,多的数十万本。出报既多,阅报的人也广大。报馆是国家的耳目,探访事情,每当他国发生与本国有关系的事情,就专门聘请博雅宏通之士,亲自前往远方探访消息,官方文书尚未到达,反而借助日报得到先声。官府认为其有益于民,帮助其成功的,有三件事:一、免除纸税;二、资助送报;三、出资资助。所以远近各国的事,无不周知。其销路之广,尤其在于见闻多而议论正,得失显著而褒贬严格。论政者的刺议,与执政者的申辩,是非众目昭彰,隐暗之处全部显露。一切不法之徒,也不敢肆意妄为、肆无忌惮了。中国通商各口,如上海、天津、汉囗、香港等处,开设报馆,主持者都是西人。每当中外交涉,间有诋毁当权者、蛊惑民心的。近来通商日久,华人主笔议论持平,广州又有《广报》《中西日报》之类,大抵都是西人为主,而华人的主笔,也几乎被排斥在四夷之外了。日本没有哪个郡没有日报馆,只禁止报馆妄言以肃清视听。英、美、比三国没有禁止报馆言事的条例。我们各省当道,也应当妥订章程,设法保护,札饬有体面的绅士倡导办理,以开风气。如英国《泰晤士日报》馆的主笔者,都是归田的宰相名臣,自然没有勒索财贿,而名声驰誉中外。现在应当在沿海各省次第仿行,全部使用华人秉笔,而西人报馆只准用西文报章。无事之时,官吏设法保护,使其在劝善惩恶、兴利除弊,以及人才的衰盛、风俗的纯疵、制作的良窳,西方各国政事有何更改,兵制有何变迁,商务制造有何新法,足够有益于人的方面,精心考核,列入报章。大小官员如果有过失,必定直言无讳,不准各官与报馆为难。如果有无端诋毁、勒索财贿的,只准其禀明上司委派官员公断,以保存三代的公正。执笔者尤其必须毫无私曲,暗中托付的则婉言谢绝,纳贿的则严词拒绝。胸中不染一尘,只澄明观察天下的得失是非,自然抒发伟论。倘有私受贿赂、颠倒是非、借公事报私仇、藉巧词抒积忿、逞坚白异同之辩、扰乱百姓视听的,则迹同秽吏,罪等莠民,可以援例告官惩治。如果说当道挟恨审断不公,准许其登报以告天下,庶几公论不稍宽假。

有事之际,官吏立法稽查,于本国之兵机不宜轻泄,于敌人之虚实不厌详明。则常变经权操纵在我,较今日之禁止华人而听西人开设者,其是非得失损益为何如也?夫报馆之设,其益甚多,约而举之,厥有数事:各省水旱灾区,远隔不免置之膜视,无动于中,自报纸风传,而民流离困苦情形,宛然心目,于是施衣捐赈,源源挹注,得保孑遗,此有功于救荒也。作奸犯科者,明正典刑,报纸中历历详述,见之者胆落气沮,不敢恣意横行,而反侧渐平,闾阎安枕,此有功于除暴也。士君子读书立品,尤贵通达时务,卓为有用之才,自有日报,足不踰户庭而周知天下之事,一旦假我斧柯,不致毫无把握,此有功于学业也。其余有益于国计民生、边防商务者,更仆数之未易终也。而奈何掩聪塞明,箝口结舌,坐使敌国怀觊觎之志,外人操笔削之权,泰然自安,施施然甘受他人之凌侮也。

译在有战事的时候,官吏制定法律进行稽查,对于本国的军事机密不应轻易泄露,对于敌人的虚实状况则不厌其详地查明。这样,常规与变通、原则与权变就能由我掌控,与今天禁止华人办报却听任西方人开设报纸的做法相比,其中的是非得失利弊究竟如何呢?设立报馆,其益处非常多,概括起来主要有几件事:各省发生水旱灾害的地区,因为距离遥远,难免被忽视,内心毫无触动,自从报纸广泛传播,百姓流离失所的困苦情形便清晰地呈现在眼前,于是施舍衣物、捐款赈灾的物资源源不断地输送,得以保全幸存的百姓,这是对救灾有功。作奸犯科的人,被依法严惩,报纸中详细记载,看到的人胆战心惊、气势沮丧,不敢肆意横行,于是社会逐渐安定,百姓安居乐业,这是对除暴有功。士人君子读书修身,尤其贵在通晓时务,成为真正有用的人才,自从有了日报,足不出户就能周知天下大事,一旦国家赋予重任,不至于毫无把握,这是对学业有功。其余对国家经济民生、边防商务有益的事情,更是数不胜数。然而为何要掩耳塞听、闭口不言,坐视敌国产生觊觎之心,让外人掌握舆论话语权,却安然自得,甘受他人的凌辱呢?

日报下

新政论》议云:宏日报以广言路,是日报者,即古乡校之余意,今西国议院之滥觞。为公是公非之所系,众好众恶之所彰。故西国曰:报之设,上则裨于军国,下则益于编氓。如一乡一邑,凡公约条议各节,会议时诸员言词举动,皆列于报章,详其得失,而民隐无不通,民情无不达也。一案一讼,凡两造律师所办之事,以及判断时陪员之可否如何,皆登诸报纸,记其精详,而民心无不惬,民志无不伸也。若夫官家之嚬笑,京国之传闻,各国之约章,列邦之强弱,战守之情形,时势之缓急,物料之价值,市道之衰旺,股分之低昂,店铺之开歇,田宅之鬻售,举之节略,生意之授受,学校之抡选,人材之兴举,民情之背向,船艘之往来,铁路之接续,邮寄之便捷,民气之和否,祲之有无,农学之向背,林政之良楛,园圃之丰歉,百工之处所,行客之姓名,官员之迁调,货物之出入,关税之征收,都邑之公项,司事之诚伪,医道之善法,药物之灵异,矿务之奇赢,格致之日进,植物之丰歉,杂技之优劣,陪员之轮值,水旱之祥,生死之报章,婚姻之纪事,案牍之消长,军政之筹划,公务之兴作,工作之需人,外国之时事,异邦之习尚,海外之奇谈,天气之寒暑,风汛之休咎,善士之品题,奇人之传记,书说之新奇,凡有益于国计民生,日用行为,性命身心者,则无不录,录无不详。虽极之高人之片词只字,愚妄之荡检败行,足以寓劝惩,使人鼓舞而兴感者,无不罗布发明,俾阅者快焉,劝焉,征信质疑,莫善于此。盖秉笔者有主持清议之权,据事直书,实事求是,而曲直自分,是非自见,必无妄言谰语,子虚乌有之谈以参错其间,然后民信不疑,论事者可以之为准则,办事者即示之为趋向,使大开日报之风,尽删浮伪,一秉真肫,主笔者,采访者各得尽言无隐,则其利国利民,实无以尚之。也,英国议政者必以日报为众民好恶之所在,而多所折衷;法国之从政者,必以日报为足教官吏,而不敢违背。若夫医学、化学、天学、即象纬历算、海学行舟测量之法、电学艺学、矿学,以及治兵课士、军装战舰,皆必另设一报,不惟详言其事,而且细绘其图,此又利世利民,而欲与天下人共趋于上理者也。夫日报逐日阅之,殊不费时,随事求之,必有新获。中国泥守古法,多所忌讳,徇情面、行报复、深文曲笔,以逞其私图,与夫唯诺成风,嗫嚅不出,知而不言,隐而不发,皆为旷职,故中原利益无自而开,即民情亦不能上达,告谕亦不得周知。若日报一行,则民之识见必扩,民之志量必高,以此愈进愈深,愈求愈上,吾知其正无止境也。今如欲变法自强,宜令中国各省、各府、各州县俱设报馆,凡为主笔,必须明外国之事,达公法之情。地方有公事,如官绅曾议、陪员审案等,则派访事人员亲至其处,援笔记录,务在真实详明。凡外国日报所登,有关于中国时事及新出火器奇技,有益于国计民生者,皆须译录至各省及都会之地。其日报馆每日所出新闻,必以一纸邮寄京师,上呈御览。其有志切民生,不惮指陈,持论公平,言可施行者,天子则赐以匾额,以旌直言,不准地方官恃势恫喝,闭塞言路,偶摘细故,无端封禁。如主笔借此勒索,无故诋毁伤人名节者,不论大小官绅,当控诸地方官审办,并准两造公举中外陪员听讯,如果实则照西律分别轻重,治以禁锢之罪,重则在禁作苦工而已。如是则国势之隆,无不蒸蒸日上。夫如是,春秋之笔,褒贬从心;南董之风,斧钺不惧,将见直道复行于天下矣。

  知新报缘起

吴恒炜

不慧于目,不聪于耳,不敏于口,曰盲聋哑,是谓三病。此古今之达忧,天下之大患也。吾尝披藻火,佩明月,抱韶乐,怀金玉,游于无明之邦,临于不闻之乡,登于反舌之场。为之夸色,若则默然勿也。为之奏声,若然隆然勿听也。为之敷言,若则漠然勿辨也。岂不痛甚矣哉!虽然,病一人耳,犹可言也。病一

译《日报新政论》议论说:广泛发行日报以拓宽言论渠道,这日报,就是古代乡校遗留下来的意旨,如今西方各国议院的发端。它是公众判断是非之所系,众人喜好厌恶之所彰显。所以西方人说:设立报纸,对上有利于军国大事,对下有益于平民百姓。比如一个乡、一个县,凡是公约条议的各项内容,会议时各位官员的言论举动,都刊登在报纸上,详细分析其得失,从而使民间的隐情没有不通达的,民情没有不能上达的。一起案件、一场诉讼,凡是双方律师所办理的事务,以及审判时陪审人员的意见如何,都刊登在报纸上,记录其精要详细之处,从而使民心无不满足,民志无不伸张。至于官方的喜怒,京城国家的传闻,各国的条约章程,列强的强弱,战守的情况,时势的缓急,物资的价格,市场的兴衰,股票的高低,店铺的开关,田宅的买卖,各类节略,生意的传授,学校的选拔,人才的举荐,民心的向背,船只的往来,铁路的接续,邮寄的便捷,民气的和谐与否,灾异的有无,农学的趋向,林业政策的优劣,园圃的丰歉,百工的处所,行客的姓名,官员的升迁调动,货物的出入,关税的征收,都邑的公共款项,办事人员的诚实虚伪,医道的良法,药物的灵验,矿务的巨额利润,格致之学的日益进步,植物的丰歉,杂技的优劣,陪审人员的轮值,水旱的吉凶,生死的报道,婚姻的纪事,案牍的增减,军政的筹划,公务的兴作,工作所需人员,外国的时事,异邦的习俗风尚,海外的奇谈,天气的寒暑,风汛的吉凶,善士的品评,奇人的传记,书籍言论的新奇,凡是对国家计谋、民生、日常行为、性命身心有益的,就没有不记录的,记录就没有不详细的。即使是高人的片言只语,愚妄者的败坏德行,足以寄托劝善惩恶,使人鼓舞而感动的,也没有不罗列阐明的,使读者感到痛快、受到劝诫、相信证据、质疑疑惑,没有比这更好的了。因为执笔的人有主持清议的权力,依据事实直书,实事求是,而曲直自然分明,是非自然显现,必定没有妄言谰语、子虚乌有的谈论掺杂其中,然后百姓信任而不怀疑,议论事情的人可以把它作为准则,办事的人就把它作为趋向。如果大力倡导日报之风,全部删去浮华虚伪,一切秉持真诚,主笔的人、采访的人各自能够畅所欲言、毫无隐瞒,那么它对国家、对百姓的利益,实在没有能超过它的了。英国议政的人必定以日报为民众好恶所在,而多加折衷;法国从政的人,必定以日报为足以教导官吏,而不敢违背。至于医学、化学、天学(即象纬历算)、海学(行舟测量之法)、电学、艺学、矿学,以及治兵课士、军备战舰,都必定另外设立专门的报纸,不仅详细陈述其事,而且精细绘制其图,这又是利于世道、利于百姓,想要与天下人共同趋向最高道理的做法。日报每天阅读,并不耗费多少时间,随着事情去寻求,必定有新的收获。中国拘泥于古法,多有忌讳,徇私情、行报复、深文曲笔,以逞私欲,以及唯唯诺诺成风,吞吞吐吐不敢出声,知道却不说话,隐藏而不发表,都是旷废职守,所以中原的利益无从开辟,即使民情也不能上达,告谕也不能周知。如果日报得以推行,那么百姓的见识必定扩大,百姓的志向度量必定提高,以此越进步越深入,越追求越高远,我知道它正当没有止境。现在如果想要变法自强,应当命令中国各省、各府、各州县都设立报馆,凡是担任主笔的,必须通晓外国事务,懂得公法情理。地方有公事,如官绅曾经商议、陪审人员审案等,就派遣采访人员亲自到那里,提笔记录,务必真实详明。凡是外国日报所刊登的,有关于中国时事以及新出的火器奇技,有益于国计民生的,都必须翻译记录到各省及都会之地。日报馆每天所出的新闻,必定用一纸邮寄到京城,上呈皇帝阅览。那些有志于关切民生,不害怕指陈时弊,持论公平,言论可以施行的,天子就赐给匾额,以表彰直言,不准地方官依仗权势恐吓,闭塞言路,偶尔抓住细故,无端封禁。如果主笔借此勒索,无故诋毁伤害人名节的,不论大小官绅,应当控告到地方官审办,并允许双方公举中外陪审人员听讯,如果属实,就按照西律分别轻重,判处禁锢之罪,重的就在监狱做苦工罢了。像这样,国势的兴隆,没有不蒸蒸日上的。像这样,春秋的笔法,褒贬随心;南史、董狐的风范,斧钺不惧,将看到直道重新在天下实行了。

《知新报缘起》

吴恒炜

眼睛不明,耳朵不聪,嘴巴不敏,叫做盲、聋、哑,这称为三病。这是古今通达之人的忧虑,天下的大患。我曾经披着藻火纹饰,佩戴明月珠,抱着韶乐,怀揣金玉,游历于无明之邦,降临于不闻之乡,登上反舌之场。为之夸耀色彩,他却默然不语;为之奏响声音,他却隆然不听;为之铺陈言语,他却漠然不辨。难道不痛惜得很吗!虽然如此,病在一人身上,还可以说。病在一

家耳,犹可言也。病一邑,病一方,犹可言也。若胥古今之远,疆域之广,帝王之尊,士夫夫之贵,工商之庶,渔农之盛,妇女之众,苗獞之伙,普天下血气之伦,而一一中盲聋哑之毒,岂可言哉!嗟乎!享其菑而乐其殃者,今中国四万万人是也。

译只是害了自家,还说得过去。害了一个县,害了一个地区,还说得过去。如果从古至今时间如此久远,疆域如此辽阔,帝王如此尊贵,士大夫如此显贵,工商如此众多,渔农如此兴盛,妇女如此庞大,苗獞等少数民族如此成群,普天下所有有血有气的人,都一一中了盲、聋、哑的毒害,这哪里说得过去呢!唉!享受这种灾难却以祸患为乐的,就是当今中国的四万万同胞啊。

古之人有在于是者,周严监谤之刑,秦苛偶语之令,严关而守固,自得矣,卒不免田园故宫,囚虏子孙,遂至师师圆首,惨遭殃鱼之苍苍,海隅同受崩榱之痛,为天下发指,后世僇笑者,岂偶然哉?是眼目不明,口耳不灵,则木僵之人也;情意不孚,箴讽不闻,则寄生之君也;声气不时,势不谙,则闭化之民也;因革不通,中外不审,则缀疣之国也。今日之中国,殆类之矣,盍亦反其本矣?然犹曰此周秦之前事,非今日之所患也,请试言其近者:英之据港也,禁商会矣,是奴之也;法之灭安南也,征口税矣,是贩之也;俄之挟高丽也,持太阿矣,是仆之也。此外而暹罗,而球球,而南洋诸岛,固中国之旧藩也,相继比肩而去矣。此皆吾党之所闻知,天下之所目击也。夫为奴、为贩、为仆,人情所不愿也,然无一二得脱焉。彼慧我盲之,彼聪我聋之,彼敏我哑之也。彼将伪为,是以诡我,使我奋心并力而为之,世世子孙勿相去也。亦既为之矣,彼且谀我焉,我且自誉焉。岌岌乎递瓜代之时,杌杌乎处弟及之势者,是不可为之寒心哉!今不早图,病将不起,求为盲聋哑,直不可得。孔子曰:“清斯濯缨,浊斯濯足,自取之也。”今此之病,中国自取之也。

夫中国,其度温带,其土腴厚,其氓聪秀,其教美备。数千年来,轩顼之治,放华之化,素王之学,儒术之懿,份份郁郁,熙熙敖敖,固神明之伦也。其土地,固非西比里、葛逻巴之荒壤比也。其种族,固非亚非利加、昆斯阑得之野人比也。其开辟最古,固非美州之新国也。其形势巩合,固非欧州之离漫也。其聪明睿知,固非屈、法、德、英、美诸儒之下也。所积既厚,所藉既众,使振而刮之,更而张之。内则有自主之权,外则成合纵之势,终则进大同之治,致大平之化,于于焉,且登慧土,游聪城,嬉敏国矣。纵不能是,庸昔瞀焉,隆焉,瘖焉,乐趋污晦蔽塞之恶途,忍为懵昧闇默之僇民哉?人虽下愚,必艴然不屑为也。吾有知其不然矣。然坐是不慧、不聪、不敏者,何也?

日曜相丽,所以彰其明也。雷电相章,所以昭其声也。气浪相嘘,所以宣其言也。人之生生,灏气之中,咄咄造化之域,受灵于天,流形于地也。固无异也。眼目口耳,固自若也。同是眼目口耳,耳存之则强,亡之则弱,直须时耳。使令有人焉,乘冯冯之虚,登录录之场,悬千金号于众曰:“吾请今为斗盲之戏。”表一木于其中,使盲者右其西,而不盲者左其东,鼓而前,钲而退,一午为度,胜者与千金,盲胜者倍焉。由此观之,不待交绥,可决其必败矣。何也?理势相背也。我虽内之有父母之亲,妻孥之昵,昆弟之谊,宗族之戚,外之朋友之游,师徒之接,宾主之欢,蛮貊之交,上之阴阳之奥,造化之微,人物之理,古今之赜,下之学术之原,政治之要,中外之情,存亡之运,以迄宫室、舟舆、衣裘、什器之名,兴居、饮啄、喜笑、哀乐之故,皆冥焉若囚,懵焉若雠,俯焉若伛,莽莽无所闻、所见、所言也。而彼我所困者为之合立约,集开会,绘图,演说,延医,构器,萃天下眼目之众,竭万民耳目之能,无不剖之剔之,噉之犁之,毅然务三病之尽去。出而窥我,此彼之所以强,而我之所以弱也。一身、一家、一邑、一方且然矣,举环球数十雄国,五州千数兆人,剽锐精悍,浚给迅办,不盲不聋不哑之众,驱驰我不慧不聪不敏之国,蹂躏我不见不闻不言之民者乎?斯时也,彼将穷我所困者甚而愚之,吾虽屈伸扶伏,崩角碎首,乞除盲聋哑不可得矣,岂不哀哉?人虽至愚,必不屑为也。然坐是不免于盲聋哑者,又何也?岩壑之渺也,沃沮之沈也,蟠沙之漠也,炎瘴之阴也,苔艾芜蔚,菁芬荫挺拔枝蔓于其上,而斤钺斲凿之苦不免于荛者,何也?鹏鹄鹩鸿雁鹰隼呜鸣徊翔于其中,而弹矢罗网之害不免于禽者,何也?猛虎庞驼,暴狼巨象,恶蛇毒蟒,鲲鲸鳄鲰,蹄迹窟穴于其下,而椎槛之痛,饵罟之患不免。于佃人[鱼人]

译古时候有人处于这种境地,周朝严厉地监督诽谤的刑罚,秦朝苛刻地实行禁止私下交谈的法令,严守关隘而防守坚固,自以为得计了,最终却未能避免田园荒芜、宫殿倾覆,子孙沦为俘虏,以至于军队溃败、百姓遭殃,遭受如鱼般惨烈的祸患,海隅之地共同承受屋梁崩塌的痛苦,使天下人愤怒发指,被后世所耻笑,这难道是偶然的吗?这是眼睛看不清、耳朵听不明,就是像木头一样僵硬的人;心意不真诚,劝谏讽刺听不到,就是寄生的君主;声音气息不合时宜,形势不明了,就是闭塞不通的百姓;因循变革不通达,内外情况不审察,就是像赘疣一样的国家。今天的中国,大概类似这种情况了,何不回归根本呢?然而还说这是周秦以前的事,不是今天所担忧的,请让我说说近来的情况:英国占据香港,禁止商会,这是奴役我们;法国灭亡安南,征收人头税,这是贩卖我们;俄国挟制高丽,掌握大权,这是使唤我们。此外像暹罗、琉球、南洋诸岛,本来就是中国的旧藩属,相继并肩离去。这些都是我们这一党人所听到知道的,天下人所亲眼目睹的。成为奴隶、被贩卖、做仆从,是人情所不愿意的,然而没有一两个能逃脱的。他们聪明我们盲目,他们聪慧我们耳聋,他们敏捷我们哑口。他们将假装行事,以此来欺骗我们,使我们同心协力为他们做事,世世代代子孙不要离开他们。已经为他们做事了,他们还将奉承我们,我们还将自我夸耀。岌岌可危的瓜代之时,摇摇欲坠的弟及之势,这难道不让人寒心吗!现在不早做打算,病将不可救药,想成为盲聋哑,简直不可能。孔子说:“水清澈就洗帽带,水浑浊就洗脚,这是自己造成的。”现在的这种病,是中国自己造成的。

中国,气候温和,土地肥沃,百姓聪明秀异,教化美好完备。数千年来,轩辕、高辛的治理,伏羲、神农的教化,素王的学问,儒术的美德,丰富多彩,和乐自在,本来就是神明一类的人。它的土地,本来不是西伯利亚、格陵兰的荒凉之地可比。它的种族,本来不是非洲、昆士兰的野人可比。它的开辟最古老,本来不是美洲的新国家可比。它的形势巩固,本来不是欧洲的分散可比。它的聪明睿智,本来不在屈、法、德、英、美等国的学者之下。所积累的既深厚,所凭借的既众多,如果振奋并刮除污垢,改革并张扬起来。对内则有自主的权利,对外则形成合纵的势力,最终则进入大同的治理,达到太平的教化,从容自在,且登上慧土,游览聪城,嬉戏于敏国。即使不能这样,难道要像从前那样昏乱、聋哑、失语,乐于走向污秽晦暗蔽塞的恶途,忍心成为懵懂昏暗的愚民吗?人即使是下愚,也一定愤然不屑于这样做。我知道他不会这样。然而坐视不聪明、不聪慧、不敏捷,为什么呢?

太阳照耀,所以彰显光明。雷电交加,所以昭示声音。气流相吹,所以宣扬言语。人的生生不息,在浩气之中,在造化之域,接受天的灵性,流形于地。本来没有不同。眼睛耳朵,本来自然如此。同样是眼睛耳朵,存在就强盛,消亡就衰弱,只需要时机罢了。假使有人,乘着冯冯的虚空,登录录的场地,悬挂千金的奖赏于众人说:“我请求现在进行斗盲的游戏。”在中间树立一根木头,让盲人站在西边,不盲人站在东边,击鼓前进,鸣钲后退,一个时辰为限度,胜者得到千金,盲人胜者加倍。由此看来,不等到交战,就可以断定必败了。为什么呢?理势相背。我虽然内部有父母的亲情,妻儿的亲密,兄弟的情谊,宗族的亲属,外部有朋友的交往,师徒的接触,宾主的欢乐,蛮貊的交往,上有阴阳的奥秘,造化的微妙,人物的道理,古今的深奥,下有学术的根源,政治的要害,内外的情况,存亡的命运,直到宫室、舟车、衣裘、什器的名称,起居、饮食、喜笑、哀乐的原因,都冥然如囚犯,懵然如仇敌,俯首如驼背,茫茫无所闻、所见、所言。而他们所困苦的为我们订立契约,集会开会,绘图,演说,延请医生,制造器具,聚集天下眼睛耳朵的众人,竭尽万民耳目的能力,无不剖析剔挖,啃食犁耕,毅然务求三病尽去。出来窥视我们,这就是他们所以强盛,而我们所以衰弱的原因。一身、一家、一邑、一方尚且如此,举环球数十个强国,五洲千数兆人,剽悍精锐,敏捷迅捷,不盲不聋不哑的众人,驱驰我们不聪明不聪慧不敏捷的国家,蹂躏我们不见不闻不言的百姓吗?这个时候,他们将穷尽我们所困苦的而愚弄我们,我们即使屈伸扶伏,崩角碎首,请求除去盲聋哑也不可能了,难道不悲哀吗?人即使至愚,也一定不屑于这样做。然而坐视不免于盲聋哑,又为什么呢?岩壑的渺茫,沃沮的沉没,蟠沙的沙漠,炎瘴的阴暗,苔艾芜蔚,菁芬荫挺拔枝蔓生长在上面,而斤斧斫凿的痛苦不免于樵夫,为什么呢?鹏鹄鹩鸿雁鹰隼鸣叫徘徊飞翔在其中,而弹矢罗网的危害不免于禽鸟,为什么呢?猛虎庞驼,暴狼巨象,恶蛇毒蛇,鲲鲸鳄鲰,蹄迹窟穴在下面,而椎槛的痛苦,饵罟的祸患不免于佃人

者,何也?无知也。无知则愚,愚则盲,则聋,则哑。则虽有剥削之惨,无从而诉;虽遭割宰之痛,无从而听;虽受酝俎之辱,无从而觉。即有助者,不能捄也。人,三才之美,五行之秀,百物之灵,万类之长也。固不慧,不聪,不敏。若是其去草木禽兽鱼介者,无几耳。此有志之儒,抗愤之士,所以撼膺呕心,太息而长涕也。然人坐是不闻不见不言者,则又何也?不通故也。

译这是什么原因呢?是因为无知。无知就会愚昧,愚昧就会眼盲,就会耳聋,就会口哑。因此,即使遭受剥削的惨痛,也没有途径去申诉;即使遭受割宰的痛苦,也没有途径去听闻;即使遭受沦为俎上肉般的屈辱,也没有途径去察觉。即使有愿意帮助的人,也无法施救。人,本是天地人三才中最美好的,五行中最秀丽的,百物中最灵验的,万类中最尊贵的。如果本来就不智慧,不聪慧,不灵敏。像这样,人与草木禽兽鱼介的区别,也就无几了。这正是有志向的儒生、心怀愤慨的志士,之所以捶胸顿足、呕心沥血,叹息不已并流下长泪的原因。然而,人因为这样而不闻、不见、不言,又是什么原因呢?是因为不通达的缘故。

穷山隆隆,阻水溶溶,兽蹄鸟迹交错厥中。一里五里,蛮蛮异风,行人断绝,世不通。土司之国,故也。涂径绵梗,行路蹇焉。回川阻深,涉津苦焉。智者知其然也,坦其津途而车马之,则一瞬可至也。疏其渊源而舟楫之,则千里可达也。智者犹虑其塞,恶其缓也,制为铁路以迅之,作为轮船以济之,则万里之人可半日而遇也。则四方之贡可踵足而集也。是俄之筑西卑里铁路也,由中至英直七日之程矣。法之开辟苏彝士运河也,由欧至亚省二万里之路矣。此无他焉,道路通故也。道路不通,将有戆山之名,不免愚溪之诮矣。是苗獞之俗,土司之国也。如之何以尧舜禹文之旧都,诗书礼乐之儒国,而法彼也?由斯观之,道路通之其福如此,道路塞之其祸如彼,于人乎?

呜呼!瞽癃瘖哑,先王谓之无告,天下谓之僇民。此仁者所当矜悯而加察之,收恤而调护之也。人生何幸而有此不幸?斯亦已矣。不道之徒,又从蓄而货之。少者千百,多者亿万,多者兆万。其至多者,乃至数十兆,数百兆万。一一重征之,供其般淫,供其挥霍。不足则朝货一焉,不足则夕货一焉,不足则今日货一,明日货一焉。又不足则尽货之而不悔,务饱其欲乃止。以为是非吾之骨,非吾之子孙,绝不有恸也。然骨肉子孙,亦将卒不免也。不宁惟是,父兄子弟、师徒亲友,且相率罗致,转徒贩粥于欧美诸国以货利焉。日久盈溢,且遭摈绝。呜呼!岂不痛哉!不通之病,有如是者。

慈父之于子也,无不爱焉;友兄之于弟也,无不亲焉。痛矣,痒,无不调治焉;起居出入,无不提焉。逮其少长,其父兄且誉人曰:「若子、若弟,将为吾门之阿东,我家之汝南也。」于是求聘天下之达人、明敏、辨悟、有道术者,为之师,为之傅。日与子弟共晨夕,以教导之,启悟之,使求通也。子弟日见通,事闻通,言谈通,议前后左右,罔非通人也。比及少壮,使游通域,交通士,所接所寓,罔非通也;所行所止,罔非通也。迟之一年,迟之三年,迟之五年、十年,虽欲不通,弗能则得矣。是犹置身火车之上而发电焉,不能不速也;顿足飞船之中而鼓轮焉,不能不捷也。否则塞矣。何也?教之者非其人,而求之者非其道也。是由骑牛而渡昆仑,航栝而浮渤海,不能一日至也。一家之于子弟,尚犹如此,君之于民,民之于国乎?不求所以通,则民非其民,国非其国也。今不可不察也。

不审鹿马,不谙麦菽,不辨黑白,不明分寸,性质壅蔽,固不过矣,吾犹不为大惧也。雕椠其颅,系挚其腰,钳穿其耳,缚束其趾,血脉凝滞,固不通矣,吾犹不为大惧也。俳于帖括,瘁于册页,优于词歌,奴于刀石,非谓通乎仆于声音,困于笺传,皂于金石,厮于章句,非谓通乎,徒于簿书,胥于资限,利于旧规,固于成制,非谓通乎。人且哓哓然谓是可通于政,政学何以不举?谓是可通于教,教学何以不隆?举凡医学、图学、星学、地学、使学、礼学、机器、格致诸学,何以不精?何以不成?吁!通其古而塞其今,通其习而塞其变,将以求慧、求聪、求敏,适以求盲、求聋、求哑也。以此求通,何异废大章而犹奏土鼓,居朱明而不释重裘,圆柄而方其凿,北辕而南其辙也?岂不悖哉?岂不惧哉!

智者窥累于未坠,保危于未亡。是以徙薪之忧,履之戒,践聋之惧,捧龟之叹,罔不夙夜而敬忌,旦暮而悚惕。戚戚焉,自弃于蔽也。天下大势,方倒悬矣。一人纼之,十人从而掣之;十人轩之,百人从而轭之;百人轧之,千人从而棼之;千人冶之,万人从而搏之。务尽闭天下之目,塞天下之耳,拑天下之口,使屈颈折膝,俯头就命,驯不我逆,恋不我背,而后快于心焉。然潜渊无珠,鲛人不采;童山无木,樵者不至。是以岩壑佳丽,硕人为之息心;花鸟鸣春,行路为之玩志。得亡所存,苦乐所系也。是故惧人之议,其后相提而去之,为之粲其絺绣,丰其钟鼎,燏其金石,▯其珠玉,羡其仓囷,翚其闬闳,淫其声乐,

译群山高耸连绵,江水浩荡深广,野兽的足迹和鸟类的痕迹在其中交错纵横。走上一里或五里,风俗便截然不同,行人断绝,与世隔绝。这是土司统治的国家,所以如此。道路崎岖难行,行走艰难。河流回旋深邃,渡水痛苦。智者知道这种情况,于是开辟平坦的道路供车马通行,那么片刻即可到达;疏通水源供船只航行,那么千里之外也能抵达。智者还担心堵塞,厌恶缓慢,于是修建铁路以加速,制造轮船以渡水,那么万里之外的人半天就能相遇,各地的贡品也能接踵而至。这就是俄国修建西伯利亚铁路,从中到英只需七天的路程;法国开辟苏伊士运河,从欧洲到亚洲节省了二万里的路程。这没有别的原因,是因为道路通畅的缘故。道路不通,就会有“戆山”的恶名,难免遭受“愚溪”的讥讽。这是苗族、壮族的风俗,是土司统治的国家。怎么能以尧舜禹文王的古都,诗书礼乐的儒雅之国,去效法他们呢?由此看来,道路通畅的好处如此,道路堵塞的祸患那样,对于人来说,难道不是这样吗?

唉!盲人、瘸子、哑巴,先王称他们为无助的人,天下人称他们为受辱的人。这是仁者应当怜悯并仔细考察,收容抚恤并调养保护的对象。人生何幸而有此不幸?这也罢了。不道德的人,又把他们蓄养起来当作货物买卖。少的有千百,多的有亿万,更多的有兆万。数量最多的,甚至达到数十兆、数百兆。一一征收重税,供他们荒淫享乐,供他们挥霍浪费。不够就早上卖一个,不够就晚上卖一个,不够就今天卖一个,明天卖一个。还不够就全部卖掉而不后悔,务必满足他们的欲望才停止。认为这些人不是我的骨肉,不是我的子孙,绝不会感到悲痛。然而骨肉子孙,最终也难以避免。不仅如此,父兄子弟、师徒亲友,还相继罗致,辗转贩卖到欧美各国以获取利益。日子久了,人口过剩,而且遭到排斥隔绝。唉!难道不痛苦吗!道路不通的弊病,有像这样的。

慈爱的父亲对于儿子,没有不爱的;友好的兄长对于弟弟,没有不亲近的。疼痛了,瘙痒了,没有不调治的;起居出入,没有不提携的。等到他们稍大一些,他们的父兄还会对别人称赞说:“你的儿子、你的弟弟,将成为我们门庭的阿东,我们家族的汝南。”于是聘请天下的达人、明敏、聪慧、有道术的人,做他们的老师,做他们的师傅。每天与子弟共度晨夕,教导他们,启发他们,使他们追求通达。子弟日渐通达,听闻通达,言谈通达,议论前后左右,没有不是通达的人。等到他们年轻力壮,让他们游历通达的领域,结交通达的人士,所接触所居住的地方,没有不是通达的;所行所止的地方,没有不是通达的。过了一年,过了三年,过了五年、十年,即使想不通达,也不能做到了。这就像置身于火车之上而发电,不能不快速;顿足于飞船之中而鼓轮,不能不敏捷。否则就堵塞了。为什么呢?教导他们的人不是合适的人,而追求通达的方法也不是正确的道路。这就像骑着牛渡过昆仑山,驾着小船浮游渤海,不能一天到达。一家对于子弟,尚且如此,君主对于百姓,百姓对于国家呢?不寻求通达的方法,那么百姓就不是真正的百姓,国家就不是真正的国家。现在不可不仔细考察了。

分不清鹿和马,不认识麦子和豆类,辨别不清黑白,不明白分寸,天性蒙蔽,固然过分了,我还不为此大为恐惧。雕刻他们的头颅,系住他们的腰部,钳穿他们的耳朵,束缚他们的脚趾,血脉凝滞,固然不通了,我还不为此大为恐惧。拘泥于八股文,憔悴于书本,擅长于诗词歌赋,奴役于刀笔石砚,不说是通达吗?屈从于声音,困于笺注传疏,皂隶于金石,厮役于章句,不说是通达吗?徒劳于簿书,胥吏于资限,利于旧规,固守成制,不说是通达吗?人们还喋喋不休地说这可以通达政治,政治学问为什么不兴起?说这可以通达教育,教育学问为什么不兴盛?凡是医学、图学、星学、地学、外交学、礼学、机器、格致等学问,为什么不精通?为什么不成功?唉!通达古代而堵塞现代,通达习俗而堵塞变革,想要追求智慧、聪颖、敏捷,反而追求盲目、耳聋、哑巴。用这种方法追求通达,与废除大章乐而还敲击土鼓,住在朱明宫而不脱厚重皮衣,圆柄方凿,北辕南辙有什么不同?难道不违背常理吗?难道不令人恐惧吗!

智者预见祸患于未发生之前,保全危局于未灭亡之时。因此,徙薪的忧虑,履霜的警戒,践聋的恐惧,捧龟的叹息,没有不早晚恭敬忌惮,旦暮惊恐警惕的。忧心忡忡,自弃于蒙蔽之中。天下大势,正像倒悬一样危急。一个人拉绳子,十个人跟着拉扯;十个人抬起,百人跟着压制;百个人碾压,千人跟着扰乱;千人冶炼,万人跟着搏击。务必尽闭天下的眼睛,堵塞天下的耳朵,钳制天下的嘴巴,使他们屈颈折膝,低头顺命,驯服不违逆,依恋不背叛,然后才心里痛快。然而深渊没有珍珠,鲛人不采集;童山没有树木,樵夫不到达。因此岩壑美丽,硕人为之息心;花鸟鸣春,行人玩味意志。得失所存,苦乐所系。因此害怕别人的议论,后来相继提去,为之装饰锦绣,丰富钟鼎,熔铸金石,点缀珠玉,羡慕仓廪,彩绘门庭,沉溺声乐,

俊其仆妾,以招绥来之,苟有利其私,便其情而已。他非有所爱顾也。天下之人,闻其风而说之,莫不悬揣奔走,挟天下之大,聚天下之众,劝其父兄,率其子弟,励其戚友,自童而长,自长而壮,自壮而老,少而习焉,长而安焉,乐为盲、为聋、为哑,争起而俱应焉。投骨于地,众狗争之;投饵于渊,众鱼争之。标之愈高,束之愈狭,驱之愈促,争之愈力。于是隳肝呕心,焦精弊思,昼夜不休,寝食不息,瘁不通之力,耗不通之气,研不通之业,炫不通之誉,且不知手之足之,舞之蹈之,忘乎为盲、为聋、为哑也。且以为是未足,三者之量未竟,三者之功。弟子虽饥,不容小懈也。登垄断者,临尊御卑,因利乘便,早以盬其脑,握其吭,抚其背,断其臂,从而鞭挞之,驱驰之,束缚阖辟之,进退而贵贱之,生死而荣辱之,槛系之,牛圈笠之,豕唯唯受命耳。于是逐臭效颦之风畅长,眉高髻之俗成矣。彼岂不盼左顾右,后呼前,自鸣得志哉?愚一国矣,计诚得矣。环中诸国,术安施而盲聋哑之哉?

译那些俊美的仆妾,是用来招揽安抚众人的,不过是贪图私利、顺从私情罢了。他们并非真正有所爱惜顾念。天下的人,听到这种风气而喜欢它,无不悬想揣测、奔走趋附,凭借天下的广大,聚集天下的众人,劝勉他们的父兄,率领他们的子弟,激励他们的亲戚朋友,从童年到成年,从成年到壮年,从壮年到老年,年少时便习以为常,年长时便安之若素,甘愿做瞎子、聋子、哑巴,争相起来共同响应。把骨头扔在地上,众狗争抢;把诱饵投入深渊,众鱼争抢。标杆立得越高,束缚得越狭窄,驱赶得越急促,争抢得就越猛烈。于是他们肝脑涂地、呕心沥血,精神焦灼、思虑枯竭,昼夜不停,寝食不安,耗尽不通之力,消耗不通之气,钻研不通之业,炫耀不通之誉,甚至不知道手脚在做什么,手舞足蹈,忘记了自己在做瞎子、聋子、哑巴。而且认为这还不够,三者的限度尚未穷尽,三者的功业尚未完成。弟子即使饥饿,也不容许稍有懈怠。登上垄断地位的人,居高临下,凭借利益、乘便行事,早早地腐蚀他们的头脑,扼住他们的咽喉,抚摸他们的脊背,砍断他们的手臂,从而鞭打他们,驱使他们,束缚他们、开合他们,进退之间决定他们的贵贱,生死之间决定他们的荣辱,囚禁他们,像牛一样圈养他们、像猪一样对待他们,他们只能唯唯诺诺地接受命令。于是追逐臭气、效颦学步的风气畅行无阻,眉高髻高的习俗形成了。他们难道不左盼右顾,前后呼应,自鸣得意吗?愚弄了一国之人,计策确实成功了。环中各国,用什么方法才能让它们也变成瞎子、聋子、哑巴呢?

龙之角于渊也,虎之斗于山也,鼠之战于堂也,鹊之格于林也。扬沈风涛,蹴踏云雾,弱者固败,强者固胜矣。庸知捅者张其弧,施其众,牙其芒,其刀,即从揜其后乎?主人诚安矣。上之无畏,下之无怖。北其宫而朝,委裘夕偃息焉。东其闼而兵盲者焉,西其户而钥以聋者焉,南其室而闇以哑者焉。自云金汤之固,不朽之业,与人无患,与世无争也。山积厚宝者玉人为之,震颜具八珍者庖人为之。染指遇美于途,登徒不送目;锄金于野,华歆不释手。慢藏为悔,盗之券;卧榻邻夫之鼾,一旦无道而有力者,如乔跖之伦,炊熄尘泥,风起浪揭竿制梃,曲拳锯牙,呼啸而来,铤其闼,破其户,火其室其宫,辕辙于其域而笙鼓于其中。势必敛其重器,蕴其舆橐,而后去。守者逯马闵焉,相顾痑痑,相望栠栠,病莫能捄也。倒悬如此,岂非自贻伊阻哉?非徒倒悬已也,又苦溃裂,无他故愚焉而已耳,不通而已耳。

曰:越,曰暹,曰缅,曰韩,曰波兰,曰波斯,曰阿剌伯,阿富汗,俾路芝麻达加,诸国无论矣。亚非利加,宇宙之大洲也。澳大利亚,海外之巨岛也。五印度,土耳其,亚洲之旧都,回部之雄国也。始则其教术非不强大也,治化非不隆茂也,令望非不赫濯也。其版图之广,非不逮中国且敌欧洲也。其户籍之众,非不及中国且逾欧州也。黯黯惨惨,蒙蒙茫茫,瞬息百年间,若君若臣,若士若民,相跗踵接,为怀愍,为徽钦,为张孔,为朱郑,为舆台,为僮妾,为象驼,为犬羊,垢而篷髻,柔项揉首于欧洲。独夫民贼者,不开民智也。民智之开,彼印土之君若臣,非不自知也。然语开铁路则塞之也,语行轮船则塞之也,语尽地利则塞之也,语联外交则塞之也,语改官制则塞之也。

语变科举,则塞之矣;语设教会,则塞之也;语立学堂,则塞之也;语采新法,革旧习,则塞之也。举凡着一书,撰一说,立一义,举一事,有益民智者,则无不塞之也。此何故也?岂独性异人哉?恶夫,我独而民众,我愚而民智,将不为我役也?宁甘心为他人役,誓不使民役我也!庸知民之智有补于国何如也?且庸知压之愈力,其智愈出;抑之愈严,其智愈广;摧之缚之愈固,其智愈锐而强。驯至事变一动,孑婴临轵道之夏桀,蹈夏台之悔,民乃袖手谈笑,莫之援救焉。夫父母之邦,桑梓之国,生死存焉,岂有咏葛丧诵,来苏为父师抱器之奔,报牧野倒戈之效哉?不得已也!曷不观台湾乎?此不通之大祸也。

欧强于北也,美富于西也,日振于东也,人慑其廉,甲兵迅,舟舆速,置邮奇,技能矣,非也。人震其精,贸迁阜,货贿饶,铁蕃农牧矣,非也。此由后之效,非由今之急也。诸国之兴,道有急于是者,开民智也。欧州尝残削于罗马矣,美州尝并弱于英法矣,日本尝迫挟于三国矣,其危险坠殆,固与今日之土耳其、非州、印度等也。大创以后,乃始知强弱之不相敌也,仁暴之不相胜也,文野之不相抗也,智愚之不相衡也。于是恍然若思,曝然若觉,毅然举平日愚民之情、愚民之术、愚民之具、愚民之禁,相与感泣流涕,荡涤而扫除之。萃天下之士庶,合天下之大众,注其精神,鼓其血气,其壅焉拔其滞焉,刮其蔽焉,始获今日之富强,振百年之国威也。向使诸国守此不变,今虽以残亡可也,此通之大福也。

由前而谈,土印诸国,塞之,其祸如此;由后而谈,欧美诸国,通之,其福如彼。二者诚中国之鹄哉?夫祸福自求,前覆作后车之戒,舍从惟大,乐取博他人之美。灵王服胡,赵国以强;单于用汉法,匈奴以大。金人禁学,南装春秋,恶用汉夷礼。

孔子曰:「三人同行,必有我师,在择取舍审而已。」嗟乎!明太祖者,我孔子之罪人,中国之蟊贼也。禁着私书,禁谈国事,禁上直言,禁倡清议,妄兴文字之大狱,且百余人,钳以祖庙之成规,且三百载,诡其名实,阳托圣门,距杨辟墨之议,恶其害已,阴行秦皇焚书坑儒之诈。读史者咸怒其卤莽灭裂,而

译龙在深渊中角斗,虎在山林中搏斗,鼠在厅堂里争战,鹊在树林间格斗。掀起沉风波涛,踏碎云雾弥漫,弱者固然失败,强者固然胜利。哪里知道那拉弓的人张开弓弩,聚集众人,磨砺刀锋,随即从后面掩杀过来呢?主人确实安定了。上面没有畏惧,下面没有恐惧。在北面建造宫殿而朝拜,脱下皮衣在傍晚休息。在东面打开门而让盲人守卫,在西面设置门户而让聋人掌管钥匙,在南面安排居室而让哑人看守黑暗。自认为有金汤般的坚固,不朽的功业,与人没有祸患,与世没有争斗。堆积如山厚宝的是玉匠做的,陈列八珍美味的是厨师做的。在途中染指品尝美食,登徒子不送目;在野外锄得黄金,华歆不放手。轻慢收藏成为悔恨,是盗贼的凭证;卧榻旁邻居打鼾,一旦遇到无道而有力的人,像乔、跖这类人,炊烟熄灭尘土飞扬,风起时揭竿而起制作木棒,弯拳锯牙,呼啸而来,撞开大门,打破门户,火烧居室宫殿,车辙碾过其地域而在其中吹笙击鼓。势必收敛贵重器物,装满车箱,然后离去。守卫者马匹惊慌,互相看着狼狈不堪,相望无奈,病弱不能救助。倒悬如此,难道不是自找困境吗?不仅仅是倒悬,又痛苦溃裂,没有其他缘故,只是愚昧罢了,只是不通罢了。

说越南,说暹罗,说缅甸,说韩国,说波兰,说波斯,说阿拉伯,阿富汗,俾路支,马达加斯加,各国不论了。非洲,是宇宙的大洲。澳大利亚,是海外的巨岛。五印度,土耳其,是亚洲的旧都,回部的雄国。起初它们的教术不是不强大,治化不是不隆盛,声望不是不显赫。它们的版图广阔,不是不及中国且敌不过欧洲。它们的户籍众多,不是不及中国且超过欧洲。昏暗惨淡,迷茫朦胧,瞬息百年间,无论君臣,无论士民,相继接连,成为怀愍,成为徽钦,成为张孔,成为朱郑,成为舆台,成为僮妾,成为象驼,成为犬羊,污垢蓬发,柔顺脖颈低头屈服于欧洲。独夫民贼,不开启民智。民智的开启,那些印度国土的君臣,不是不知道。然而谈到开辟铁路就堵塞,谈到行驶轮船就堵塞,谈到尽地利就堵塞,谈到联合外交就堵塞,谈到改变官制就堵塞。

谈到变革科举,就堵塞;谈到设立教会,就堵塞;谈到建立学堂,就堵塞;谈到采用新法,革除旧习,就堵塞。凡是著一本书,撰一种学说,立一个义理,举一件事,对开启民智有益的,就没有不堵塞的。这是什么缘故呢?难道只是性情不同于人吗?厌恶我独特而民众众多,我愚昧而民众智慧,将不再被我役使吗?宁愿甘心为他人役使,誓不使民众役使我!哪里知道民众的智慧对国家有何补益呢?况且哪里知道压迫越用力,其智慧越显现;抑制越严格,其智慧越广泛;摧折束缚越牢固,其智慧越锐利而强大。驯至事变一动,孑婴面临轵道的夏桀,蹈夏台的悔恨,民众于是袖手谈笑,没有人援救。父母的邦国,桑梓的国家,生死存亡在此,岂有咏葛丧诵,来苏为父帅抱器奔逃,报牧野倒戈之效吗?不得已啊!何不看看台湾呢?这是不通的大祸。

欧洲强大于北,美国富于西,日本振兴于东,人们慑服其廉洁,甲兵迅速,舟车快速,邮传奇异,技能卓越,不是这样。人们震惊其精密,贸易繁荣,货物丰富,铁器众多农牧发达,不是这样。这是后来的效果,不是现在的急务。各国的兴起,有比这更急迫的道,就是开启民智。欧洲曾经被罗马残削,美洲曾经被英法并弱,日本曾经被三国迫挟,其危险坠殆,固然与今日的土耳其、非洲、印度等同。大创之后,才开始知道强弱不相敌,仁暴不相胜,文野不相抗,智愚不相衡。于是恍然若思,曝然若觉,毅然举起平日愚民的情状、愚民的技术、愚民的器具、愚民的禁令,相与感泣流涕,荡涤扫除。荟萃天下的士庶,合并天下的大众,注入精神,鼓舞血气,堵塞的拔除,停滞的疏通,遮蔽的刮除,才获得今日的富强,振兴百年国威。向使各国守此不变,现在即使残亡也可以,这是通的大福。

由前而谈,土印诸国,堵塞,其祸如此;由后而谈,欧美诸国开通,其福如彼。二者真是中国的目标吗?祸福自求,前车之覆作为后车的警戒,舍弃而从大,乐于取博他人之美。灵王服胡,赵国因此强大;单于用汉法,匈奴因此壮大。金人禁学,南装春秋,厌恶使用汉夷礼。

孔子说:“三人同行,必有我师,在于择取舍审而已。”嗟乎!明太祖,是我孔子的罪人,中国的蟊贼。禁着私书,禁谈国事,禁上直谏,禁倡清议,妄兴文字大狱,且百余人,钳制以祖庙的成规,且三百载,诡其名实,表面依托圣门,排斥杨墨的议论,厌恶其害己,暗中施行秦始皇焚书坑儒的诈术。读史者都怒其卤莽灭裂,而

不知其心术之叵测,为大可惧也。于是宗旨既谬,是非大殽,濮上桑间,明堂杂奏,夜光鱼目,后车紊色,唯诺相嘘,荡成风气,泄沓相竞,孳其谬种。逮至国朝,纪的之徒,从其风而扇之,鼓其浪而扬之,海内学士大夫,又从而加谀焉,钳其口舌,囚其手足,沁沁焉,甘为其奴隶,而莫敢悔,直至今日,士气益衰,民风益靡矣。道咸以来,迭经大创,同光以后,渐移民俗。然中国变法,垂三十年,海军兴矣,船厂设矣,电杆矣,车起筑矣,山矿采矣,租界开矣,钱币铸矣,图书绎矣,制造之厂,招商之俗,同文之馆,格致之院,罔不办矣。公使之职,翻译之员,领事之官,教习之聘,罔不举矣。其效西法而图中兴,与日本同,然甲午之役,军师熸,要害失,韩藩亡,台岛弃,巨偿口岸割,卒赧然见弱于日本者,何也?日本求通之道胜,中国求通之道失也。

译不知道他们的心术难以揣测,这是非常可怕的。于是宗旨既然错误,是非就大大混淆,低俗的音乐与庄严的雅乐混杂演奏,珍贵的夜明珠与普通的鱼目混同,后车中的美色混乱,阿谀奉承互相吹捧,形成了一种风气,轻浮散漫互相竞争,滋生了错误的根源。到了本朝,纪昀等人,顺着这种风气煽动,鼓动这种浪潮推高,海内的学士大夫,又跟着阿谀奉承,禁锢他们的口舌,束缚他们的手脚,心甘情愿地做他们的奴隶,却没有人敢后悔,直到今天,士气更加衰败,民风更加奢靡了。从道光、咸丰年间以来,接连遭受重大打击,同治、光绪以后,逐渐改变了风俗。然而中国变法,将近三十年,海军兴办了,船厂建立了,电报杆竖立了,铁路修筑了,矿山开采了,租界开辟了,钱币铸造了,图书翻译了,制造工厂,招商习俗,同文馆,格致书院,没有不办理的。公使的职位,翻译的人员,领事的官员,教习的聘请,没有不推行的。他们效仿西方方法以求中兴,与日本相同,然而甲午战争,军队覆灭,要害失守,朝鲜藩属灭亡,台湾岛屿放弃,巨额赔款和口岸割让,最终羞愧地显露出比日本弱,为什么呢?日本寻求通达的方法正确,中国寻求通达的方法错误啊。

处今之时,当今之势,通之之道,将如何?▯今而反古,则有执礼误民之废;中而遵西,则有用彝变夏之谤。开议院,则势涣而滋乱;倡教会,则道高而难成;广学堂,则费重而莫举;扩善社,则事庞而效浅;编部曲,则谣杂而近俚;演传奇,则意谲而恶陈;通翻译,则力薄而缓;时穷游历,则势孤而伤费。此由后之效,非由今之急也。今虽欲求通,杳不可得也。且也,天下至大,人民至众,官萃于堂,兵萃于行,士萃于庠,农萃于乡,工萃于坊,商萃于场。舟车不常,家室无方,孰能不▯而骧,不翼而翔?一一口之舌,之扬之张之哉!若夫收已涣之精神,不待合众;省诵读之日力,无事闭门可诇古今,可审中外,可瞻风俗,可察物理,可谙时变,可稽敌情,可新学术,可强智慧。茹其新,吐其陈;啬其直,丰其益。不蹴户域,而眼目口耳罔不通焉者,非无其道也。

先王知其然也,遒人徇路,木铎有权,太史采风,輶轩远使。诗之风雅,审民俗之情。周官诵方,察四国之慝。唐宋以降,滥觞于邸抄。嘉庆以来,创始为报馆,名曰新闻。从风披扇,文章并述,政俗攸存。小之可观物价,琐之可见土风,清议流传,补乡校于未备。见闻通辟,穷宇内之大观。至若外国,农务、商业、天文、地学、教会、政律、格致、武备,各有专门。竞标宗旨,习其业者,随而购阅。发有新义,即刊报章。耳目咸通,心思愈扩,无阂民情,有裨政教,朝夕可达,均邮电之捷,闻见相助,同赛会之益。是以欧美两洲,类分二千三百余种,欧洲诸国,日售千四百余万张。且日本国报,有「报王」之称。瑞士开会,敦嘉客之请,可谓隆矣。诸盛强,新闻报之力也。

报者,天下之枢钤,万民之喉舌也。得之则通,通之则明,明之则勇,勇之则强。强则政举而国立,教修而民智,故国愈强,其设报之数必愈博,译报之事必愈详,传报之地必愈远,开报之人必愈众,治报之学必愈精,保报之力必愈大,掌报之权必愈尊,获报之益必愈溥。胥天下之心思、知虑、眼目、口耳,相依与报馆为命,如室家焉。是以英之霸也,太晤士报日五六十万,甲海外焉;日之兴也,朝日报日十五六万,名亚东焉。中国人数号称四百兆,非谓不庶矣,出报之处乃不逾三十分,报之类多不逾四十,销报之处不逾十万,阅报之人不逾百万。顺天为首善之区,而阅报者寡其人;河洛为中原之壤,而传报者窘其步。且旬月之内从而折阅者有焉,期月之间从而中止者有焉。且其中十余种为教报,阅外国报者仅百十耳。比而较之,直百万倍之二五千人之一,譬犹诸天之微尘,沧海之一滴耳。其去欧美诸邦何霄壤也?且求足以寓目者不可觏也。我安得不为人弱哉?智者知其然矣。

甲午之变,公交车上书,万八千言,千三百人。车声辚辚,震盖中外,古今诸国所未有也。虽计绌于半途,事遂于不谏,而通塞之运已渐启矣。京师士夫于是有强学会之设,今官书局是也。旬月之间,沪上继焉,今《时务报》起重而振之。比及中年,流及海隅,加以江学提倡,湘民于变,鄂省札谕,斯风弥畅,魁哉伟矣。然广万间众檠,非一木之任;畛途千里致远,非跬步之劳。孤掌不能独鸣,只轮未能并发。何则?独之势殊,南北之情暌也。铁路未周,邮政未便。乎夫赠人以言,匪丈夫之登陇;因文见道,喜吾党之有邻。此《澳门知新》之报,所以继上海而应之也。

今维粤省,泰西之孔途,岭南之重镇,中原之外府也。人民之庶,户口之众,商贾之富,市廛之盛,甲他州矣。十余年来,报馆之设不为少矣,报章之销不为罕矣。第宗旨既乖,毫厘斯谬,风雅不作,徒取芍药,王道不说,祇刍荛殽变,是非指鹿以为之马,艳说骈丽,购椟而还其珠,徒陷人心,徒隳风化,徒害政术,徒芜教学,徒亵国体而已。勿怪有识者唾秽而尘垢之。至等秉笔政于市侩无行者,相伯仲也。彼且矜然喜,以市侩无行自傲也,岂不异哉?嗟乎!不为通之

译处在当今的时代,面对当前的局势,想要实现通达的方法,应当如何呢?如果现在要复古,就会有执着于礼制而误导百姓的弊端;如果中间要遵循西方,就会有使用夷狄之法改变华夏的指责。开设议院,会导致势力涣散而滋生混乱;提倡教会,会使道义显得高远而难以成功;广泛设立学堂,则费用沉重而无法推行;扩大慈善社团,则事务繁杂而效果浅薄;编写部曲戏曲,则歌谣杂乱而接近俚俗;演绎传奇故事,则意图诡谲而厌恶陈旧;推广翻译,则力量薄弱而进展缓慢;时常派遣游历,则势单力薄且耗费巨大。这些都是未来可能产生的效果,并非当今急需解决的问题。现在虽然想要寻求通达,却渺茫不可得。况且,天下极其广大,人民极其众多,官员聚集在朝堂,士兵聚集在军营,士人聚集在学府,农民聚集在乡村,工匠聚集在作坊,商人聚集在市场。舟车往来不定,家庭住址无常,谁能不凭借马匹而奔驰,不凭借翅膀而飞翔呢?仅凭一张嘴,靠言语的宣扬和张扬,就能做到吗?至于收敛已经涣散的精神,不需要等待众人聚合;节省诵读的精力,无需闭门即可探知古今,可以审察中外,可以观察风俗,可以体察物理,可以熟悉时局变化,可以查考敌情,可以更新学术,可以增强智慧。吸收新的内容,吐出陈旧的内容;节省直白的言辞,丰富有益的实质。不跨越门户的界限,而眼目口耳没有不通达的,并非没有方法。

先王知道是这样,所以派遣遒人巡视道路,木铎有权重,太史采集民谣,輶轩远行出使。《诗经》中的风雅,是为了审察民俗的情感。《周官》中诵读地方情况,是为了察知各国的邪恶。唐宋以后,起源于邸报。嘉庆以来,首创为报馆,名叫新闻。随风披扇,文章一并叙述,政治风俗有所保存。小的方面可以观察物价,琐碎的方面可以看到地方风俗,清议流传,弥补乡校教育的不足。见闻通达开阔,穷尽天下的大观。至于外国,农务、商业、天文、地学、教会政律、格致、武备,各有专门领域。竞相标榜宗旨,学习这些行业的人,随之购买阅读。发现新的见解,就刊登在报章上。耳目都通达,心思更加开阔,不阻碍民情,有助于政治教化,早晚可以到达,如同邮电一样快捷,见闻相互帮助,如同赛会一样有益。因此欧美两洲,报纸种类分为二千三百多种,欧洲各国,每天销售一千四百多万张。而且日本报纸,有“报王”之称。瑞士开会,恭敬地邀请嘉客,可以说是隆重了。各国的兴盛强大,是新闻报纸的力量。

报纸,是天下的枢纽,万民的喉舌。得到它就能通达,通达就能明了,明了就能勇敢,勇敢就能强大。强大则政治推行而国家建立,教化修明而民智开启,所以国家越强大,设立报纸的数量必定越多,翻译报纸的事务必定越详细,传播报纸的地方必定越远,开设报纸的人必定越多,治理报纸的学问必定越精,保护报纸的力量必定越大,掌管报纸的权力必定越尊贵,获得报纸的利益必定越广泛。全天下的心思、智虑、眼目、口耳,都依赖报纸馆为命,如同家庭一样。因此英国称霸时,《泰晤士报》每天发行五六十万份,冠绝海外;日本兴起时,《朝日报》每天发行十五六万份,名声仅次于东方。中国人口号称四亿,并非不众多,出版报纸的地方不超过三十处,报纸的种类不超过四十种,销售报纸的地方不超过十万处,阅读报纸的人不超过百万。顺天是首善之区,而阅读报纸的人很少;河洛是中原之地,而传播报纸的人步履艰难。而且在旬月之内从而亏损的有,期月之间从而停止的有。而且其中十多种是教会报纸,阅读外国报纸的仅百十人而已。比较起来,直是百万分之二五千人之一,譬如诸天中的微尘,沧海中的一滴罢了。这与欧美各国相差多么遥远啊?而且寻求足以入目的报纸都看不到。我们怎么能不被人轻视呢?智者知道是这样。

甲午年的变故,公车向皇帝上书,一万八千字,一千三百人。车声辚辚,震动中外,古今各国所未有。虽然计谋在半途不足,事情最终无法挽回,但通达闭塞的命运已经逐渐开启了。京师士大夫于是设立了强学会,就是现在的官书局。旬月之间,上海也相继设立,现在《时务报》重新振作。等到中年,流传到海隅,加上江学的提倡,湖南民众发生变化,湖北省份下发谕令,这种风气更加畅达,真是伟大啊。然而照亮万间房屋的众多灯盏,不是一根木头所能承担;千里之路致远,不是半步所能完成。孤掌不能独鸣,单轮不能并发。为什么呢?因为独处的形势特殊,南北的情感背离。铁路未遍布,邮政未便利。赠人以言,不是丈夫登上陇山;因文见道,喜吾党有邻居。这就是《澳门知新》报纸,所以继上海之后应时而起的原因。

现在看广东,是泰西的孔道,岭南的重镇,中原的外府。人民众多,户口稠密,商贾富有,市场繁荣,超过其他州县了。十余年来,报馆的设立不少,报章的销售不罕。只是宗旨既已背离,毫厘之差就会谬误,风雅不作,只取芍药,王道不说,只混杂刍荛,是非指鹿为马,艳说骈丽,买椟还珠,徒然陷溺人心,徒然败坏风化,徒然危害政术,徒然荒芜教学,徒然亵渎国体而已。不要怪有识之士唾弃如秽土尘垢。至于那些把持笔政的市侩无行之人,彼此相当。他们反而矜持欢喜,以市侩无行自傲,岂不奇怪吗?唉!不为了通达

,将以塞之。诗云:「讹言莫惩,书戒无稽勿听。」今之作者无或取焉。春秋经世,振先王之雅言;百二书译,环球之近事,异言必录,不袭陈言,利病备陈,无取深讳,倡提圣学,无昧本源,采译新书,旁搜杂事,审其技艺,穷其新理,则明者势不抱曲学而愚矣。察其土俗,知其形势,则通者势不泥旧章而解蔽矣。明其律法,谙其机权,强者势不能执成法而振弱矣。三病之祸,亦已袪矣,岂不懿欤?虽然,以中国人民四百兆之众,内地十八省之大,设报之所宜有二千分,报之类宜有二万,每类之数宜一千,日出之数宜二千万。比而较之,二十人仅看一分,二万人仅购一种,乃中土之广而沪仅一焉,吾粤之庶而澳仅一焉。维此晋郑焉,依籍收唇齿之助,知我罪我,分任口舌之谤,其犹一稗一糠之微,一蚊一之劳也。思以二三报馆之权力,以变易天下也,吾知势甚难也。第以孤愤所存,不忘内热,因其行事,托之空言,不议之讥,匪吾所闻。扩而充之,睠怀来者,有志之士,同类之伦,其将奋然兴起而将伯之乎?中国二千年将坠之圣教,四百兆日戚之生灵,庶有赖耶?余日望之。嗟乎!后有作者,斯义以明,宜立报科,用光斯道,吾党之幸,天下之幸也。

译(前文省略),打算以此来堵塞(弊端)。《诗经》说:“谣言不可不惩戒,史书告诫无根据的话不要听信。”现在的写作者不要采纳这些(谣言)。《春秋》记录世事,弘扬先王的雅正言论;翻译各种书籍,了解世界近况,不同的言论必定记录,不沿袭陈旧的说法,利弊都详细陈述,不深加忌讳,提倡圣人之学,不蒙蔽本源,采译新著,广泛搜集杂事,审视其技艺,穷究其新理,那么明智的人就不会固守偏狭的学问而变得愚昧了。考察其风土习俗,了解其形势,那么通达的人就不会拘泥于旧章而解除蒙蔽了。明了其法律,熟悉其权变,强大的人就不能固守成法而震慑弱小了。这三种弊病的祸患,也就已经消除了,难道不美好吗?虽然如此,以中国四亿人口的众多,内地十八省的广大,应该设立的报馆有两千家,报的种类应该有两万种,每类的数量应该有一千份,每天发行的数量应该有二千万份。相比之下,二十个人才看一份报,两万人只购买一种报,中原地区如此广阔而上海只有一家,我们广东人口如此众多而澳门只有一家。凭借晋国、郑国这样的地位,依靠籍贯获得唇齿相依的帮助,了解我或谴责我,分担口舌的诽谤,这还只是一稗一糠的微小,一蚊一蚁的劳苦。想着以两三家报馆的权力,来改变天下,我知道形势非常困难。只是怀着孤愤,不忘内心的热忱,因为行事,寄托于空谈,不议论的讥讽,不是我听过的。扩大并充实它,眷顾后来的来者,有志之士,同类之人,他们将奋然兴起而帮助我吗?中国两千年即将坠落的圣教,四亿日益忧惧的生灵,或许有所依赖吧?我天天盼望。唉!后来的作者,如果明白这个意义,应该设立报馆学科,用来光大这条道路,这是我们党派的幸运,也是天下的幸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