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六十一　工政一制造

译卷六十一 工政一 制造

请造小轮船片

彭玉麟

再者，过去所说的海战，大多是为了剿灭中国境内的水上寇盗，前朝明代的倭寇之患虽然棘手，也未听说使用兵轮。那洋人习惯于风涛之中，船只坚固、火炮犀利，我们舍弃海口可以扼守的险要之地，而在茫茫大海中与他们角逐，臣愚昧，不敢相信这确有把握。前任两江总督沈葆桢之所以对铁甲船再三关注，其主要意图是担心洋人以铁甲船横截海口，那么内外联系的气脉立刻断绝，其他船只不是铁甲船的对手，不得不以势均力敌的船只拼死冲撞。兵家所说的救急之兵，并不是说有了铁甲船就可以废弃其他船只。如果用来在洋面上争胜，那么我们少他们多，不妨将破甑置之不顾，我们不能做孤注一掷的赌注，谁赢谁输，得失显而易见。臣广泛访问咨询，多次讲求，似乎应该多制造十七八丈长的小兵轮，以期利用。福建船政局所造的各船分拨给各省，外面存留的不多，而且尺寸也不能恰好，不通力合作不足以救济急需。这种船至少要有十艘，才能自成一军，每艘船的工料大约需要七八万两银子，稍微增加一些数额，有一万两银子足以成事。这种船的重点在于船头船尾的两门大炮，也酌情配备边炮来辅助。从长江选派久经战阵的官员担任管带官，再选拔通晓洋语西学的学生作为帮办管驾，招募沿海各岛的渔户作为勇丁，既可以收用熟悉风水沙性的人才为将来推广之用，又可以避免敌人招揽这些渔户作为奸细危害内地。这种船不与大洋上的敌船冲突，无事时时常在洋面缉查，有事时则防守海口。如果敌船竟然冲入长江，就用它四面围攻、跟踪追击，或者引诱到浅处，敌人已经像陷入泥沼，我们则游泳自如，这尤为胜着。臣与长江、江南两位提督以及狼山、福山、苏松三镇的将领反复商议，询问谋划，意见一致，不敢不将这一得之见上呈乞求圣裁。如果蒙受恩准，应请旨命令两江、两广总督巡抚、福建将军督抚以及船政大臣分别命令厂局赶造这种小兵轮十只，作为江阴以下海防之用，仍然交给江南提督李朝斌联合操练以熟悉手法并壮大军容，是否妥当，谨详细陈述，伏乞圣鉴采择施行。

请筹费赶造小轮船片。光绪七年七月十六

彭玉麟

再者，臣的愚见，凡是炮台必须另有水陆两军，互相辅助，不成为孤注，才有把握。如长江内的各炮台，有长江水师的舢板，臣已商定长江提督李成谋预先派定：哪些作为前队，哪些作为后队，哪些作为接应，临事即由李成谋会同各镇将领分派到炮台，相机辅助，不至于有误。至于敌人如果舍舟登陆，那就不是长江水师所能兼顾的，必须有炮台后路游击的陆军，才能避免败事，这是最关键的，万万不可不预先筹划。至于吴淞炮台，悬挂在海滨，长江的舢板战船，势不能前往帮助于洪涛巨浪之上。此时虽然有李朝斌所调操的江浙皖省各轮船，臣愚以为，无事时空虚地壮大海上声威则有余，有事时辅助炮台的实用则难以依赖。为什么呢？海疆无事，各省轮船不难前来会操；一旦有警报，那么各省自有门户，都需要轮船保守，况且应付各本省差遣探报尚且来不及，怎么能舍弃自己跟随别人，全部来到吴淞以保卫长江门户？这是情理上不能强求的，即使军令也不能施行。所以臣去年冬天奏请，必须自行修造十八丈小轮船十只，专门作为防守吴淞海口的一军，已蒙恩准命令修造。只是担心经费不足，难以应急需，尚祈皇上命令催促南洋大臣筹集经费解往福建船政局、上海船政局赶造。如果能够迅速造成并操练精熟，与沿江炮台相辅而行，江海的防务才敢说有把握。事情在于人为，随机应变，敌人用智谋来，我们应当用愚笨的方法去制约他；敌人用巧诈攻击，我们应当用拙笨的方法去抵御他。因地制宜，利用物资制造轮船，人力未尝不能胜过天意。只是经费军饷是第一紧要的，万万不可不预先筹划。臣前次奏明，请命令各省筹划海防的，节省有用无益的费用，来救济有益无费的使用，实事求是，忧虑深远，意在于此。应再请旨命令南洋大臣广泛筹集军饷经费，认真未雨绸缪，以避免仓皇临事，幸甚。臣年近七十，心力耗尽，病骨支离，一个弟弟没有儿子，今春病亡尚未入土，臣的孙子年幼不能理事。臣抚念时局艰难，不敢因私废公，稍加耽于安逸。只是此时江海承平，似乎不必臣再选择要地驻扎以惶惑人心，引起谣传。臣拜折后，即遵循旧章，上驶湘鄂，等到江防事务完毕，仍恳请天恩赏准臣如往年定章，回籍稍微休养病体，借以安葬臣弟。假如遇到紧要事件，当即星夜下驶，扼守要地驻扎。臣一息尚存，报国之志不敢稍懈，滞留延误时刻导致误事，一并申明，伏乞圣鉴训示。谨奏

技艺

郑观应

自从《大学》亡失了《格致》一篇，《周礼》缺了冬官一职。秦汉以后，佛

译当时老庄学说盛行，中国有才智的人都热衷于清静虚无的学问，对于工艺技术这一件事，简陋因循，习惯成自然而不加讲求，已经很久了。制作器物崇尚形象，是古代圣王用来便利民生、厚待百姓的方法。每日省察、每月考核，既然称职就加以鼓励，百工的典章制度，与九经并列。然而后世一概轻视工匠，把他们等同于车夫奴仆，把那些仅有片长薄技的人鄙视为庸俗之辈，这些人也自甘平庸愚拙，没有一个聪明俊秀的士人肯屈尊去跟随他们，难怪器物用具腐朽粗劣，产业凋敝，一见到泰西的工艺就目瞪口呆、咋舌惊叹，怀疑像是鬼神所做的一样。

上年恭敬阅读皇帝谕旨，国子监司业潘衍桐奏请特别开设艺学一科，方汝绍奏请特别开设实学一科，命令大学士、六部九卿会同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妥善商议后上奏。可见圣朝励精图治，贯通中西，与古代圣王制作器物的精心，暗中相符合。无奈当权的大臣们安于常规、习于旧俗，把艺学视为次要事务，于是使良法美意仍然停留在空谈上，而天下那些多能博学的人，也绝无从幼年到成年，孜孜不倦地专精一门技艺以期经世致用而成名的。工艺衰败不是一朝一夕造成的，它的由来是逐渐形成的。

泰西各国的富强基础，根植于工艺，而工艺之学不能不依赖读书，否则终身学习也无法穷尽其巧妙。如果不先通晓西方方法，即使格致诸学也会因其深远而难以穷尽。所以进入工艺书院学习的学生，都必须已经通晓书算，不通晓的不予收录。为什么呢？想要精通工作，必须先绘图，那么勾股、三角、弧线的学问不可不讲求。精通这些之后才能绘图测算，成竹在胸，等到制成器物时不失毫厘，否则边角不准，难以精工。英国伦敦设有工匠学堂，认为工技的成就，弟子往往不能赶上老师，不免每况愈下，所以让学习工艺的人先阅读工程专书，研究机器的原理，然后各自从事所业，日新月异，不仅与老师异曲同工，而且变化神奇，进而更加高明。这就是工艺之所以能由人巧极致而达到天工错杂的原因。

如果专门设立艺学一科，聘请名师，广泛开设艺院，先选拔已经通晓西文算法的人学习，读书与学艺两相结合而化育，也统一而神妙，那么小则可以开辟工商的源头，大则可以济助国家的用途。工艺不是小事，西人的神明规矩，也绝不是轻易就能接近的。现在各省各局的机器师匠，略微知晓机器测算等学问，彼此极少匠心。所以二十多年来所制造的炮船枪弹，都是款式陈旧、价格昂贵。只听说江南制造局采纳各枪的优点，新造一种后膛枪，名叫快利，比毛瑟枪轻而且远。不知道它的坚固与速度是否都能胜过别人？坚固、轻便、远射、准确、快速，必须一一精细考察，才知道孰优孰劣。况且听说英国又新出利蔑佛枪，比快利枪更远。我国应当悬挂破格的奖赏，鼓励人才，使他们精益求精，以免在有事之时被他人挟制。否则也是器物低劣、价格昂贵，吃亏不可胜数。

英国访事人享利那门说：日本都使用新式苗也理地枪，其制造厂每天可以生产一百杆。我国能这样吗？查京城没有工艺书院，同文馆只教外国语言文字和算学。各制造局的洋匠纵然有精通的，但贪恋厚禄，未免寄居而吝惜技巧。到来的未必精巧，精巧的不能招致。能招致的巧匠，又或许不肯传授。洋师难得如此。而且华人的心力未必远逊于西人。多有华人学习日久，技艺日益精湛。而当权者因为他们是华人，而轻视他们，薪水不优厚，反而被洋人招去。教习没有方法，考察没有器具，奖劝没有方策。一旦有事，制造无人，就归咎于华人不可用。难道华人果真不可用吗？这是主持者的过错。如果不专门设立艺院，那么人才无从兴起，格致无从精通，而技艺优劣之间，也无从真正知晓而明察。

西国的技艺，以英美为最精。制造各物的价值多于土产各物。乾隆十三年，即公元一千七百四十八年，美国将士弗兰克令著成格致书院二全部呈于国家，想要设立格致学堂教习国中子弟，并开设一个公会，每期聚集通人，各自抒发所见，相互讨论发明。国家准许他的请求，因而美国化学日益进步，可以与欧洲人并驾齐驱。乾隆十八年，英国特别开设艺术大会，无论巨商小贾，薄技片长، 如果有能超出同类、拔乎其萃者，那么会主给予文凭，作为积学的凭证。如果有能制造灵妙机器有利于人的，那么应当奏准朝廷奖赏其才艺。这个大会一设立，各人乐于遵从，都自出才力心思，以博取荣名于各国，兴起争相仿效，无不有工艺之设。如果新法呈现有益于世的，准许者独享其利若干年。英国更另外筹措巨款，专为艺术商人奖赏度支之用。如果心思灵巧，能制新物，或者因家贫未能完成学业者，并资助经费，助其成功。这时有一位美国人雷瑙耳，慧质灵思，胜过人数倍，于格致制造各事均能细细研究其理，明晓其道，法国人重视他的才能，公举为艺术会中总董。远近奇特的人士都来拜访，

译有的人整天议论，有的人带着礼物拜师求学。雷君不炫耀自己的长处，虚心广泛地咨询，如果发现有才能且可用的人，就暗中记下他的名字，以等待日后招揽人才时使用。英国人对待人才如此厚道，民风国运，难道有不兴盛勃发的吗？

译近来美国工匠在作坊中工作，心思日益开阔，智巧日益精进，每年新创制的器物多于英国，其工艺分为十二科，各类别分门别类。我们广东的邝容阶司马出使美国后返回，叙述美国有技艺院二十多处，每处约二百余人，教习各十余人，地基由朝廷提供，建院经费或从国库拨付，或征收房捐，年度费用由善士捐助，如果捐助不足以支付费用，一名学生收取修金百元、二百元不等，稍有盈余，就免除修金。所招收的学生无论来自何国，必须文法、算学都堪造就者才能入选。院中有工艺书籍，没有制造厂，学成后另外进入工厂，经历数年。光绪二年美国举办百年博览会，看到俄国艺学院新制的机器非常精良，于是效法其做法，在艺院兼设制造厂，使得能够同时学习，所以学生都能运用巧思新器。学业将满期，聘请有人，艺院日益增多，书籍器物日益完备，制造日益广泛，国势日益强盛。凡有新奇巧妙的器物，绘图贴说呈交主管部门，如果确有实用，就详细咨报执政者，给予专利之权，准许发给执照，并将姓名图说刊入日报，使得远近周知，所以有美必彰，无求不得，竭尽精力，巧争奇，没有人能测知其止境。美国发牌衙门，发牌衙门西名为拍吞，即考核各所呈报的新出机器技艺，准许发给有权独造执照的地方。各国规例也大同小异。查西报记载一千八百四十六年至七十六年，这三十年中各国出了多少新法工艺，并比较何国多，何国少以见民间工艺的盛衰。如四十六年英国发出独造执照四百九十种，七十六年发出三千四百三十五种。英国在北亚美利加喀讷，四十六年发出三十种，七十六年发出一千二百五十二种。奥地利五十三发出四百六十种，七十六年发出一千二百九十六种。比利时四十六年发出四百五十七种，七十六年二千五百七十种。法国四十六年二千七百五十七种，七十六年五千七百三十四种。意大利五十五年二百二十四种，七十六年二百三十种。布鲁塞尔四十六年五十五种，七十六年四百七十六种。美国四十六年六百九十种，七十六年一万七千二百十六种。俄国新法初兴，发放不多，不过百数十种。只是近年来各国技艺精益求精，无不日新月盛，所发执照一年比一年多，其增加之多胜于土产。然而各国准许发放独造执照的数量不尽，是其本国新出技艺有上等巧法，不仅本国发放，即使他国也发放，令其独造发售。设总理一人，考验机器及画师书吏二十余人，每一礼拜呈器物者不下七十多种，酌收牌费足以支付公用。如此专门名家，实事求是，制造之所以日益广泛，工艺之所以振兴。《周礼》考工居六官之一，《虞书利用列三事之中华人心思素多，灵敏自制新器，古不乏人。如江慎修先生制造木牛耕田，以木驴代步，方法虽然不闻名，取膀胱实黄豆吹以气而缚其口，豆浮中正可知木制牛驴必用机关纳气令满即能运动自如，似亦通西法蒸汽拨轮之理。先生又制造留声筒，其筒以玻璃为，有钥司启闭，向筒发声闭之以钥传诸千里，开筒侧耳宛如晤对一堂，即西国留声筒之方法。观此则知华人之聪明智慧实在超过西人，只是在上者无以鼓舞之，振兴之，教习而奖励之，所以甘让西人独步。而且上年所派遣出洋学生肄业，又未得其法，如果当时考取已通中外言语文字，三十岁以内者去外国大书院肄业，各专一艺，不过几年可以成材，又省初学之资，不用担心其年少变性，沾染西人风气，何至于中途而废？制造各局尚用西人。现在日本所需西人之物，无不自行制造，其价格较西来之货更廉，又与西人时常出新样，较华人所制无不价廉而工美小民生计尽为所夺。我国亟宜筹划广开艺院，教育人材，以格致为基础，以制造为应用，庶几制造日益精细，器物日益完备，以此通商，则四海之利权运之掌上。以此用兵，则三军之器械取诸宫中。这是国富民强的保证。

纺织

郑观应

黎召民方伯说：“富强的道理，不外乎两个方面。他们需要我们提供的，自行贩运；我们需要他们提供的，自行制造。这话真是正确啊！进口的货物，除鸦片外，以纱布为大宗。以往每年进口值银一二千万，光绪十八年增至五千二百七十多万两。其中印度、英国棉纱值银二千二百

译三十余两。近来更有增无减，导致银钱外流，中国百姓失业。洋布、洋纱、洋花边、洋手帕进入中国，致使妇女纺织业失业；煤油、洋烛、洋电灯进入中国，致使东南几省的柏树都被弃置而不成材；洋铁、洋针、洋钉进入中国，致使从事冶铁业的人大多无事可做。这些是大方面的影响，还有小方面的，数不胜数。之所以这样，是因为外国使用机器制造，所以做工精细且价格便宜，而且容易成功；中国依靠人力，所以做工粗笨且费用高昂，而且难以成功。中国百姓的生计都被他们夺去了！比如棉花这一项，产自沿海各区域，用来织布纺纱，供给本地使用，向外运往西北各省的络绎不绝。自从洋纱、洋布进口以来，中国人贪图其价格便宜、质量优良，争相购买使用，导致南方省份纱布的利润一半被他们夺去。到现在，通商大埠以及内地的市镇城乡，穿土布的人占十分之二三，穿洋布的人占十分之七八。唉！洋货销售日益广泛，土产运输销售日益艰难，有心人能不忧虑吗！当今之时，坐视土布业失业，固然不可以；想要禁止洋布进入，也不可能。在无可奈何之中，谋划一个暗中收回利权的策略，没有比增加洋布税、设立洋布厂更好的了。西贡进口布税，漂布每匹价值三元半银元的，必须纳税一元三角，这是价值一百抽三十七；扣布每匹价值三元一角五分银元的，必须纳税一元三角，这是价值一百抽四十。现在中国洋布税价值一百的仅抽其五，甚至有不到五的，如扣布每匹只纳税四分，洋布宽三十英寸、长四十码的，每匹仅纳税几文或八文四分，轻微得尤其厉害，这无异于把利权拱手让人，畅通其销路，这就是进口日益增多、获利日益丰厚的原因。现在如果改革章程增加税收，使价格逐渐变贵，运输销售逐渐艰难，那么土布的销售市场逐渐兴旺，从东方失去的，在西方收回，也不算晚。况且换约的期限以十年为期，到期毅然实行，必定有成效。然而既然阻止了洋布的到来，尤其需要自己织造洋布来与之抗衡，通商大埠以及内地各省都适宜设立纺织局，并购买机器织造以堵塞来源。查纺织工作共分三层：第一叫轧花。西方国家轧花向来也是人力，自从英国人怀德尼开始创造机器，便利程度比人力高出百倍。西方人统计每亩棉花每年收获六十六斤，人工轧花每天可得净棉三斤左右，必须经过二十二天才能轧完一亩的花；自从使用机器后，半天就足够了，敏捷程度可想而知。棉中的杂质又可以提取得干净、松软、均匀、洁白，中国人都喜欢使用。第二叫纺纱，工作分十二层：叫打花去土，叫弹花成片，叫梳棉成带，叫引棉成条，叫初成松纱，叫引长，叫卷紧，叫纺经纱，叫制纬纱，叫络纱成絖，叫合絖成包，叫提检废棉，都有机器纺成，加倍精细、加倍快速，这是最应当仿行的。第三叫织布，工作分六层：叫络经，叫浆缕，叫织缕，叫折布，叫印花。其机器有大有小，不仅工程快捷，而且织成的布匹也精细圆匀，胜过人工数倍。论及纱布的利益，各国无不讲求，尤其以英国为首。在西历一千八百六十八年，棉花厂有两千四百七十处，织机有四十万座，纺锤有三千二百万根。以后逐年增设局厂日益增多，纱布运往各国以亿万计，其棉花都采自美国、印度。织成纱布运往美、印、中销售，中国技艺既精，心思尤巧，因此独擅利权。近年来日本机器织厂日益增加，所织各种棉布运入中国销售的也日益增多。现在中国已在上海、汉口设立局厂纺织，如果办理得当，用自种的棉花织自用的布，工价低廉、价格便宜，无需运输即可收回利权。只是中国人使用洋布的过多，两个局厂纺织不能满足需求，倘若再推广设立局厂到内地各区域，除了销售本国，还可以自行派遣轮船运往元山、釜山、仁川及南洋各岛屿销售，那么纱布的大利何难与泰西、日本诸国抗衡呢？

译纺织三要

殷之辂

自从人类诞生以来，日常所需之物虽然繁多，但最为切近紧要的，不过是布帛、粮食和豆类罢了。因此，百姓的事务除了耕种庄稼之外，只有纺织是最紧迫的任务。中外各国，没有不对此关心的。中国纺织布匹的机器，向来也称为织机，但只依靠一个人的手脚力量来运转，未免迟钝，而且纱线的粗细、布匹的厚薄，不能做到一律均匀。在创始者，原本也是苦心孤诣，但后来继承的人，竟然不再追求精进，致使数千年的旧法，一成不变。这固然是一般百姓过于拘泥守旧，也是在上位的人别有喜好，不重视工商业，未能鼓励人们的心志，从而导致这种情况的。自从西方蒸汽机法创立，工艺振兴，纺织机器于是逐渐更加完美完备。通商之后，洋纱洋布运销到东方各国的日益兴盛，中国销量尤其多。所以欧美各国，每年增加的工厂，动不动以千计，增加的机器，动不动以万计，锭子的数量，几乎无法计算。而纱布依然畅销，于是百姓依靠它致富，商人依靠它兴盛，国家更依靠它强大。虽然其富强日益兴起，不完全关乎纺织，但纺织的利益，实际上几乎占了一半。虽然其利益不完全来自中国，但中国实际上也占了一半。外国多一分利益，就是中国多一分漏损。虽然漏损不止一端，但纱与布是大宗。同样的纱与布，加上曲折的运费，尚能与中国本土出产的土布竞争，是因为它们用工节省且价格低廉。用工之所以节省且低廉，是因为蒸汽机器的制造神奇而用途广泛。如果用中国向来使用的织机，与西方完美完备的蒸汽机相比长短，这无异于步履艰难，与飞行绝迹者相互追逐，岂止是望尘莫及，简直将要跌倒摔跟头了。那么想要保持利权，不仿行西法，振兴纺织是不行的。中国各位当权者，本来早就看到这一点，十多年前，上海织布局已经开了头，虽然因为办理不得法，暂时中止，但有志完成的人，又在三年前，毅然重新振兴，规模宏大扩展，办理也逐渐得法。两三年间，所出产的布，已经每天得到万余码，自己纺的纱，也每天得到七八千斤，而且布的质量合用，人多预先预订，成效既已看到，推广何难。于是汉阳织布局也仿效而兴起，已有人说纱布这一大宗利益，中国应当可以在一二十年内依次收回，其余西法也必然可见。利思迁这确实是中国的大转机，国家商民都有幸。却没想到上海织布局灾祸生于俄顷，一把火化为灰烬，百余万资本竟然全部掷于虚牝。在各位当权者及各位股东，遭此祸变，固然抱痛切肤，即使旁观者又有谁不扼腕咨嗟太息而不能自己呢？〇一局的成败所关还小，大局或许因此产生疑虑阻碍，那就太可惜了。然而有见识的人绝不会因噎废食，而且不必瞻前顾后徘徊，复兴的举措应当立刻施行。如今果然不久盛观察已承傅相之命，由奉调来沪，专办布局先后事宜，将会看到旧规重整，或许而且较前扩充。以中国的博大，合上下之财力，恢复此盛业，宜可从容布置，举重若轻至于如何筹办，当局者自必悉心审度，更加精详，又何待草野献策为哉？只是务大者或许遗漏细节，规远者或许忽略近处。从来办大事者，所以贵在集思广益。因承明问，谨抒管见，条列如下，以备采择。

一、资本宜先筹措垫付。上海织布局此前股东丧失资本过于巨大，其旧股既已补出于前，又丧失于后，尤为创巨痛深。在富有而知大体要者，原本不难如数再出，而其中当也有尽力上股，专赖此蝇头小利以为恒产者，则万难再筹措。即使另招新股，而疑虑畏惧方生，难以期望踊跃，或许而且妄谓天意不欲西法流行中国，所以特意降灾以警示。如果再勉强从事，这是逆天。这种见解，中国最多，不仅小民如此，即使大老也难免。殊不知天不阻人之成，而借灾警以坚人之志，或许也有。试观泰西一器之成甚艰苦，常常竭几人心力，费几许资本，经几多岁月，千磨不退，百折不回而后才能克竟全功，坐享大利。如今我仿其已成之法，指顾间即可获利，多么便宜。虽然此次灾警出自意外，而实际上也是意中所当刻刻防备之事。如果因此而更加坚定其志，更加扩大其规则，人事尽而天心自顺，先难后获得无愧，岂可妄生疑阻，馁惰志气吗。只是这可以与上智言，那小民习气不化，难以语此。必须在上位的人有以先之，劳之。除招股集资外无论公私闲有可拨借者，尽先借垫付，购机造屋，立即兴工，使局面焕然一新，庶足以资观感，释疑虑，股份自必源源而集。将来局厂之兴起，方且如草木逢春，日盛一日，难道仅仅恢复旧观而已吗？二、用人宜加慎选。凡

译设立一个局，从总办以下的各位执事以及工匠役夫等人，动辄数以千计，固然都应当实事求是，各自称职，但其中责任重大、任务艰巨的，唯有总办。总办人选得当，那么各位执事自然就不会失职，工匠役夫也不会违反规矩，局务没有不蒸蒸日上的。所以慎重选择总办，是开局的第一要义。凡是局都如此，而织布局尤其应当加倍慎重，因为它是振兴工艺的基础，扩充商务的根本，将来收回利权，逐步实现富国强兵、安定民生的大计，都依赖于此，这确实是中国由衰败转为复兴的一大关键，不仅仅关系到区区一个局的成败而已。担任总办的人，可贵的是能够着眼大局而又不忘细节，又必须公正而不结党，中正而不偏私，不拘泥于官场的体统，扩大商务的宏大规划，然后才能胜任，使众人愉快信服。像这样如果还不能兴盛，我不相信。那么总办人选得当，一个局就没有其他多余的事了。但是总办的权力不嫌太重吗？回答说：总办的权力不可不重，而授予总办权力的权力，则不可独断专行。听说西方集资的公司，其总办必定由股份多的人担任，而局务除了日常事务外，凡是章程举措等事，总办不能独自专断，必须会同众股东商议后才能决定。如果认为可行的占一半，不可行的占一半，或者不可行的多于可行的，就搁置不再讨论；如果可行的多于不可行的，就立即施行。这虽然是西方的惯例，也确实是中国古法，即向众人谋划，三次占卜听从两次的道理，谨慎到了极点。只是不应当因此过度侵夺总办的权力，导致多方牵制。至于必定由股份多的人担任总办，似乎觉得太拘泥。总办如果不是才大心细，且能任劳怨的人，不足以胜任。那些出大股的人，或许才能平常，或许有才能但不愿操心，那又何必一定拘守这个成例？如果强行规定，难免会耽误事机，白白浪费薪俸。中国办公的各局，总办大多选择道台、知府等高级官员，前一个布局虽然也由股份多的人统领，但其职位是由上级专门任命的，有股份的人都不能表示可否，这也难免千虑一失，难以彰显公允。现在打算参酌中西古今的成法，而稍作变通。凡是总办以下的各位执事，虽然可以由中等股东自己担任，或者保荐所知的人担任，但日后的升降黜陟，则必须归总办节制。局中事务虽然允许股东参与听闻，或者条陈所知的利弊，以便兴利除弊，而一切事权则必须归总办操纵，各股东都不得擅自侵夺。加重他的权力，就是加重他的责任。只有总办这一职位，应当将权力分给众股东。大家推举就推举，大家裁减就裁减，以免除偏私而让众人信服。即使认为这是官商合办的局，总办仍应由官方任命，也必定允许众商互相纠察，如果不胜任，可以由众商向当道陈请另选贤能。这样，总办这一职位就正当了。总办正当而各位执事自然没有不正当的，局务的兴盛可以翘首以待了。至于约束工匠，另有详细的规条，既然有了总办，自然不难随时审订，这里不再赘述。

译三厂房舍应当更加精工建造。棉花工艺可以分开也可以合并，目前刚设立公局，自然适宜合并办理，即统一命名为棉艺局。一局之中，大约分为三厂：第一是去子厂；第二是纺纱厂；第三是织布厂。每厂又分为若干房间，例如去子厂，就有子花房，用来收买子花，堆积储存其中；去子房，排列去子机器，是工作的场所；净花房，已经去掉籽的花，装存其中。纺纱厂则有开松、弹松、抽条、引长、初、二、三次转紧以及制成经纱、纬纱并约匡打包等十多项工作，每项都有机器，都需要房间排列。如果纺织相连，可以省去约匡打包两件事，如果出纱多于织布，这两件事也必须少留余地。织布厂则有绕纱、作经、浆纱织布、折匹等五项工作，每项都有机器，都需要房间排列。其余如汽机房、锅炉房、吹风房、修理机器房账房、客房、总办及各执事人员的住房，则是各厂共同需要的，或分或合，但都不可缺少。凡是设立一局，必须先将各种房屋配合多少机器，核算长宽尺寸，需要多少平方丈的地面。又必须将工作的次序，列为前后左右中间，各有天井，既便于蓄水储煤，又可以随墙开窗，便于采光通风之用。这是大略的原则。查考厂式在泰西，起初也没有一定的公法，只是数十年来直到今天，越造越精，早有图说著作为成书，可以参观取法。其中最紧要的，略有几端：第一，要便利。设厂之地，必须靠近江河，这样取水方便而充足不竭；靠近产地，这样购买原料方便而运费可以节省；靠近都市，这样销售市场方便而货物不会停滞。得到这些便利，厂才可以设立。如果再靠近铁路、靠近煤矿以及容易雇佣工匠的地方，那么获得的利益就更多了。第二，要合利。同样是开厂，而小厂往往不如大厂获利多。确实因为厂大则工作可以分工，而事情更加专精；费用可以广泛分摊，而成本减轻，而且能够审视材料，易于管理。所以厂越大而利润越丰厚。第三，要防患。泰西无论什么公司，没有不勤于防火患的。除了设立救火会，备有各种机运水龙及灭火车具，时常操演外，建造厂房之初，必须预留隔火路，四面多装水管通到各房，偶尔有失火，不难立即扑灭。况且造屋材料各用铁质，即使有人故意放火，也难以蔓延。如果棉花虽然容易引火，只要在此多加注意，又有什么可担忧的呢？第四，要留后步。照前所说开厂，固然适宜大不宜小，然而如果资本一时难以迅速聚集，那么不妨先从中等厂式办起。只是厂基左右必须多备空地，那么将来增设机座可以添造厂房，而前后工作的层次仍然不混乱，方法非常完善。或者少购机器而越造大厂以备后增的，非常不是办法。空房多则搁置资本重而无利可生，空地多则搁置资本轻，而且可以种植以生利，其得失相差很远。如果地价太贵，也可以兼造楼房，安机作工也简便。至于后面也适宜多留空地，离厂约一二丈，可以建造浴房及工匠住房，而薄收其租金，那些房屋也必然清洁，以免生病，那么不至于旷工，这些都是有益而不是空费。造厂理法虽然繁杂，大要不外乎这些，在于开始其事的人变通尽善而已。四、机器宜购买新式。泰西自从兴起棉花工艺以来，所有去子、纺纱、织布等各种机器，屡次变更，已经精密了，而更加追求其精密，已经灵巧了，而更加致其灵巧，直到今天则新之又新，仍然没有止境。无非想要其出货快而且好，那么成本减少而利润自然丰厚，所以能常操胜券。我们中国刚刚开厂，势必向泰西购买机器，即使所购极新，可以尽其长处，而往返重洋，已不免多所耗费。如果误购旧式或非极新的，那么更难与之竞争。所幸中国棉价、工价均较外洋便宜果能购得新式之机，虽出重价也合算。所以购机一事，必须谨慎选择熟悉老成、真实可恃之人，才不至于失误。至于三厂机座的多寡，固然应当相配，然而去子之机所出的净花，可以多于纺机所需之数一倍或半倍，纺织所出的纱，可以多于织机所需之数一倍或半倍。净花与纱布均有别销，如果将来添设织机，本厂的净花与纱也可以敷用，不外购，这也应当在造厂时预先酌定的。如果能再设漂染、印花之厂，购买新法机器，或另办，或归局办也是棉艺一贯之事，而且利润较纺织尤厚，所应当一概仿行的。按各厂本以分办未善，合办未免太过繁杂，难以周到。然而开办之初，别无交互，想要完成全功，非合不可。虽然合以总其成，仍应当分以专其任。如果去子漂染两厂，也不必连于纺织，因地制宜也可以。以上所订棉艺四宜，虽然不足以尽局务之详，而局

译事务的梗概已经具备，这里只是谨慎地就一个局部的成功来论述罢了。至于关乎中国大局，尤其以棉花种植为重，试着进一步推广论述，或许国家、商民等都能获得利益。其要点也有三件事，谨将大意依次陈述如下。

译第一条，不禁止仿效，以普及公共利益。我私下听说，此前上海布局开办之初，有禁止仿效、准许其独家经营的说法。这难道是拘泥于泰西有保护创法者独家经营若干年的惯例而产生了误会吗？泰西的这个惯例，本是为了鼓励人才，兼酬谢其创始的辛劳，没听说过因为别人的方法而反过来禁止仿效的。况且中国此举，是想收回被洋人获取的利益，以抵御洋纱洋布来源的兴盛，并不是与本国人争夺利益。假如误行此例，这与面临强敌反而自缚众将士的手脚，仅凭一人当关拒守，不是太荒谬了吗？而且即便从自家争夺利益的角度来说，其他行业或许担心分夺纱布市场，但这里无需担忧这一点。以中国人口约四亿计算，每年所需的纱布数量，必须像前局那样增加到一千处所生产的货物，才足以满足使用。试问一千个局厂，难道是一二十年所能增设的吗？即使果真能增加到一千个局厂，纱布也不担心过剩，这本来就是寻常商人所能计算清楚的。为何当道反而对此不明，就实行禁止仿效呢？这或许是传闻有误，未必真有此事。现在的计策，不但不禁止，而且必须多方劝导，使人们知道振兴工艺的好处，而棉业尤其值得依赖。那么凡是富有之家以及小有资本的人，都可以纠集股份，广泛设立棉业局厂，不再担心银钱闲置无处生利了。中国工艺任由小民自行操作，所以常常固守旧法，没有进步。有闲钱的人，无非是开设典当钱庄及贩卖百货，而这些行业又因为趋之者众，没有大利益甚至亏本，所以常担心有钱却无生意可做。现在如果先开设西法棉业这一门，使他们耳闻目见，深切知道其中的利益，没有不奋然兴起的。开始虽然用劝导，后来就会像水往深渊流一样，不仅棉业必然大兴，各项工艺也将相继兴起。商人既然获得利益，向来从事纺织的小民，就可以改为局厂的工匠。出产的布多了，价格必然低廉，用布的人也能得到便宜。这是商人与百姓都沾得利益的事。对国家来说，就可以重新制定棉货税则，并且按机器征收捐税，以资助办公费用。所谓办公，就是下文学、机器、考究种植等事。开始虽然不足，长久必然多余，其对国家的利益不是更大更深远吗？这是上下互相受益的事，所以是为公利。

第二条，派遣人员学习制造机器以规划长远。仿效别人的方法而不能探求根本、穷尽源头，终究不免受制于人，那么所谓的仿效，仍然是皮毛而已，怎么能持久呢？西法的本源，就是机器。机器日新月异，务必达到极致的精良。现在中国棉业初办，势必要出洋订购。如果能购得材料精美、做工优良、最新式的机器，不受欺骗蒙蔽，那么虽然价格昂贵、费用沉重，尚属划算，原本不必吝惜区区小钱。如果竟因此认为可以永远依赖，那么将来终有失去所依赖之日，这不是自立之道。假如只开办一两个局厂，不想推广，也可以不必深求；但不推广，决不能与西方商人抗衡。况且机器不能长久而不坏，除了随时修理外，必有添补更换之时，也不是可以永远依赖的。假如机器是上天独授给西方人的，只有西方人能制造，华人绝对不能学习，那又何必枉费心力？中国本来多智巧之士，聪明有特别超过其他洲的，只是因为喜好崇尚不同，用心各异，导致古法失传。自从西法传入中国，华人颇有深思，能够自己制造机器的人，就我目见耳闻，已经指不胜屈，无需一一列举。又假如西方人一向矜持独得的秘密，不肯传授外人，那也无可奈何。西方人创制方法，除保护独家经营期内不吝惜外，无论本国外国，都肯指示，而这三种情况本来都不是。那么资助派遣巧匠以及已有心得的人士出洋学习制造机器，并非难事，只应当丰厚其资斧，使他们可以施展抱负，得以实事求是，庶几不蹈此前派遣学徒有名无实的弊端。学成回华，就可以转相传授，利益无穷了。想要规划长远，这件事就应当急切实行。

第三条，讲求种植以扩大货源。考察产棉最古的国家，首推印度，因为天时土质都属相宜。中国的棉种就是从那里传来的，到现在大约四百年，而适宜种棉的地方则比印度更多。至于美国产棉的兴盛不过四五十年罢了，而棉种反而最好，丝纹极长。所以印度早已改用美种，所出的棉花价格高出一倍，按亩计算利润也比本土种高一倍，这是因为英国设有卫棉公会，为印度采选良种，并新创马加第去籽的机器及新法种棉的农器，送给印度，又将种棉获利的方法印成多本书，来教导印度人，专门希望印度多产上等棉花，如同美国一样。确实因为英国本土靠近寒带，素来不适宜种棉，所以经营得如此急切。现在中国初仿西法，固然无一事不落后于人，所幸地广土饶，略胜一筹。假如能在种植这一节加意讲求，不是其他国家所能与之争的。况且既然兴办纺织，而棉花是纺织的源头，尤其应当先筹划良法，传出花多而且质美的方法，才是上策。然而至今仍然听任小民拘守旧法，没见到有人起来引导他们，难道是因为利益在于百姓，所以漠然置之吗？实际上这件事小半利于百姓，大半利于商人啊。

译国家政治清明，自然知道无需剖开赘肉，那些愿意为国家谋划的人早已为此筹划，不必再观望，这确实很好。这件事既然不能归咎于无力的小民，又不能让一个部门独自筹划，所以身居高位的人责无旁贷。如果谈论办法，无需另求他法，只需借鉴英国筹划印度的方法并加以更切实的推行，就可以了。效法的榜样就在眼前，折断树枝并非难事，我知道必定会有采纳刍荛之言的人，我将拭目以候。

译纺织篇

张骏声

纺织是富国强本的根本，其益处极大，其利益极广，其充裕军饷来源，对上足以对国家有所补益，其扩大生计，对下可以藏富于民。因此，天下五大洲，环绕海洋的一百多个国家，没有不研究讲求、讲习的，都把它视为切中要害的重要图谋。查近来洋纱洋布出货日益兴盛，进口日益增加，花样则越染越新，质地则越织越细，实在是因为西方人讲求纺织不遗余力，运用精心，导致中国的利权一半被西方人夺去。在光绪元年，棉布及棉纱、棉线的进口值为二百零六万一千一百四十三两，绒毛布的进口值为四百五十六万一千四百二十一两，斜纹及各种杂布的进口值为十七万七千八百四十八两；到了光绪十七年，棉布纱线的进口增至五千三百二十九万零二百两，绒毛布的进口增至四百六十九万五千二百五十六两，只有各种杂布，在光绪八年最为兴盛，共计二十八万六千八百八十五两，到了十七年减至十万一千二百零四两。这是什么原因呢？因为上海、汉口两局织成的斜纹等布，那时日渐增多，所以杂布进口日益减少。由此看来，就知道中国仿照西方方法从事纺织，不但可以谋求富足，而且可以杜绝漏损。如今上海局渐渐有了起色，汉口局也将恢复其章程，本来已经灿然大备了。然而纵观中国全局，尤其需要妥善筹划好的方法，以期利于天下，功德普及百姓。况且筹办的方法有六项：一是推广生业，二是保护利权，三是慎重人才，四是研求漂染，五是培植根本，六是扩充贸易。请详细陈述如下：

为什么说推广生业呢？中国疆域的广阔，古代未曾有过，人口众多，约四百多亿，对纱布的需求繁多，不可言喻。然而除了上海、汉口外，其余没有一个省份设立局所的，纱局也只有三四处，要与洋纱洋布竞争取胜，不也太难了吗？现在的计策，暗中恢复上海布局，并应当选择通商各口岸及产棉地区，多设纱布等局，以期越推广越广泛。查西方兴起纺织，都是招募股份设立公司，其方法好且用意美。然而中国想要设立公司集股，也很不容易。为什么呢？自从矿务公司接连亏损，人们都把股份视为畏途，纺织比开矿稳妥，但人情难以图谋开始却乐于观看成功，在开创之初，或许担心不能成功，或许更恐怕被中饱私囊，势必不能踊跃乐从，想要筹划妥当便利的方法，不如由官府集资创办以引导在先，并且无需招股。等到办出成效，众目昭彰，然后制定集股章程，招募商人承办，即将官款提还，再向别处设局兴办。办出成效，仍归商人办理，如此轮流创导，可兴起无穷的大利。而风气既已打开，推行必定广泛，国家商民有不利益均沾的吗？这就是所谓的推广生业。

为什么说保护利权呢？西方各国纱布进口，都随时抽取重税，价值一百的，或者抽十，或者抽二十，或者抽三十，甚至有抽四十的，如西贡等地就是这样。进口税重，其成本必定高昂，销路必定滞涩，而本国的货物才可以畅行，保护利权本来应当如此。然而中国征收厘税，竟然反其道而行，如进口税，棉花每百斤仅纳三钱五分，棉

译人选，应当由众人推举，总以熟悉商务、能够胜任愉快为标准，不必论其官阶大小。至于办事人员，尤其要严格甄别培养：浮躁的人不用，虚伪矫饰的人不用，吸食鸦片的人不用，嗜好嫖赌的人不用，不通晓时务的人不用，不熟悉商情的人不用。那些才识兼优的人，应当以厚礼对待，与其供养上百个平庸之辈，不如招纳一两个贤才豪杰。这是振兴局务的关键所在，所谓慎重人才，指的就是这个。

为什么说要求研求漂染呢？凡是纱织成布后，颜色晦涩而无光泽，表面粗糙而不光滑，这是因为纱中已经加了胶质，织机内难免有油污，所以漂染的功夫至关重要。按照西方漂布的方法，主要有以下几端：一是用机器熨烫丝毛，使其光滑；二是在熨烫时将几匹布连成一匹，以便循环不断；三是在锡锅中放置石灰，将布浆煮沸七小时；四是用净水洗涤后，浸在盐酸水中；五是浸在松香水里煮沸八小时，然后再用水清洗；六是用漂白水浸泡约一小时，再用水洗刷；七是用钠养炭养二水浸泡煮沸约两小时，再用水洗刷；八是浸过漂白粉水后，再用盐酸水浸泡；九是在棚面上晾晒三小时，再用水清洗；十是用轧轮轧干；十一是用大锡桶进气加热，让布烘过桶外，以便完全干燥。这就是漂布的主要方法。至于印染花色，也有几种方法：有的将颜料及固色料印在布面上形成花纹，再用蒸汽使其变成各种花色；有的先浸在颜料水中，再上药料，使花样焕然一新；有的将盐酸水放入锡器中，再与颜料混合印染；有的用阻色浆料，先将白布印成花纹，再用颜料染色，那么有浆料的地方仍为白色，极为分明；有的先将固色料印在白布上，再用颜料水染色。以上这些方法，纺织家如果能够研究探求，那么布质必定精良，布色必定美观，销路不期望增加也会自然增加。所谓研求漂染，指的就是这个。

为什么说要求培植根本呢？纱为什么能纺？没有棉花就不能纺。布为什么能织？没有棉花就不能织。因此，棉花是纺织的根本。中国的棉花，洁白有余，绵长不足，仅能织斜纹、平纹等粗布。现在想要妥善筹划办法，多织细布棉布，不培植洋棉就不能成功。培植的方法，应当选择气候和暖的地区，审时度势，试行播种。最重要的是，种植时要使棉株成行，行距以稀疏为贵。美国种棉，每株之间相距一尺五寸到二尺五尺不等，所以能多吸收脂膏，多吸纳生气，没有倒伏的病害，没有歉收的担忧。计算其收成数量，每英亩（即中国六亩），若在山边瘠地，能收棉花一百磅；在平原肥地，能收五百磅。中国如果真能照此法多种植洋棉，那么产棉之日不但能供应纺织之需，还可以将多余的棉花贩运到日本、印度及英国各港口，推广销售。一则可以扩大生计，一则可以掌握利权，而中国富强的基础，难道不从此建立吗？所谓培植根本，指的就是这个。

为什么说要求扩充贸易呢？纺织纱布，全靠流通遥远、销路广阔，才能规模宏大，持久经营。这其中的方法应当先疏通内地贸易，凡是通商各埠以及西北各省以及城乡市镇，都应当多设分店，或者寄售于布庄，尤其能节省费用。等到纺织日益兴盛，并备置轮船运往东南洋各埠，如横滨、长崎市、神户、箱馆、筑地、釜山、仁山、西贡、仰光、好望角、瓜亚基尔、新加坡、吕宋、新金山、檀香山，这些都是华人旅居之地，销售自然不难。随后再逐渐推广运至外洋，那么获利之丰厚，就可以稳操胜券了。有人说外洋纱布充斥市场，谁还会购买中国的？一旦运往，势必亏损。这种说法，我不以为然。如果真如所说，那么棉花也是外洋所有，为什么从中国取用的棉花仍然络绎不绝呢？瓷器也是西方国家所精通的，为什么从中华购买的瓷器仍然循环不断呢？况且大布、夏布出口，每年数量尚且不少，难道纺成细布、织成细布反而无人过问吗？我知道并非如此。所谓扩充贸易，指的就是这个。

以上几点，都是筹办纺纱织布的重要方法。大抵天下的事情，拘泥保守就容易，扩展兴办就困难。然而因为知道容易就安于容易，那么就会固守成规，停滞不前，不仅对百姓无益，也对国家无益；知道困难而不畏惧困难，就会竭力谋划，悉心整顿，不仅对国家有利，而且对百姓有利。这有见识的人自然能分辨。还有话说，《大学》讲生财之道，一是说“生产的人多”，二是说“消费的人少”，三是说“做事的人快”，四是说“用财的人舒缓”。我希望管理纺织的人反复思考这些话，身体力行，局务大概会有成效吧？

译制造十所

杨史彬

唉！技艺不振，已经不止一百天了。那些愚笨鲁钝的人，既然受限于天资，就不能标新立异；那些聪明灵敏的人，或许把西方的方法视为粗鄙，而不屑于竭尽心思。却不知道技艺和机器的功效，虽然现在没有比西方更精妙的，但其渊源实际上起源于中国，不能一概用西方的方法来轻视它。从前神农剖开木头做船，削尖木头做桨，这是造船的技术，中国确实开创了先河；砍削木头做耜，揉曲木头做耒，这是制造器具的艺术，中国肇始了开端。黄帝制造指南车，用来战胜蚩尤，这是火车的起源；诸葛亮制造木牛流马，公输般削制木燕而飞，这是机器的创造。唐代有刻漏的制度，用来报告时间，这是钟表的鼻祖；宋代杨么曾经制造一艘船，机括轮轴齐全，这是轮船的开端。那么技艺这一道，古人并不废弃，西方人窃取其残余的绪论，更加致力于精求，于是导致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冰凝于水而寒于水。近来更加讲求技艺，日新月异，他们的制造为什么那么多，因为这样；他们的商务为什么那么兴盛，因为这样；他们的国家为什么富强，百姓为什么得到供养，无非是凭借这些来富强，凭借这些来供养。怎么不通达时务的人，仍然把末技轻视呢，并且把西方的方法鄙薄呢？况且西方国家之所以奇巧日新月异，器物日益精良，也不是一朝一夕的缘故。○设立技院、艺院，有办法使其裁成精妙。其院的规制分为十二门为多，每门也分类别，有条不紊。如制造门，则有攻木、攻金攻皮的不同；营造门，则有造房、造桥造路的区别。都要延请名师，殷勤教导，按季度进行一次小考，年终则进行一次大考，分别优劣，厚给奖赏。学到五六年，则技艺成就，聪明的人大都能独出心裁，造成奇器，这都是设立院的功效。现在中国从未设立技艺院，栽培的方法既不殷勤，那么巧技的人就不多见。然而自从设立西学馆、制造局之后，风气为之大开。以中国幅员的广大，难道还没有探求新奇道理的人吗？以华人心智的精明，难道还没有制造精巧物品的人吗？试看袁君祖礼的事，就知道中国确实大有人在。袁君是楚北人，深精艺术，曾经上书给海军衙门，并呈上制敌器用的图说，当时蒙受收录，拨令制造水雷、悬雷、飞雷、独雷、阴阳、指南仪、水管雷，都是自出心裁，并不不同于西法，造成后就在南苑试验，没有不快利异常的。又听说有一种避炮火的方法，是从图书生得来的。可惜他被小人倾轧，最终没能完成其功效。然而也可以看出华人的灵巧，实在不逊色于西方人。如果能振兴其事，势必日有起色。而且振兴的方法，应当把握要点来谋划，而迂远难行的不做。应当只以根本为务，虚浮无实的应当除去。那么其要点在哪里？其根本在哪里？说：精学技艺罢了。为今之计，应当仿照武备学堂的例子，设立技艺学堂。一个设在北洋的天津，一个设在南洋的上海。有成效后，再逐渐推广，由一县到数县，由一省到数省。开办之初，延请西方国家的技艺名师专门负责教习。凡是聪明的子弟及有志的工匠，一概准许入堂学习。每月一次小考，年终则举行大考，选择特别优秀的厚给花红，以资鼓励。振兴技艺，培植 talent，不外乎此。然而培植之道，杂则不能有功，隘则必然无成效。因此应当大加陶铸，广为栽培，务必使无一技不精，一艺不巧，才可以与西方争衡。因此堂中应当分为十所，以宏教育。试请详言立所之法，以备采择施行

一曰奇珍所，应当购买各国珍奇物件，陈设在所中，举凡奇材异物，东方的箭南方的金，照乘之珠，连城之璧，以及一切有用的，下至于吉光片羽，薄技微长无一不备，并购买各国商务技艺书籍，译成华文，存在所中，这不是炫耀耳目的观览，○想要资助人揣摩，增加人的识见。每当功课余闲，令生徒进入此所中，抚玩摩挲，互相讨论，审视物的优劣，辨别器的精粗，并由教习亲自指点，使得容易明白。其不在堂中的，无论士农工商，如欲入所览观也只需先期报名，由监院带同玩索，大概技艺之道，愈考愈精。一曰格致所，首先学代数、三角、圆锥曲线、勾股等法，所以立技艺的基础。其次则分别轴杆法、重心法、锤击摆动的理、平速变速的理、汽机运动的理、汽机化分的理，并考核各项阻力，藉以知道建造的安稳，如齿轮、汽车轮轴、起重之阻力、金木各料的扯力、压力、受力、汽机之马力、热之化力、力之何以能弯曲、能任重，以及传声、回声、生电、取电、光学一切的理法，各就性之所近，极力研求等到精通，然后再择技艺一门，专心学习，行将

译具有奇特才能和特殊技能的人，日益增多，这样就不必再从外国借调人才了。

第一是图画所。制造机器，必定要先由一门绘制图纸，因此图画是技艺的根本。假如想要制造一种器具，或者建造一座桥梁，如果没有图纸来引导先行，那就如同夜间行走没有蜡烛，在黑暗中摸索，形状是方是圆，怎能完全符合标准，尺寸的大小，未必没有差错，而想要做到规矩方圆、得心应手，不也很难吗？至于画图的方法，应当先画几何图形，其次画机器、房屋、山梁，而且其功夫又非常细致。凡是板移法、轴旋法、圆柱与立锥的旋转覆盖、曲面展开与覆盖、网格交叉覆盖、圆体与立锥的内含、圆柱的内含、直线与曲线界定形体等法则，都应当让学生精心练习，学习有了基础，然后想要制造任何器具，都能先绘制图形，就不会出现毫厘之差、千里之谬了。

第二是化炼所。西方国家的技艺书院，都将化炼之法视为切要的关键。凡是百工之中，与化炼有关的非常多，比如制造棉花药、铜帽药、古鲁饬迷药（火药）、磺强水（硫酸）、硝强水（硝酸）、盐强水（盐酸），取气以制造轻绿（氯气），用阿马尼阿（氨）来制造硝石以及糖酒等物品，这些都不是通过化炼不能达到精纯的，而且其致力程度也分深浅。初学者的功夫，应当化水以分离轻养（氢氧），借此明白微尘的质点，然后蒸水滤水，提炼铜铁，分离金银骨炭，用来点化糖金之类，确实有可信的实质。灯煤、笔铅、金刚钻，为什么是炭？气轻气球，为什么能上升？其他一切技艺中有关化炼的，都应当研究探求，那么物质的本源，物体的精微奥涩，就没有不能透彻了解的。

第三是开采所。专门学习采取五金以及开石挖煤的方法，这是工艺中最重要的一环。学习的方法应当分为几类：首先是金属质地，如金银铜铁铅等类；其次是土质地，如水晶等三十四种；再次是烧质地，如硫磺等五种；最后是玉质地，如宝石、金刚钻等各项。而一切开采方法、勘查方法、区分优劣的方法，尤其应当辅以格致（科学）的功夫。比如辨别矿质，必须用强水吹筒，这是化学的事；水土结成晶类的道理，石质的颜色气味，必须考求，这是格物（物理）的事。其他如矿脉的衰旺，为什么能详细知晓？开采的深浅，为什么能掌握方法？应当让学者一一研究。等到学习有了把握，那么中国的矿务都可以任用他们。华人工价既然低廉，办理尤其容易，合法又何必雇用外国矿师呢？

第四是制作所。专门学习大小工艺。木艺则先研究弯木、合木、刨木、锯木，而制造木模、制作木器等方法全部贯通其中。金艺则先讲解煅炼的方法，而淬火五金、铸造钢模、制造铁轨等方法逐渐涉及其中。石艺则先学习制砖、和泥、刻石，而制造砖、制作玻璃、铸造磁气瓦气等方法全部探究其中。其余如制造绳缆、制作钟表、印刷书画以及针钮摆式等物品，任凭学生选择学习一门技艺，精益求精，不能有泛泛追求的心，不能存有浅尝辄止的看法。几年后，凡是各种日常用品，都能设立机构创办，推广销售的途径，扩大百姓的生计，也就是堵塞国家的财富流失了。

译第一是工程所。工程所涵盖的范围非常广泛，向上可以富国强兵，铁路工程就是例子；向下可以增进民生、利用万物，营造建筑就是例子。因此，西方各国无不重视工程之法。然而，学习工程的初期，又与制作工艺相互关联，比如造石、造瓦、造灰、造管、耐火泥、铁料、木料等的方法，都应当探求，否则不明白其中的奥秘，不知其精粗优劣，一旦开始兴建工程，势必不能坚固。况且在工程之中，以修筑铁路最为重要，地势凹凸不平的地方，务必填平，先铺上石子，架上木条，然后再将铁轨横铺在上面，其方法极为细密，应当让学生首先以此为务。而营建房屋、修筑桥梁、建造水闸、疏浚河港、开凿井塘，也务必一一精通，这样遇到兴修工程时，就可以参考西方方法，衡量时势适宜，而无需烦劳洋人的指点。

第二是机器所。西方人在技艺方面，即使是一丝一毫的细微之处，无不依赖机器的功效，这就是物品精美而价格低廉、商务日益兴旺的原因。现在想要推广机器，使工人都能掌握其精髓，不如设立机器所，来考核学生，先学习制造模具的方法，比如铸造铜铁、制造齿轮等模具，都至关重要。机器方面，小的如剪铜、搓铁，大的如织布、纺纱，以及打铁炉、熔铜炉、倒焰炉，以及凡制造所必需的设备，都购买若干种，安置在所中，供学生随时揣摩，并由主管教师亲自提点，阐明其制作的功用，练习其运动的方法，学习有了成效，不仅驾驶机器的职位无需借用外国的人才，还可以制造出大小汽机，运往各处销售，将会看到利权独自掌握，国势日益更新，哪里还难超越西方之上呢？

第三是种植所。种植也是技艺的一种，西方国家无不讲求，所以其新方法层出不穷，比如贫瘠的土地转为肥沃，高亢的田地转为湿润，近来更得到用电的新法，各种植物设法施用，因为灵芽既容易生发，苗也更快速长成，这确实对农务大有益处。现在如果设立种植所，专门研究农桑，凡是土性的荣枯、地质的好坏，何种水稻适宜施于湿润之地，何种小麦适宜于亢燥之地，如何施肥才不至于只长苗而不结实，如何培植才可以丰收多产，水旱灾荒应当如何事先绸缪，以及如何事后补救，桑树用何法培护萎落，才能没有忧患，蚕用何法养烘，疫病才能完全避免。所有这些方法，如果以精心格物，以实力研究，那么种植之道自然兴盛。

第四是测量所。西方国家格物致用，一半由于测量的功劳。比如测量风雨燥湿寒暑，则有表；测量远近大小高低平斜，则有镜。然而如果不是平时练习有素，怎么能用得得当？况且制造枪炮、铸造火炮、建造船只，如果不明白测量就不能准确；安装机器、设置灯塔、进行营造，如果不通晓测量就不能施行。这是测量应当讲明的原因。而且确定重心的方法，测量物体热量的方法，光力的方法，测量镜中原始光点的方法，测量气体多少的方法，测量水晶角度的方法，测量电强弱的方法，测量电有阻力的方法，测量声音迟速的方法，测量力轻重的方法，都是测量的学问。凡是厂中的总监工，都应当深明其法，才能胜任愉快。否则不知利弊，怎么能动合机宜？所以想要培养监工的人才，那么测量的学问是重要的。

以上十所，都是振兴技艺的学者。如果这样分门别类，运用精心，那么栽培既得其宜，技艺日益精巧。其中有能够用心构思造成精奇器物的人，如果确实对国家经济有益，对民生有利，再赏赐以荣耀头衔，给予专利执照。那么风声所树立，远近都来倾听。难道有不争相磨砺自己以期争名争利的人吗？这样之后，制造就可以增多，这样之后，商务就没有不兴盛的了。

中国振兴制造论

许象枢

形而上的叫做道，形而下的叫做器。上古的中国，道与器并重，所以器物日益完备。秦汉以后的中国，重道而轻器，所以技艺不能更加精进。远古时代，飞蓬而作帆，观察蛛丝而作网，取火用钻燧，克敌用弓矢，其创制的精妙，不必细论。即使以唐虞时代考察，弃担任后稷，是精通植物学的人；益担任朕虞，是精通动物学的人；皋陶担任士，是精通律学的人；后夔掌管音乐，是精通声学的人；垂担任共工，是精通重学的人；授时的羲和，是精通天算的人；治水的伯禹，是精通地理而兼通测量的人。观察青州进贡的织文，扬州进贡的织贝，知道纺织的利益广博；观察荆州进贡的金银铜，梁州进贡的铁银缕，知道开矿的利益丰饶。下到成周时期，即使是酰醢这样细微的东西，医卜这样杂乱的技艺，无不设有专家，《周礼》一书可以考证。后世圣贤，如孔孟之徒，知道天下的器物已经完备，于是专务道德，认为人人亲爱其亲，尊敬其长，天下就太平了，一切技艺之事，不再详细记载于六经，开启了天下奇技淫巧的风气。又经过七国之乱，嬴秦之火，古人的遗言往训，于是荡然无存。在灰烬之余传下来的万分之一，只有《周髀》一经以及

译《墨子》中的《均经》、《上下经》、《说上下》这四篇罢了。这就是技艺之所以日渐失传，而不能与西方人争高下的原因。西方风气之开通，比中国要晚。公元前二千四百多年，希腊有位学者叫泰勒斯，通过摩擦琥珀能吸引轻小物体，知道琥珀有一种吸引之气，称之为“琥珀气”，这是格致学（自然科学）的鼻祖。到了今天，谈论天文的人，其精妙程度超越了羲和；谈论制造的人，其巧妙程度掩盖了倕和般；轮船火车，瞬息间行进千里；火炮水雷，没有坚固的东西能抵挡；医学上剖腹断足，比华佗更加奇特；绘画上利用镜子摄影，比顾恺之（虎头）更加逼真；商务的兴盛，冠绝五大洲，没有人能与之争夺。这难道是西方的学者用心特别周密，致力特别专一吗？“〇上位的人有引导的方法，是这样。”西方各国的书院极多，德国人花之安所著的《西国学校》一书中记载，虽然农政、船政、通商、绘画、乐律、格物，无不设有书院，技艺只是其中一项罢了，分为十二门：一门课金类，是说列举矿中出产的数十种金属，详细阐述其冶炼方法；二门课陶炼，是说制作石灰、各种石器、膏器、砖瓦、玻璃器；三门课石作，是说选取各种石坯进行治理，各种石材的雕刻，各种石材及玉石的斫磨；四门课营造，是说泥作、木作、油漆、装裱；五门课配合归当之法，是说制作钟镖以及各种小机轮，制作各种乐器，制作各种医疗器具，制作各种磨轮；六门课炼制各种引火物，是说用木材制作强酸，制作紫炭，制作巴麻油，制作松香、煤烰，制作各种气灯，提炼硫磺，制作枪口〇急造火药；七门课制作元明粉、朴硝、白矾、青矾以及各种颜料；八门课制造，是说制作各种绒丝线、洋布、棉花，以及纺法、织法、漂法、染法、配色法、裁缝法、各种衣钮法；九门课屠解，是说论述宰杀生物，论述剥皮、脱硝、草制，制作皮革条、皮履、鞍垫，制作毛刷、骨器、脂烛、胶料、番咸；十门课纸作，是说压印以及一切活板、桐板、石板、阴阳纹图像，下至纸偶所需器具；十一门课粮科，是说制作各种发酵物，酿造大麦、箄叶、葡萄汁、果彀、酸醋；十二门课论述制糖法，是说哪些适宜用蔗浆，哪些适宜用萝卜。每年春秋两季考核，学者必须留在书院三年才能参加考试，三次考核未被录取则予以开除，考取者由书院发给凭证任职行事，西方各书院的惯例都是如此，不仅仅是技艺一门如此。中国自咸丰、同治以来，各省增设西学馆、制造局，不能说不多，不能说不久，但最终很少有精通技艺、能自出心裁创造一物的人，并不是华人的心思才力不及西方人，也是上位者的诱导、奖劝有所不到位的缘故。

译如果中国想要设立技艺书院，应当广泛其门类，凡是天算、舆地、化学、光学、声学、电医学、气学、水学、火学、重力学、植物学、动物学，都包含在内，而不局限于花之安所论述的十二门类。至于振兴的方法，也在于上级能够诱导、扶持、奖励和劝勉罢了。天下只有上智之人能够立志坚定不移，中等资质以下的人，必定是利益所在之处，才会争相趋附。如果让下层百姓学习技艺，而上层不重视，这就是名义上诱导他们，实际上却阻碍他们。哪里能看到技艺能够振兴呢？所以想要振兴技艺，必须竭尽全力诱导扶持，尽情奖励劝勉，然后才可以。请说说它的方法：第一，精选技艺教师。学习技艺不能没有老师，就像水不能没有源头，没有源头水立刻干涸；就像树木不能没有根，没有根树木立刻枯死。中国想要兴办技艺事业，应当命令出使各国的大臣延聘名望向来优秀、屡次考核入选的外国人来华任教。又命令在海外经商的华人，挑选聪慧俊秀的子弟进入外国学校学习，年限届满后由该国考核，选拔列入上等者，就让他们来华担任各书院的教师。凡是公侯大臣的子弟，也必须入院学习，各自学习一门技艺，以此作为倡导，那么人们就知道西学的重要，风气就打开了。第二，开设技艺科目。西方风俗，大到刑律、军政，小到测量、绘图，都能通过考核选拔进入官场。因此讲求日益精进。中国选拔人才，文科用经义、诗赋、帖括考试，武科用弓马刀石考试，不擅长这些的人，即使有特殊的才能和奇异的技艺，也没有途径晋升，士人因此不肯在技艺上用心。现在应当特别开设一个科目：学习各国语言、通晓纵横大势的人，进入总理衙门任职，作为出洋大臣的储备；学习律例的人进入刑部，学习武备的人进入兵部，学习营造的人进入工部，学习地学的人进入户部，学习商务、学习制造的人，就利用他们的专长，派任中外各局的总办。其余如学习医学、植物学、动物学等，虽然不必特别设置众多官职，也应当赐予冠带以尊崇荣耀他们，那么天下的士人都会羡慕喜爱，没有不在技艺上用心的人了。第三，厚赏技艺之士。西方重视技艺，由来已久。英国人哈力逊用计时表横渡大洋，能够观测经度，英王赏赐金钱二万。欧玲能够将盐水变成淡水，英国议院赏赐绅士金钱二万。法国人佛尔陀制造大电池，法王赏赐金牌，又赏赐金钱六万。戴开创照相法，法王每年赏赐金钱一千二百，直至他终老，这就是技艺之所以精进的原因。中国应当仿照这种方法，如果能够独创一种器具，便利百姓、利于国家，由国家拨出大笔赏赐，并给予文凭，让他独享其利，或者五年，或者十年，或者数十年。近来有人用化学方法提炼银朱呈请，合肥李相国给予凭据，准许他人不得就近仿造，已经得到了。第四，每年开设技艺集会。西方各国设立博览会，并不是借此炫耀奇异、夸耀众多奢侈，而是借此了解各地的出产如何。日本自从仿效西方方法以来，屡次设立赛会，所以出产逐渐精进。中国十八省出产的货物，十八省制造的器具，不算不多，应当在京师开设一个集会，评定其优劣，优秀的立即给予奖赏，劣等的应当直接指出其弊端，让他们再详细探究直到没有弊端为止，那么技艺就精进了。这就是振兴的方法。果真如此，那么中国的技艺不难超越西方，哪里还需要借用外国的人才呢？

中国不能制造新奇之物，有两个弊端：

陈翼为

自古以来帝王建立政令，何尝不重视技艺之事呢？三代以上，官职没有清浊之分，精深的论述道义治理国家，粗浅的整顿材料辨别器物，他们的职位都是公卿，他们的人都是圣贤，哪有自命清高，轻视技艺而不屑一顾的呢？《尚书》说：“咨，垂，你担任共工，这是凭借技艺获得卿士职位。”《左传》说：“从前虞国的阏父担任周朝的陶正，先王依赖他的利器用物，而封他在陈，这是凭借技艺受到公侯的赏赐。”孔子作《易传》，历数古代先代帝王制造器物的功绩，并且说：“备办物品制造用具，确立成器供天下使用的，没有比圣人更大的。”上古重视技艺，到了什么程度呢？管仲治理齐国，也重视百工之事，他的书说：“现在工匠，互相交流事务，互相展示功效，互相陈述技巧，互相比试智慧，因此齐国富强，历经数百年成为天下霸主。”古代百工之事，由官府主管，有智能的人竭尽他们的才巧，所以器物用具日益完备。后世官府既然轻视这些事，不放在心上，而天下的人都把工匠当作末技，相继不肯从事，从事的人，都是愚钝愚蠢的人。用愚钝愚蠢的人，怎么能期望他们能创制器物，以便利于我们的百姓呢？所以三代之后，没听说有新的制造器物，偶尔有，也很少了。西方各国，凭借技艺雄霸一时，日新月异，每年不同，难道他们的民众智巧超过我们吗？也有教导来督促他们，有学校来保持它，所以能达到极盛。西方的技艺之学，都有学堂，就像中原书院的设立，聚集众多士人，使他们互相观摩，以成就他们的学业。书院的设立，有由官府建立的，有由民间建立的，有由教会建立的，又分为两院：童子院，专门教授浅近的文字

译学习，六岁以上的儿童进入，这就是古代的小学；设有成年人的学院，分门别类，十三岁以上的人进入，相当于古代的太学。完成学业的期限，长的五六年，短的三年，都根据所学内容的深浅来制定标准。太学所教授的内容众多，各自专攻一门技艺，不能相互兼任。比如文学方面，设有格致、算学、书史、文字等学院，凡是国家和民间选拔老师，都从这里选取；吏治方面，设有国政、律例等学院，凡是国家各部的官员、掌管刑名的官吏、出使外国的领事以及律师和文案机构的职位，都从这里选取；语言方面，设有希腊、罗马、欧洲、美洲语言文字等学院，凡是随同使节从事翻译的人员，都从这里选取；武备方面，设有兵法、营制以及水师、陆师、枪炮、营垒、步兵、骑兵等学院，凡是水陆两军的将官，都从这里选取。其他方面，矿务设有矿学，医生设有医学，分为人医、兽医两科，天文设有观象台，地理设有馆舍，音乐设有府署，种植设有圃场，分为耕种庄稼、山林树木两科。至于妇女也有女红，甚至对盲人、聋人、哑巴、手脚不灵活的人，无不各自教授适合他们的事情，教导可行的技术，必须让全国的人都能发挥其作用才算完成，这是泰西（西方）的好制度，而中国所没有的。

我曾经议论过，泰西所有的制度，都是古人曾经实行的，只是失传了而人们不知道，因此把它看作是西方的方法罢了。按照《周礼》的制度，有学校来教化文化，有士师来明确刑法，有行人来传达两国之间的命令，有象胥来沟通四方少数民族的语言，有考工来整治器物，有矿官来开发矿务，有医师、兽医来治疗疾病，有冯相氏、保章氏来观测天文，有大司徒、小司徒来研究地理，有太师、少师来掌管音乐，有稻人、虞衡来研究种植，有典妇工来考核女工事务，有瞽蒙来安置残疾之人。凡是泰西所有的，古代无不具备，确实符合《周礼》的本意。实行泰西的制度，谁说是不合适的呢？

自从通商以来，识时务的人都将技艺看得很重，于是京城设有同文馆，各省设有制造局、方言馆、船政局，用来培养人才，又命令学生出国学习，以便资助学识，开阔见闻，才智之士才开始致力于技艺。然而还不能自己制造新奇的东西，弊端有二，请让我说说：

一是过分划清界限。各省讲授西学花费了百万两以上的银子，刚开始时兴致勃勃地去做，不能说没有效果，等到负责的人离任，后来的人认为功劳不是自己建立的，不太在意，甚至削减经费，裁减人员，有的干脆撤销整个机构。做了几十年，一旦放弃，功败垂成，实在可惜。现在应当在西学事务上特别设立一个官职来统领，担任这个职务的人必须精通西学，顾全大局，懂得驾驭的方法，又应当长期任职以期待实际成效。

二是过分推诿拖延。出洋学生学成回国，各省征召，不能说是不爱惜人才，然而让擅长甲的人去做乙，擅长木工的人去处理金工，有能力的人无法展现长处，没能力的人容易隐藏拙劣，所学的不是所用的，所用的不是所学的，八股文的弊端又流入了洋务之中。现在应当严格制定法令。守卫炮船的人不参与局务，主管机器的人不干预财政。不要让一个人兼任两件事，不要让专职人员调任其他途径。如果有不可预测的功劳，给予不可预测的奖赏，那么人们就能尽其振兴之道。除了这两点，没有别的良策。这些弊端如果真的去除了，推广开来：器物便利则边疆稳固，出产丰富则商务兴盛，制造繁荣则穷人也得到利益。国家有利，百姓受益，都在这里了。

译精艺术

彭玉麟

西方人的长处，在于技艺罢了。中国人才众多，难道没有聪明智慧的人能与他们并驾齐驱吗？只是因为从事职业不够精通，所以才把先机让给了别人。西方人每制造一件器物，都专心致志地去做，稍有粗劣，必定重新改造，甚至遵循愚公移山的方法，父亲传给儿子，儿子传给孙子，反复多次，务必达到精妙才停止，即使耗费巨资，也不吝惜。中国偶尔有所举动，旁观者必定从中议论、阻挠，没看到成功，就先担忧失败，所以怀才之士也不敢轻易尝试，这就是技艺不能精良的原因。

如今海防形势紧迫，南北洋机器局的事务一体推行，循序渐进，有蒸蒸日上之势。然而中国虽然设立了这些局所，仍然聘请西方人来掌握关键，他们为我们所用，而我们实际上却被他们所控制。我私下认为，机器这一项最应当讲求，类别很多，其中水雷和火器尤为关键紧要，电报次之。

水雷有三种：一是伏雷，埋伏起来等待敌人，利于防守；二是行雷，三是送雷，直接冲向敌船，利于进攻。设置伏雷的地方，又应当多设置浮标和疑雷，来迷惑敌人，让敌人防不胜防，但这还不足以击破敌人。所以要用行雷、送雷来辅助。行雷的种类不一，大致以奥地利人发明的鱼雷、美国人制造的箭雷为最好。送雷也有杆雷、索雷的区别。鱼雷，形状细长而两端尖锐，有的用铜包裹棉花火药，尾部有螺旋轮，腹部蓄气，拨动轮子自行前进。箭雷曾在天津制造试验，它的行进速度较慢，这些都是在水中游动，稍微露出形迹，所谓用多种方法来迷惑敌人。索雷，是用长绳系着拖在小艇后面，或左或右，直冲敌船，擦过船身，则雷触船而发。杆雷，是把雷绑在杆端，杆连着梃首，斜插在敌船底下，发射雷来轰击敌船。如果招募敢死之士，平时操练精熟，手眼敏捷，还担心什么不能取胜呢？

况且现在对阵的武器，先用枪炮，其中铜炮为好，又以德国人制造的克虏伯炮为最精。而陆路行山的炮，不如用十二磅弹炮，它的体积小，质地坚硬，炮手合膛且命中率高且射程远，所配的开花弹，计算火药一磅可到达数十里之遥，它的弹片可炸出百余片，杀伤敌人多而携带方便，确实是利器。至于水陆近距离攻击，宜用气球小炮弹配开花弹，其功效与十二磅弹炮相同。又鲁国制造的莫蒂耶鲁士炮，它的形状不大，其作用极为迅速，制造如六门枪，四周有八个轮子，都用螺钉连接。不用的时候，就可以拆卸放置，倘若失利，分散丢弃，不至于成为敌人的资财，这尤其可以战可以守。

洋枪也有前膛、后膛的区别，论运用，前膛不如后膛灵活；论修整，后膛不如前膛方便。然而在杀敌致果的时候，总以选取灵巧的为宜。像德国的马地尼枪，英国的乃大法枪，法国的查治布枪，美国的七响至三十四响后膛枪，以及德国新制的后膛茅塞枪，都属于可用的。枪的机器不必过多，也可以便于修理，而后门火管须用铜套，又须多备一副，以备不测。但一炮有一炮的特性，各枪有各枪的规格，弹丸固然分大小，火药必须权衡到锱铢，务必自行制造，才能操纵自如。如果一一依赖别人，从各国购买，一旦有事，对方起意闭市不卖，徒手怎能抵御敌人？而且我能攻击别人，也必定要防备别人攻击我，倘若以劣为优，以旧为新，不仅受其欺骗，而且实在受其害了。

因此应当选出出国学习回国的人，或者仿照其样式制造，或者独出心裁，以巧争奇，精益求精，日积月累，强盛的谋划就在于此。近来机器局制造枪炮已有成效，而议论的人还说可以节省费用，那么将成的功业将败于一旦，这是什么心思呢？

电报这一项，本属次要之事，然而对商民有益，兼对军国有利。用兵贵在神速，先发才能制人。从前普法战争，普鲁士人在行军处设置电报并全部毁坏，法国人所设的电报，最终导致法国失败，电报的功效如此显著。我国版图日益扩大，各省距离京都有的万里，有的数千里，一旦边疆告急，飞章入奏，朝廷决策遥颁，动不动经过数十日，恐怕有鞭长莫及的祸患。查天津为近畿水道门户，宜先设一条电线，由此到吴、浙、闽、粤，凡是海疆及西北近边的重要关隘，依次推行。无事时便利商贾，其利还小；到了事关紧急时，才见奇功。

近来又有德律风，如同传声器，也借助电气运行，数百里间可以直接通话，这是极其便利的。总之，制器崇尚形象，利用本出于前民，几何学作于冉子，而中国失去了这些极便利的书籍，西方人学习它于是精通。算术、自鸣钟，创于僧人，而 China 失去了传承。西方人学习它，于是精通机器。火车本源于唐代一行水激铜轮自转的方法，加上火蒸气推动，名叫汽车。火炮本源于虞允文采石之战用火器击败敌人，名叫霹雳。凡是西方人的绝技，都是古人的遗绪。西方人

译难道他们真的比中国人更灵巧吗？我深深担忧的是，中国人虽然极其灵巧，却仍然安于笨拙。

译枪炮说上

薛福成

自从枪炮兴起，弓箭戈矛的战术便废弃了。战阵胜负的规律与从前不同，因此评价将才的标准也发生了变化。古代的将才，杰出者如项羽那样能拔山扛鼎，其气势冠绝一世。至于汉代的黥布、彭越，蜀汉的关羽、张飞，唐代的郭子仪、李光弼，明代的常遇春、傅友德等人，都凭借武勇在当时显名，建立奇功。即使岳飞将才天赋卓越，百战百胜，但他武艺绝伦，也确实不是一时其他将领所能比及的。作战，靠的是勇气。所以自古以来凭借勇猛而取胜的，十次中常有八九次。现在的作战却不是这样，假如让勇猛绝伦的将领，遇到快枪精炮，不能不倒在飞行的铅弹之下。即使是拔山扛鼎的英雄，又有什么用处呢？过去粤寇作乱时，将才辈出，塔齐布、罗泽南、杨载福、彭玉麟、多隆阿、鲍超等公，出入于百死一生的险境，撤去防护遮蔽，站立在子弹最密集的地方而不躲避，因此能够屡战屡胜。他们对人说：“炮本来有眼睛，不会伤害我。”这也是倡导勇敢的一种方法。然而终究应当听天由命，不完全以人为因素来决定胜负。况且当时粤寇使用的，不过是中国旧式的枪炮罢了，或者是西方人废弃的枪炮罢了。如果有今天最精良的枪炮，恐怕应对的方法又会稍有不同。在当今时代谈论将才，不外乎筹划充裕，招募工匠精良，取法精准，操练勤奋，具备这四点。善于使用就能胜利，不善于使用就会失败。智谋和勇气固然不可缺少，但运用勇气的方法不同了。至于恩威并施，赏罚必定守信，法令简明严肃，确实是用兵机要中最首要的。这又是古今不变，中外不变的。

枪炮说下

西方各国枪炮的精良，不超过四个方面：威力猛烈，发射快速，打击准确，射程遥远。各国竭尽人才物力，苦心经营了几十年，于是在猛、速、准、远这四个方面，各自达到了极致。现在那些才智出众的士人和巧匠，深入钻研思考的人，应当还没有停止。有人说如果真是这样，那么西方国家在这四个方面的精进，将永远没有止境，恐怕再过几十年，今天所谓的精枪利炮，又会成为废物了。我认为不是这样，凡是事物的生长，各自有极限。人的身高，长到七八尺就停止了；象、犀牛、马、骆驼的巨大，超过一丈就停止了；千年的树木称为古木，高几百寻就停止了。西方国家的枪炮，大概已经停止在极致的境界，没有再求精良的时候。为什么这样说呢？今天最精良最锐利的枪炮，如果想要再增加其猛烈，必然有变得沉重滞涩的毛病，有不能多次发射的毛病；如果想要再增加其快速，必然有子弹火药突然耗尽的毛病，有来不及瞄准命中的毛病；如果想要再增加其准确，必然有运转不灵活的毛病，有应对时机迟钝的毛病；如果想要再增加其射程，必然有目力达不到的毛病，有子弹力量衰减下坠的毛病。因此想要增加某一方面的优势，反而可能成为其他三方面的累赘，而且过分追求某一方面的优势，也必然势有所穷，利不胜害。这就是我认为今天的猛、速、准、远，是不能不止境的缘故。至于随着情况变化而变通，观察时机而增减，制造者和使用者，这是任何时候都不能停止的事情，但其范围终究不能超越。有人问：“百年以后，时间久远而叙述变迁，机制熟练而智慧产生，倘若能另外创造新方法来制造枪炮，那么枪炮可以最终废弃吗？”回答说：“道理上确实有这种可能，但这终究是在百年以后的事，不是我所能凭空揣测的。”

利器

李提摩太

我曾经观察壮士奔赴战斗，用有武器和无武器相比，则有武器的胜利；用精良的武器和不精良的武器相比，则精良的武器胜利。平民手持宝剑，虽然穿着粗布衣服却怀藏宝物，而强盗不敢斜视他，是因为气势被所畏惧的东西夺去，事先有所准备。中国近年来，讲求制敌的利器，各省购买的新式前膛、后膛大小洋炮，不少于几百尊；购买和制造的新式后膛洋枪，不少于几万杆。其余水雷以及师丹石炮船，都已逐渐购买配备。抵御西方人虽然不足，抵御东方人则有余了。然而西方人之所以夸耀日本，日本之所以挟持傲慢对待中国，是因为他们有铁甲船而我们没有。听说日本订购铁甲船三艘，原本材质本是木船，上面覆盖的铁不过厚三四寸，马力不过二百八十匹，价格不过每艘三十万金，不是真正的铁甲船。又听说外洋铁甲船最大的，其机器有一千五百匹马力，吃水太深，中国口岸恐怕难以购买使用。船价的高低，以船的精细粗糙、大小、厚薄、新旧为标准。其样式固然各有不同，其价格也难以凭空断定。不由驻在国外的明练人员，精心考察校订，无从得到其要领。暂且就一时应急之用，大约计算一下。日本三艘船的价格，不满百万。现在中国如果真的能筹款三百万两银子，那么比起日本已经三倍有余了。按照中国口岸需要的船只，大小参用，少则可以购买四艘，多或许达到五六艘。不一定用来摧毁敌人，但只要得到这种利器，坐建无形的威势，那么假托者自然气势沮丧，旁观者也会震惊而心神恐惧。不等到两军交锋，可以暗中消除邻国的争端，已经节省了无穷的耗费。否则想要让他们施展长处，其势必迫使我们交锋；否则他们所购买的三艘铁甲船，其最终也必定要从我们这里索取补偿。这其中的得失利弊，不待

译智慧的人应当明白这个道理。虽然如此，但在当前经费短缺之际，即使日常开支已日渐捉襟见肘，又怎能再筹措额外的巨额费用呢？当时有人明知困难却设法应对，不得已提出了向洋人借款的主张。假如中国确实万般无法筹措，暂时借用外资以推进大计，固然无可厚非。只是外洋各国，如土耳其的危亡、西班牙的贫弱、日本的困窘，都是被国债所拖累。严重的甚至耗尽每年的收入也不够支付利息，于是横征暴敛，导致内部变乱接连发生。中国的债务仅超过千万两，近年来各省海关的银两额度被洋人瓜分，已经感到异常枯竭。况且西征的军饷，借款利息加重到一分二厘，洋人便视为惯例，不肯稍有让步。假如因为负担利息而辗转借新还旧，十年之后，积累更加巨大，利不抵害，不可不慎重啊。然而洋债难以借入如此，经费难以筹措那样，精良的武器终究无法得到吗？经查光绪二年，户部拨付西征军饷银二百万两，从库存的四成洋税中提出批解，仍划拨各省应解海防经费的一半，分年归还。这确实是转移资金的妙法。计算这三四年中所节省的利息，已接近百万两了。国库储备雄厚，是用来防备紧急非常之用的。如今邻国的侮辱甚于回部叛乱，海防的棘手重于边疆，可否参照旧例，拨付户部库存银两二百万两，作为创制精良武器的费用？仍然以沪关二成洋税及粤、潮、闽、江、海五关四成洋税的一半，分年补划。这样在资金转移之间，就用海防的费用，用于海防，不等待向各省筹措拨付，而国库款项没有亏缺的担忧，不受外人的盘剥，而器械可以按期完成。再参照同治十三年筹办江防的旧例，截留长江三关四成洋税，一年收入，几乎可以敷用三百万两之数。供养船只的费用，则各处解送南北洋的款项如果没有缺额，尚可勉强供应。驾驶船只的人才，则江海水师的资深将领和出洋学习武艺归来的武官，都可以用来选拔。况且中国所造的木轮兵船，如果没有铁甲船来相依护，也不能组成军队。木轮有了铁甲气势才开始壮大，铁甲有了木轮声势更加张扬。古人有言：武器不锋利，是将士兵送给敌人；士兵不训练，是将武器送给敌人。因此有了这样的船，就不能不锋利；士兵不能不选拔将领。而想要驾驭将领，日日有功，那么推举统帅，尤其是最紧急的了。有人说：为了小小的琉球之事，而耗费巨资可以吗？不知道日本所图谋的并不在琉球，我们所看重的也不在琉球。假如现在日本再次封禁琉球，而精良武器的购买立刻停止，那么他们更加有理由窥探我们的因循守旧，或许还会伺机逞强，将使我们处于不得不因循守旧的境地。确实趁着此时，毅然振奋，特别拨出巨资进入西方工厂访求良式，约定日期定制。那些洋人必定先变色相告。传播远近，固然可以稍微遏制他们扬日本、抑中国的心。日本听说中国有防备，也必定知难而退。或许武器未到而他们已经先屈服了，这是古人先声后实的妙用啊。

译气球考

李提摩太

气球这种东西，古代没有记载。只有《山海经》记载周饶、奇肱等国拥有飞车的制度，在空中游行，一天可以飞行万里，但其具体构造不详，也没有气球的名称。自从欧洲各国开始制造，用来传递信件、侦察敌情，而最初制造的人，技术也不精湛，这就是当今气球的起源。后来制作得越来越精密，于是成为西方国家的独步天下之物。这里仅考证其最初制造的方法，以及逐渐进步、越飞越高的情况，以供高雅之士观览。查考古代希腊、罗马等国，曾有在空中行走的器物，但没有确实的证据，只是传闻口语罢了。从唐代到明代数百年间，西方人生出奇妙的想法，想要在空中飞行，绘制了图画，至今尚存，但完全没有气球的名称。气球的制造，确实始于法国人士，在乾隆四十八年时制造。这人是孟姓，兄弟二人，最初造纸供一国使用，后来想到一个办法，制作一个布球，高三丈多，下面有口，在地上烧柴草，让火焰的热气从球下口进入，充满后自然上升得很高，然而超过十分钟就落到原处四五里远的地方，称之为火球。因为热气装满球腹，球就热，热就膨胀而变轻，所以热气上升。等到时间久，气凉而收缩，与其他分量相同，所以落下。孟某又拜访格物学家，询问有什么办法可以使球不落下。有古人说：“球下悬挂人，仍然用火加热，使球热，或许可以不落。”格物学家说：“不对，不如用轻气装入球内，自然难以落下。”于是用绸缎制作一个一丈三尺高的球，又担心漏气，就在绸缎外面涂一层漆，再用矿酸水、铁末产生轻气装入球内。京城的人听说这个气球，争先恐后地观看。于是以放炮为信号，示意人们来看，球上升三百丈，超过三刻钟左右，又落在乡村间，距离京城五十里。村人看见从空中落下，都不知道是什么奇物，争着用刀砍它，随即被破坏。当时正是夏季。从此开始有了气球的制造。到了秋季，又制造一个球，下面悬挂竹篓，放置鸡鸭、羊在里面，球上升一百五十丈，不久又落下，鸡鸭羊安然无恙。到了十月，又放球，人才敢坐在其中，上升也安然无恙。到了腊月，又制造一个二丈七尺高的球，里面有阀门通到外面，仍然悬挂竹篓，篓中放置土袋。如果上升过轻，就拉动阀门使轻气从上面放出，就微微落下；倘若落得很快，就撤去土袋中的土，球就变轻而再次上升。至此，孟姓兄弟及一位格物学家一起上升，悠悠扬扬，非常稳妥舒适，高二百丈左右，超过两个钟头，才落在乡间，距离京城九十里。正当下落速度很快时，孟某急忙将土袋撒去，当时看见太阳将要落山，于是球向下落，土袋随即变轻而又突然上升，恍惚觉得“日光仍然悬挂在空中，尚未落下”，由此可知地形也像球一样是圆的。从此欧洲各国都研究气球，竞相想要上升。去年有一位已故的美国人，计算他乘球上升曾达二百三十八次。据说初升之时形势非常危险，因此跌死的人也不少，只有英国人乘球上升受伤至今仅一人而已。当年美国有人制造一个球非常别致，在中间制作一个竹篓坐人，周围系着四十七个小气球，也装入轻气，于是分量过轻不能落下，非常害怕，才开始用刀刺球放出轻气，才落下。英国人请格物学家考究空中高低的气分浓淡，下方的气浓，上升十五里以上过淡，而且寒冷，手脚都冷如冰。到了咸丰年间，英国又有人考究这种气，才知道超过十五里以上气太淡不足以使用，人在上面像屏住呼吸而不能出气，又过于寒冷，所以很高的人不能忍受。西方国家这种球用于军中的很多，如想知道敌人在何方，无论多远，升高后已可看见。如俄、美、法等国，每次交战时常用它。昔日同治年间，法国被德国人围困，内外不通，于是将各处信件百余封并列在墙上，用照相法照成一个小纸封寄在鸽子脖子上，然后乘气球上升出围，在球中放鸽子各自投往目的地，都能到达。由此看来，气球对于探敌通信的作用太大了。再气球之外，又有空中下落的利器，形状如同伞，虽然距离地面五百丈，落下时也悠扬飘荡，不至于撞损，这是去年的事。又从前气球在空中游行，都顺从风力而不能自主，现在各国又生出别的方法，制造一个球在空中由人主导，想要向东就向东，想要向西就向西，而且不惧怕逆风。然而式样很多，都各自借助其气的力量来进行游行。近十年中电学里已生出若干妙法，格物学家想要借助电力使球在空中运行也有小效，将来后来的学者精益求精，其大效必然有可观之处。

制造危言

白人照函登名，来函论进口制造机器之弊端。领事派扣君意见最深远，所言非常可信。最近在《太毋士报》中所著《中国度支论》的末节，所言尤其足以见其考虑之深远，思考之深刻，忠心之真诚。商务公所派之特特君，如能仔细辨别派君所论，

译不徇一己之私心，而谋求一国之公利，那么我对特君寄予厚望。他在论述细节时说：“英国商人初闻普遍增加进口税的法令，必定认为利少弊多。实际上，除了匹头进口应当另行拟定妥善章程，以免被中国本地纺织的布匹所困扰外，其余不必过分忧虑云云。”这就是保护英国工业的要领。中国现在打算将所有纺织局制成的货物，一律按价值征收百分之十一的税。特君奉有不能同意的命令，实在令人叹息。如果能够同意，不仅没有害处，而且对英国所织的匹头大有裨益。可惜上海西方商人的爱国之心，已经因金价昂贵而消磨殆尽。他们所争辩的进口机器，无非是因为中国工价较为低廉，利己而损害英国的工人罢了。这些股东只求私囊充实，至于中国的税则整顿与否，更不在他们的考虑之中。过去上海西方商人争辩请求中国务必准许机器进口，我通盘计算，常认为这种请求是浅见。欧格纳公使卸任回国时，路过上海，也说机器进口恐怕不是西方国家的福分。英国所供养的水陆各军，专门为了扩充和保护工业，耗费巨大。现在如果让我们英国向来制造的物品，让他人也能制造，来夺取我们的利益，这是自取灾祸。机器固然准许进口了，但没有人手进口怎么办？中国工价低廉，对美洲和澳大利亚各处的危害，难道不是众所周知的吗？唉！那些私心利己之辈，或许不知道他们的行为将对英国工业造成巨大危害，等他们知道了，再想补救，恐怕已经晚了。自从中国开设厂局以来，意大利各厂失业的工人以百计。西方商人在中国设厂的章程尚未妥善确定，等到确定之后，恐怕中国官办各厂已经先声夺人，从而夺取进口货物的利益，这尤其不可不预先筹划。西方商人现在想在中国自行制造，所有从前辩论中国官局所织的布匹有害于英国匹头的地方，现在则绝口不提。哪里知道中国多织一匹，我国就少销一匹。销路既然受阻，出货量必然减少，将来船运公司亏损，暂且不提。我国所有的各厂，不久将要停闭，导致工人无处谋生。现在为了保护工业起见，对于中国拟议的按价值征收百分之十的税则，应当先行同意。我希望议院工业委员尽快商议，否则德国制造的货物夺取英国人的利益，英国人深感忧虑，难道华人制造的货物就不足以成为英国的祸患吗？这里有一件事，请让我申说，足以证明我的话不假。此次准许进口到中国的机器，实在是日本替各国获得的利器，而日本人并未在中国开设厂局。推究其用意，是因为日本人认为与其在他国设厂受他国控制，不如在本国开厂自行制作更为有利。其用意甚好，其忠君爱国之心尤其值得嘉奖。

译查西方人忌妒我国兴起机器以夺取他们的利益，他们的言论如此。然而中国人中还有认为机器不应当兴办的人，难道是想要保护西方商人的利益与权势吗？唉！英国人论述机器不应当进入中国。

英国某先生来信，驳斥某白人所论述的机器进口之弊端，现在特别照录如下。

上月二十九日，贵报刊登某白人请求特特群先生及各位英国商人，在纺织局一事上，必须不顾私心而为公利的一封信。看其前后论述，大意是说中国多织一匹布，即英国少销一匹布，因此英国人如果能不求利己而损害本国的工人，未尝不是英国工业的幸运。其所论述如此，其不实之处已可大概看出。现在试着申辩明白，以开启该白人的闭塞之心。凡是叙述一件事，无论白人黑人，必须先知道这件事的真实情况，才可以论说。而信中叙述中国现在打算将所有纺织局制成的货物，一概按价值百分抽十一，特特先生奉有不能允从的命令等语。该白人如果稍微加以查访，必定自知其言论的错误。特特先生此次北上，专门为了约定条约中应得的厘金利益，并请求中国对于开设的厂局应征收的税务，必须中西一律，不得厚此薄彼，有碍于厂局兴盛的趋势。特特先生此行仅为这件事。这一层该白人所查访的不准确，暂且不论。他所论述东方英国人如果不与兰开夏工人争利，则工业就能保全了。英国人即使不与他们争利，难道能保证其他国家的人也这样吗？日本纺纱工业共设厂七十处，难道能为英国人而停工吗？印度一国，其他所属的印度暂且不论，即使是英属的印度，难道能不与我们工人争利吗？至于我所制造的货物，现在令今人都能制造，以夺取我们的利益等语，尤其令人不解。当今之时，没有机器、不争利是不行的。

无论制造何物，必定在人和地都适宜的国家，获利最多，这是定论。即使是最白的人，也不能改变我的话。再为保护英国工业计，应当对于中国拟议的税则，值百抽十的提议，先行允从等语。中国所制造的货物，固然已经重税，保护了我们的工业。那对于日本及东方其他国家所制造的货物怎么办？即使英国人果不在中国开设厂局，人人也不敢急于求富。只因为这件事有利可图，难道能阻止华人设局开厂吗？

英国人在将定棉花章程时，如果不从中取利，其他国家的人未必能不争先取胜。英国人之所以致富，是因为争贸易场中应得的利益。白人难道还不知道吗？况且兰开夏工人既然是英国国民，虽然情形稍有改变，必定有谋生的办法。日本在上海设厂的意图，已经中止一层，白人错之又错了。日本未尝不知道上海设厂获利之厚，即想举办，但因为俄国动静究竟如何，尚未深悉，通商条约也未议定，目前受官长约束，暂不开设。令特特先生所供的其有关系于我们的，即有关系于日本人，果能办妥，如愿以偿，日本人仿行，是意料中的事。驳英人论机器不宜进中国。

新出水师测炮线镜，为某两书院的山长一名白亚，一名斯曲劳特者所制造。此镜业经英国海军部采纳使用，德、意、土、瑞及智利、日本、巴西、阿根廷、伯勃力等国水师，或已配备使用，或在试验。英国阿姆斯曲朗公司专代各国购办测炮線镜，已将此镜在公司所造的名吉野、名白兰、哥爱、开来达、飘爱诺司、爱立司三快船配用。其测法是将远物用回光镜两面照出两个影像，再使两个影像透过水晶两块，照在另有的回光镜两面，以便测炮线人察看。一个影像露上半节，一个影像露下半节，所以测炮线人仅见两半角。欲将这两半角并为一全角，但须用三角晶体代替某半角，则炮线远近即可由三角晶体查出矣。测炮线镜。

美国少将马理司在本国《搜费司报上》扬言：“牢忒照相新法益处甚大。”其子官居少佐，由印度请假返国，一天乘马不慎，伤及脑部，兼及手臂。并因脑病，无法测知手臂伤在何处，而手臂肿胀越来越严重。少将万分焦虑，想查知伤原时病人不受苦楚的方法，惟有牢忒照相机探之。才知道臂骨脱节，并非骨碎。后脑病痊愈，遂用麻醉药为其接臂骨。无奈手臂肿胀过甚，又无法测知究竟痊愈与否，因而再用照相法以探之。才知道平复如初。少将因此说：“自今而后，无论何处医院，都应当备用牢忒照相机器。”云照相新法。

俄国造船技艺日有进益，即使造巨大战舰，不再假借外国造船所购造，只是制钢板的方法未能完全知晓，所以依赖美国代造。俄国海军省每以此为憾。近有奇说，据美国必之马回报说：“伻是儿巴尔亚州卡厘尔公司，本来以造钢板颇有盛名。前二三

译年氏打算在全球开拓销路，于是挑选精通技艺的人员分别派往各国。俄国政府假装说要试用该公司制造的钢板，如果确实优良精美可用，然后再大量采购。起初，他们要求制造一艘载重一千七百吨的钢板军舰，打算用作远洋战舰。于是，俄国选派海军大臣驻扎在该公司，监督工程。这位大臣抵达美国后，公司有驻美俄国使馆的官员时常前来拜访，而这位大臣仔细视察各个工场，考察制造钢板的秘密技术，非常精密，致使公司产生了怀疑。大约过了八个月，所造的钢板军舰即将完工。今年五月，军舰驶往俄国，这位大臣也说要返回祖国了。公司这才醒悟，俄国购买钢板军舰是为了探取秘密技术，这实际上是一种欺骗手段，但后悔已经晚了。听说这位大臣滞留美国，派遣特使前往俄国，日夜兼程，详细报告所探知的技术。美国的钢板制造技术冠绝世界，各国都称心如意，俄国若能探知秘密技术，那么精巧的工艺就得到了。假如机密之事一旦泄露于世间，必定会惊动美国，那里的海军人士能不惶恐不安吗！俄国人探悉了制造军舰的技术。

译法国海军军官新发明一种光，叫做“尔辣脱曲辣伯”，是西语“捉鼠笼”的意思。这种光的用途，某报纸记载如下：某日傍晚五点钟时，法国驻地中海海军从马赛出发，只留下名为“福松”的驱逐舰在港内，命令它在海军舰队出港三个小时后再开船去寻找。福松号遵命，于是当晚八点钟起锚追寻，将船上的所有灯火全部熄灭，只使用这种新发明的光。起初，舰队航行的方向，船上没有人知道，但在半夜一点钟时，福松号已经找到舰队并与之同行。所谓尔辣脱曲辣伯光，体积不大，放置在船尾轮船上方。使用这种光时，船中不可点燃其他灯火，它发出的电光，船左右两侧的外人无法看见，只有正对船头在特定角度下，寻找船只的人才能看见。凭借这种新方法，夜间还可以发送信号，而以往常用的发射信号弹和闪光的方法便不再适用，因为那些方法反而会让敌船知道我方舰队的位置。船上有这种新光，即使其他灯火都熄灭，也能指引各艘军舰排列成行，即便在海面最危险险阻的水域，也可无忧患。这种光仅法国海军拥有，归福松号船长所有，船长又对此立下誓言。某军官负责管理一切，这种光存放在船中专门的一间房内，房门的钥匙由船长掌管。看其防范如此严密，恐怕被外人知晓，足以看出法国海军部的重视。这是寻船的新光。

法国新制造一种器械，可以破坏水中埋设的炸药及鱼雷等物。只是这种器械如何制造，外人无从得知，颇感诧异。在屠琅地方试验此器，果然符合标准。如法国人自己所称，鱼雷船只需装配此器，驶入埋设炸药的地方，便可平安无事，因为炸药会先被引爆，不能造成危害。如果是这样，那么攻守海口的方法，必须另行改进了。法国海军部是否使用这种新器械？各国无不急于等待消息。这是破水雷的新器械。

潜水人员中，即使最有经验的人，也不能潜入极深的水底，为什么呢？回答说：水越深，水的压力也越重。有一位瑞典机械师，名叫活漏，承包打捞某沉船，因此新发明一种机器，使工人在水深处工作，其周围的情形，就像人露在天地之间一样。所谓新机器，是由几节铁管连接而成，总长一百八十四英尺。管子的一头放大并封固，这放大的一头内，能容纳数人在此工作。管内有软梯，工人进入管内，扶着梯子前进。管内的工房有几扇窗户，窗面都用厚玻璃砖制成，紧密贴合至不漏水。铁管外面，悬挂着电灯照亮幽暗之处，使工房中的人能看见窗外的各种物体。管内配备有各种机械杆具，借此可以拉住、砍断、钩起或绑缚铁链绳索等物品，都能在管内随意转动。因此，管内的机械杆具转动，与海底奇兽的手脚没有区别。机器底部附有压船重物，使机器沉入海底，到达底部后，又可借此停住不动。这是潜水的新机器。

德国克虏伯厂有一位机械工程师制造一种炮，用纸制成，可以卷曲舒展，分量极轻，可供军士包裹携带。炮口径大，为五个生特迈当。据闻五个生特的钢炮，尚不及此炮耐用。在水陆险阻之地，林木丛杂之境，使用此炮最为合适。德国报纸说，此炮在步兵学堂试演非常适用。皮炮之后，又有纸炮，真是匪夷所思。这是纸炮的新制。

电学家叨克士近来用电气炼钢，因为坚硬，所以常以所制的钻头钻铁板，比用常法炼成的极坚硬的钢，钻孔速度快一倍。后用大显微镜仔细审视，如同新磨的刀刃，没有丝毫损伤，锯截铁块如同泥沙，其凿子能錾开宽一英尺、厚半寸的钢条六次，又錾开厚二分的钢板一次，而锋刃不钝。用它制作七把刀，切割一分直径的铁丝，直如棉线，这都是众工程师试验过而没有差错的。听说其锻造方法，是将烧红的钢淬入通电的水中，让电气透过，如同电镀一样。这种方法对工匠制作有益，不可胜数。这是电制坚钢。

德国机械师名叫威聚馁，新得一种方法。按照此法操作，锅炉所用的煤可节省五分之一，不用炉垫炉门而没有烟气。此法两年前曾经试验，颇为合适，现今久经验证更觉其精妙。凡是煤不是碎屑与氧气相混合，所发的热气必定不足。威聚馁的方法，将煤研成粉末，把煤末盛在布袋内，从袋中倒入筛中，筛用水轮转动，另用风力将煤末陆续吹入炉内，碎屑均燃烧，因此火力充足而烟气消散。照此法，一人可管理数座炉。最重要的是，布袋须常装满，如欲增加火力，只需加大风力及加快轮转速度即可。这是省煤法。

少佐爱尔勃革黎无司先在《福托格兰飞克照相时报》上记述新研究的水底摄影之法，后来巴西国海军船长名叫卜易铎的，也著论说刊登在某海军报中，现将革黎无司所述录下：“水底摄影固然不是新方法，然而以往试验的都不符合

译式，一经成功，无论何种海底工程，水务工匠即有确定不变的方法来核算它。既然能够查看船底，即便船只不能进入船坞也能查看，又可以查察暗礁，这对于海军和商船都有很大益处。而且使用这种方法，不仅可以察看海底，就连海洋深处的生物花草，也能拍摄其影像并进行研究。在水战时，凭借此法可以定位并安放水雷炸药，以及堵塞海口所需的铁链木料等物资。只是这种海底照相器具，若要使用得当，有两件必须知道的重要事项，重要事项是什么呢？回答说：光线必须充足，照相匣必须密封严密绝不透水。据查，卜易铎所用的光，是采用勃恩司顶制造法的电灯，该方法需要五十伏特电力及五安培配合阻力，灯放置在箱子内，安装在潜水员的高帽顶上。光发出时呈三角尖形，照射在箱子后面的反光镜上，再经过前面的玻璃。电灯所需的光源，可由小轮船上制造电力的器具获得。其摄影机器，是一套探察用的照相匣，封在金属匣内，匣上有玻璃窗，装在箱内，附着在潜水器具所用的晶体上，有一根螺丝穿过不透水的匣子使其转动。所有使用这些器具试验的效果都很合适，凡是距离三米远的物体，照出来如同白昼日光下一样无异，摄影也很迅速。海底照相。

译中日交战时，船上所用的木制器具被炸弹击中，往往容易着火。现在意大利某艘新船得到了一种不着火的材料，名叫安帖伯立克，适宜用作军舰的板壁器具及一切装饰。该船已将用安帖伯立克仿制的瓷器、兽皮及各种木料，呈报给海军军官及海军工匠进行试验，结果颇为合适。军官将试验情况上报海军大臣，命令在司贝齐机器厂做好一切准备，等候派员再次详细报告，再斟酌海军是否应当采用这种避火材料。

哈果最近写了一本书，名叫《河务》。书中论述最精彩的部分，是关于开挖江河，其中描述了各种挖泥机器，包括勃开得兰豆梯桶、笛伯勃开脱勺桶、搿兰勃勃开脱钳桶、山特母伯抽沙具以及袋勺等各种名称。泰晤士河及克莱德河和蒂斯河，遇到大型工程时，常常使用勃开得兰豆克莱德式挖泥船。江上常年有四艘挖河船，其价格从六千六百五十英镑到一万七千六百五十英镑不等。自设置这些船只以来，已挖深二十六尺半至三十四尺不等的深度。其中有一艘，从一千八百九十年至一千八百九十一年，每小时大约挖掘八百立方码，折合二百五十吨。在蒂斯河上使用的四艘挖泥船，价值从一万一百三十英镑到一万八千一百英镑不等。所有斯红西挖河船，价值二万七千五百英镑，使用两个梯桶，每小时能挖掘三百二十吨。挖河船中最有力量的，是布里斯托尔的好卜挖河船，价值三万英镑，每小时最多挖掘八百吨。以上各江所使用的挖河船，以山特母伯式最为得力。利物浦海湾中的贸赛拦江沙，使用两艘山特母伯挖河船，一年之内有三个月只用一艘，共挖起七十五万吨。挖河船取得的奇效，以克莱德河最为显著，虽然该河最为险峻，但挖掘的时间也最为久远。一千七百七十三年前，克莱德河水很浅，在距离格拉斯哥城以下十二英里的地方，甚至可以涉水而过。但自从迁走沙滩及开挖河道以来，吃水二十五尺半的船只，只能直接在江上航行至格拉斯哥城。其往来船只的吨位之多，能超过它的只有伦敦、利物浦及卡迪夫与泰晤士河各海口而已。加之河道挖深之后，造船事务更加推广，其江边船厂现在能够建造甘班尼及吕开尼一类之船，长六十尺，宽六十五尺，吃水二十六尺。查克莱德河与水深而无风浪的支流相通，因此挖泥功效尤为显著。只是这条江像泰晤士河及需要经常开挖的江一样，也没有定数，其江水的深浅，并非江浪所能使其始终保持不变。其疏浚的方法，全靠陆地。持续开挖不止，但这需要巨额费用，幸好江中商务增加，尚能相抵而无亏损。开河利器。

德国柏林京城赛艺场最近推出了新式气球，西历八月二十八、二十九日连续试验两次，其球升高至六十五英尺，可以旋转行驶，只听命于观看者。创制者的名字叫胡尔佛，自己说：“无论风力多大，风向如何变化，没有不服从驾驭的，所以命名为从御气球。”然而未经过广泛试验，还难以骤然相信。球状如橄榄，其尖端朝向风，可以减少所受风力。下面系着长方形的竹筐，紧紧结扎不能移动，这种方法很巧妙。球身长三十码，球腹直径十码，筐长五码，中间放置八匹马力的小机器推动风扇，两片叶片状如汽船的暗轮叶，或者名叫鸭，直径三码，横置于筐前，以主宰球的进退。筐底又有方形的舵，大小与筐相等，以控制左右。胡氏又制造了几个较小的气球，已经腾空五十三次。西历五月二十日，曾在皇家气球操场演试一次，其形状与西班牙购买用以镇压古巴乱党者无异。从御气球。

欧雷拉在某报纸上所载，不用水而用火酒凝结成雨，随后产生风，方法非常简便。制造雨的方法，固然不是欧君首创，但他所载的内容也颇值得观看。其方法是用玻璃圆管，高八寸，直径四英寸。管的一半装满九二成浓度的火酒，用普通的瓷盆覆盖管口，用开水炖热。火酒未沸腾时，取管放在桌上，气体立即凝结在盆上形成云，并落下小水点，直接滴入火酒中。其水点大小不同，其中直径最大的为毫米，即米突中的千分之一。一米约合三十九英寸三分七厘中的四十兆或五十兆分之一。过了一会儿，靠近盆处的云散去，水流凝结处，离盆稍远。这与海洋云霄的道理，本来没有不同。再则，火酒管及瓷盆炖热后，如果将暖盆突然换成冷管，中间的水气就会乱动如同风一样。管中热度四面相同，所以管中两边的气体一升一降。如果使一边凝结冷却，将会看到管中气体的运动改变方向。试验风雨。

磁石为什么一定指向北方？这是千古难以解释的道理，至今尚无人通晓。地球的北极与磁针所指的北极自有不同，为什么呢？地球的北极能

译永久不变，磁针所指的北极却没有一天、一个时辰不改变其位置，而其位置的变动也随地有固定的度数。现在日本九州岛与四国之间，磁针所指的北极其偏差约三四度，而北海道则从四五度到七八度，所以航海图也必须记载这种偏差的变化。如果放置磁石仔细观察，必定会看见指北针每一分每一秒都有变动。英国天文台向来研究这种变化的原因，于是知道地中电流与磁针必然有关系的道理。至于磁石的性质及其原理，今天仍然不能明了。又地中电流由何而起？电流由何能感应磁石？也还没有精确的说法。于是磁石学所论述的北极究竟是什么东西？而磁石与地震必然有关系，怀疑也是凭空猜测罢了。日本近日深入研究这些学术，才知道磁石的变化确实与地震有关。其说法是：磁石在分秒之间的动摇，有缓有急，如果急到极点，那么大约六小时至十二小时之间，地必定会有震动。如美浓的地震以及其他地方的地震，没有不是这样的。这是由实际得到的事实，日后进一步探究其深奥内涵，那么或许对于地震的灾害得以预防了。磁石变动与地震相关。

译驻扎在雷伯息格的美国领事，奉政府之命，责令查报德国新近发明的用电力耕田的方法。不久据其禀报称：新造的电动犁既非常适用，又较为节省等语。查考耕田使用蒸汽动力，已有三十年之久，而近来得到用电力耕田的方法，比起使用蒸汽动力又胜一筹，因为它既便宜，又轻巧，又易于启动，加之机器发出的动力，还能传输到较远的地方。现将电动犁大致说明如下：电力耕田机头各配有一个操作者，当耙地的槽耙到达尽头时，操作人员只需换坐到对面的位置，以避免转向困难。沿着耙地的槽安装一条链条，用三个地锚在田地的两头拉紧。起锚时只需转动锚的机杆，锚即从地下取出，再进行一次操作即可迁移到第二条槽，锚已如前安置，到达链条的端头，即抬起转向另一边，再将电力倒转即向对面了。此时链条已通在犁的下面，用能转动的柄将链条轧住，拉动链条使其复运动及回来，已将链条横放准备耙第三条槽。轮子来回运动，由管车人管理很容易，无需离开座位。所有整套机器所需的人员，仅一名管炉人，一名管车人，一名副手而已。所有电箱另装在一辆车上，其运动电箱内电力所需的动力，无论何种带轮的蒸汽机，或用水力亦可，自八匹至十二匹马力的功率。另有两根电线，将电箱的电力输送到上面的电机，其线分段用轮阁起，以免与地面磨擦。上面的机器受电而动，使拉住链条环的轮随之转动。凡耕田不多用小，两头各配两把耒，每把耒之前有一把锄，以备掘土之用，无论土地如何坚实，即使有土块也能掘槽至十寸或十一寸深，也配有松土机器，此器配在锄后能松土地自十四寸至十五寸深，但并不将土翻起来。若所种的田地广大，则须使用，两头各配四把锄，十点钟之久能坚实田地八亩至九寸二分四深，价格每亩一元二角九分。若用牛，每亩需费二元七角四分。电新法

卷六十三 工政三 工程

请修铁路疏 准良

为富强之策，铁路为先，敬陈管见，请求朝廷大臣会议举办，恭折仰祈圣鉴事。查考光绪六年，前任巡抚大臣刘铭传请求开筑铁路以图自强，此后总理海军衙门王大臣议于天津一带试办铁路其于铁路利益均能胪陈确实，包罗无遗。但因众议纷纭，莫衷一是，加之巨额款项无着，迄今未兴修。奴才愚以为，铁路在当今实为致富的良规，自强的首务，利权所系，约有益于国家者六，便于百姓者四，敬为我皇上缕析陈之。铁路先干而后枝，由天津经镇江至汉口，过江西而达广东为一路；自芦沟桥下保定，推及太原以达陕西甘肃为一路。地多平坦，成本必轻，道路经过通衢，得利必旺。不惟可收铁路之经费，实可充裕无穷之饷源，此国之利一。自通商以来，门户洞开，藩篱尽撤强邻环伺，隐患方长。铁路一开通，则声气联络，呼吸相通，百万之军队一呼可集，征调无虑仓皇，转运无虞艰阻，赴敌应援，以静制动用兵之速，孰便于是，此国之利二北地毗连俄国边界，海口公诸各国，画疆而守则防不胜防分段策应则费不胜费。铁路开通则裁兵节饷，并成劲旅刘铭传原奏所称，合十八省为一气一兵可抵十数兵之用，将来兵权、将权俱在朝廷，内重外轻，不被疆臣所牵制者此也，此国之利三国内矿产未经开采，苗旺源长，煤铁尤甚铁路开通则运机器以兴办，采西法之冶炼，开未尽之地，即所以杜绝已出之漏，此国之利四海上用兵，虑梗漕务干路既成，则南漕百余万石自镇江轮船溯江而上，不五日可达京城，辟飞挽之坦途，兼可省挑运浮费，此国之利五和局既成，势须裁撤兵勇一旦多出十数万无业游民，最易滋事若兴办铁路，则改勇作工可杜隐患，此国之利六中国物产之盛甲于五洲，徒以工艰运贵其生不蕃，其流不广铁路一开通，则机器可入，重货可出山乡边郡之产，悉可致诸江岸边海，而流通于九洲四瀛之外销路畅旺，商务繁兴其便于民者一：土货畅行，用工众多，工作既盛，养人斯多且干路人物辐辏，沿途支流必旺盛，列肆之贾，执鞭之徒生计甚宽，无虑失所其便于民者二：干路所需除机器车头势不能不购诸外洋，其铺路铁架，铁之木，以至客车货车所用木质、铁料，均由各干路就近采办，设局鼓铁是此项巨资销诸外洋者十之二三，散诸内地者十之六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