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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皇朝经世文三编八

卷二 学术二原学下

史藏 · 经世文编 · 已译 · 第 34–46 段

卷二 学术二原学下

  刚克论

林乐知

今天下之大势,于东方亚细亚洲而外,多注意于西方之欧罗巴洲。欧洲之大势,于持盈保泰之英国而外,多发难于好大喜功之法兰西、俄罗斯二国。法俄之交合,欧洲将骚然其不靖,即天下岌岌乎其不安,此英国所大患也。肆拨呆达者,英之大报曰:“盖事有必至,理有固然。”遂乃各▯新疆,趋之如骛,农工商贾争占先筹。国家将保护之,必从而割据之。一国初经营之诸国,必交艳羡之。是故欧洲疆之事,即使犬牙相错,鸡鸣狗吠之声相闻而不虞侵轶者,一旦而外藩交构,啧有烦言,遂成万国交涉中最多最巨之事,且不免牵连及于本境关系之重,甚至不可思议。吁!其险者,日报也,与上下议院之爵臣绅士声应气求。故报中一话一言,大抵皆将见诸施行,非空文垂世之比。迩来法国各大日报,恒多刻责英国,且有联俄以图英之意。法大报亦多本其政府之所持论,始敢昌言无忌。于是肆拨呆达报琼琚玉佩,大放厥词,用以沮法国之阴谋而挽欧洲之厄运。此论一出,盱衡时局者无不相顾动色。中国素不甚究心于外事,付之淡然漠然,又岂知息息相通,即隐隐相系哉?因函译而告之,且详为之曰:中日和局既定,亚欧与亚美利驾阿斐利加四大洲升平有象。法兰西用兵于斐洲之马达嘉斯戛岛,与日本之图连湾岛同一无关大局。日斯巴尼亚发兵至美洲之古巴,尚未宣战,烽之影不接于目,枪之声无震于耳,诚足以上体天心,下奠民生。已然而地球之大人事之繁,极万有之不齐,此绌彼赢,尔虞我诈,吹绉一池春水,不得谓为干卿底事者,何国蔑有,亦何日蔑有?试以欧洲论,昔日争地以战,杀人如草;今则全洲之境,无论深山穷谷,几无寸土之不辟,鸿沟之界斠若画一,断不能如无故互相吞噬。顾地力祗有此数,生齿则有所增,如盛水然满而将溢,今夫斐洲者,多野番之盘踞,未沾教化之益者也。其荒蔓草弥望,苍凉又百谷之所未经播种者也。欧洲各国跨海而得之,东西南北,惟意所择,惟便所从,固以为予取子求,不女瑕疵者也。语详前年本报所作《欧人剖取斐洲记》,而足以肇衅之故,厥有二焉。各国之分疆画界者,不过各据地图于经线纬若干度,及其山川之隔所越,指为某某之所应得,初未尝躬亲履勘,而立一定不移之碑石也。既而甲国先往开垦,或因利乘便,阑人一界;乙国继往,按图索骥,自必责其蚕食之罪。英之与法及德意志,业已小试其端。而洲北又有古名国曰埃及者,英法二国向皆染指,至今而大相诟病,此关乎疆界者一也。各国规度膏腴,据为己有,初未与土人有一语之婉商也。各国之政令,又有宽严之判,丙国以宽服人,丁国或失之严。土著虽蠢若鹿豕,亦岂一无知识?当仁暴相悬之顷,容有舍丁而就丙者,丁国执简而争,又将责丙以要结人心之罪,此关乎户口者又一也。要之,各国共冀于荒洲成新国,不啻围之驰马,浅水之驶船,恐后争先,必有切齿怒目之一日。欧洲之祸,其殆始矣。若夫亚洲者,处于欧洲之东,若突厥(即土耳其)、若波斯、若印度、若缅甸、若越南、若朝鲜、若暹罗,固皆非未教化之野人,亦非未开垦之荒地也。

中国处于辽东,文物声明,更驾乎日本之上。彼突厥诸国,已与斐洲有霄壤之殊,而何论乎中国?日本盛行新法,欧人引为同调,遂不与中国相提并论。今中国又有民教案起,纪事者竟与突厥之阿米尼亚案牵连,得书可耻甚大焉。特是东方之大局,拟之于人,如从少壮而至强艾,自觉心满意足,纵未露老迈龙钟之态,已渐绝发荣滋长之机。实则宝藏[未]尽,兴货与财未尽殖,地利未尽辟,人之心思材力且未尽开,而乃如四十五十而无闻焉。今女画也,欧人知其然也,自顾一隅无可增庳培薄,而自突厥以达震旦,程工则有艺可角,通商则有利可图,觊觎之心与年俱进。于是印度先折而入于英,缅甸继之,越南旋行而入于法,暹罗继之,

译卷二 学术二 原学下

刚克论

林乐知

当今天下的形势,除了东方的亚洲之外,大多关注西方的欧洲。欧洲的大势,除了保持安定繁荣的英国之外,大多发难自好大喜功的法国和俄罗斯两国。法俄两国交好联合,欧洲将动荡不安,进而天下也将岌岌可危,这是英国最大的祸患。于是《泰晤士报》(肆拨呆达者,英之大报)说:“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是必然的,道理本来就是这样。”于是各国纷纷开拓新疆土,像追逐猎物一样争先恐后,农工商贾都争着抢占先机。国家想要保护这些地区,必然进而割据占领。一国刚开始经营的地区,其他国家必然羡慕嫉妒。因此,欧洲疆域的事情,即使以前像犬牙交错,鸡鸣狗吠之声相闻却不用担心侵犯掠夺,一旦外部藩属国相互勾结,议论纷纷,就成为了万国交涉中最多最大的一件事,而且难免牵连到本国关系重大的利益,甚至达到不可思议的地步。唉!危险的是报纸,它与上下议院的贵族绅士们声气相通、互相呼应。所以报中的一言一语,大抵都会付诸实施,不是空文传世可以比拟的。近来法国各大日报,常常严厉指责英国,而且有联合俄罗斯来图谋英国的意思。法国大报也多依据政府所持的论点,才敢肆无忌惮地发表言论。于是《泰晤士报》像琼琚玉佩一样珍贵,大发议论,用来阻止法国的阴谋而挽回欧洲的厄运。这个论点一出,观察时局的人没有不相视而动容的。中国向来不太关心外事,淡然漠然置之,又哪里知道彼此息息相关,隐隐相连呢?因此我翻译这封信来告知大家,并且详细地说:中日和局已经确定,亚洲、欧洲、美洲、非洲四大洲呈现太平景象。法国在非洲的马达加斯加岛用兵,与日本图谋琉球岛一样,都不影响大局。西班牙派兵到美洲的古巴,尚未宣战,战火之影看不见,枪声之响听不到,确实足以对上顺应天心,对下安定民生。然而地球广大,人事繁杂,万物极不齐整,此消彼长,尔虞我诈,吹皱一池春水,不能说与你无关,哪个国家没有这种情况,哪一天没有这种情况?试以欧洲为例,过去争夺土地而战争,杀人如割草;现在整个欧洲境内,无论深山穷谷,几乎没有一寸土地没有被开发,鸿沟般的边界划得整齐划一,断不能像过去那样无故互相吞噬。但是土地的力量只有这么多,人口却有所增加,就像盛水一样满了就要溢出。现在非洲,多是野蛮人盘踞,没有受到教化的好处。那里荒草蔓延,满目苍凉,又是五谷未曾播种的地方。欧洲各国跨海得到它,东西南北,任凭选择,任凭便利,本来以为可以随意索取,不会有人挑剔。详情见前年本报所作的《欧人剖取非洲记》,而足以引发争端的原因,主要有两点。各国划分疆界,不过是各自根据地图上的经纬度,以及山川阻隔所跨越的地方,指认为某某国应该得到的,起初并没有亲自勘察,树立确定不移的界碑。后来甲国先前往开垦,或者趁机越界;乙国随后前往,按图索骥,必然指责其蚕食领土的罪行。英国与法国及德国,已经小试牛刀。而非洲北部又有古国名叫埃及,英法两国向来都染指,至今大相诟病,这是关乎疆界的一点。各国规划肥沃的土地,据为己有,起初没有与当地人有一句委婉的商量。各国的政令,又有宽严的区别,丙国用宽厚安抚人,丁国或许失之于严厉。土著虽然愚蠢如鹿猪,难道就完全没有知识?当仁政与暴政相差悬殊的时候,难免有舍弃丁国而投奔丙国的,丁国拿着文书争执,又将指责丙国收买人心,这是关乎户口的一点。总之,各国都希望在荒洲建立新国,不像在围场中骑马,在浅水中行船,害怕落后争先,必然有切齿怒目的一天。欧洲的祸患,大概就要开始了。至于亚洲,处于欧洲的东边,像土耳其、波斯、印度、缅甸、越南、朝鲜、暹罗,本来都不是未开化的野人,也不是未开垦的荒地。中国处于辽东,文物声名,更超越日本之上。那些土耳其等国,已经与非洲有天壤之别,更何况中国呢?日本盛行新法,欧洲人引为同调,于是就不与中国相提并论。现在中国又有民教案发生,记载此事的人竟然与土耳其的亚美尼亚案牵连,写下来耻辱很大。只是东方的大局,比作人,如同从少壮到强壮,自觉心满意足,虽然没有显露老迈龙钟的姿态,已经渐渐断绝了繁荣滋长的机会。实际上宝藏未尽,兴货与财未尽增殖,地利未尽开发,人的心思材力且未尽开启,却像四十五十岁还没有名声。现在你画画,欧洲人知道这样,自顾一隅无可增加培厚,而从土耳其到震旦(中国),工程则有技艺可竞争,通商则有利可图,觊觎之心逐年增长。于是印度先折而入于英国,缅甸继之,越南旋行而入于法国,暹罗继之,

波斯介于英俄之间,不绝如缕。突厥悬于英俄之手,不竞亦亡。朝鲜有隆冬不冻之海疆,俄之馋涎垂于吻外。日本定先发制俄之计,欧洲各国亦有不许俄剪朝鲜尺地之言。箕子故都,未知鹿死谁手。总之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邻厚君薄,烛之武以之惎秦,怀远招携,管敬仲于焉服郑。善弈者共争先着,博进者必有后言。欧洲之祸,尤于此亟至。其祸之中于中国者,固无印缅越暹之烈,亦无朝鲜波突之危。然英法俄三国鼎峙于满蒙藏卫滇越西域之边,日本又崛起海东,甚至扫海权而踞天险。盖远溯周之玁狁,近征周之乜先,为患未若是之迫且众者矣。幸而欧洲各国互相猜忌,莫敢先发以树众矢之的。日本慑于众怒之难犯,亦未敢别肆要求。惟是各国之环而相伺者,虎视耽耽,其欲逐逐涓涓不息,将成江河。各西报屡逞三国瓜分中土之妄词,大有月晕而风,础润[而]雨之先兆。吾不暇顾欧洲之祸,愿亟为策中国之安。安中国之策何在?曰惟在以塞之者通之而已。今者商务通矣,内地之塞者如故;海道通矣,陆路之塞者如故;财货通矣,矿产之塞者如故;电通矣[邮](幻)信之塞者如故;言语通矣,教化之塞者如故;使命通矣,情意之塞者如故。是故我谓其通,人嫌其塞;我图其塞,人冀其通。通之而不从,必有强迫以通之;日塞之而不已,必有代其塞之时。夫持国犹舟也,操舟随潮汐为低昂,容与中流,自有行乎其所不得不行,止乎其所不得不止之乐。假以桃花水涨,依然系缆于桩;忽焉风卷涛飞,云垂海立,樯倾楫摧之险,实于同舟共济之人,谁欤?才任济川者,忍使一国之生灵遽与波臣为伍哉?而或者曰:内地尽通商务矣,陆路尽通铁轨矣,矿产尽通宝货矣,其若开门揖盗何?邮信通矣,其若明季裁驿卒之覆辙何?教化通矣,其若长异端之焰何?情意通矣,其若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何?不知我纵以通为害,而运会之所旋转,能塞之而终不通乎?我塞之而人通之,其权让诸人;一通而遂永成不可塞之势,孰若我自通之?其权操诸我,则一通而永通者,如上商务云云也;一通而遂可永塞者,如西报瓜分之妄语也。所谓以通之者塞之也。而通商者,以有易无,以羡补不足;通铁路者,绮交脉注,骨节玲珑,合全国之民如家人父子,朝夕可相见;合他国之人如亲戚故旧,休戚可相关;通货宝者,化朽腐为神奇,供生人之利用。即如子言以开门揖盗为虑,子独忘慢藏悔盗之诫乎?

译波斯夹在英俄之间,局势危急,如同细丝般难以维系。突厥命运悬于英俄之手,无力抗争便走向灭亡。朝鲜拥有隆冬不冻的海疆,俄国垂涎三尺,口水都快流到嘴边了。日本已定下先发制人的计策,欧洲各国也有不允许俄国侵占朝鲜寸土的说法。箕子的故都,不知最终会落入谁手。总之,天下人纷纷攘攘,都是为了利益而来;天下人忙忙碌碌,都是为了利益而去。邻国关系深厚而君主轻视,烛之武借此离间秦国;安抚远方、招徕携贰,管仲借此使郑国臣服。善于下棋的人共同争夺先手,善于进取的人必定会有后话。欧洲的祸患,尤其在此刻紧迫到来。这祸患波及中国,固然没有印度、缅甸、越南、暹罗那样惨烈,也没有朝鲜、波斯、突厥那样危险。然而英、法、俄三国在满洲、蒙古、西藏、卫藏、云南、越南、西域的边境形成鼎足之势,日本又在东海崛起,甚至扫除海权而占据天险。远溯周代的玁狁,近征周代的乜先,为患从未像这样紧迫且众多。幸好欧洲各国互相猜忌,不敢率先发动以成为众矢之的。日本畏惧众怒难犯,也不敢另提要求。只是各国环伺观望,虎视眈眈,其欲望如涓涓细流不息,终将汇成江河。各西方报纸屡次宣扬三国瓜分中国的妄言,大有月晕则风、础润则雨的先兆。我不暇顾及欧洲的祸患,愿急切地为中国的安定出谋划策。安定中国的策略在哪里?说只有用“通”来代替“塞”罢了。如今商务已通,但内地的阻塞依旧;海道已通,但陆路的阻塞依旧;财货已通,但矿产的阻塞依旧;电报已通,但邮信的阻塞依旧;言语已通,但教化的阻塞依旧;使命已通,但情意的阻塞依旧。因此我认为应该通,别人却嫌其塞;我图谋其塞,别人却希望其通。想要通而不顺从,必定会有强迫来通;日益阻塞而不止,必定会有代替其阻塞的时候。治理国家如同行船,操舟随潮汐起伏,从容在中流,自有行于不得不行、止于不得不止的乐趣。假如桃花水涨,依然将缆绳系在桩上;忽然间风卷涛飞,云垂海立,船倾桨毁的危险,对于同舟共济的人来说,谁能承受?有才能担当济川重任的人,忍心让一国的生灵突然与波涛中的臣民为伍吗?然而有人说:内地完全通了商务,陆路完全通了铁轨,矿产完全通了宝货,这岂不是开门揖盗吗?邮信通了,这岂不是重蹈明代裁撤驿卒的覆辙吗?教化通了,这岂不是助长异端的焰火吗?情意通了,这岂不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吗?不知道我纵然认为通是害,但时运的旋转,能阻塞而最终不通吗?我阻塞而别人通,权柄就交给了别人;一通而遂成永远不可阻塞之势,哪如我自己通?权柄掌握在我手中,那么一通而永远通的,如上述商务等;一通而遂可永远阻塞的,如西方报纸瓜分的妄语。这就是所谓用“通”来代替“塞”。而通商,是以有易无,以多余补不足;通铁路,是脉络交错,骨节玲珑,使全国百姓如家人父子,朝夕可相见;使他国之人如亲戚故旧,休戚相关;通宝货,是化腐朽为神奇,供生人之利用。就像你所说的以开门揖盗为虑,你难道忘了“慢藏诲盗”的告诫吗?

且欧洲各国又迥非盗贼之比乎?通邮信者与铁路相辅而行,同一联民心以固国本之长策。且铁路之作,寄书邮不过通[衢](衍)大道。异日者,邮信以价廉而日多,或更须于常额之外添设驿卒,安有失业之忧?通教化者,取人之长补我之短。西教以敬天爱民为本,尊君亲上,闲邪存诚,且又格致之学之所自出[不]可与无父无君之杨墨同日语也。通情意者,同好共恶,患难相赒,即使人心不同如其面,断不致如今日之合而谋我也。凡若此者,皆以通之者塞之之明训也。诚如是也,中西之好可永,即欧亚之祸可纾。故为中国计者,仍不啻为欧洲计也。至于谓法俄合而[欧]洲不靖,天下不安者,何也?俄皇彼得初,俄国僻陋在夷,欧洲诸国之古史未有及其名者。彼得皇即位,亲诣欧洲诸大国,熟察其政教,博习其工艺,归而教其臣民,国势大与此谓西学兴人家国之明证,事详《泰西新史揽要》。日本之兴西学,即步彼得之后尘也。临终顾命有云:“朕欲举亚洲之全境俾尽臣服于俄。”华人曾闻此语否?危乎殆哉!抑未知日本共知此语否?奈何自相残贼也!今乃斋志以[殁](役)惟[愿]后嗣子孙终成朕志,毋忽。似此大志,二百余年来,其后皇果世世守之,亦无人令能强忘之。是亚洲之大祸,酿于彼得皇之片言也。法于三百年前流传古语有云:“去暴除苛,任民自主。”欧洲之美名也。惟法克践其实,自宜法之独享其名,而其名流播于斐洲北境,如埃及国之类,几尽归法之掌握,自问实无所愧。是欧洲争夺之大祸,伏于法国昔年之数语也。亦越于今之二国者,遂永成各国喉间之骨鲠。中国奈何屡堕俄之术中?者咸丰庚申之役,英法兵固将自退也,俄乃妄自居功,请黑龙江口及珲春海口,直抵高丽界外,约合中国三省地以为谢今年日本之役,俄人自为计而阻割连东也,又自以为功,强以重金贷华而掘利权,中国又奈何,甘受法愚哉?法助俄以抑日,其志别有在也。乃索暹罗界畔,英让于华,且约明毋得别让与他国之地以为谢。徐小云侍郎竟许之,华遂开最于英,此皆令人愤不欲生者也。呜呼!而况德[奥](与)意三国合俄、法二国益固结而猝不可解,英与法为世仇,与俄又有夙憾。俄在印度之西北,法居暹罗后,又逼处印度之东,英其能高枕无忧乎?而法助俄以成东方大事之后,华人尚欲法助俄以代华拒日也。噫!俄人之志,喜告成功。传闻法冀俄于秋高气爽之时,助法以逐埃及之英人,一如法助俄以逐辽东之日人。肆拨呆达报,以法之强而弗友也。综览天下之大势,领会议院之深意,拟以刚克之道行之。

  论中国于孔子旧法并未泥守

管斯骏

尝览日报所载,有谓尊崇孔子,孔子圣之时者,自宜因时制宜。乃中土竟昧(中国)斯义[中国]居今日而犹泥守孔子之板法,国日孱弱,是不啻孔子害之也。案此言,谓孔子圣之时者,法当因时制宜,固得之矣;至云泥守孔子之板法窃谓孔子原无板法,而今日或并取孔子之板法而遗忘之,既无所守,何泥之有?彼云泥守板法,犹未悉中国之情也。何以谓中国于孔子之法未能尽守?孔子之教也,先小学,后大学。小学云何?厥惟礼乐射御书数。礼乐今犹近之;若射御原系古之武备,在今即属枪炮之类。古男子桑弧蓬矢,志在四方,固以观德,亦以示强。假令今犹识射御之微意,武备必修,营伍不至颓靡矣;今即手射御之板法,精神必振,文武不至分途,政事无虞惰窳矣。六书之学犹存《说文》,而椎鲁之子不尽识字,是同文之教亦未宏也。假令妇孺知书,则大义聿昭,不至甘为汉奸矣。西人格致悉本数学,假令数学犹精,则一切化学、光学、电学一览无余,无一不精,制造矣。乃今于小学悉皆屏弃,即躐等而言大学,不知大学之格致即小学也,此不尽守孔子法者一。大学先修身而后齐家,先齐家而后治国,今有无本之经济,是不尽守孔子法者二。大学言平治,曰絜矩,曰慎德,曰生

译况且欧洲各国又哪里是盗贼所能比拟的呢?开通邮政与铁路相辅而行,都是联络民心以巩固国家根本的长远策略。况且铁路的修建,书信邮政不过是通向四通八达的大道。将来,邮政因为价格低廉而日益增多,或许还需要在原有定额之外增设驿卒,哪里会有失业的担忧呢?沟通教化,是吸取别人的长处来弥补自己的短处。西方教化以敬天爱民为根本,尊崇君主、亲近上级,防范邪恶、保持真诚,而且又是格物致知学问的源头,不能与无父无君的杨朱、墨翟同日而语。沟通情意,是喜好相同、厌恶相同,患难时互相救济,即使人心不同如同面貌各异,也绝不会像今天这样联合起来图谋我国。所有这些都表明,凡是能够沟通的,堵塞它便是明显的教训。如果真能这样,中西的友好可以长久,欧亚的祸患也可以缓解。所以为中国打算,实际上也就是为欧洲打算。至于说法国和俄国联合导致欧洲不安定、天下不平安,这是为什么呢?俄国彼得大帝初年,俄国偏僻简陋,处于夷狄之地,欧洲各国的古史中没有提到它的名字。彼得大帝即位后,亲自前往欧洲各大国,仔细考察它们的政治教化,广泛学习它们的工艺技术,回国后教导臣民,国势大为振兴,这就是西方学问振兴国家家庭的明证,事情详细记载在《泰西新史揽要》中。日本兴起西方学问,就是步彼得大帝的后尘。彼得大帝临终遗诏说:“朕希望举亚洲全境都臣服于俄国。”中国人曾听说过这话吗?危险啊,危险啊!又不知道日本是否也知道这话?为什么还要自相残杀呢!现在竟然以志向告终,只希望后代子孙最终完成朕的志向,不要忽视。像这样大的志向,二百多年来,后来的皇帝果然世世代代坚守,也没有人能强迫他们忘记。这是亚洲的大祸,酿成于彼得大帝的一句话。法国在三百年前流传的古语说:“去除暴政苛政,让人民自主。”这是欧洲的美名。只有法国真正践行了其实质,自然应当由法国独享这个美名,而它的名声传播到非洲北部,如埃及等国,几乎都落入法国的掌握之中,法国自问确实无愧。这是欧洲争夺的大祸,潜伏于法国当年的几句话中。也超过了现在的这两个国家,于是永远成为各国喉间的骨鲠。中国为什么屡次落入俄国的圈套?咸丰庚申年的战事,英法军队本来就要自行撤退,俄国却妄自居功,请求黑龙江口及珲春海口,直达高丽边界之外,约合中国三省的土地作为酬谢;今年日本的战事,俄国人为了自己的计谋而阻止割让辽东,又自以为有功,强行用重金贷款给中国以攫取利权,中国又为什么甘愿受法国的愚弄呢?法国帮助俄国以抑制日本,它的志向另有目的。于是索取暹罗边界,英国让给中国,并且约定不得另割让给他国作为酬谢。徐小云侍郎竟然答应了,中国于是对英国开放最惠国待遇,这些都是令人愤恨到不想活的人。唉!何况德国、奥地利、意大利三国联合俄国、法国,关系更加牢固而突然无法解开,英国与法国是世仇,与俄国又有旧怨。俄国在印度的西北,法国在暹罗后面,又逼近印度的东部,英国怎么能高枕无忧呢?而法国帮助俄国成就东方大事之后,中国人还想让法国帮助俄国来代替中国抵抗日本。唉!俄国人的志向,喜欢宣告成功。传闻法国希望俄国在秋高气爽之时,帮助法国驱逐埃及的英国人,就像法国帮助俄国驱逐辽东的日本人一样。肆意拨弄呆达报,因为法国强大而不友好。综合观察天下的大势,领会议院的深意,打算用刚强克制的道理来实行。

论中国对于孔子的旧法并未拘泥遵守

管斯骏

曾经阅览日报所载,有说尊崇孔子,孔子是顺应时势的圣人,自然应当因时制宜。然而中国竟然不明白这个道理,中国在今天还拘泥于孔子的死板方法,国家日益衰弱,这无异于是孔子害了它。按照这种说法,认为孔子是顺应时势的圣人,方法应当因时制宜,固然有道理;至于说拘泥于孔子的死板方法,我认为孔子原本就没有死板的方法,而今天或许连孔子的死板方法都遗忘了,既然没有什么可坚守的,又有什么拘泥的呢?他们说拘泥于死板方法,还不完全了解中国的情况。为什么说中国对于孔子的方法未能完全遵守?孔子的教育,先学小学,后学大学。小学是什么?就是礼、乐、射、御、书、数。礼乐现在还接近;至于射御原本是古代的武备,在今天就属于枪炮之类。古代男子用桑木做弓、蓬草做箭,志向在于四方,固然用来观察德行,也用来显示强大。假使现在还能明白射御的深意,武备必然必修,军队不至于颓废萎靡了;现在即使掌握射御的死板方法,精神必然振奋,文武不至于分途,政事没有懈怠的忧虑了。六书的学问还保存在《说文解字》中,而愚钝的人不全认识字,统一文字的教化也没有弘扬。假使妇女小孩都识字,那么大义就会彰显,不至于甘愿做汉奸了。西方人的格物致知都基于数学,假使数学还精通,那么一切化学、光学、电学一目了然,无一不精通,制造也就成功了。然而现在对小学全部摒弃,即使越级谈论大学,不知道大学的格致就是小学,这是不完全遵守孔子方法的第一点。大学先修身而后齐家,先齐家而后治国,现在有无本的经济,这是不完全遵守孔子方法的第二点。大学谈论平治,说絜矩,说慎德,说生

财有大道,曰以义为利。假令今犹识生众食寡为疾用舒之道,则轮船、铁路、织布、纺纱、矿务、农务、西北水利已兴于数十年前,财用不至匮乏矣。今犹识以义为利之说,则捐纳一途已早停矣,此不尽守孔子法者三。中庸九经曰修身,曰尊贤,曰亲亲,曰敬大臣,曰体臣,曰子庶民,曰来百工,曰柔远人,曰怀诸侯。我朝深仁厚泽,独在子庶民一语,故庶民戴德,无有心乎外国者。若夫盛拜跪之繁文,则大臣未必敬矣;减内外之额俸,则臣未必体矣;黜西人格致之学,则百工未必来矣。至于远人不柔,诸侯不怀,犹其显焉者也。此不尽守孔子法者四。《论语》冉有适卫一章,备言由庶而富,由富而教。今教民之法尚未尽失,富民之法未必讲求。民穷吏贪,其不聚而不盗者几希。此不尽守孔子法者五。今之弊端,尤以文官要钱,武官怕死为最重。西人谓中国文官有三手,武官有四足。试问孔子之门有此乎?或问孔子之法欲概遵守,将井田封建尽复古欤?王安石以此偾事。吾子审之曰:孔子圣之时,吾固韪其说矣。务所不可行者,知孔子必不行也。且孔子作《春秋》,拨乱世反之正,三统循环,明示后人以准则。三统者,忠、质、文也,即夏、商、周之遗制也。孔子时周制文弊,故《春秋》法殷,法殷之后三代又当法夏。夫周田彻,殷田助,夏田贡,今之田法即贡也,何必改之?王安石之新法不行为其扰民也,非泥守之过也。大抵孔子之法,秦以后未能尽行,所以变祸相寻,无能及三代延祚之长。至今日五洲互市,而斯文遂以岌岌。嗟乎!三代而上,名世挺生,期以五百载;三代而下,圣人不作,已旷二千年。似此悠悠,我不敢知曰:吾道不少衰也?又按儒教以孔子为至圣,实有立道绥动之效。外此则公仪为相鲁,即削弱;荀卿宰楚,亦少建树;叔孙通之进言也,谓难与创始;汉高祖之谩骂也,常斥为儒。宋崇理学,莫救偏安;明尚时文,益多边患。从来文学炳蔚之秋,即国家寖弱之始。岂真儒者无益于国哉?抑后世小人儒太多,君子儒太少故也。唐铸万所著《潜书》譬昔之儒为古时上党之参,今之儒为今日上党之参,谓其种变也久矣。伏愿同志力图振作,一洗上党参之耻。

译财富有根本的大道,那就是以道义为利益。假如现在还能认识到“生养众多、消费少量、生产迅速、使用舒缓”的道理,那么轮船、铁路、织布、纺纱、矿业、农业以及西北的水利工程,早在几十年前就已经兴办了,财政用度就不会匮乏。假如现在还能认识到“以道义为利益”的说法,那么捐纳官职这一途径早就停止了,这是不完全遵守孔子法度的第三点。

《中庸》所说的九条纲纪包括:修养自身、尊重贤人、亲近亲属、敬重大臣、体恤群臣、爱民如子、招徕百工、安抚远方之人、关怀诸侯。我朝深厚的仁德恩泽,唯独体现在“爱民如子”这一条上,所以百姓感戴恩德,没有人心向外国。至于繁复的拜跪礼节,大臣未必会敬重;削减内外官员的俸禄,群臣未必会感到被体恤;排斥西方格物致知的学问,百工未必会来归附。至于远方之人不被安抚,诸侯不被关怀,更是显而易见的了。这是不完全遵守孔子法度的第四点。

《论语》中冉有出使卫国那一章,详细论述了从人口众多到富裕,再从富裕到教化的过程。如今教化百姓的法度尚且没有完全丧失,但使百姓富裕的法度却未必被讲求。百姓贫穷官吏贪婪,那些不聚敛财富且不偷盗的人几乎没有。这是不完全遵守孔子法度的第五点。

如今的弊端,尤其以文官贪财、武官怕死最为严重。西方人说中国文官有三只手,武官有四条腿。试问孔子的门徒中有这样的人吗?有人问,如果孔子的法度想要全部遵守,难道要把井田制和封建制都恢复吗?王安石因此导致事败。我仔细思考说:孔子是顺应时势的圣人,我本来赞同这种说法。那些务必不可行的事情,我知道孔子也一定不去实行。况且孔子作《春秋》,拨乱反正,确立三统循环,明确给后人以准则。三统指的是忠、质、文,也就是夏、商、周遗留的制度。孔子时代周制的文饰弊端已现,所以《春秋》效法殷商,效法殷商之后,三代又应当效法夏朝。周朝实行彻法,殷朝实行助法,夏朝实行贡法,现在的田赋制度就是贡法,何必改变它?王安石的新法不能实行是因为扰民,而不是因为拘泥守旧的过错。

大抵孔子的法度,秦朝以后未能完全施行,所以变乱祸患相继发生,没有哪个朝代能达到夏商周三代那样国运长久。直到今天五洲通商,这种文治传统于是变得岌岌可危。唉!三代以上,名世之人应运而生,周期约为五百年;三代以下,圣人不再出现,已经荒废了两千年。像这样悠悠岁月,我不敢断言说:我们的道统没有稍微衰微吧?

又考察儒教以孔子为至圣,确实有确立道义、安定动荡的功效。除此之外,公仪休做鲁国宰相,国家就削弱了;荀卿做楚国宰相,也少有建树;叔孙通进言时,说难以与他一起开创基业;汉高祖的粗鲁无礼,常常斥责儒生。宋朝崇尚理学,没能挽救偏安的局面;明朝崇尚时文,边疆祸患更加增多。历来文学繁荣华丽的时期,就是国家逐渐衰弱的开始。难道真正的儒者对国家没有益处吗?还是因为后世小人儒太多,君子儒太少的缘故呢?唐铸万所著的《潜书》比喻过去的儒者像古时上党的人参,现在的儒者像今日上党的人参,说它们的品种改变已经很久了。恳愿志同道合的人努力图强振作,洗刷上党人参的耻辱。

华文西文利弊论

杨选青

嗟乎!谈西学于今日,亦可谓易矣,亦可谓难矣。何以易?易于袭西学之貌也。何以难?难于造西学之精也。溯自海禁宏开,而后泰西博学之士,各挟所学以显于中华。于是华人知西学之上,有以益国计;下有以利民生,莫不切意讲求,孜孜不倦。以故京师则有同文馆,福建则有船政局,上海则有方言馆,天津则有武备学堂,皆以西学为首务。所以讲求西学者,亦不可谓不切,不可谓不殷矣。然而数十年来,无人升西学之堂,入西学之室,造西学之极,探西学之微者,何哉?则以讲西学者,徒用华文,而不用西文之弊也。何以言之?西学之为理也微,其为类也广,必须旁稽博考,始可以得其旨而会其归。若第用翻译之华文,则既翻译者尚得稍涉其篱籓,未翻译者即不得深窥其奥窍。如此而欲擅西学之妙,入西学之微,是犹缘木求鱼矣乎?西学之文义与华文,迥乎不同。同一字也,十人译之而十异,百人译之而百异,甚且一人译之而前与后异,此与彼异。西文同音者无两字,而华文则同音者数十字。西文有两字合音、三字合音者,而华文无此种字。故以华文绎西语,其不能吻合之处,本已居多。此所以用翻译之华文,不能免差讹之弊也。然则华人既讲求西学,其不可不用西文也,明矣。譬之宫墙,西学为室,西文为门,不得其门,不能入其室也。譬之事物,西学为末,西文为本,不明其本,不能知其末也。是非用西文,不能有利无弊也。且夫西学不一,即西学之宜用西文,亦不一。试类陈之,以觇利弊之所在:一曰算学。中国算学亦甚备,如《御制数理精蕴》及梅、戴、徐、李、项、刘诸书,推陈出新,颇为精美,然尚未及西学之详备。此算学所以必以西学为归也。夫泰西之算学甚精,其自加减乘除、开方以及代数、微积、曲线等法,莫不推陈出新,足资推测以既翻译者而论,则言加减乘除、开方者,有如《几何原本》、《数本》、《三角数理》六本、《算法统宗》四本、《算式集要》二本、《数学理》四本、《勾股六术》一本、《开方表》一本、《数根开方术》一本;言代数者,有如《代数术》二十五卷、《对数表》、《八线简表》、《弦切对数表》各一卷、《八线对数全表》二卷、《代数难题解法》四本;言微积者,有如《代数积拾级数》卷、《微积溯源》八卷。惟《微积溯源》胜于《代微积拾级》之《溯源》之前四卷为微分术,后四卷为积分术,其理最奥,其义最深。近来广方言馆诸公所新翻译之算学等书,又有数种。信如是,则算书如此之多,算法如此之备,苟使讲求算学者心精力果,维日孜孜,即或第用华文,亦奚不可?不知第用华文而不用西文,实不足以言无弊也。何则?西文既绎为华文,词意每多扞格,且文以译而变,即理以辞而晦,故往往有寻解不得处,此用华文所以有疑难之弊也乎?算学之理甚微,道甚大,非旁征曲引、融会贯通,无以出化而入神。苟徒用华文,则翻译华文之算书犹得而学之,未经翻译之算学,即不得而学之,虽有聪明材力,亦苦于无所用,而欲其臻算学之极也,难矣。是故讲算学者,必用西文,始可有利无弊也。

一曰格致学,西学格致始于西腊之阿卢力士托德尔,至英人卑尔根之书出,其学始精,逮达文施本思之说行,其学益备。总而言之,则曰格致学,分而言之,则曰光学、重学、化学、汽学、声学、电学。近来华人之讲格致,多用翻译之华文,鲜有用西文者,虽翻译之书,亦多精美。光学如英人田大里所辑之光学,傅先生所译之量光力器图说,伟烈亚力所译之分光求原;重学如英人艾约瑟所著之重学,美人丁韪良所著之重学入门,傅先生所著之重学图说,重学汇编;化学如英人罗斯古所纂之化学启蒙,美人嘉约翰所译之化学初阶,英人蒲陆山所撰之化学分原,英人韦而司所撰之化学鉴原;汽学如丁韪良所译之汽机入门,英人蒲而捺所撰之汽机必,以英人白

译华文与西文利弊论

杨选青

唉!在当今谈论西学,也可以说是容易的,也可以说是困难的。为什么容易?容易在于模仿西学的表面形式。为什么困难?困难在于探究西学的精深奥义。追溯自从海禁大开之后,西方博学之士,各自凭借所学在中华显扬。于是中国人知道西学的好处,上能有利于国家大计,下能有利于百姓生计,没有不深切用心讲求,勤奋不懈的。因此京师设有同文馆,福建设有船政局,上海设有方言馆,天津设有武备学堂,都把西学作为首要任务。所以讲求西学的人,也不能说不深切,不能说不殷切了。然而几十年来,没有人登上西学的殿堂,进入西学的室中,达到西学的极致,探求西学的精微,这是为什么呢?就是因为讲求西学的人,只使用中文,而不使用西文造成的弊端。为什么说呢?西学的道理精微,门类广泛,必须广泛查考,才能领会其主旨并融会贯通。如果仅仅使用翻译的中文,那么已经翻译的尚且只能略微触及皮毛,未经翻译的就无法深入窥探其奥妙。像这样却想掌握西学的精妙,探求西学的细微,这难道不是缘木求鱼吗?西学的文义与中文,截然不同。同一个字,十个人翻译就有十种不同,一百个人翻译就有一百种不同,甚至同一个人翻译,前后不同,此处与彼处不同。西文中同音的字没有两个,而中文中同音的字有几十个。西文中有两个字合音、三个字合音的情况,而中文没有这种字。所以用中文来翻译西语,不能吻合的地方,本来就很多。这就是使用翻译的中文,不能避免差错讹误弊端的原因。既然中国人讲求西学,那不可不使用西文,是显而易见的。好比宫墙,西学是屋室,西文是门,找不到门,就不能进入屋室。好比事物,西学是末节,西文是根本,不明白根本,就不能知道末节。这是不用西文,就不能有利无弊的道理。况且西学不止一种,即使用西文来学习西学,也不止一种。试着分类陈述,以观察利弊所在:

第一是算学。中国的算学也很完备,如《御制数理精蕴》以及梅、戴、徐、李、项、刘等人的著作,推陈出新,颇为精美,然而还不及西学那样详备。这就是算学必须以西方学问为归宿的原因。西方的算学非常精妙,其从加减乘除、开方到代数、微积分、曲线等法则,没有不推陈出新的,足以作为推测的依据。以已经翻译的书籍来说,讲加减乘除、开方的,有如《几何原本》、《数本》、六本《三角数理》、四本《算法统宗》、二本《算式集要》、四本《数学理》、一本《勾股六术》、一本《开方表》、一本《数根开方术》;讲代数的,有如二十五卷《代数术》、《对数表》、《八线简表》各一卷、《弦切对数表》、二卷《八线对数全表》、四本《代数难题解法》;讲微积分的,有如《代数积拾级数》一卷、八卷《微积溯源》。只有《微积溯源》胜过《代微积拾级》中的《溯源》,前四卷是微分术,后四卷是积分术,其道理最奥妙,其意义最深远。近来广方言馆各位先生新翻译的算学等书,又有几种。相信如此,那么算书这么多,算法这么完备,假使讲求算学的人心力精力坚定,每天勤奋不懈,即使只使用中文,又有什么不可以呢?不知道只使用中文而不使用西文,实在不足以说没有弊端。为什么呢?西文既然翻译成中文,词意往往多有抵触不通,而且文章因为翻译而改变,道理也因为言辞而晦涩,所以往往有寻找解释却找不到的地方,这就是使用中文所以有疑难弊端的原因吗?算学的道理非常精微,道理非常宏大,不是广泛征引、融会贯通,就无法出神入化。如果只使用中文,那么翻译的中文算书尚且可以学习,未经翻译的算学,就无法学习了,即使有聪明才智,也苦于无处施展,而想让他达到算学的极致,难啊。所以讲求算学的人,必须使用西文,才可以有利无弊。

第二是格致学,西学的格致学始于古希腊的阿卢力士托德尔,到英国人卑尔根的著作出现,这门学问才开始精妙,等到达尔文进化论学说流行,这门学问更加完备。总而言之,称为格致学,分而言之,称为光学、重学、化学、汽学、声学、电學。近来中国人讲求格致学,多使用翻译的中文,很少使用西文的,虽然翻译的书籍,也多精美。光学如英国人田大里所辑的光学,傅先生所译的量光力器图说,伟烈亚力所译的分光求原;重学如英国人艾约瑟所著的重学,美国人丁韪良所著的重学入门,傅先生所著的重学图说,重学汇编;化学如英国人罗斯古所纂的化学启蒙,美国人嘉约翰所译的化学初阶,英国人蒲陆山所撰的化学分原,英国人韦而司所撰的化学鉴原;汽学如丁韪良所译的汽机入门,英国人蒲而捺所撰的汽机必,以英国人白

尔格所撰之汽机新制,英人美以纳白劳那所合撰之汽机发轫;声学如田大里所著之声学;电学如英人奴搭所撰之电学,丁韪良所著之电学入门,田大里所著之电学纲目,英人瑙挨德所著之电学源流,类皆详悉无遗,足资考证。然西书之未译者犹多,美备必用西文,则可罗西学格致之书尽致之窗下,朝以习之,夕以玩之,虽性情愚鲁,亦不难进以探格致之原也。是故讲格致者,必用西文,始可有利无弊也。一曰地舆学,西书云地学与算学相通,其理昭然可以推测。欲知全地之形者,先明为行星之类;欲知地面之方位者,先明其天空之经纬。至于水陆之形势,气化之流行,推以格致之事,人民之情状,物产之异同,考诸纪载之书,可知地舆之学广大精深,非深造不足以有得也。夫风涛沙及一切测地量地之法,西书言之最详,近亦有翻译数种,如《绘地法原》《测地绘图》《地学浅释》《地学指》《大江图说》《海道图说》《航海简法》《海面测绘》《地理全志》《地理问答》等书,类皆有益于世故广。方言馆及各局生徒多有明地理者,惟所用多系华文,犹未免有浅尝之弊也。姑举一端以见其,即如行舟,西人之为船主者,风涛沙以及测度之法,何一不熟悉于胸中?华人虽有知地理者,究未能洞明航海机宜,故中国虽多轮船,皆用西人为船主,岂果中西人才之不相等哉?诚以不能精于学耳。如欲精于学,非用西文不可。西文者,西学之基也。既晓西文,则凡西洋一切航海测地之法,必不难博征曲证,如有疑难处,亦得与西士参稽,自可由浅以及深,由近以及远。是故讲地舆者,必用西文,始可有利无弊也。一曰天文学,中国自古以来本重天文,独有专司,其出身者曰天文生,又复厚之以禄,荣之以衔。如钦天监之司晨博士、挈壶灵郎、主簿、五官正、监副、监正等官,皆是我国家之视天文,可谓重矣。虽然,钦天监之通天文,固能推测无差矣,而必参稽以西学,乃克益臻神化。此所以讲求西学天文者之日多也。就西书之既译者而论,如英人侯失勒所撰之《谈天》,英人骆克优所撰之《格致启蒙》,天文素称精细,其余亦多可采者。然而西国天文之学,为格致之大端,记测候则有簿,置仪器则有台,谈天之书屡经删补,测算之法时着新奇,岂此区区翻译之书所能尽其奥妙乎?乎翻译之华文,更不免混名之弊。试举一事以概其余,即如合信氏《博物新编》之名目不甚差忒,而译书者可仍其旧,乃译书之士以为定名,几彼一人所主,而前人所定者皆置于不论,故有以《博物新编》内之淡气当为轻气之用。若华人阅此二人著作,则淡气、轻气之义,几难分辨矣。各门教师称造化万物之主,有译曰天主者,有译曰真神者,有译曰上帝者,尚且混名如此,其它可以类推。苟徒翻译华文,岂能免踌躇顾虑之劳乎?如用西文,既可穷深极远,亦无混名难。别之虞实较之徒,用华文既无损,而又获益也。是故讲天文者,必用西文,始可有利无弊也。一曰武备学,中华武备之书甚伙,自孙子、管子以下,无虑数百家。乃自华洋互市以来,西人挟其鎗轮船以树雄海外,于是华人知弧矢不足以制强敌,争效西人武备之法。十余年来所讲枪轮船,不可以枚数,讲求武备不可谓不殷矣。虽然,有枪而无精学演放之人,则与无枪等;有兵轮而无精学驾驭之人,则与无兵轮等。所以武备之学,不可不讲也。天津武备学堂一切皆学西法,复延西师训练之,近来颇着成效。如能教生徒皆用西文,复多购西学武备之书,尽储之堂内,日则习练诸法,夜则博览书。数年后罝兔之才,有不遍天下者,无是理也。此惟用西文为有益耳。若用华文,则华文所译未备之书,终为有限,必不足以增见闻也。是故讲武备者,必用西文,始可有利无弊也。

译你格所撰写的《汽机新制》,以及英国人美以纳和白劳那合著的《汽机发轫》;声学方面如田大里所著的《声学》;电学方面如英国人奴搭所撰的《电学》,丁韪良所著的《电学入门》,田大里所著的《电学纲目》,英国人瑙挨德所著的《电学源流》,这类书籍都详尽无遗,足以作为考证的依据。然而西方书籍中尚未翻译的仍然很多,如果完备地必须使用西文,那么就可以将西学格致类的书籍全部收集到窗前,早晨用来学习,晚上用来研习,即使性情愚钝,也不难进而探究格致之学的本源。因此,研习格致之学的人,必须使用西文,才能有利无弊。

一是地舆学。西书说地学与算学相通,其道理显而易见,可以推测。想要了解全地的形状,首先要明白它是行星一类;想要了解地面的方位,首先要明白天空的经纬。至于水陆的形势,气化的流行,推演格致之事,人民的情状,物产的异同,考察记载的书籍,可知地舆之学广大精深,不深入钻研不足以有所收获。风涛沙以及一切测地量地的方法,西书论述得最为详细,近来也有翻译的几种,如《绘地法原》《测地绘图》、《地学浅释》《地学指》、《大江图说》《海道图说》、《航海简法》《海面测绘》、《地理全志》《地理问答》等书,这类书籍都对世道广博有益。方言馆及各局的学生中多有通晓地理的人,但所用的多是华文,终究难免有浅尝辄止的弊端。姑且举一端以见其余,就像行船一样,西方人担任船主的,对于风涛沙以及测度的方法,哪一样不熟悉于胸中?华人虽然有懂地理的,终究未能洞明航海的机宜,所以中国虽然有很多轮船,都使用西方人做船主,难道真的是中西人才不相等吗?实在是因为不能精通学问罢了。如果想要精通学问,非使用西文不可。西文是西学的基础。既然通晓西文,那么凡是西洋一切航海测地的方法,必定不难广泛征引、曲折论证,如果有疑难之处,也能与西方人士参酌考证,自然可以由浅入深,由近及远。因此,研习地舆学的人,必须使用西文,才能有利无弊。

一是天文学。中国自古以来本就重视天文,设有专门的官职,其出身者称为天文生,又给予丰厚的俸禄,授予荣耀的衔职。如钦天监的司晨博士、挈壶灵郎、主簿、五正、监副、监正等官,都是我国家观测天文的人,可以说是非常重视了。虽然如此,钦天监通晓天文,固然能够推测无误,但必须参酌西方之学,才能更加达到神妙的境界。这就是讲求西学天文的人日益增多的原因。就西书中已经翻译的来说,如英国人侯失勒所撰的《谈天》,英国人骆克优所撰的《格致启蒙》,天文素来以精细著称,其余也有很多可取之处。然而西方天文学,是格致之学的大端,记录观测则有簿册,设置仪器则有台站,谈天的书籍屡次经过删补,测算的方法时常出现新奇,岂是这区区翻译的书籍所能穷尽其奥妙的呢?翻译成华文的书籍,更不免有名称混乱的弊端。试举一事以概其余,就像合信氏《博物新编》的名目不太差错,而译书的人可以沿用旧名,于是译书之士将其定为定名,几乎由一人所主张,而前人所定的名称都被置之不论,所以有将《博物新编》内的“淡气”当作“轻气”使用的情况。如果华人阅读这两人的著作,那么淡气、轻气的含义,几乎难以分辨了。各门教师称造化万物之主,有的翻译为天主,有的翻译为真神,有的翻译为上帝,尚且名称混乱如此,其他可以类推。如果仅仅翻译华文,岂能免除犹豫顾虑的劳苦呢?如果使用西文,既可以穷尽深远,也没有名称混乱难以分辨的担忧,实在比仅仅使用华文既没有损失,又有所获益。因此,研习天文学的人,必须使用西文,才能有利无弊。

一是武备学。中华武备的书籍很多,自孙子、管子以下,不下数百家。然而自从华洋互市以来,西方人凭借他们的枪炮轮船在海外树立威势,于是华人知道弓箭不足以制服强敌,争相效仿西方人的武备方法。十余年来所讲求的枪炮轮船,不可胜数,讲求武备不能说不殷勤了。虽然如此,有枪炮而没有精通演习发射的人,就等于没有枪炮;有兵轮而没有精通驾驭的人,就等于没有兵轮。所以武备之学,不可不讲求。天津武备学堂一切都学习西法,又聘请西方教师训练,近来颇见成效。如果能够教导学生都使用西文,再多购买西学武备的书籍,全部储存在学堂内,白天练习各种方法,夜晚博览书籍。几年后,像罝兔那样的才能,没有不遍布天下的,没有这样的道理。这只有使用西文才有益处。如果使用华文,那么华文所翻译未备的书籍,终究是有限的,必定不足以增长见闻。因此,研习武备学的人,必须使用西文,才能有利无弊也。

一曰:医学,中西之医学本不相同。中医惟尚乎王道,西医每矜乎霸功。究其所以存心济世,则一也。然华人之学西医者极少,即或有之,亦不过用翻译之华文,如舒高第所译之《西学总说》,以及合信氏之《全体新论》,柯为良氏之《全体阐微》,海得兰氏之《儒门医学》,来拉氏、海得兰氏合撰之《医药大成》,德贞氏之《体骨考略》,图嘉约翰氏之《西药略释》,《皮肤新编》,《内科阐微》,《裹札新法》等书而已。从未有用西文而观籍者,此所以袭西学之而往往不得其真也。如用西文,则可聚西医之书,深味而玩索之,然后刀针之秘诀可以熟悉于胸,中药饵之新奇可以运行于笔底,不数年必举西学之所能者而尽能之,亦可以遍晓华人,使知西医之特着奇功,实有所可取也。是故讲西医者,必用西文,始可有利无弊也。统此数端,亦可知利弊之大略矣。总而论之,西文固宜用矣。然因致力西文之故,遂而致华文不通,则亦失华人之本色。计惟有俟华文通以后,乃尽力于西文,然后既翻译之西学可得而涉猎之,未翻译之西学亦可得而深窥之,有兼听并观之明,无扞格不通之虑。以此言西学,而西学乃可日引而日深也。此以下复就题意而引申之,以见欲兴西学,非设立教堂不可。若夫利弊之所在,则至此既明矣。且夫华人讲求西学,亦有年矣。在有识者,见西学之不振,知西学之可兴,因欲明利弊之所在,使天下共见共闻,此其用情为独殷,此其用心亦良苦矣。而吾谓欲振兴西学,不独在利弊也,而尤在国家有以宏培才之道。莫良于德,其自正学而外,加工艺、商贾、船务、武备、农桑、音乐、起建、制造各学,无不设立教堂,延明师以教之。所由人材辈出,国富而兵强也。即如德属之拜晏国,当光绪初年时,其民籍仅四百九十余万,而国内设课农教堂三十四所。教徒二千一百四十四人课树艺,教堂一所;教徒四十人课莳花,教室一所;教徒三十人课兽医,教堂一所;教徒一百四十人课商贾,教堂二十所;教徒二千人课工艺,教堂二十九所;课制造,教堂三所;课绘画,教堂二所;课雕刻,教堂一所;课起建,教堂一所;课音乐,教堂十一所;课绘图,教堂二百六十一所。教徒九千九百三十三人。又如德属之威而敦伯而克国,当光绪初年时,其民籍止一百八十余万,而课化学、重学、机器等教堂十一所,为之师者五百三十九年,其徒五千一百四十八人;课工艺等十一所,为之师者二百八十六人,其徒六千四百五十七人。至于德国国中,总计师长一千一百五十四人,文教馆学生一千七百九十五人,律法馆学生三千一百六十五人,格致馆学生四千五百四十七人,医学馆学生三千九百八十三人,共一万三千九百九十人。其余杂学如商贾、工艺等项教馆,尤不可以数计。此其所以法良意美,艺精业专,人才之多,直驾乎欧洲诸国之上也。今中国虽不暇旁及工艺、商贾等学,而于西学之大者,不妨多立学堂。一若武备学堂之例,如算学则立算学学堂,格致则立格致学堂,使学者各习一业,精益求精,不得有泛骛之心,不得有兼营之念。惟先设华文讲学堂,凡十岁以内之幼徒,欲学各项西学者,先入总学堂中,专肄一切华文等书,俟华文通晓,然后由总学堂考试,考取后,其欲学算学者则送往算学学堂,欲学格致者则送往格致学堂,先致力于西文,后致力于西学,其余各学亦如之。然后不难由粗及精,由细及巨,十年后,其有不人才蔚起,西学大兴,以争海外之雄,以兴域中之利者,吾不信也。请以质之识时务之俊杰。

  宜习西文说

李提摩太

中国文词之富丽,字画之精工,远胜他国。惟其富丽精工,故习之也难。士人十年窗下,苦费钻研,如能成就,即学成之士,偶或荒弃,亦必强半遗忘。学者务乘年富力强之日,专意研求,而于他事实无暇讲求矣。至于洋文,虽亦不易学,究不若华文之久需时日。大凡西人于各事务求简便之法,

译第一点说:医学方面,中医与西医本来就不相同。中医崇尚王道,西医往往夸耀霸功。但究其存心济世的根本,则是一样的。然而中国人学习西医的极少,即使有,也不过是阅读翻译成的中文书籍,如舒高第翻译的《西学总说》,以及合信著的《全体新论》,柯为良著的《全体阐微》,海得兰著的《儒门医学》,来拉与海得兰合著的《医药大成》,德贞著的《体骨考略》,图嘉约翰著的《西药略释》、《皮肤新编》、《内科阐微》、《裹札新法》等书罢了。从未有人直接用西文阅读原籍,这就是为什么沿袭西学却往往不能得其真传的缘由。如果直接使用西文,就可以汇集西医的书籍,深入体会并反复推敲,然后刀针的秘诀就能熟记于心,中药饵的新奇之处就能流畅地表达于笔端,不出几年,必将把西学所能做到的全部掌握,也可以广泛告知华人,使他们知道西医特有的奇效,确实有可取之处。因此,讲授西医的人,必须使用西文,才能有利无弊。综合这几点,也可以大致了解利弊了。总之,西文固然应该使用。然而因为致力于西文,导致华文不通,也就失去了中国人的本色。计划只有等华文通晓之后,才全力投入西文,这样既已翻译的西学可以涉猎,未翻译的西学也可以深入探究,有兼听并观的明智,没有抵触不通的顾虑。用这种方法学习西学,西学就可以日益深入。以下再就题意进行引申,以表明想要振兴西学,非设立学堂不可。至于利弊所在,到这里已经明白了。况且华人讲求西学,也有年头了。有识之士,看到西学不振,知道西学可以振兴,因而想要阐明利弊所在,让天下人共见共闻,这种用心特别殷切,这种苦心也确实良苦。但我认为想要振兴西学,不仅仅在于利弊,更在于国家有培养人才的宏大之道。没有比道德更好的了,除了正学之外,对于工艺、商业、船务、武备、农桑、音乐、建筑、制造等各门学问,无不设立学堂,聘请名师来教导。这就是人才辈出,国家富强而军队强大的原因。就像德国所属的拜晏国,在光绪初年时,人口仅四百九十余万,而国内设立教授农业的学堂三十四所。教徒二千一百四十四人学习种植树木,学堂一所;教徒四十人学习种花,教室一所;教徒三十人学习兽医,学堂一所;教徒一百四十人学习商业,学堂二十所;教徒二千人学习工艺,学堂二十九所;学习制造,学堂三所;学习绘画,学堂二所;学习雕刻,学堂一所;学习建筑,学堂一所;学习音乐,学堂十一所;学习绘图,学堂二百六十一所。教徒九千九百三十三人又如德国所属的威而敦伯而克国,在光绪初年时,人口只一百八十余万,而教授化学、力学、机器等的学堂十一所,担任教师的五百三十九人,学生五千一百四十八人;教授工艺等的十一所,担任教师的二百八十六人,学生六千四百五十七人。至于德国全国,总计教师一千一百五十四人,文科馆学生一千七百九十五人,法律馆学生三千一百六十五人,格致馆(科学馆)学生四千五百四十七人,医学馆学生三千九百八十三人,共一万三千九百九十人。其余如商业、工艺等杂学的教馆,更是数不胜数。这就是为什么法律良善、意旨美好,技艺精湛、专业专注,人才之多,直接超越欧洲各国之上。现在中国虽然无暇兼顾工艺、商业等学问,但对于西学中最重要的部分,不妨多设立学堂。就像武备学堂那样,如算学就设立算学堂,格致就设立格致学堂,让学者各自专修一业,精益求精,不能有泛泛追求的心,不能有兼营的念头。只先设立华文讲学堂,凡是十岁以内的幼童,想学习各项西学的,先入总学堂中,专门学习一切华文等书籍,等华文通晓后,然后由总学堂考试,考取后,想学算学的就送往算学堂,想学格致的就送往格致学堂,先致力于西文,后致力于西学的其他内容,其余各学也如此。然后不难由粗到精,由细到巨,十年后,如果人才没有兴起,西学没有大盛,去争夺海外的雄强,去振兴国内的利益,我是不会相信的。请以此质问那些识时务的俊杰。

宜习西文说

李提摩太

中国文词的富丽,字画的精工,远远胜过其他国家。正因为其富丽精工,所以学习它很难。士人十年寒窗,苦费钻研,如果能有所成就,即使是学成之士,偶尔荒废,也必定大半遗忘。学者务必趁着年轻力壮之时,专心研求,而对于其他事实就没有空闲去讲求了。至于洋文,虽然也不易学,终究不像华文那样需要很长时间。大凡西人在各项事务上寻求简便的方法,

即学问一道亦复如是。考其成字之法,有用二十五字母,有用二十六字母连合成声,其连合之法简而易明,虽幼稚亦能学习。写字从同,每见心灵手敏者,学习二三年即能运笔,或竟青出于蓝。其用字母合成之法,可以审音而成新字,故于格致、化学等书多有裨益。若绎作华文,则字有舍其本意而借用他意者,有仿西字口音而无意义者,种种难解。读者若不求明西学者为之索解,势必无由探讨其义。将来其字用法渐广,或可不用西文以讲新学。然讲新学者日益众,而万物之理亦日益明。若欲粗识皮毛,似仅读华文亦已可矣。如欲明其奥旨,则非习西学不为功。当局者洞悉其情,故令水师、武备等学堂一律习学洋文。不特水师、武备学生所宜习也,凡欲知洋务及一切新学者均宜习之。此非人所难能之事,试思古人周游列国,无不习学各处方言文字,以免扞格。即今观之,旗人在京供职,固操官话,余如广东、福建等省,其方言与官话悬殊,而数处之人亦以学官话为要务。彼学官话不以为难,从可见吾华人习学洋文,如果教育有方,断非难事也。原洋文二字而言,即欧洲诸国之文,而论之英、法、德三国之文为诸国之冠。学者果能于此三国文字精通其一,而从事各种西学,自可绰有余裕。又查此一百年内,英文用处日新月盛,至今日而北美洲、奥洲、印度国及海外岛大半悉用英文。英国商务之盛,甲于天下,商贾往来,咸以英文为便。人苟能操英语虽遍走寰宇,自可于所到之处与士大夫晋接,即谓英文为五洲之官话,谁曰不宜?至于德法二国之文,自亦宜习,以备翻译之选,究不若英文之用广也。开武备学堂以德文授人,似未尽美,不若仿水师、电报等学堂授以英文,庶几赳赳者均可与西人洽。或观西书、西报以考察西国兵法等事,期与西国武员并驾齐驱,岂不美乎?虽然,吾华人之从事英文者,现不乏人,惟卒业而成大器者,究亦有限,愿有志者务造其极,勿半途而废。国家谁能多设英文书馆以养人材,谓非社稷苍生之福耶?

译即使是学问这一门道,也是如此。考察其造字的方法,有的使用二十五个字母,有的使用二十六个字母连合发声,其连合的方法简单而容易明白,即使是孩童也能学习。写字从同,常常见到心灵手巧的人,学习两三年就能运笔,有的甚至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其使用字母合成之法,可以根据审音来创造新字,所以对于格致、化学等书籍多有裨益。如果翻译成中文,有的字舍弃了本意而借用其他意思,有的模仿西文字母的口音却没有意义,种种难以理解。读者如果不寻求通晓西学的人来解释,势必无法探究其含义。将来这种字的用法逐渐广泛,或许可以不使用西文来讲授新学。然而讲授新学的人日益增多,而万物的道理也日益明晰。如果想要粗略了解皮毛,似乎仅仅阅读中文也就够了。如果想要明白其深奥的宗旨,那么不学习西学就不能成功。当权者洞察这种情况,所以命令水师、武备等学堂一律学习洋文。这不仅水师、武备学生应该学习,凡是想要了解洋务以及一切新学的人都应该学习。这不是人们难以做到的事,试想古人周游列国,无不学习各地的方言文字,以避免隔阂。即使现在看,旗人在京城供职,固然说官话,其余如广东、福建等省,其方言与官话相差悬殊,而这几处的人也将学习官话作为要务。他们学习官话不觉得困难,由此可以看出我们华人学习洋文,如果教育得法,绝不是难事。从“洋文”二字来说,即指欧洲各国的文字,而论之,英、法、德三国的文字为各国之首。学者如果能精通这三国文字中的一种,然后从事各种西学,自然可以绰绰有余。又查这一百年内,英文的使用日新月异,日益兴盛,到如今北美洲、澳洲、印度国以及海外岛屿大半都使用英文。英国商务之兴盛,冠绝天下,商贾往来,都以英文为便利。人如果能掌握英语,即使走遍天下,自然可以在所到之处与士大夫交往,就说英文是五大洲的官话,谁说不对呢?至于德法两国的文字,自然也应该学习,以备翻译之选,终究不如英文使用广泛。开设武备学堂用德文教授,似乎未尽完美,不如仿照水师、电报等学堂教授英文,这样那些勇武之人就都可以与西方人沟通。或者阅读西书、西报以考察西方兵法之类的事情,期望与西方武官并驾齐驱,难道不美好吗?虽然如此,我们华人从事英文学习的人,现在并不缺乏,只是毕业而成为大器的人,终究有限,希望有志者务必达到极致,不要半途而废。国家如果能多设立英文书馆来培养人才,难道不是社稷苍生的福气吗?

西学略述序

曾纪泽

记曰:「辟如行远,必自迩;辟如登高,必自卑。」老氏亦云:「合抱之木,生于毫末;九层之台,起于絫土;千里之行,始于足下。」天下事业、文章、学问、术艺,未有不积小以高大,由浅近而臻深远者。泰西之学,条别派分,更仆难数学成而精至者,大抵撼风霆而揭日月,夺造化而疑鬼神。方其授学伊始,往往举孩提之童所能言能知,匹夫愚妇所不屑道者,笔之为塾钞,编之为日课,者彦师姆谆复道之,不以粗浅为耻,翻以躐进为戒。其向学易而为学有次第,此泰西学者之所以众多学而成名者,亦因是而济济焉。试举一二端:明之论光色之学曰:「白者,诸色皆备;黑者,诸色皆无。诸色皆备则不复受色,故以色着白纸,常推而拒之,显露于纸上;诸色皆无则能受众色,故以色着黑纸,纳常而入之,隐于纸中。」夫绘白纸而显露,绘黑纸而隐晦,此孩提之童所能言能知,匹夫愚妇所不屑道者也。然泰西学士由此理以证日质之所有,辨虹霓之七色,窥玻璃之三角定,藻绘之彰施,考影相之宜忌,其学无穷极焉。又论寒热之学曰:「五金传热,毛羽不传热。投铁杖一端于水火,外之铁遽不可执;焚兽皮将尽而未尽者,仍可执。此传热不传热之证也。」狐貉足以御寒,非貉狐能生热也,惟其不传热,故能护藏人身本有之热。夫投铁杖与兽皮于火,可执不可之别,此亦孩提之童所能言能知,匹夫愚妇所不屑道者也。然泰西学士由此理以考求太阳地心之热力,与一切机器键辖火轮舟车蒸汽生力之大凡,稽化学生之源,察冷暖涨缩之理,储水银铸钢鼓以制寒暑之表,风雨之针,五纬彗孛,地球月轮藉摄力以环日,地火震山空阳生飓循定轨以行灾,推测之▯通乎神明,其学亦无穷极焉。所谓积小以高大,由浅近而臻深远者,非其效欤?总税务司鹭赫君择泰西新出学塾有用之书十有六种,属英国儒艾士先生约瑟译成华文书成,问于予。予尝忝使持节,躬立▯▯欧洲,每欲纂辑见闻,编为一帙,事务纷乘,因循不果。今阅此十六种,探骊得珠,剖璞呈玉,遴择之当,实获我心。虽曰发蒙之书,浅近易知,究其所谓深远者,第于精微条目益加详尽焉耳,实未始出此书所纪范围之外,举浅近而深远寓焉。讵非涉海之帆,烛暗之灯炬欤?古称通天地人为儒,又曰一物不知,儒者之耻,又岂易言?发轫于此书,就性天之所近,更箸研耽之力,其于专门之学,殆庶几乎?尔雅训诂之文,急就奇觚之字,贾董杨班于是乎兴。吾人而有志于西学,则虽以《尔雅》《急就章》视此编焉可也。

  西学

郑观应

今之命为清流,自居正人者,动以不谈洋务为高。见有讲求西学者,则斥之曰:「名教罪人,士林败类。」噫!今日之缅甸、越南,其高人亦岂少哉?其贤者蹈海而沈湘,不贤者腼颜而苟活耳。沟渎之谅,于天时人事何裨乎?且今日之洋务,犹时务也。欲捄时弊,自当对[症](证)以发药。譬诸君父有危疾,为忠臣孝子者,将百计求医而学医乎?抑痛诋医之不可恃,不求不学,誓以身殉而坐视其死亡乎?然则西学之当讲不当讲,亦可不烦言而解矣。古曰:「通天地人之谓儒。」又曰:「一物不知,儒者所耻。」今彼之所谓天学者,以天文为纲,而一切算法、历法、电学、光学诸艺,皆由天学以推至其极者也。所谓地学者,以地舆为纲,而一切测量、经纬、种植、车舟、兵阵诸艺,皆由地学以推至其极者也。中国独京师有天文台,讲求者甚少[查](意)西国无县不有天文台、地理会,讲求者甚多。日本亦有天文台二十处,地理会设已多年。法国之地理会,岁铸金牌数枚,以镇各国测地之士。英京伦敦旧有地理会,纵论古今沿革,探讨舆地源流。入是会者,尤多学问渊博之士。近复开会聚议,遣人分往各部探地者,刻已陆续回英。其赴亚非利加者,共有一百五十人,以栗味斯敦为首。自西历一千八百七十八年十二月十四

译西学略述序

曾纪泽

《礼记》说:“譬如走远路,一定要从近处开始;譬如登高山,一定要从低处起步。”老子也说:“合抱的大树,生长于细小的萌芽;九层的高台,起于一堆堆泥土;千里的远行,始于脚下的第一步。”天下的事业、文章、学问、技艺,没有不是积累微小而成高大,由浅近而达到深远的。泰西的学问,门类繁多,分支众多,难以一一列举。那些学成且精深的学者,大抵能撼动风雷、揭示日月,夺取造化之妙、令鬼神惊疑。当他们开始传授学问时,往往列举孩童所能言说知晓、普通百姓和愚妇不屑一提的内容,将其写成塾中的抄本,编作每日的功课,老师反复讲解,不以粗浅为耻,反而以越级冒进为戒。他们求学容易而学习有次序,这就是泰西学者众多、学成而成名的人也因此济济一堂的原因。试举一两个例子:明代关于光色之学的论述说:“白色,是各种颜色都具备;黑色,是各种颜色都没有。各种颜色都具备就不再接受其他颜色,所以用颜色涂在白纸上,常常推开并拒绝它,显露在纸面上;各种颜色都没有就能接受各种颜色,所以用颜色涂在黑纸上,常常吸纳它进入其中,隐藏在纸里。”在白纸上绘画而显露,在黑纸上绘画而隐晦,这是孩童所能言说知晓、普通百姓和愚妇不屑提及的。然而泰西学士由此原理来证明日体的构成,辨别彩虹的七色,窥探玻璃的三角折射,装饰色彩的运用,考察影像的宜忌,其学问无穷无尽。又论述寒热之学说:“金属传热,毛羽不传热。将铁杖的一端投入水火,外面的铁立刻无法握住;焚烧兽皮将尽未尽时,仍然可以握住。这是传热与不传热的证据。”狐貉足以抵御寒冷,并非狐貉能产生热量,只是因为它们不传热,所以能保护并储藏人身本有的热量。将铁杖与兽皮投入火中,可握与不可握的区别,这也是孩童所能言说知晓、普通百姓和愚妇不屑谈及的。然而泰西学士由此原理来考求太阳和地心的热力,以及一切机器关键、火轮舟车蒸汽产生力量的大致原理,稽查化学生成的源头,观察冷暖涨缩的道理,储备水银、铸造钢鼓来制造寒暑表、风雨针,五大行星、彗星、孛星,地球和月亮凭借引力环绕太阳,地火、地震、山崩、空阳、飓风遵循定轨运行灾害,推测之理通达神明,其学问也无穷无尽。所谓积累微小而成高大,由浅近而达到深远,难道不是它的成效吗?总税务司赫德先生挑选泰西新出的学塾有用书籍十六种,委托英国儒生艾士先生约瑟翻译成中文。书成后,来询问我。我曾有幸担任使节,亲身立于欧洲,每每想要编纂见闻,编为一卷,但事务纷繁,因循拖延未能实现。现在阅读这十六种书,探骊得珠,剖璞呈玉,选择得当,实在符合我的心意。虽然说是启蒙之书,浅近易知,但探究其所谓深远的地方,只是在精微条目上更加详尽罢了,实际上并未超出本书所记载的范围,举浅近而深远寓于其中。难道不是渡海的帆船、照亮黑暗的灯炬吗?古人说通晓天地人叫做儒,又说不知道一样事物,是儒者的耻辱,这又岂是容易做到的?从此书开始起步,顺着天性所亲近的,再著力钻研沉迷,对于专门之学,大概差不多吧?《尔雅》训诂的文章,《急就篇》《奇觚》的字,贾谊、董仲舒、扬雄、班固由此兴起。我们如果有志于西学,那么即使把《尔雅》《急就章》看作这类书也是可以的。

西学

郑观应

现在那些自命为清流、自居为正人君子的人,动不动就以不谈洋务为高尚。见到有人讲求西学,就斥责他们说:“名教的罪人,士林的败类。”唉!今天的缅甸、越南,那些高人难道少吗?那些贤者蹈海投湘而死,不贤者厚着脸皮苟且偷生罢了。这种小节的信义,对天时人事有什么益处呢?况且今天的洋务,就是时务。想要挽救时弊,自然应当对症下药。譬如君主父亲有危重的疾病,作为忠臣孝子的人,是千方百计求医并学习医术呢?还是痛骂医生不可依靠,不求不学,发誓以身殉职而坐着看他们死亡呢?那么西学应当讲求还是不应当讲求,也就不必多言就能明白了。古人说:“通晓天地人叫做儒。”又说:“不知道一样事物,是儒者的耻辱。”现在他们所说的天学,以天文为纲,而一切算法、历法、电气学、光学等技艺,都是由天学推演到极致的。所谓地学,以地理为纲,而一切测量、经纬、种植、车船、兵阵等技艺,都是由地学推演到极致的。中国只有京师有天文台,讲求的人很少。查西国没有哪个县没有天文台、地理会,讲求的人很多。日本也有二十处天文台,地理会设立已多年。法国的地理会,每年铸造几枚金牌,以奖赏各国测地的人士。英国伦敦旧有地理会,纵论古今沿革,探讨地理源流。加入这个会的人,多是学问渊博之士。近来又开会商议,派人分往各地探测,刻已陆续回英国。那些前往非洲的,共有一百五十人,以栗味斯敦为首的。自西历一千八百七十八年十二月十四日

日由伦敦起程,南往亚非利加。其领袖者道卒,有一弱冠少年起而代领,相率前进至罢倍凹地方,访寻金银各矿,知前人传述不尽可信,而所遇之处亦有前人所未至者,均笔之于书。泰西考核地理,不惮缒幽凿险,以资印证,宜其精辟罕俦也。亚墨利加洲之中境,近闻新立一格致会,其领袖者名夏而纳,素精舆地之学,足迹所涉跨欧洲。其经费半由该处某富商捐助,半由法国公加核给。乃选人四出探察物产,详别道里。如其物能自取携者,则挈以归,否则画图贴说,储诸夹袋,亦足以资考订,而勒之成书,章程极为尽善,我国亦当仿而行之,以资多识。所谓人学者,以方言文字为纲,而一切政教刑法、食货制造商贾工技诸艺,皆由人学以推至其极者也,并有益于国计民生,非奇技巧之谓也。此外有剽窃皮毛、好名嗜利,则震惊他人之强盛而推崇过当,但供谈剧,亦实不能知其强盛之所以然,此则无本之学也。夫所贵乎通儒者,博古通今,审时度势,不薄待他人,亦不至震骇异族,不务匿己长,亦不敢回护己短,而后能建非常之业,为非常之人。中外通商已数十载,事机迭出,肆应乏才,不于今日急求忠智之士,使之练达四国制造文字、朝章政令、风化,将何以维大局、制强邻乎?且天下之事业、文章、学问、术艺,未有不积小以成高大、浅近而臻深远者,所谓合抱之木生于毫末,九层之台起于垒土,千里之行始于足下,是也。西人谓华人所学西法,皆浅尝辄止,有名无实,总其事者不精,其学未识,师授优劣、课艺高下,往往为人蒙蔽,所以学生所习每况愈下,历日虽久,仍不如人。西报云:日本幼孩已得教训,与泰西不甚相悬,其教习之法,仿照英国北省章程,男女皆分塾督教,穷究诸学,博考各国疆域甚详,其房屋亦高大爽垲,并令学徒通晓保养身体脏腑方法,虽英之伦敦、法之巴黎斯学校,亦无以复加云。

译从伦敦出发,向南前往非洲。他们的领袖在途中去世,有一位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站出来代替他统领众人,大家一同前进到达巴倍凹地方,探寻金银等矿藏,得知前人传说的内容并不完全可信,而且所遇到的地方也有前人未曾到达过的,都一一记录在书中。西方考察地理,不怕深入幽暗、开凿险阻,用来作为印证,所以其精辟见解少有匹敌。美洲中部,最近听说新成立了一个格致学会,其领袖名叫夏而纳,一向精通地理之学,足迹遍布欧洲。其经费一半由当地某富商捐助,一半由法国政府拨付。于是选派人员四处探查物产,详细辨别道路里程。如果物品能够随身携带,就带回来;如果不能,就画图并附上说明,收藏在衣袋里,也足以供考证之用,并编纂成书,章程极为完善,我国也应当仿效实行,以增长见识。所谓人学,是以方言文字为纲领,而一切政治教化、刑法、经济、制造、商业、工艺等技术,都通过人学推演到极致,并且对国家民生有益,并非指奇巧技巧而言。此外,那些剽窃皮毛、好名嗜利的人,因为震惊于他人的强盛而推崇过度,只供谈资笑料,实际上并不能知道其强盛的原因,这是无本之学。所可贵的是通儒,博古通今,审时度势,不轻视他人,也不至于对异族感到震惊骇异,不刻意隐藏自己的长处,也不敢包庇自己的短处,这样才能建立非凡的功业,成为非凡的人。中外通商已有几十年,事态变化层出不穷,应对缺乏人才,如果不趁今日急切寻求忠智之士,让他们熟悉四国的制造、文字、朝廷规章、政令、风俗教化,将如何维持大局、制约强邻呢?况且天下的事业、文章、学问、技艺,没有不积累微小而成高大、由浅近而达到深远的,所谓合抱的大树生于细小的萌芽,九层的高台起于一筐土的堆积,千里的行程始于脚下的第一步,就是这个道理。西方人说中国人学习西方方法,都是浅尝辄止,有名无实,主管其事的人不精通,所学未识,老师优劣、学业高低,往往被人蒙蔽,所以学生所学每况愈下,历时虽久,仍然不如别人。西方报纸说:日本孩童已经得到教育,与西方相差不大,其教学方法,仿照英国北部省份的章程,男女分别设塾督导教学,穷究各种学问,广泛考察各国疆域非常详细,其房屋也高大干燥,并让学徒通晓保养身体脏腑的方法,即使是英国的伦敦、法国的巴黎学校,也无法超过它。

论泰西之学派别,条分商政、兵法、造船、制器,以及农、渔、牧、矿诸务实,无一不精,而皆导其源于汽学、光学、化学、电学,以操御水、御火、御风、御电之权衡,故能凿混沌之窍而夺造化之功。方其授学伊始,易知易能,不以粗浅为羞,反以躐等为戒。迨年日长,学日深,层累而上,渐沈浸于史记、算法、格致、化学诸门,此力学者之所以多而成名者,亦弥众也。今人自居学者,而目不诸子之书,耳不闻列朝之史,以为西法创自西人,或诧为巧不可阶,或斥为卑不足道。噫!异矣!昔大挠定甲子,神农造耒耜,史皇文字,轩辕制衣冠,蚩尤作五兵,汤作飞车,挥作弓,夷牟作矢,当其创造之始,亦何尝不惊人耳目,各树神奇?夫星气之占,始于臾区[勾](一)股之学,始于隶首;地图之学,始于髀;盖九章之术,始于周礼;地[员]之说,创自管子。不仅此也,浑天之制,昉玑衡,则测量有自来矣。公输子削木人为御,墨翟刻木鸢而飞,武侯作木牛流马,祖之之千里船,不因风水,施机自运。宋杨么之楼船,双轮激水,行驶如飞,则轮船有自来矣。秋官象胥,郑注译官,则翻译有自来矣。阳燧取明火于日,方诸取明水于月,则格物有自来矣。一则化学古所载:烁金腐水,离木重同,体合类异;二体不合不类也。化学之[出](造)于我也。一则重学古所谓均发均悬,轻重而发绝,其不均也;均其绝也,莫绝此,则重学之出我也。一则光学古云:临鉴立影,二光夹一光足被下光,故成影于上;首被上光,故成影于下;近中所鉴大影亦大,远中所鉴小影亦小,此光学之出于我也。一则气学,亢仓子蜕地之谓水,蜕水之谓气,此气学之出于我也。一则电学,关尹子石击石生光,雷电缘气以生,亦可为之。《淮南子》阴阳相薄为雷,激扬为电,磁石引针,琥珀拾芥,此电学之出于我也。古神圣兴物以备民用,曰形,曰象,曰数,曰器,曰物,皆实征诸事,非虚测其理也。童子就学,教以书数,穷理精艺,实基于此。余见同乡幼童读数年,非但不知地理算学,应对礼节,欲其作一文,写一信,亦不能。竟有读书十余,或数十年,并不识权衡度量数目,惟专攻八股而已。且见读书之久者,即背如驼,盖缘终日伏案读书写字,未教以舒筋活络养生之法,亦无礼乐射御书算六艺之学,故也。自学者骛虚而避实,遂以浮华无实之八股与小楷试帖之专工,汩没性灵,虚费时日,率天下而入于无用之地,而中学日见其荒,西学遂莫窥其蕴矣。不知我所固有者,西人特踵而行之,运以精心,持以定力,造诣精深渊乎莫测。所谓礼失而求诸野者,此其时也。近人江慎修,融贯中西,测算兼能,制造奇器,尝制木牛以耕,造木驴代步,应声筩之制,亦先生之谁谓中人巧思独逊西人哉?以中国本有之学还之于中国,是犹取之外,纳之内,尚鳃鳃焉谓西人之学,中国所未有,乃必归美于西人。西人能读中国书者,不将揶揄之乎?且夫国于天地,必有与立,究其盛衰兴废,固各有所以致此之由。学校者,人才所由出;人才者,国势所由强。故泰西之强,强于学,非强于人也。然则欲与之争强,非徒在枪战舰也,强在学。中国之学,而又学其所学也。今之学其学者,不过粗通文字语言,为一己谋衣食,彼自有其精微广大之处,何尝稍涉藩篱?故善学者,必先明本末,更明大本末,而后可言。西学分而言之,如格致、制造等学,其本也。各国最重格致之学,英国格致会颇多,获益甚大,讲求格致新法者约十万人。语言文字,其末也。合而言之,则中学其本也,西学其末也。主以中学,辅以西学,知其缓急,审其变通,操纵刚柔,洞达政体教学之效,其在兹乎?

或者曰:「如子之言,其将废时文而以西学考试耶?」必以西学为足以培植人才,是时文不足用也。然何以数百年来科举之制未尝变易,而人才辈出?近时如林文忠、胡文忠、曾文正诸公,皆以词科出身,掌握兵权

译论及泰西的学术流派,将商业政治、兵法、造船、制造器械,以及农业、渔业、畜牧业、矿业等务实学问分门别类,没有一样不精通,而且都追溯其源头于蒸汽学、光学、化学、电学,凭借驾驭水、火、风、电的权衡法则,所以能够开辟混沌的窍门而夺取造化的功效。当泰西开始传授学问时,从容易理解、容易掌握的内容入手,不以粗浅为羞耻,反而以越级躐等为警戒。等到年纪渐长,学问日益深入,层层累积向上,逐渐沉浸于历史、算法、格致(物理)、化学等门类,这是努力求学的人之所以众多并成就名声的原因,也是日益增多的原因。现在的人自认为是学者,却不看诸子的书籍,不听历代的历史,认为西方的方法是由西方人首创的,要么惊叹其精巧不可企及,要么斥责其卑下不足道。唉!真是奇怪啊!从前大挠制定甲子,神农发明耒耜,史皇创造文字,轩辕制定衣冠,蚩尤制作五种兵器,商汤制作飞车,挥制作弓,夷牟制作箭,当它们创造之初,又何尝不令人耳目一新,各自树立神奇?占星术,始于臾区;勾股之学,始于隶首;地图之学,源于髀;《九章算术》的方法,始于《周礼》;地圆说,创自《管子》。不仅这些,浑天仪的制度,始于玑衡,那么测量之学自有其渊源。公输子削制木人驾车,墨翟刻制木鸢飞行,武侯制作木牛流马,祖冲之的千里船,不依赖风水,施加机关自行运转。宋代杨么的楼船,双轮激水,行驶如飞,那么轮船自有其渊源。秋官中的象胥,郑玄注解说就是译官,那么翻译自有其渊源。阳燧从日光中取明火,方诸从月光中取明水,那么格物之学自有其渊源。其一,化学古已有之记载:熔化金属、腐蚀水,分离木材、重量相同,形体结合而类别不同;两种形体不结合也不同类。化学出于我国。其二,重学古时所谓均匀悬挂头发,轻重不均则头发断裂,其不均也;均匀则不断,没有比这更极端的,那么重学出于我国。其三,光学古时云:对着镜子站立形成影子,两束光夹着一束光,足部被下方的光照到,所以在上方形成影子;头部被上方的光照到,所以在下方形成影子;靠近镜中影像大,影子也大,远离镜中影像小,影子也小,这是光学出于我国。其四,气学,亢仓子说地蜕变为水,水蜕变为气,这是气学出于我国。其五,电学,关尹子说石头撞击石头产生光,雷电因气而生,也可以人为制造。《淮南子》说阴阳相搏为雷,激扬为电,磁石吸引铁针,琥珀拾取草芥,这是电学出于我国。古代圣人兴起事物以备民用,说形,说象,说数,说器,说物,都实证于事物,不是虚测其理。儿童入学,教以书写和计算,穷究道理、精通技艺,实际基础在于此。我见到同乡的幼童读书几年,不仅不知道地理和算学,应对礼节,想要他写一篇文章,写一封信,也不能。竟然有读书十几年,甚至几十年的,并不认识权衡度量数目,只专攻八股文而已。而且见到读书时间久的,背像驼背一样弯曲,这是因为整天伏案读书写字,没有教以舒筋活络养生的方法,也没有礼、乐、射、御、书、算六艺的学问,所以如此。自从学者追求虚浮而回避务实,于是以浮华无实的八股文和小楷试帖的专攻,淹没性灵,虚费时日,率领天下人进入无用的境地,而中学日益荒废,西学于是无法窥见其底蕴。不知道我所固有的,西方人只是追随并实行,运用精心,持以定力,造诣精深,深奥莫测。所谓礼失而求诸野,正是这个时候。近代人江慎修,融会贯通中西,测算兼能,制造奇器,曾制作木牛耕田,造木驴代步,应声筒的制造,也是先生(江慎修)的,谁说中国人的巧思独独逊色于西方人呢?把中国本有的学问归还给中国,这就像取之于外,纳之于内,还惴惴不安地说西方的学问是中国所没有的,于是必定把美名归于西方人。西方人能读中国书的人,不将嘲笑我们吗?况且国家立于天地之间,必有赖以立足的东西,探究其盛衰兴废,固然各有导致这样的原因。学校是人才产生的地方;人才是国家强大的基础。所以泰西的强大,强大于学问,不是强大于人。那么想要与他们争强,不仅仅在于枪炮战舰,强大在于学问。中国的学问,又学习他们的学问。现在学习他们学问的人,不过粗通文字语言,为自己谋求衣食,他们自有精微广大的地方,何曾稍微涉足藩篱?所以善于学习的人,必须先明白本末,更要明白大的本末,然后才可以谈论。西学分开来说,如格致、制造等学问,是本。各国最重视格致之学,英国的格致会很多,获益很大,讲求格致新法的人约十万人。语言文字,是末。合起来说,那么中学是本,西学是末。以中学为主,以西学为辅,知道缓急,审察变通,操纵刚柔,通晓政体教学的成效,大概就在这里吧?

有人说:“按照你的话,难道要废除时文而用西学考试吗?”如果认为西学足以培植人才,那是时文不足以用了。然而为什么几百年来科举制度未曾改变,而人才辈出?近代如林文忠、胡文忠、曾文正各位公卿,都以词科出身,掌握兵权

,平定发捻回苗,功烈垂诸竹帛,声名播于寰区。此数公者,何尝从西学中一为考究耶?今京师则有同文馆,各省则有广方言馆、水师武备学堂,以西学培植人材,可谓盛矣。然卒未闻有杰出之士、非常之才,有裨于国计民生者出乎其间。然则西学之效果何在欤?余曰:「不然。方今各国之人航海东来,实创千古未有之局,而一切交涉之事,亦数百千年以来所未有之科条。而犹拘守旧法,蹈常习故,其将何以御外侮,固邦本哉?」且以西学与文时相较,则时文重而西学轻也。上之所重,下必有甚焉者矣;上之所轻,下必有不屑为者矣。若夫胡、曾诸巨公,皆少年登第,抛弃八股敲门砖,重研精于经济之学,故能出身加民,立功不朽。是科第以斯人重,非人材从八股出也。是以时文不废,则实学不兴;西学不重,则奇才不出。必以重时者而移之于重西学,俾人人知所趋向,鼓舞而振兴之。数年之后,有不人才济济者,吾不信也。昔时发逆、回苗,皆乌合之众,非比日本、泰西训练节制之师。使移胡、曾诸公于今日,亦必讲求西法,乃足御外侮耳。至如广方言馆、同文馆,虽罗致英才,聘师教习,要亦不过学言语文字。若夫天文、舆地、算学、化学,直不过粗习皮毛而已。他如水师、武备学堂,仅设于通商口岸,为数无多,且皆未能悉照西学认真学习,不如科甲之重,轻视武员良。以上不重之故,下亦不好。世家子弟皆不屑就,恒招募窭人子,下及舆台贱役之子弟入充学生。督理非人,教习充数,专精研习,曾无一生,何得有杰出之士,成非常之才耶?呜呼!亚洲之事亟矣,强邻窥伺,祸患方萌,安可拘守成法哉?

译平定太平天国、捻军、回民及苗族起义,功业垂于史册,声名传遍天下。这几位公卿,何曾从西方学问中做过一点考究呢?如今京城设有同文馆,各省设有广方言馆、水师武备学堂,用西方学问来培养人才,可以说非常兴盛了。然而最终没听说有杰出的人士、非凡的人才,对国家民生有裨益者从中产生。那么西方学问的效果在哪里呢?我说:“不是这样。当今各国之人航海来到东方,确实开创了千古未有之局面,而一切外交交涉之事,也是数百千年以来所未有的条款。如果还拘守旧法,沿袭常规,那将拿什么来抵御外侮,巩固国家根本呢?”况且将西方学问与时文相比,时文被看重而西学被轻视。上面所看重的,下面必定更加看重;上面所轻视的,下面必定有不屑于做的。至于胡林翼、曾国藩等几位重臣,都是少年考中进士,抛弃了八股文这块敲门砖,重新深入研究经世济民之学,所以能够出仕造福百姓,建立不朽功业。这是科举因这些人而显重,并非人才是从八股文中产生的。因此时文不废除,实学就不能兴盛;西学不被看重,奇才就不会出现。必须把重视时文的态度转移到重视西学上来,使人人知道所应趋向的目标,鼓舞并振兴它。几年之后,如果没有人才济济的局面,我不相信。昔日太平天国、回民及苗族起义军,都是乌合之众,不像日本、泰西那样训练有素的军队。如果把胡林翼、曾国藩等公卿移到今天,也必定讲求西方方法,才足以抵御外侮。至于广方言馆、同文馆,虽然招揽英才,聘请教师教习,但也只不过学习言语文字。至于天文、地理、算学、化学,直接不过是粗略学习皮毛而已。其他如水师、武备学堂,仅设在通商口岸,数量不多,而且都不能完全按照西学认真研习,不如科举那样被看重,轻视武官确实如此。因为上面不重视的缘故,下面也不喜好。世家子弟都不屑于就学,常常招募贫穷人家的子弟,下至车夫、仆役等贱役的子弟来充当学生。管理不得其人,教习只是充数,专精研习,没有一个学生,怎么能有杰出的人士,成就非凡的人才呢?唉!亚洲的事势紧迫了,强邻窥伺,祸患刚刚萌发,怎么可以拘守成法呢?

西学提要总

梁启超

论者谓中国以农立国,泰西以商立国,非也。欧洲每年民产进项,共得三万一千二百二十兆两,而农田所值居一万一千九百三十兆两,商务所值仅一千一百二十兆两。然则欧洲商务虽盛,其利不过农政十分之一耳。稼植之富,美国为最,每十方里所产可养人二百,而化学家以为能尽地方,每十方里所产可养人至一万六千,较美国今日所产增十余倍。而美国所产较欧洲尚增一倍有余。然则今日欧洲农政,直萌芽之萌芽耳。中国农政又远在欧洲后,如三十四与十二之例。比西人谓设以欧洲寻常农学之法所产推之中国,每县每年可增银七十五万,推而至一省,十八省当何如耶?推而至十年百年,又当何如耶?中国去赤道近日,热厚雨泽足,同一法所获,又可加丰于欧洲。若推而极于尽地力之法,又当何如耶?故中国患不务农耳,果能务农,岂忧贫哉?今之谭治国者,多言强而寡言富,即言富国者,亦多言商而寡言农,舍本而图末,无惑乎日即于贫,日即于弱也。西人言农学者,国家有农政院,民家有农学会,农家之言汗牛充栋,中国悉无译本,祇有《农学新法》一书,不及三千言,本不能自为一部。今特立此门,采《格致汇编》中与农学比附者,益之以明此事,为切要之举,以俟后之君子续绎巨编,俾裒然成帙焉。

卷三 学术三法语

  法天

陈

天果无常乎?其而春而夏而秋而冬,固历万古而不异也。天果有常乎?何古今星纪之异,中外气候之殊,相去不可以倍蓰计?大造若几,不能以自主。天之无常,岁差之异也。法果可变乎?其三纲五常虽极千祀而难革也。法果可不变乎?何官家民主、君主古今中西之异局也?法之变,国势驱之也。天以阴阳五行化生万物,游其宇者,莫不随其寒暑风雨之节,栩栩以生于于以死。大造无私,所以化成。王者以兵刑礼乐驱天下,牖民以德,圈民以制,以藐焉中处之身,亲临万民之上,天下喁然从风,畏其神,亦服其教也。故三王不相袭礼,五帝不相沿乐,为治不同,同归于道而已。乃卫鞅、王安石之徒起而议变法,持之甚坚,成之甚效,而祸亦甚烈者,何哉?盖[变](背)法以自营其私,则背天理之公;下情不通,则上天不达,乖君民一体之义,昧天人一气之原。任法而不顺理,虽以赵武灵、魏孝文之为君,率仟佰卫鞅、王安石之徒,执法以号天下,未有再纪而败者也。迨法穷獘生,祸乱既成,乃归咎于变法。夏、商、周以来,其未造之所以失,岂皆由于变法所致耶?不知所以变与变之不得其道耳。夫所贵乎王者,操天下之利权,调剂以弥其缺陷而已,固无所私也。故任地者霸,得人者王,法天者帝。

  释经

傅云龙

子范钑方随诸昆学经,问群经目,畣曰:“今立学官有《易》《书》《诗》三《礼》三《传》《孝经》《论语》《孟子》《尔雅》,是为十三经,不及四书。四书之目,始宋,亦曰四子之《大学》《中庸》,盖为《戴记》之二篇也。稽古曰:四经,《古文尚书》《毛诗》《左氏》《谷梁》《春秋》也。后汉建初八年诏选高堂生受四经,即此。而邵子《皇极经世》四经,则《易》《书》《诗》《春秋》也。按《王制》:“乐正崇四术,立四教,春秋教礼乐,冬夏教诗书。”然未称四经。“曰五经,《周易》《尚书》《毛诗》《礼记》《春秋》也。杨子《法言》五经为辩。唐孔颖达与诸儒撰《五经义疏》百七十,奉诏改《正义》。《白虎通》曰:“有五常之道,故曰五经:乐仁,《书》义礼,礼易智,《诗》信也。”曰六经,厥目自《庄子》称孔子治《诗》《书》《礼》《乐》《易》《春秋》六经,始即《礼记》《史汉》之六艺也。《礼记》解记六艺政教得失。《史记》孔子曰:“六艺于治一也。”汉儒林传博学六艺。“曰七经,《易》《书》《诗》三《礼》《春秋》也。”《小学绀珠》秦宓曰:“文翁遣相如东受七经。”傅

译西学提要总论

梁启超

议论的人说中国以农业立国,西洋以商业立国,这是不对的。欧洲每年国民财产的进项,总共得到三万一千二百二十兆两,其中农田的价值占一万一千九百三十兆两,商业的价值仅一千一百二十兆两。那么欧洲商业虽然兴盛,其利益不过农业的十分之一罢了。耕种种植的财富,美国最为丰富,每十方里的产量可以养活二百人,而化学家认为如果能充分利用土地,每十方里的产量可以养活多达一万六千人,比美国现在的产量增加十余倍。而美国的产量比欧洲还增加一倍有余。那么如今欧洲的农业,简直是萌芽中的萌芽罢了。中国的农业又远远落在欧洲后面,如同三十四与十二的比例。西方人说,假如用欧洲普通的农学方法推算中国,每县每年可以增加白银七十五万,推算到一省,十八省会怎样呢?推算到十年百年,又会怎样呢?中国距离赤道近,热量充足雨水丰沛,同样的方法所获得的收成,又可以比欧洲更加丰饶。如果推演到极致,采用尽地力的方法,又会怎样呢?所以中国只怕不致力于农业罢了,如果真的致力于农业,难道还担忧贫穷吗?现在谈论治国的人,多谈论强兵而少谈论致富,即使谈论富国的,也多谈论商业而少谈论农业,舍本逐末,难怪日益走向贫穷,日益走向衰弱。西方人谈论农学的,国家有农政院,民间有农学会,农家言论汗牛充栋,中国完全没有译本,只有《农学新法》一书,不到三千字,本来不能自成一部。现在特别设立这一门类,选取《格致汇编》中与农学相类比的,补充说明此事,作为切要之举,以等待后来的君子继续翻译巨著,使之汇聚成卷。

卷三 学术三法语

法天

陈

上天真的没有常道吗?它时而春时而夏时而秋时而冬,固然历经万古而没有不同。上天真的有常道吗?为什么古今星象纪年的差异,中外气候的不同,相差不能用倍数来计算?大自然微妙,不能由自己主宰。上天的无常,是岁差造成的差异。法度真的可以改变吗?其三纲五常即使历经千年也难以变革。法度真的不可以改变吗?为什么官家民主、君主古今中西的格局不同?法度的改变,是国家形势驱使的。上天用阴阳五行化生万物,游历其中的,无不随着寒暑风雨的节律,栩栩如生地生,也栩栩如生地死。大自然无私,所以化成万物。王者用兵刑礼乐驱使天下,用道德引导百姓,用制度约束百姓,以渺小居于中央之身,亲临万民之上,天下仰望顺从,畏惧他的神威,也信服他的教化。所以三代君王不沿袭前代的礼制,五帝不沿用前代的乐制,治理方法不同,但都归于大道罢了。于是卫鞅、王安石之类的人兴起议论变法,坚持得很坚定,成效也很显著,而祸患也很猛烈,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违背法度来谋取私利,就违背了天理的公正;下情不能上达,就使上天不能知晓,违背了君民一体的道义,蒙昧了天人同气同源的本原。任用法律而不顺从情理,即使是赵武灵王、魏孝文帝这样的君主,率领像卫鞅、王安石之类的人,执掌法度号令天下,也没有超过两代而不失败的。等到法度穷尽弊端产生,祸乱已经形成,才归咎于变法。夏、商、周以来那些失败的原因,难道都是由于变法造成的吗?不知道是因为变法的动机和变法的方法不得当罢了。值得推崇的王者,掌握天下的利权,调剂以弥补缺陷罢了,本来没有私心。所以任用土地的人称霸,得到人才的人称王,效法上天的人称帝。

释经

傅云龙

子范钑正跟随各位兄长学习经书,询问群经的名称,回答说:“现在设立学官的有《易》《书》《诗》三《礼三《传》《孝经》《论语》《孟子《尔雅》,这是十三经,不包括四书。四书的名称,始于宋代,也叫四子的《大学》《中庸》,大概是《戴记》中的两篇。考察古书说:四经,是《古文尚书》《毛诗》《左氏传》《谷梁传》《春秋》。后汉建初八年诏令选拔高堂生传授四经,就是这些。而邵雍《皇极经世》中的四经,则是《易》《书》《诗》《春秋》。查考《王制》:‘乐正推崇四种学术,设立四种教化,春秋教礼乐,冬夏教诗书。’然而没有称为四经。五经,是《周易》《尚书》《毛诗》《礼记《春秋》。扬子《法言》以五经为辩论依据。唐孔颖达与诸儒撰写《五经义疏》一百七十卷,奉诏改为《正义》。《白虎通》说:‘有五种常道,所以叫五经:乐代表仁,《书》代表义,礼代表智,《诗》代表信。’六经,其名称从《庄子》称孔子治理《诗》《书》《礼》《乐》《春秋》六经开始,也就是《礼记》《史记》《汉书》中的六艺。《礼记》解释六艺政教得失。《史记》孔子说:‘六艺对于治理是一样的。’汉代儒林传博学六艺。七经,是《易》《书》《诗》三《礼《春秋》。《小学绀珠》秦宓说:‘文翁派遣相如向东接受七经。’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