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十五　户政十四养民下

译卷三十五 户政十四 养民下

禁止种植罂粟的策略

杨毓辉

唉！鸦片烟的流毒，已经到了极点，无以复加了。即使是妇孺，也知道它的危害非常严重。考察鸦片烟刚传入中国时，有几艘西班牙船停泊在广东海口之外，勾结奸民，引诱人们吸食。此后便发生了焚船引发战端的事件。等到禁令解除后，输入中国的鸦片烟日益增多，每年从中国掠夺的银钱不下二千万两。即使以天地为熔炉，以阴阳为炭火，也不足以鼓铸出足够的财富来供给其搜刮，致使中国五十年来贫困日益加剧。然而追溯其初，不过是闽粤地区的富贵人家吸食罢了。现在则大不相同了，上至公卿大夫，中至士农工商，下至舆台仆役，不吸食的人十中不过三四。仅以上海一隅而论，土烟馆多达万余家，那么吸食者之多就可以知道了。假如此后对此一筹莫展，其危害将有不可胜言之处。由此看来，种植罂粟未尝不是夺回洋人利益以返还中国的举措。然而那些老成谋国的人，认为罂粟必须禁止，否则必将导致播种日益增多，妨碍百姓粮食生产，他们的用意不能说不够深远。但这也不过是因噎废食的看法罢了。试想招商局、电报局刚设立时，人心惶惶，多有想要阻止的人，说轮船通行则民船无人问津，电报通行则信局无利可图，绝非利国便民的举措。如今轮船盛行了，民船有什么妨害？电报通达了，信局有什么损伤？而且不仅没有妨害，十几年来夺回洋人的利益，不可胜数。利国便民到了什么程度呢？由此看来，罂粟不必禁止。不仅不必禁止，也不可以禁止。禁止则土烟日益减少，洋药就会抬高价格。如果真的想要堵塞利源外流，又不妨害粮食生产，那么现在还有更好的策略。试着拟定一个大纲四个条目，以备采纳施行：一是应当选择土地以扩大种植。查内地种植罂粟的地方也很多，云南、四川、山西、山东、河南、浙江各省都有出产，而四川土烟尤为著名。更有说云南土烟性热，胜过印度土烟性寒的，所以人们也多喜欢吸食。仅从这几个省来看，已经足以稍微夺回西方商人的利益，但由于罂粟种植没有放开，所以还不能畅行，这就是利源外流始终不能堵塞的原因。况且禁止罂粟，原本是为了防止妨害粮食作物。然而内地关陕襄邓都是耕地，却都荒芜了，这是为什么呢？外地朔方、五原、云代、辽西都是肥沃的田地，却又废弃闲置，这是什么意思呢？与其把有用的土地都弃置无用，何不放宽罂粟的禁令，让天下广泛种植，反而可以堵塞利源外流。拟请奏准允许民间广泛种植罂粟，但必须选择不适宜种植五谷的土地，如果以往的粮田仍然禁止种植，这样就可以了。中国如果能够这样讲求，那么土烟就会蒸蒸日上，而且事半功倍，质量美好价格低廉，人们必定争先恐后地争购，不出几年洋药必定无人再问。既不妨害粮食生产，又堵塞了利源外流，这叫做一举两得。这只是适宜种植罂粟的大纲罢了。至于开种的方法，以及无害粮食生产、堵塞利源外流所应分别办理的事项，还有四个条目，恭敬地列在下面：一是选择种植土地以编制清册。世人认为罂粟应当禁止的人，大多担心罂粟盛行后，以往的粮田都会变成罂粟田。现在想要使罂粟田自为罂粟，粮田自为粮田，不至于相互混淆，那么还有更好的策略，就是编制清册来稽查罢了。这件事应当责成地方官重任，先将全邑土地普遍稽查一番，那些与粮食种植不甚适宜以及向来无人耕种的，都编入册中申报上级长官，由上级长官奏请即以此项土地种植罂粟，也有变通的情况，就像山西张家口外越宣化县一带土地颇广，而那里寒冷，凡是种植都不出色，不如将这种土地也允许种植罂粟，而其获利反而丰厚。但想要种植的人必须先报告地方官，其地在某董某图，然后由地方亲临查验核对清册，果真是已经奏准种植的土地，就顺从请求，否则不准。如果有不禀明私自种植以及在粮田中夹杂种植的，查出除了重罚外，并立案不准其再购买田地，由此罚一儆百，而只在可种之地种植，应当种粮之地仍种粮，那么粮食生产无害，而利源外流也可以堵塞，这是策略中应当采用的。

二是开凿井塘以普及水利。古代掌管稻田的人，用来蓄水，用来防止水患，用来排列含水。所以即使大旱，也还能没有忧虑。自从秦朝以来，沟渠全部废弃，一遇旱灾，就归咎于天意。曾经看到干旱的时候，天久不雨，有井塘的人家，还能养活禾苗数日不枯；等到天下雨，禾苗就勃然生长。没有井塘的人家，没下雨禾苗就已经先枯了。可见井塘不可缺少。而罂粟田，又何尝不是这样呢？为今之计，必须严定章程。凡是想要报名种植的人，必须多开凿井塘，以其有余，分润粮田之不足。只应当根据地势来做，或者因为低洼，或者因为靠近山脚。疏凿完成后，就供公共使用。凡是粮田没有井塘，以及有井塘而不敷使用的，都允许他们来汲取

译对于旱灾，无法阻止。至于疏浚开凿的器具，也不可不讲求。查考西洋有起重、挖泥、开河、筑堤、开凿石头等各种机器，不妨约定共同购买，或者向洋行租借也可以，或者由官府购买安置在局中。凡是种植罂粟的人，准许他们租借，那就更加妙了。这样计算可以节省人工，而且成功迅速。果真能这样讲求，如果遭遇大旱，不仅水田不必担忧，就是旱田也能得到滋润而没有干枯的忧虑。这不仅是无害于粮食生产，而且有益于粮食生产。这确实是互相促进、相得益彰的方法。

第一，减轻厘金和税收以保护利权。西方各国，凡是外国货物进口，必定加重税收，有的征收十分之一，有的征收一半，更有征收数倍的。至于本国的货物，必定减轻其税厘，使其价格日益降低，销路日益旺盛，而外国货物无法与之抗衡。这大概是保护土产的精妙权术。如今中国却不是这样，凡是洋货进口的，按价值百分之一征收五厘，载入条约章程；而对于土产反而层层设卡，处处抽收厘金，以致利权反而被洋人夺取，实在令人感慨。所以现在的计策，想要堵塞漏损，那么税厘尤其不可不减轻。

然而有人说，减轻土药税不如加重洋药税，虽然洋药的税本来较其他物品为重，现在不妨再加四成或五成的税，既然价格更加昂贵，那么销路必定滞涩，而土药就可以通行于天下。这个计策也颇为深远。不知道此刻条约章程早已确定，极难更改，如果想要加重，各国必定奋起反对，以违背条约为由，这是绝对不可行的策略。只有减轻土药的税，使其成本日益低廉，价值日益降低，那么人们必定舍弃洋药而趋向土药，而漏损也可以稍微减轻。在减轻中，正是为了抑制西方、庇护华夏，正是为了对抗他们。况且在罂粟解除禁令之初，其税尤其应当轻而又轻，使人人乐于趋向它。等到种植有了成效，所产日益广泛，那么厘金和税收不妨再增加。只是增加到最重时，不得与洋药相同，使吸食者贪图便宜，不再购买洋药，那么操纵的方法就得到了。

第二，统一价格，以抑制洋药。土药价格便宜，洋药价格昂贵，人们往往舍弃便宜的而选择昂贵的，大都是被土药味道淡薄不及洋药味道浓厚的言论所迷惑。不知道这都是道听途说的言论，最初就不值得相信。试想现在的洋商，往往从内地采购土药，搀和在洋药之中，用法制成，并没有异味。这样做的人，是用便宜的搀和昂贵的，希望获得厚利。西方人用心算计到这种地步，怎么我们华人反而创立厚薄之说，甘愿把利权让给别人呢？

有人鉴于这个弊端，想要禁止洋药的销售，以振兴土药，而我认为洋药的销售不必禁止。况且即使想要禁止在内地销售，还容易着力，如果在通商各口岸，必定掣肘难行，也是不可行的策略。只需要严格制定章程，以统一价格，不论土药洋药，每只只准许销售若干膏，每两若干，各口岸都应当遵守，不得私自涨价。每个口岸设置稽查土药的委员各数名，将土行店铺的字号住址注明在簿册上，每日轮流私下检查暗访，如果有私自增加价目以及串通洋人作弊的，查出立即将该店查封，所存货物一概充公，并将店主打出境外，不准逗留，那么洋药不禁止而自然禁止了。因为洋药成本昂贵，势必不能与土药同价销售，洋药必须加价才行。既然统一了价格，一律想要私自涨价，而又损失本金，谁还会贸然去做呢？这就是所谓不禁止而自然禁止。认真这样做，几个月后漏损还不堵塞的，我不相信。

以上几项，都是无害于粮食生产、堵塞漏损的重要策略。因此，清册编造、水井池塘开凿，而土药不混杂在麦田中，那么粮食生产必定没有损失了。厘金税收减轻、价格统一，而洋药无法与之抗衡，那么漏损也可以堵塞了。这难道不是利国便民的一大关键吗？

然而有人不察，说鸦片祸国害民，尤其比豺狼还严重，必须拔除根本断绝流弊，用严刑峻法来禁止它，然后才可以堵塞漏损、无害于粮食生产。他的立意不是不正，然而不知道禁止的议论也已经是老生常谈，禁止而不得其法，恰好足以扰民，有什么利民的呢？况且如果禁止内地而不禁止外地，那么根株未绝，萌芽潜生，上面的禁令空悬，下面的贩运照旧，如谭序初在苏州禁止那样。如果我在内地禁止而在外地不禁止，那么严厉地断绝它，排斥而远离它，后效虽然不可预料，大局实在有可担忧的，如林文忠公在广东禁止那样。这也叫做两难之术了。

只有种植罂粟以收回利权，实行几年，必定有成效，或者等到土药盛行后，洋药不再进口的，再设法商议禁止，而其权在我，还容易成功。总之，以现在时势来看，那么种植的策略实在胜过禁止的策略，不止百倍，这是有见识的人自然能分辨的。

译中外养蚕的得失与异同

杨毓辉

君王治理天下，蚕桑与农田同等重要。所谓蚕桑，近处可以作为彰显身份的工具，远处可以作为富国的资本。因此，无论中外古今，没有不致力于此的。但是，古今养蚕的方法，也非常繁多。《资治通鉴》记载：“黄帝元妃西陵氏（嫘祖）开始教导百姓养蚕，以供给衣服，从此百姓不再受冻裂之苦。”后世将她祭祀为先蚕，但她的方法年代久远而无从考证了。而《礼记·祭义》所称：“古代天子诸侯必须有公桑和蚕室，靠近河流建造，筑起高三尺的宫墙，用荆棘做墙并从外面封闭。到了清晨，让人把蚕放入蚕室，捧着蚕种在河里洗浴，在公桑采桑叶，用风吹干后喂养。”这种方法实在是万世养蚕的源头，而蚕丝的收成是否兴旺，也取决于此。《天官书》说：“正月甲日，东风从东边吹来，适宜养蚕。”《吴录》说：“南阳郡一年养蚕八次，织布八次。”《淮南子》说：“原蚕一年收获两次。”《唐书》说：“益州蚕三次成熟，青州蚕四次成熟。”《农书》说：“荆桑叶薄而坚韧，所养的蚕其丝坚硬；鲁桑叶厚且多汁，所养的蚕其丝光泽。”从以上来看，古代养蚕的人收成日益兴旺，而论述养茧的技术，不外乎蚕未出生时洗浴蚕种，蚕出生后用风吹干，兢兢业业，凡事不敢疏忽罢了。这些都是古代养蚕的方法。到了今天，方法也非常完备了。除了《致富奇书》及一切蚕书所载的择种、生蚁、下蚁、分胎、头眠停眠、大眠、善育等项目，人们都知道，无需赘述外，有所谓喂蚕的，如蚕卵刚孵化，喂以嫩叶，每天更换几次蚕箔，逐渐长大逐渐增加，不可稍有间断，而且每天喂食有定数，不使饥饱不均，这样蚕必然兴旺，就是这样。有所谓观察蚕的，如蚕有病，必须随时观察，见其身上有细黑点，形状像椒末，就拣出去，更换好的蚕种，这样不至于传染给其他农户，而收成必然兴旺，就是这样。有所谓培育蚕的，如选种时，参用日本蚕纸，等到化蛾时，配以中国的蛾，雌雄相合，这样生下的子代更为完美，就是这样。然而在我看来，尤其应该采用西方的缫丝烘蚕技术。因为用机器缫丝，丝一经蒸汽水泡制，没有不质地细密而颜色柔和的。用暖炉烘茧，茧可以经久不坏，不至于好丝忽然散乱。这确实是上策。至于养蚕的兴盛，首推中华，而所出货物的精美，质量的优良，也冠绝五大洲之上，于是西方人久已垂涎其利。近来各国都已创行，而意大利、法国讲求尤为迫切，都购买中国蚕种、桑秧以求得缫丝之法。论其利弊得失，虽然并非与中国完全不同，但确实也有很大差异。因为中国动辄拘泥于成规，事事必须效法古人称引先贤，不敢超越古人范围一步，所以一切养蚕之法都未见日新月异。西方人则喜新厌旧，认为前人成法譬如糟粕粗劣，所以一切养法都推陈出新，因此蒸蒸日上。这就是中西不能没有异同的原因。就像破茧乱丝，中国向来都视为弃物，养蚕家不太在意。先前有西方人创造机器，专门收集一切乱丝、破蚕缫成好丝，而且用它织缯绢，倍觉新丽。这真能化腐朽为神奇了。这就是中西物质相同而功用不同的例子。中国育蚕都用桑树，西北一带也有很多用柘树及橡树的。考察橡树，蒙古最多，所以西方人称之为蒙古橡。近来关东牛庄等地就用橡树喂蚕，但西方人称为小青棡，又称为大青纲柳等名，用它喂野蚕，所出的丝颇佳。听说泰西近来也多效法之前，曾有法意之客由中西返回，将蚕子带往本国，即用橡树喂养而蚕质更坚。这就是中西法制不同而养育相同的例子。法意之客见《益智录》，蚕的习性喜燥不喜湿，过于潮湿就会生病。近来泰西在养蚕之法上都归农政会、格致会来资以考究，而且对各项事宜都不敢忽略，所以其蚕室既不失之干燥，也不失之潮湿，而蚕于是繁盛硕大无匹。中国也有蚕室，然而对这些利弊都不甚讲求，所以蚕往往染病，甚至于功本尽抛。这就是中西趋向相同而精粗不同的例子。仅从这几方面来看，也可以看到中西蚕务异同的大略了。至于出口的货物，本来以丝为大宗，每年获得外洋的资金，不可胜数。如果能够日渐起色，未尝不是富国的助力。只是以蚕务为重的，首推江浙，然而弊端也未能尽除。

现在试举所听到的，大约陈述一下，以备采择施行。就像种桑不广，是一个弊端。考察桑的种类很多，如野桑、鸡桑、餍桑、白、种桑等，名目很多。只有种桑的丝质润而柔，衣被天下。如果能扩而充之，其美利应当有说不完的。如今农家隙地，多半荒弃，松属种桑尤其稀少，所以乡间蚕丝往往不能多出。从前沈仲复中丞观上海

译颁布种桑十二说，如今如果由官府创办，依法施行，并晓谕乡民清除山边水旁的一切草木，专门用来种植桑树，那么养蚕事业必定会日益兴旺。况且等到蚕市结束后，那些桑叶还可以卖给药店，或者用来喂羊，获利非常丰厚，应当没有不乐意顺从的。又如养蚕器具不精良，这是第二个弊端。查考从前制作经丝的蚕丝由上海运往各国的，名叫七里丝，都是由乌镇、双林、菱湖、南浔、新产出的。后来养蚕日益兴盛，蚕室林立，过于拥挤，一切器具又不精洁，于是导致蚕病盛行，不到几年收成日渐减少。就像本地所需用来制作各种物品的丝斤，尚且要向各处购买，由此看来，就可以看出中国蚕丝日益衰败的弊端了。所以想要挽回这种弊端，房屋、器具、人力都必须精洁才行。又如烘房没有建立，这是第三个弊端。如今的养蚕人家也逐渐知道烘蚕的好处了，然而还不能广泛推行。这其中有好几处好处。因为新收的蚕茧几天不缫丝，就会变成蛹和蛾，破茧而出，而好丝就变成了乱丝。如果用烘房烘烤，蛹虽然僵硬却不会腐烂，破蚕烂丝也可以避免。像这样能够长久储藏等待缫丝，即使经历很久也不会坏。又如机器没有使用，这是第四个弊端。如今缫丝都用缫车，不知道缫车速度很慢，而且每个村庄只有两三架。倘若新出的蚕茧经过几天不缫丝，就化成蛾破茧而出，因此八口之家只能养几斤蚕。这是因为缫车不足以依赖已经很久了。如果使用机器，那么以前养四斤蚕的现在可以养八斤，以前出五斤丝的现在可以出十斤，而且所制的丝更加柔润，价值也可以增加，这就是所谓事半功倍。以上都是应当消除的弊端。然而想要消除这些弊端，不设立公所就不能成功。查考西洋都有养蚕公院，其利益非常宏大。就像法国在设立公院之前，咸丰三年出产的丝为二千六百万吉罗，后来一年比一年减少，到同治四年，仅出产四百万吉罗，都是因为不精于讲求的缘故。此后公院既已设立，精益求精，同治七八年出产的丝于是多至一千四百万吉罗，直到如今年年增加，不再减少，那么公院的利益就可以知道了。如今如果设立公院，聘请精通蚕务的人来教导学生，尽心研究格致之学，凡是蚕为什么生育？为什么无病？为什么壮长？为什么繁衍？所出的丝为什么有粗细韧脆？为什么有光洁暗滞？其余应当分别讲解的事情很多，都应当随时考究。既然有了成效，然后广泛传播到四方，使养蚕人家都知道效法。几年后蚕丝日益兴旺，蚕务日益精良，凡是种桑、养具、烘房、机器的好处，必定遍布天下。这难道不是对上使国家富裕、对下使百姓强盛，以追及古代的兴盛，以冠绝于地球之上吗？

译饲蚕法则

锺天纬

古时候蚕桑的利益，都在《禹贡》所载的青、兖、雍、荆这些区域，从未涉及现在的吴越地区。然而天道每日都在变迁，地球逐渐变得南方炎热而北方寒冷，所以北方的田地日益荒芜，南方的草木日益开辟，于是使得蚕丝的利益也利于南方而不利于北方。这难道完全是关乎人力的勤勉与懒惰吗？正是由于地气的转移，人力也无从施展罢了。大凡有养蚕的地方，必定在距离赤道以南三十度之间的区域，北方能够繁盛硕大，如果过于寒冷或过于炎热的地方，都不适宜，收成必定艰难。当今中国，只有江浙两省最为兴盛，于是以丝作为出口的大宗，断非外国所能比及的。西方国家自古没有丝绸，到了罗马时期，才开始有从波斯贩运过去的。那时富有的国家都视中国丝绸为极其珍贵的物品，价值抵得上黄金。自从海禁一开，丝绸出口日益兴旺，法国首先仿效中国的方法，聘请中国养蚕妇女，教她们种桑、浴蚕的方法。没过几年，凡是意大利、西班牙等国都知道了养蚕的方法了。至今，法国的里昂城是丝蚕荟萃的地区，纺绩机杼不下十万家，所织的绸缎灿烂夺目，每尺价值金钱一磅，遍布销售于欧洲各国。欧洲丝绸不足，才开始购买中国丝绸来辅助。只是二十年前，正当产丝极旺的时候，而蚕忽然遭遇疾病，家家户户传染，蚕种几乎灭绝。幸好经过格致学家巴斯德考究其缘故，用显微镜仔细察看蚕身，才知道身上有微粒，形状像胡椒末，于是命名为椒瘟。凡是蚕患此病的，有的未结茧就僵死，有的吐丝无力，纵然有的结茧，也非常薄弱，比好蚕还要轻一半。蛾传播种病，也辗转相传，绵延不绝。没过几年，欧洲蚕种将没有遗留的种类了。巴斯德于是选择没有病的蚕，才让它们化蛾传子，蚕丝的收成大大兴旺。其后，意大利也仿效此法，在蒙伯叶城设立养蚕公院，考究饲蚕的方法。而日本近来也效法它，印度甚至派人赴意、法学习。统观各国讲求蚕丝的利益，应当自认为青出于蓝了，却不知道仍然没有脱离中西的旧套。查中国宋代陈旉所撰的《农书》，后附秦湛《蚕书》一卷，元世祖颁发《农桑辑要》等书，都原原本本，见识广博，在防病、传种等方法上，何尝不曾首先提及？其方法，凡是蚕室及桑叶都不宜潮湿，潮湿则蚕容易瘟病。治疗方法是将浮萍切碎，掺入桑叶粉末中喂养。其传种的蚕，必定选择肥大而强有力的，吃桑叶加倍，那么没有病就可以知道了。另外设一个房间饲养它们，等到脱茧后，让雌雄蛾相配，那么生子必定优良，而丝的收成必定兴旺了。这难道不是西方人今天所夺取胎息的方法吗？不可以得鱼忘筌，而自诩为独得的秘诀啊。只是用显微镜察视其形状，这是西方人的长技，他们在这方面擅长罢了。然而天下的新理层出不穷，以格致的道理推演，应当更有驾乎西方人之上的，请让我来效法他们的说法。大凡天下的事物，无论飞潜动植，凡是异类相合，那么其生命愈繁盛，犹如化学中的爱力、电气的摄力；同类相合，那么其生命不旺盛。人类也是如此，所以同姓为婚，古代垂示严厉禁令。西方人也说血脉相通的人配合为夫妇，生子多患癫狂。中国禁止中表为婚，也知道这个意思。由此推演，可以通其理于育蚕。比如取中国的蛾与日本的蛾牝牡配合，那么必定生子更强，吐丝也更盛。又如齐豫间有野蚕，是另一种，专食楮叶，结茧在树枝上，大如鸡蛋，蛹就在茧中度过冬天，到次年夏天才破茧而出。若将这种野蚕带到南方，到暮春时烘暖，与湖蚕一同破茧，取两种蛾彼此交合，那么传种必定硕大而繁盛。又如西洋各国蚕纸经过热带，虽然隆冬也蠕蠕而出，其蚕茧也化为蛾。若由美国、加拿大绕道北纬三十度以北，带到中国，与湖蚕一同育蚕破茧，让牡蛾与牝蛾彼此交合，那么蚕种也必定更好。这则发掘了中国前人所未发的，并为西洋新法所未详的，似乎可以设法尝试。比如用野桑的根嫁接家桑的干，那么叶子大而肥，凡是树木经过两种相接的，无不如此，更可以作为一证。诚能在江浙两省产蚕之地，极力讲求整顿，务必穷尽其传种、育子、饲蚕、察病、烘干茧、缫丝诸法，那么育蚕愈广，产丝愈佳，永远成为中国无穷的利益，而不必担心他人的搀夺了。

种稻之法，水旱之备，宜如何而后可以？

许克勤

大凡听说唐尧的时代，洪水九年；殷汤的朝代，旱灾七年。从此以来，水旱偏灾没有哪一代没有的，而其为患的轻重，常取决于防备者的得失。我私下认为筹备的方法，必须先辨别稻的种类，然后再讲求古今种植的方法，而后民食充足，水旱的灾害可以有备无患。为什么说辨别稻种？稻种不一，中外各不相同，《隋书》婆登国，有月熟之稻；《抱朴子》南海晋安，有种九熟

译那里的稻谷，一年可以收获九次。像天竺那种潮湿土地上的稻谷，一年成熟四次，见于《唐书》西域传。交趾的稻谷，夏天成熟冬天又成熟，一年种植两次，见于《文选》吴都赋注及《初学记引用的《异物志》。这是种植稻谷的不同情况。有人怀疑现在没有这种品种，又有人说南方土地炎热不能在内地种植，这都是不对的。郭义恭《广志》说：“稻谷有盖下白，正月种植，五月收获，收获后它的茎根又生长，九月再次成熟。”这是再次成熟为一株收割两次。现在虽然没有这种品种，然而古代所说的再次成熟，终究不是一株收割两次的说法。根据《水经注》任延守卫九真，开始教导耕犁，习俗教化交趾土地，风气流行象林，白田种植白谷，七月耕作，十月成熟；赤田种植赤谷，十二月耕作，四月成熟。这就是所说的两熟稻谷。《温水篇》注道元说，两熟的稻谷既不同亩又不同种，又说没有哪个月不抽穗，就是月熟的稻谷，也是由于穜稑的早晚，而不是一种。由此说来，月熟的稻谷不必在婆登，四熟的稻谷何必在天竺？试想钦州土地温暖，没有哪个月不收获，它的品种名叫月禾。周去非《岭外代答》说：“正月二月种植的叫早禾，到四月五月收获；三月四月种植的叫晚早禾，到六月七月收获；五月六月种植的叫晚禾，到八月九月收获。”而钦阳七洞中，七八月开始种植早禾，九月十月开始种植晚禾，十一月十二月又种植，名叫月禾。钦州近在广东，何必婆登国家才有月熟的稻谷呢？儋耳种植旱稻，名叫山禾，它的颗粒大而香，它的收获三四熟，见于顾玠《海槎余录》。现在儋州就是儋耳地方，四熟的稻谷又不必天竺才有。不仅这样，翁氏兆臻到台湾，看到那里的稻谷收获后又成熟。大概凤山位于台湾极南，地气更暖，没有严寒的时候，所以冬月就种植而三月早收获。这就是再次成熟的稻谷不必在交趾，现在台湾就有。然而还可以说远在海外。那么试说海内闽广的稻谷，一年收获两次，一亩之中，有时有早晚两种，见于《农田余话》。这就是再次成熟的品种，闽广大多有。然而还可以说这还靠近海边。那么试说内地安庆、桐城山田，气候温暖而再次成熟；饶州围田高，而湖田低，也有早晚的两熟，见于《程民瑶田九谷考》。李彦章说：“现在湖南、湖北、安徽、江西、广东、广西、福建各省，都有两熟稻。”见于《江南催耕课稻编》及刘氏楚桗先生《释谷》。那么再次成熟的稻谷，不仅海边有，内地也有。况且域外的品种，可以移植到海边，可以再移植到内地，这件事更有可以证明的。宋真宗时，派遣使者到占城，得到稻谷三十石，在福建种植；后来又从福建取种，而移植到江淮、两浙，就是这样。事情详细记载在《湘山野录》及《宋史·食货志中》。况且南方土地炎热，稻谷一年两次成熟，人们都知道；而不知道北方土地寒冷，现在也有再次成熟的品种。拜读圣祖御制《几暇格物编》说：“丰泽园中有几道水田，播种玉田谷种，每年到九月才收割登场。一天巡视田间，当时正是六月下旬，谷穗刚结颖，忽然看见一株高出众稻之上，果实已经坚实良好，于是收藏它的种子，等待来年检验它成熟的早晚。明年六月时，这种果然先熟，从此生生不息。每年取十千四十余年以来，内膳进献的都是这种米。”它的米色微红而颗粒长，气味香而味道肥美，因为它产自苑田，所以名叫御稻米。一年两种，也能成为两熟。口外种植稻谷到白露前后几天不能成熟，只有这种可以在白露前后收割，所以山庄稻田所收，每年避暑使用，还有剩余。曾经颁给它的种子给江浙督抚织造，让民间种植，听说两省颇有这种米，没有广泛传播。南方气候温暖，它的成熟一定早于北方，当夏秋之交，麦禾不接，得到这种早稻，对百姓有利不小。如果一年两种，那么每亩有加倍的收获，将来储藏渐渐可以充实了。谨按这种一年两熟，现在也称为玉堂米，就是玉田的转音，是米中最贵的。开始生长在上苑，接着流行到江浙，那么口外的品种尤其可以在内地种植。北方土地早寒，那么粪壅之中又有补救之术，或者用石炭，或者用硫黄，或者用红砒，都是用来帮助土地温暖，而兼获杀虫的效果。至于《齐民要术》引用《广志》说：“南方有蝉鸣稻，五月成熟。”按这与早黍名叫蝉鸣黍，五月成熟的同名。五一作七，怀疑错误。青芋稻六月成熟，白汉一作漠稻，七月成熟。这三种稻大而且长，大概也是月熟稻的一类。合以上海的带犁回，五月成熟；各省的籼米，六七月成熟；浙东的早稻，八月成熟；而红广籼又在九十月成熟。那么从十一月到四月，内地虽然没有这种月熟的稻谷，而从五月到十月，终究没有没有这种月熟的品种。

译况且林则徐在江苏巡抚任上时，曾选取湖南的稻种，运到高邮种植，三十天就成熟了。如果确实按照这种先后种植的方法，那么九熟、月熟的稻种，怎么难在今天再次出现呢？《演繁露》中又记载有红霞米，早熟且耐旱，这就是龚明之《中吴纪闻》所说的“红莲早稻，自古就有”的那种，也就是现在玉田米之类的，或者是籼米中颜色发红且早熟的品种？至于耐旱的稻种，礼制中称为陆稻，《管子》称之为陵稻，如今南方的高田稻就是这种；又如川沙的赤米，耐旱；通州的胭脂赤，久旱也不枯萎，这些都是耐旱的稻种。北方水田所种的，称为稻子，江南的稻多种植在水田，那它们就是耐水的吗？并不是。《本草纲目》说：真腊（今柬埔寨）有水稻，高一丈左右，随着水位上涨而生长。如今暹罗（今泰国）有湄南河，水流缓慢而分散在田野中，借以肥沃土地，农时划船耕种，插秧完毕河水到来，秧苗随水生长，不用除草灌溉，水退去后稻谷成熟，这事记载在《瀛环志》中。稻子耐水，只有这种最为突出。查考《诸芳谱》，有一种名叫“一丈红”的，五月种植，八月收获，能在水深三四尺漫溢时，抽出秧苗露出水面，由此可知湄南河的水稻就是这种。还有一种名叫“乌口稻”的，又名“冷水结”，再次移栽则晚熟，颜色黑且耐水，与寒冷相抗，那么这种稻子不但耐水，还能耐寒了。更有性质不畏盐碱的，《通州志》称之为“撇杀天”，凡是田地靠近咸湖或濒临海口，种植这种稻子，尤其适宜。现在如果广泛劝谕，大量收集稻种，使各自适合当地的土壤，那么丰年彼此都能获得丰收，既不失地理优势；否则参杂种植各种稻种，也可以防备水旱灾害。好的商人买卖货物，不专主一种；好的农民种植稻谷，不专种一种。水旱灾害有先后，种子多就不会遭受严重损失。这是稻种应当首先辨明的。为什么说讲求种植的方法？种植的方法，古今各不相同，人们都喜欢安逸而厌恶劳累，畏惧困难而日益趋向简易，这是必然的趋势。如今农民多采用漫田（普通大田）种植，而古代不一定如此。后稷种植五谷，解说者认为就是代田法，汉代赵过能耕田，一年的收成曾超过漫田每亩一斛以上，暂且不详细论述。而殷代有区田法，用来救济旱灾；周代有稻人，用来防备水旱，这些方法还有可以效法的。区田法，创始于伊尹，后汉刘般传注、《文选》中《养生论》注都引用过，而《齐民要术》论述得尤为详细。大概区田不挑选土地，平原、低湿之地、山丘、城邑都可以实行；也不挑选种子，禾、黍、豆、麦，都可以种植。纵向有道路供人行走，横向有沟渠储存粪肥以培壅禾苗。在沟旁区种，用粪一升，与土混合。上等农夫的区方六寸，相间九寸；中等方十寸，下方九寸，间距各二尺。草生长了就拔除，或者锄除，或者割除。种植有疏密多少的不同，所以收获粟米也有差异。上等农夫每亩常收百斛，中等收五十一石，下等则二十八石而已。大概伊尹创立此法，本是为了救旱，但背负水浇灌庄稼，烦劳特别厉害，所以百姓多畏惧困难而长久废弃不实行。偶尔有实行的，一亩的收成，有的三十石，有的二十余石，有的十余石，有的五六石不等。大概是因为古今制度不同，天时适宜不同，人力施用不同而造成的。然而收获比常田加倍，则没有不同。可惜愚昧的百姓竟然没有人能实行。稻人的方法，用潴（蓄水处）来蓄水，蓄积在陂塘中，用来防备旱灾；用防（堤防）来防止水，增加堤防，用来防备水灾；用沟来疏导水，用遂来均匀水，沟引潴水，以调和荡涤于遂；遂引洫水，以均匀输送到田，这样灌溉就可以相通了。用列来舍水，用浍来泻水，列用来去除沟遂中的水，浍用来泻去潴防中的水，这样泛滥溢出就可以无忧了。天时的水旱无常，地利的蓄泄有节制，周代设立稻人来防备水旱，所以多产黍稌，而《诗经》咏叹屡次丰收年。感慨自从阡陌开辟，井田制度破坏，沟洫不再修治，而稻人种植下田的方法废弃很久了。虽然如此，古今的制度时常不同，但水旱灾害不可以没有防备。居今日而筹备的方法，则必须斟酌古今的不同风尚，采纳中外良好的规划。现在的时代，有因沙为田的，有梯山为田的，沙田、梯山，犹如区田可以救济旱灾一样。或者筑坝水以灌溉田，或者筑涂（堤）以为田，坝田、涂田，犹如稻人做潴防，用来防备水旱一样。那些在低洼之乡，常有水患的，就可以用欧西的机器，来排尽积水；那些在高亢之地，常多旱患的，就可以用东国（日本）的铁棒，来凿井取水。或者排尽积水以成田，或者凿井以取水，而又多收稻种，教导百姓广泛种植，那么即使岁有丰歉，稻谷也没有不成熟的。这是古今种植的方法，又贵在讲求。然而防备水旱的要领，还有四个方面，请详细陈述。

一、田筑圩，圩田又名围田，大的有三四十里，小的也有十余里。四周筑堤，堤高二三丈，厚四五丈，根据外河水位的高低增减。其内有月塘沟渠，其外有夹河的小堤，其上有砖石各门，按时启闭。旱则引水入内，可以灌溉田地；涝则水向外排，可以……

译利用河流来灌溉。大概圩田的制度，比涂田规模更大，比坝田更加坚固，不仅可以抵御水患，也可以防止旱灾。长江以南本来有很多圩田，现在却有名无实，或者旧有的已经废弃，这样的情况比比皆是。应当选择关键地方进行修筑，务必使堤坝高厚坚固，设立圩长管理，并观察时机蓄水或排水，以取得水旱之年都不荒废的实际效果。况且各府城内砖石土堆尚多，调拨士兵挑运，可以备作修筑河堤之用，既清除了都城的荒芜，又有助于圩堤的坚固持久，一举两得，没有比这更便利的了。

第二是疏浚河道。河道的深浅，关系到水利，尤其与圩田互为表里。沟渠通畅，圩田就能获益；溇港堵塞，圩田就会失去润泽。大体上，疏通的困难，终究抵不过堵塞的容易。河道之所以堵塞，是因为堤岸剥落，又被农民侵占。年久不疏浚，淤塞日益严重，春水按时到来，却没有地方容纳，于是洪水漫入农田，圩岸也被水侵蚀。一旦遇到大旱，港口河底干裂，即使有桔槔等汲水工具也无从施展。河道一旦堵塞，灾害必然到来，应当及时疏浚。淤塞的地方开辟它，狭窄浅浅的地方疏浚它，民众力量做不到的，官府资助完成，务必使河道既深且广，以利于长远，这样水有地方排泄，旱时也有水源依靠，即使种植各种水稻，耕种收获也容易省力。至于修治水利、开创农学，以改变土地性质，拙著《救荒备荒策》前文已详细论述，曾被曾忠襄公提拔取为第一，已刊入己丑年书院课艺中，这里不再赘述。

第三是养蚕。蚕必须用桑叶喂养。桑树在《诗经》中被咏叹，那么周、郑、卫等地都适宜养蚕；《尚书》记载了筐篚的贡品，那么兖、青、徐、扬、荆、豫等地没有不适宜养蚕的。现在北方民风，妇女大多懒惰，所以蚕桑的利益唯独在江浙一带兴盛，或者在天津尝试养殖，却没掌握方法，一次不成功，就立刻停止。哪里知道种桑并不难，养蚕才难，多养尤其难。我私下看到养蚕的人家，常常不能年年丰收，而粗疏马虎的人更没有一年能丰收的。没有别的原因，蚕需要寒暖适宜，而种子的选择尤其应当慎重，断不可疏忽大意。尝试养殖没成功，正应当另求良法，再请熟练的妇女，务必明白蚕的习性，什么情况下会生病，什么情况下会僵死，什么条件下种子可以繁殖，再采取什么措施丝可以坚韧。经过多年教导培养，才能有所成效。等到利益普及天下，那么妇女在室内缫丝，即使有饥荒，也无法为害。这是养蚕与稻田相辅相成的作用。

第四是种植甘薯储备。甘薯类似薯蓣但更大，一名甘薯，现在叫山芋。它的种子原本出自交趾，或者种植在珠崖。剪取茎秆作为种子，土地就能生出枝叶，贴着地面随着节生根。干旱就灌溉，容易积水则风雨不能侵害。一根茎可以分成数十亩，而且不需要锄草耕耘，可以代替米谷。味道甘甜且对人有益，可以充作祭祀的果品，可以酿酒浆。可以多收获，可以久储存，可以生吃，可以备作干粮，蒸煮都适宜。喜欢它的人寿命可达百余岁。这甘薯独有十二项优势，对饥荒大有裨益。如果让百姓在空闲土地上栽种，那么甘薯粮食充足，即使五谷不熟，也可以不挨饿了。

总之，修筑圩田、疏浚河道，是用来防备水旱灾害，这样稻田就不怕不丰收；养蚕、种植甘薯，是用来防备饥荒之年，而且可以弥补稻田的不足。在当今讨论水旱防备，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了。将这些措施施行于江南，五谷会更加富饶；将这些措施施行于北方，百姓都能蒙受快乐利益。即使经历水旱灾害而有准备，自然可以没有祸患。然而其中终究以稻田水利最为紧急。远查汉代张君游，在狐奴开垦稻田；近在我朝怡贤亲王，兴修畿辅地区的水利。如果能切实用力来防备，不就能媲美前代贤人，而流芳百世了吗？

译西方国家的善举，中国能否仿效实行

许象枢

欧洲对于中国，路途相隔十万里程，风俗不同，相貌不同，语言不同，文字不同，服饰不同，但那不忍之心、爱人之情，却没有不同。孟子说人性本善，这话真是可信啊！他们国家有育婴、施医、禁酒、自新（帮助悔过自新）、恤孤、劝和、训哑、教聋等各种善会，都是为了辅助大自然的生成，弥补百姓的缺憾。除此之外又有恤贫院，凡是街市的乞丐、无业游民，都收进院中，教他们浅显的手艺，等到手艺学成足以自食其力，然后才让他们离开，不只是养活他们，而且教育他们。因为养活他们只能让他们温饱一时，教育他们却能让他们温饱终身。他们法制的完善，怎么样呢？各院的经费，少的有十几万，多的有几十万，却没听说经费不足的，这是因为行善的诚意，人人都有。如果事情确实能救济百姓，自然国家会资助，官员绅士也会资助，哪里还担心行善不能坚持到底呢？我们中国保婴、敬节、掩埋、义塾等各种善举，上至都城，下至乡镇，没有不有的，本来不让西方人在海外独占美名。但在城市中，还有追逐别人乞讨的人，还有挨门乞食的人，还有倚仗强横讹诈、纠集党羽横行霸道的人。这是因为恤贫院没有设立，还是我们中原的一大憾事。有人说我们中原不创建这种院是有原因的，中国地方不如西方国家富裕，那么力量有所不能；中国各省所设的普济堂、改过局、自新局、栖流公所以，都是用来收养贫民的，那么形势上也有所不必。不知道各省的堂、局、公所，只有收养而没有教育，以中国乞丐之多、游民之众，却想用狭小的地方养活他们终身，难怪他们的力量不足了。我认为世上如果有当权者及富绅，自愿立下这功德，应当即以各堂、各局、各公所为基地，而变更其章程，那么经费就节省了。如果还不够，就设法劝募，中原人心好善超过西方，看历年灾荒，一经各位善士说法，无不立刻施舍仁浆，哪有在那边慷慨而在这里吝啬的人呢？如果还不足，就可以在善后事宜中，酌情提取几成。因为各省自从平定捻军后，无不设有善后局，在当时确实是紧要之事，现在只是徒然耗费钱财，不过借以安置人员罢了。酌情提取若干来补助不足，谁说不可以呢？至于章程如何，才能臻于完美，也不过是教养兼施罢了。方法有三：一是戒鸦片，二是广教手艺，三是严加督责。为什么说戒鸦片呢？导致贫困的原因不一，寻花问柳，买笑千金，沉溺其中的人，如果有悔改之心，即使经过青楼也不会进去。赌博掷骰，一掷百万，犯此恶习的人，如果思改行，即使遇到赌局，也不顾可也。只有鸦片瘾，入骨浃髓，想逃无可逃，想避无可避，难怪饥寒交迫却仍吸食如故呢？西方化学家考得鸦片所含生物质共十一种，其中感动人身的是穆尔非尼质。又考得人身之血皆系铁质，鸦片的性能能让血中铁质暂时膨胀，所以无瘾人偶然吸食，便觉精神增长，夜晚不知疲倦。等到上瘾，就不觉得膨胀，偶尔不吸食，则血中铁质反而收缩，所以每当力倦神疲，畏寒涕垂，像身抱重病一样。伤身废事，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中国极贫之人，往往犯此。入院的人，应当先戒绝烟瘾，用饮食来滋养他们的胃，用药饵来补养他们的身体，然后才可以要求他们学习手艺。这是西方院所没有的，而中国不可缓行的。为什么说广教手艺呢？广泛施舍救济众人，尧舜都感到困难。如果用有限的资财养活永无止境的穷民，即使是邓通的山铜、石崇的财产，也可以立刻耗尽。西方人教以手艺，好啊。因为手艺学成的人出院谋生，院中就可以再换一班人。这样同样的经费，而恩惠所及的人更广，教育果真可以缓行吗？然而资质有智愚，体力有强弱。如果教愚笨的人以聪明人的手艺，那么一定苦于难以精通；教怯弱的人以强壮人的手艺，那么又苦于难以胜任。现在应当略作区别：资质敏捷的人，应当教以写字、珠算、估看银洋以及中国市面各货的出处、各货的善恶、各货的销路，学成后就可以推荐进入商家做管事；体力强壮的人，应当教以木工、泥瓦工、石工、营造、制器的方法以及农家种植稻粱、场师种植蔬果，业成后也可以出去为人佣工；如果资质愚笨体力弱小，就教以缝袜、做帽等细活，虽然日入无几，也足以自糊其口。教习则选拔工商中的佼佼者，由院酌酬薪水，按期来教。有手艺出院的人，由院再招贫民以补其缺。这是西方的善法，中国应当仿效的。为什么说严加督责呢？中原的善举，往往效果未现，弊端已生。就以苏省大宪所设改过局为例，立法何尝不善？现在一切弊端与监狱相同，狡猾者欺骗愚笨者，强者欺凌弱者，聚在一室无恶不作。指望他们能改过吗？恤贫院应当详细订立章程：早晨从某点钟到某点钟习某事，下午从某点到某点钟习某事。如果有怠惰废学者，轻微惩罚；不悔改则重责

译如果还不悔改，就与那些强横不服管束的人一同押送出院，罚做苦工。一定要让他们彻底醒悟、真心悔改，自愿接受教化，然后才再次允许他们入院。这是用威严来补救教化手段的不足，也就是效法虞舜时代明确五种刑罚以辅助五种教化的遗意，只是小范围地运用罢了。既然烟瘾已经戒除，又用老师来教导他们，用刑罚来督促他们。到了期限而学业没有成就的，从来没有过。学业完成而出院去谋生的人，听凭他们自愿。住院的人如果确实能精通学业，就可以晋升为后来入院者的教习；如果胜任不了这个职务，也一定能够靠写小楷来养活自己。因为院里将用他们衣食的费用去招募其他人。那么，恤贫院的功德，哪里能够衡量呢？世上有毅然决然去实行的人吗？恭敬地献上这些浅陋的意见，希望能像土壤和细流一样起到微小的辅助作用。

译救济贫民是善举中的首要之事

陈翼为

先代圣王建立政令，必定要使国家没有游手好闲的百姓，让老而无妻、老而无夫、老而无子、幼而无父的人都能得到供养。古代土地广阔人口稀少，有井田制度来分给百姓，有九种职业来任用百姓，又有对不服劳役和里布税的惩罚，来惩戒那些懒惰的人，所以闲散的人少而国家富足。后世官府不能再次分给百姓田地，贫穷的人连插锥子的地方都没有，所以不仅懒惰的人流落失业，即使强壮有力的人也不足以供养家庭，这就是游民日益增多，而老弱孤寡穷困不堪的原因，不必再说了。西方人喜欢做善事，如育婴、施医、禁酒、帮助悔过自新、救济孤儿、劝解纠纷、训练哑巴、教育聋人等各种协会，方法非常完善。然而还不如设立救济贫民院的益处更大。它的方法是收容国家中的游民以及乞丐之类的人，全部收进院中，根据他们的能力，教给他们浅显的手艺，使他们能够自食其力，又设立监督来考核他们的勤勉与懒惰，不符合标准的有惩罚，这是顺应百姓有利的地方而使其获利，施恩惠却不耗费钱财的方法。然而开始时不能没有经费来供给他们，院舍既大，收容的人又广，动不动就需要几十万上百万两银子，有的由官员捐出俸禄来供养，有的由绅士商人捐出资财来供养，有的由国家筹措来供养，所以国家没有游民，百姓没有废弃的职业，虽然每年耗费几千万两银子，但国家也暗中受到利益。中国人口众多，失业的人尤其多，愚笨软弱的人困于饥寒，强悍狡猾的人流落成为盗贼，那些强壮而有作为的人，又散居到四方蛮夷之地，如吕宋岛，大约五六万人；新加坡、槟榔屿等岛，又有十几万人；美国旧金山，又有十五六万人；越南西贡等地，又有三四十万人；古巴、秘鲁等地，各十几万人；其余如日本、新金山、檀屿岛等地，也动辄以万计；其余小岛数不胜数，总计不下一二百万人。最近听说华人在美国的，美国严厉制定条令来苛刻对待他们，并且想要全部驱逐他们，唉！谁不是父母的孩子，却在异域受困，这确实可以说是痛哭流涕而长叹不已啊。现在如果不加以防范，那么流亡的人就会更多，而外国人的虐待轻视就会更加严重了，这就是救济贫民院的举措不能迟缓的原因。想要设立这种院，国家应当筹措巨款来倡导，在通达的大都市设立院，让所有人都看到它的利益，那么一定会有人跟随。然而贫民很多，那么设立的院就不能不多，经费就不能不广，经费不广，那么持久就困难。现在应当变通办理，并且尽量用一个人的力量来供给食用，即使劣弱的人也必定有剩余的钱财，愿意入院的人，官府供给他们食物，传授给他们小技艺，技艺学成所得的钱财则十分取一作为经费，从那里汲取注到这里，那么设立院自然就广泛了。又应当分设上院和下院，凡是贫民没有职业的进入上院，技艺学成听任他们自行谋生，愿意留下的听任他们。下院则收容盗窃之徒以及犯小罪的人，技艺学成三年之后才能听任他们自便，如果再次犯法就再入院三年，然后才能离开。下院的制度，自然应当比上院稍严，如同周代官制中圜土的法令。又应当设立妇女院，教她们做妇女所能做的事，选择朴实诚信有才干的老妇人掌管。又应当设立婴儿院，来收容无人照看的孤儿；废疾院，来收容无人供养的残疾之人。都教给他们一种技艺，使他们足以自给自足，那么天下就没有坐吃白食的人了。然而各种院不能一时全部建立，选择重要的先实行。富有人家捐巨资独自建造一院的，加封翎衔来宠信优待他们；绅士办理得力的，也应当有所奖励。然后才能有所劝勉。以中华人口之多，凡是敬奉节妇、养育婴儿以及建寺施舍僧侣的事，都不惜重金去做，难道救济贫民院的举措利益百倍，反而不肯去做吗？只是没有人率先去做，所以搁置而不能实行罢了。如果有名公巨卿中喜好善事的，一人倡导，百人响应，实行十年，如果百姓不富足，风俗不淳厚，是没有这样的事的。

条陈养民事宜疏

文廷式

奏为条陈养民事宜，恭敬地折奏仰求圣上鉴察的事。私下认为国家设立官员，是为了百姓。然而数千年来，在理财之道上，只谋求如何从百姓那里获取，而不谋求如何养育百姓，使百姓各自尽他们的一手一足之力而国家从而征收、征税，于是大利不能兴起，众人的力量不能聚集，百姓几乎不能自我养活，而国家也因此患贫。到了今天，筹措的方法已经穷尽，邮政、银行等事务，不容易一时办理。有人进献开源的说法，有人怀疑它迂腐而远离实际情况。臣认为为百姓兴利，计算它的效果远的三年，近的一年，也可以说是神速了。中国地大物博，万里肥沃的土地，西方人推举为天下第一大富国，而国家用度匮乏，民情困苦如此，那么养民之道失传了。五十年来所说的西方方法，都只是枝叶，其根本都是富国养民罢了。这是中国三代圣人的古法，礼制失传而在野外寻求也可以。法国百年以前，上下贫困窘迫，后来兴起种树的利益，严格伐树的禁令，设立劝民栽树的官员，于是财富居欧洲之首，纵横四海。所以英美擅长工商的利益，而法德奥意各国，其大利都在农业。中国自古重视农业，自然应当以农事为急，而农政的关键，则以开渠种树为先。应当请旨明谕天下，各就本省可以开

译那些天然的水道、固有的利源，应当督促鼓励民间妥善筹划兴办，如果民力不足，官府就资助其完成，不得故意推诿敷衍，也不得借机苛扰百姓。唐代人讲究水利，元代重视农政，史书都有记载，成效显而易见。至于中国现有四大利益，可以立刻使国家富强，请让我为皇上详细陈述：

第一是蚕桑的利益。《禹贡》记载九州中，适宜种桑的土地占其七，如今农桑的利益仅存在于江浙地区，那么过去多现在少就可想而知了。意大利种桑养蚕将近百年，但其蚕丝的柔韧洁白终究不如中国。西方人考察探究，才知道中国蚕丝冠绝各国，都是因为太湖的水质百倍肥沃，距离太湖稍远的地方就不行了。所以太湖周边的大片水域都适宜蚕桑，仅太湖一角，每年的利益将近万万。如果推广到洪泽、巢湖、鄱阳、洞庭以及滇池等湖泊，都像太湖旁边那样种桑养蚕，那么数万万金的巨大利益就已经掌握在手中了。

第二是棉花纺织的利益。近年来洋纱洋布在中国销售，每年价值六千多万两白银。本土土布的利益，完全被其夺走。从前西方人织布，都用木棉，产于美国和印度两地。近来中国自己建立纺织各厂，才知道华棉丝长，颜色洁白不如洋棉，但温暖坚厚超过洋棉。然而洋棉每石需要洋银三十余元，华棉则每石十余元而已。所以近年洋船回国，出口棉花骤增至二千多万，而江西、安徽、湖广、江浙各省所产的棉花，尤其称得上上品。西方人考察全球人口，穿布衣的十人中只有三人，穿绸缎的十人中不到一人。这两项利源，只会增加不会减少。应请旨命令江浙、安徽、江西、湖南、湖北、云南各地督抚，先筹款购买桑秧，在洪泽、巢湖、鄱阳、洞庭、滇等湖泊广泛栽种，劝谕民间大力兴办蚕业，在高燥的土地种植棉花，责成当地绅士详细开导，设立官员维持，然后集资招商广泛建立缫丝织布各厂，使所出的蚕丝纱布媲美洋货。等到三年，其获得的利益何止万万？巨大的利益所在，人们必然趋之若鹜。只是必须实力实心，不得假手于吏胥，徒增扰累。这是南方的大利，事情非常顺遂容易。

第三是葡萄酿酒的利益。北方数省，每年销售洋布四千万两白银，除去羊毛草帽边价值五百万两白银外，其余没有一样东西可以相抵，这是每年耗费三千五百万两白银啊。百姓怎能不贫穷？法国有人游历北方各省，说自黄沙以北，没有地方不适宜种葡萄，即使奉天一省，如果能广种葡萄，其利益已可抵得上法兰西一国。因为葡萄性喜天寒，最适宜沙土的缘故。查法国葡萄制酒的利益，每年折合中国银数九万万两，酒值一两，税收也相同。法国每年所需全靠酒税，近日洋酒华人也喜欢饮用，每年进口已一千多万。中国开辟此利源，没有这么重的税，那么物美而价格必然低廉，即使不能夺取法国的利益，也已经可以杜绝洋酒的来源，这是为北方各省百姓每年增加数千万两白银的收入啊。只是制酒葡萄的种类与中国不同，枝多果实繁茂，本大略如吴越人种桑。应请旨命令出使法国大臣，密派专员考察此事，购买佳种，雇佣西方人选购制酒机器来华，在直隶、山东先行试办，逐渐推行，那么事情不劳而集。

第四是畜牧的利益。畜牧是北方的大利，古代有明确证据。不只是牛羊供食用，驼骡负重而已。西方人剪羊毛以织呢，收集驼毛以制绒，牛乳之类饮食必需，美国的北方因此享有无穷的利益。中国如东三省、热河、口外七厅及甘肃、新疆等处，地广人稀，最适宜畜牧。小民愚昧，创始艰难，边疆将领又多习故安常，不知通变。应请旨命令出使美国大臣，访求精通畜牧及织造呢绒毯之人，到沿边相度，然后购买机器，开辟围场，派遣官员管理牧政。数年以后，巨大利益大兴了。这两件事，是北方绝大的利源。创办之时，应先令使臣延聘妥当之人，广泛寻求良法，以建立中国富强的基础，不得敷衍因循，贻误大局。等到办有成效，然后将其法推行到内地各督抚及边疆大臣，督促劝勉商民，一律兴办。这是北方的利，事情稍显逆难，但也并非困难。

以上四件事，本都是中国旧法，虽然参用机器，兼资人工，可以养活无数贫民，就可以消除无穷隐患。既为民间广开生计，更为国家增加税厘。所谓因利而利，百姓富足而君主富足。比起搜骨剔髓，剜肉补疮，伤害百姓，而国家最终受其祸害的，其优劣劳逸迟速相差如何呢。只是中国可兴之利甚多，也很容易，略举数事以例其余，而大要仍在于边疆官吏得人，先筹集巨资，力除积弊，时刻以养民为念，那么富国丰财的根本大计，已经隐含其中。愚昧之见，是否有当，恭敬地呈折陈述，伏乞皇上圣鉴。谨奏。

译劝谕陕甘全省栽种树木告示

陶模

关于劝谕各下属地区广泛种植树木，预先消除灾异并兴办地利的事宜。查考《周礼》重视虞衡官的职掌，孟子论述斧斤砍伐须合乎时令，自古以来治理国家、规划疆域，种植树木与农业、手工业同等重要。近来东西洋各国，无不讲求林业政策，作为致富的一项策略。因为树木繁茂滋长，有六项好处：山冈倾斜倚靠，坡地曲折环绕，古时层层都有树木，根枝盘结交错连络，百草天然形成篱笆，凝聚保留沙土，不随雨水流失。后世山中树木被砍伐殆尽，泥沙堵塞河道，不仅黄河泛滥横溢，即使是灞水、浐水这样的小河流，也多淤塞溃决。所以在山坡上种树，可以避免沙土掩压并减轻水患，这是第一利。平原旱地，大半荒废，毫无生机，泉源日益阻塞。如果有茂密的树木，则根深蒂固，能够吸收山间湿气，互相滋润灌输，由近及远，土壤逐渐变得通畅。所以在贫瘠的土地上种树，可以使其变为肥沃，引导泉水流淌，这是第二利。烈日熏蒸，容易形成干旱，只有树叶遮蔽拂动，空中能够上下呼吸气息。所以塞外沙漠没有树木就不下雨，常年树木茂密的地区，经常有及时雨。根据格致学的原理，在旷野种树，可以沟通天地，调和雨水，这是第三利。赤地裸山，阴阳隔绝，那里的百姓多病且体弱。只有树木的特性，能吸收秽气，吐出清气，扶持大地润泽生长。在偏僻荒凉的乡村种树，可以上接天和，驱除疫病并养护百姓健康，这是第四利。山势峻峭、地势寒冷，阴气蒸腾，雨水变为冰雹，伤害毁坏庄稼。然而冰雹随风而至，势必斜行。凡是田地相连阡陌的，每隔几亩，商量共同种树形成一排，可以阻挡风势并抵御冰雹，机制如同奇异的飞空悬挂炸弹。各国深知城墙无用，都拆毁墙垣，挖掘沟渠种树，环绕数层，用来代替坚固的壁垒。丛林高耸，混淆视线、遮蔽形态，测量瞄准容易偏差，飞行的弹丸多有阻碍，可以设置险阻来抵御子弹，这是第五利。安邑种植枣树，财富比得上列侯；襄阳收获柑橘，每年可换取大量丝织品。试看《货殖列传》一书，大多羡慕称赞拥有千株树木。与其在异地博取微薄之利，何如在故乡谈论桑麻，这是第六利。因此中外通达事理的人，编纂富国策略，首先推崇种植树木。去年御史华辉上奏称，开辟利源以种植为重大举措，有能增种五万株以上的，官府给予奖赏；有无故砍伐一株树的，罚种两株，富裕人家罚款一千文。曾奉部咨文通行在案。只是小民不明长远规划，常认为树木会损害田地，因噎废食，甚至不能播种谷物的荒地，也任其废弃不种。不思考酌情种树以传承无穷的利益，本督抚目睹其弊端，内心实在痛惜。除了通令各厅州县遵照办理外，应当再次通行劝谕。凡是各下属地区的乡绅长老和乡民，讲求种植树木，有力量的种植优良果树和优质木材，无力量的种植寻常易活的树木。凡是贫瘠土地适宜种松柏，潮湿土地适宜种椿树、枸杞、白杨，山坡土地适宜种榆树、槐树、枣树、杏树之类，各自根据土地性质种植适宜的种类。除了自有土地外，能开垦无主官荒各地种植各项树木的，准许其向管辖地方官报明立案，作为永久产业，免除缴纳粮银。那些有主的荒地，自此次劝谕后，应责令原主随时种植，如果拖延至五年尚未种植的，就按无主土地论处，有人拿去种植的听任其便，不许旧时地主出来阻挠。各该地乡绅百姓务必切实讲求，以兴办美好利益，不要辜负本督抚谆谆教诲的深意。

卷三十六 户政十五 榷酤上

请整饬厘金疏

易俊

关于厘金积弊太深，请求严令切实清除，并妥善制定章程以杜绝中饱私囊。恭敬地呈折仰求圣上鉴察的事宜。私下认为抽取厘金一事，虽属不得已的举措，但数十年来各省防营林立，已成为筹集军饷的大宗。商民相安无事，久已忘记扰累。现值军需紧迫之际，与其从旁搜刮，何不就此认真整顿，尚可每年增加巨额收入而不损害百姓。各省情形不同，大体上不担心来源少，而担心侵蚀多；不担心比较不严格，而担心劝惩不落实。臣恳请为我皇上陈述：各省厘金差事限定一年，期满名为调剂，没有劳绩不能得到委派。那些最优的厘金差事，没有劳绩且兼有靠山的人，仍然不能得到委派。充任这种差事的人，大卡动辄获利万金，中卡或许数千金，小卡也超过千金。俸禄能有几何，而这盈千累万的钱财，如果不是多作弊取巧，从何处得来？这固不必等待智者就知道。那些稍知自爱的人，委员纵然未必点滴归公，尚能顾名思义；若是劣员则任意侵吞渔利，毫无忌惮。司事有充当司事的费用，巡丁有充当巡丁的费用。试问司事巡丁有何银钱去贿赂委员呢？也不过是从商民身上索取补偿罢了。不知司事巡丁从商民身上索取一两金，则厘卡就少收商民十余金了。查考部章规定按年按卡切实比较，以收入数的盈亏决定委员的功过，如果收入较多，再令其接办；那些短收的官员立即给予记过并停止委派等语。各省总局起初并非不遵照办理，无奈日久视为具文，攀附钻营的人虽然多次记过却不见撤差，安分守己的人虽然多次记功却不见留任。像这样漫无赏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