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七十二　洋务四外洋邻交

译罢了。自明朝以来，法国屡次夺取奥地利的土地，所以现在的奥地利和意大利并非德国的敌人。法国位于德国的西部，其风俗崇尚豪侠，好勇斗狠，又深深怨恨德国俘虏其士兵、入侵其国土、征收其赔款、并俘虏其君主，没有一天不想整顿军队、加强武备，以洗雪前耻。法国仇恨德国越深，德国防备法国也就越严密。从前德国大将毛奇曾说：“欧洲各国现在都在整顿军容、搜罗军需，法国更是养精蓄锐，深防着有激战的意思。”这句话，可见德国防备法国之严密。德国因为防备法国不得不严密，而采取未雨绸缪的策略，与奥地利、意大利结成合纵同盟，这是势所必然、理所当然的，没有什么可奇怪的。那么俄国又与法国结成连衡同盟，是为什么呢？回答说：法国没有俄国不足以抵御德国，俄国没有法国也不能实现其欲望。俄国作为一个国家，横跨欧亚大陆，绵延两万余里，土地之广阔，环绕地球也没有能与之匹敌的。法国看到了这一点，认为有了俄国的援助，奥地利和意大利就不值一提了。由此来制约德国，俄国协助它，那么德国没有不可被制约的；即使不想制约德国，而德国在东面忌惮俄国，终究不敢联合兵力向西，而用一支箭来相加害。所谓“法国没有俄国不足以抵御德国”，说的就是这个。况且俄国与德国有姻亲关系，是甥舅之国，法国如果对德国发难，俄国按理应当跟随救援，但俄国却不顾念这一点，与法国结盟，俄国也有三个好处。俄国曾经攻打土耳其，英国和法国救援土耳其，最终没能灭掉土耳其。法国既然援助俄国，那么英国也就不能救援土耳其，这样俄国得以在欧洲蚕食扩张，这是第一个好处。俄国曾经想窥伺印度，以夺取英国人的利益，法国既然联合俄国，必定不会援助英国，这样就可以在印度得逞，这是第二个好处。再或者俄国窥伺西藏，法国窥伺云南边疆，我们中国将有应接不暇之势；否则两国联合出兵，可以水陆夹击，以谋取朝鲜。这是第三个好处。观察西伯利亚的铁路，俄国急切地营造，而法国人既然占据了越南，又有屯兵之所，这固然是不确定的变数，但不能不预先思考祸患并加以防备。因此俄法结成的连衡同盟，不仅是德国的祸患，而且将舍弃西方而趋向东方，放下欧洲而图谋亚洲，从而加重我们中国的忧虑。所谓“俄国没有法国就不能实现其欲望”，说的就是这个。试想德国皇帝在俄国建立两朝，以求得俄国的援助，最终却得不到，凭借那婚姻之国的关系，尚且漠然置之，何况是中国呢？所以将来战事的发生，不在欧洲就在亚洲，而大战国发动的契机，已经在德奥义合纵、俄法连衡中显现出来了。虽然如此，俄国如果在东方有事，人们都害怕它像虎狼一样的秦国，但我认为不值得害怕。中国地大物博，不像那些土地多不毛的地方；而且人才辈出，忠义勃发，不像那些桀骜不驯的伙伴。现在虽然有哥老会匪与洋教为难，容易引发争端，但不像那些结党横行、目无君上的徒众。如果能趁此时机，励精图治，内部节省无益的费用，外部建成必胜的军队，那么将来天下有事，观察衅隙而动，也是可以的。熟悉天下形势，不同于战国七雄的策士，凭借纵横长短之术，只是惊骇世俗之人。

译五国论

叶瀚

唉！现在的中国确实不能没有自强的日子，也绝不能错过这个自强的时机。过去那些主张“远交近攻”的人，不是联合英国来抵制俄国，就是联合俄国来陷害英国。这两种策略虽然看似不错，但如今西方国家的局势已经发生巨大变化，这些策略已不足以依赖了。

如果联合英国来抵制俄国，那么今天英国正忙于自保都来不及，怎么能为中国谋划呢？如果想联合俄国来抵制英国，那么中国的利益就是俄国的损失，俄国人早已算计周全，势必不能联合。

为当今的中国谋划，非自强不可；如果放弃现在不图谋，想再遇到这样的时机是不可能的。这个时机在哪里呢？在于德国、奥地利、意大利的合纵，以及俄国、法国的连衡。

德奥意三国合纵，始于中国光绪丁亥年，德国宰相俾斯麦主持谋划，意大利首相辛里斯、奥地利首相安得兰息二人辅助促成，共同约定三条，期限六年。其细节因为是密约，外界很少知道，只听说其大意是：三国凭借此约互相保护，一是使俄国不能在欧洲得逞，二是使法国不能向德国报复。该约的期限至一千八百九十一年止。

在此之前，德国宰相离职，意大利宰相继任，奥地利宰相因病去世，各国担心条约解散，随后又延长了六年。庚寅年各西方报纸已经提及此事，说条约由奥地利宰相起草，德国和意大利的宰相斟酌修改。辛卯年七月西方新报称：德奥意三国延长条约的说法各方已同意并签字施行，其中条约内容虽有增减，但此举确实关系到欧洲的太平局势。其中的条款仍未完全知晓，这也是密约的必然情况。这就是德奥意合纵的情形。

正因为如此，这三个缔约国被法国人深深忌惮，法国想要联合俄国作为报复。俄国则趁机与法国联合，意图谋取土耳其，然后颠覆奥地利以推翻德国，从而形成了连衡的局面。

庚寅年五月，法国大报刊登了一篇论述说：如果俄国与法国结盟，欧洲将更加无事。辛卯年七月，西方报纸明确说出他们互相订立了辅助条约；八月三日，英国伦敦有电报发给各西方报纸说：俄法所立的条约，由法国专门起草，由海军提督当面呈递，这是事实。询问法国人，明确说有；询问俄国人，极力辩解说没有。其他西方报纸有的说有，有的说没有，甚至有人说条约内容如何，密约没有外泄的道理，这不足信；但他们有约则是显而易见的，否则法国为什么屡次答应俄国贷款？俄国为什么屡次在法国购买军火？两国军舰往来，为什么君主亲自致敬？这就是俄法连衡的情形。

继此之后，与德奥意合纵的，有瑞典和丹麦；与俄法连衡的，有西班牙、希腊、葡萄牙、荷兰、门多尼亚。只有英国既不与德奥意三约，也不与俄法之约。英国想要自保而不加入三约，是因为德奥意只能抵制俄国在西北，不能阻止其在东南。英国如果与德奥意联合，俄国必定图谋其印度作为报复，英国正好自危。如果合纵之约不解，则共享太平之福；一旦有事，就全力守住东南一隅。这是英国不与三约的心思。

法国与俄国联合，不过是为了报复德国的计谋。然而俄国借助法国的帮助来颠覆土耳其，那么西方局势将完全危险。我恐怕法国正好自取灭亡，看不到什么好处。至于三约的国家，意大利最贫弱。结盟以来，俨然位列大国，增兵助饷，颇招致民怨。意大利的宰相、部臣因此离职，新宰相仅凭三约自保，不想争衡。将来合纵之约的解散，必定从意大利开始。意大利既然离开德奥，必定转而与法国联合。此时俄国乘隙而入，颠覆土耳其，占据黑海，夺得君士但丁海峡，然后进入红海、地中海，先夺取奥地利，再侵犯德国。所以德国知道会这样，近来颇与法国亲近。但法国怀有旧怨，貌合神离。所以连衡之约必定不能解散，而合纵之约长久不可依赖。这又是各国牵制防范、深切忧虑的情形。

欧洲各大国，现在尚且强盛，已担心不足以抵抗俄国。确实因为俄国地形便利，如同战国时的秦国。为俄国统计全球，大约有三策：一是派师船出黑海，夺得君士但丁海峡，从黑海、地中海、红海西北方向夺取奥地利，东南方向窥视英国印度，使德国孤立而僵死，这是上策。德奥意条约一解散，俄国必定实行。二是从东北方向，图谋高丽、东三省，从混同江口在太平洋布船，以夺取高丽、日本、中国、英国的利权，逐渐图谋印度。印度失去，英国也不支，这是中策。俄国如果在西北、东北方向得志不成，就会实行此策。三是占据伊犁以观兵青海，打通波斯以夺取印度，这是下策。中国能够自强，英国能够自保，德奥意合纵之约不解散，俄国不得已才实行此策。

然而合纵之约不解散，西方人的利益大，却不是中国的福气。俄国志在吞并，固不用说；在西方不得志，必定在东方得逞，也不用说。我所担心的是，德奥意在西北共同保护，英国在东南自保，揣度其情势，都没有帮助中国的道理。小小的韩国，朝不保暮；东北数千里，毫无防御，不足以抵挡一个俄国。俄国、法国相合，如虎添翼。不仅俄国急切想图谋中国，法国也挟持俄国的势力，在德国不得志，转而在中国谋取利益。两国并力，一旦援助不到，中国岂不岌岌可危！如果西方国家多事，确实可以免除东顾之忧了。但俄国欲望无厌，既然得到……

译立志向西，向东扩张的念头将会更加炽盛。中原虽然暂时能够免除祸患，但最终仍不能避免，洞察时势的人不可不彻底谋划此事。所以我说道：中国不自我强大是不行的。

译欧洲时局如战国说

钱文霈

古代的战国位于亚洲的一角，在亚洲实行合纵连横的有七个国家；如今的战国遍布整个欧洲，实行合纵连横的有五个国家。曾经考察欧洲的形势，以德意志的日耳曼为中原，而德意志的普鲁士东西两部环绕在其东北和西北，夹在日耳曼北面的左右两侧；至于日耳曼的东南是奥地利，日耳曼的南面叫瑞士，瑞士南面伸入地中海的是意大利，这是欧洲各国合纵的大势。至于日耳曼西面最强的国家叫法兰西，日耳曼东面最强的国家叫俄罗斯，法兰西的西境直接濒临大西洋，俄罗斯的东境直接跨越亚洲，这是欧洲各国连横的大势。曾经就这几个国家来讨论，没有哪个国家能比俄罗斯和法国更强，日耳曼、普鲁士、奥地利、意大利都不是它们的对手；而直到今天，普鲁士、奥地利、意大利却能凭借合纵自立，为什么呢？因为能够谋求自强，就可以使弱者变强，强者变弱。俄罗斯素来号称强悍，雄视四方，这不用说了。就像法兰西，凭借方圆两千多里的土地，分设八十六个郡，它的百姓都精通算术和机巧，凡是火车、火药、枪炮大半都是他们发明的，风俗刚劲勇猛，军法严谨，号令如山，万军步伐一致。嘉庆年间，他们的国王拿破仑百战无前，威震西方，曾经灭掉荷兰，废黜西班牙，夺取葡萄牙，兼并意大利、瑞士、日耳曼，割占普鲁士的一半，夺取奥地利的藩属国，围攻罗马，烧毁俄罗斯旧都，他当时横扫四海，简直是鲸吞之势。然而不到几十年，到了同治年间，他们的国王拿破仑三世与普鲁士国交战结怨，血战七个月，竟然被普鲁士俘虏，于是彻底垮台无法再起，最终以议和告终。这是什么原因呢？并不是普鲁士的土地本来比法国大，普鲁士的兵力本来比法国强。而是因为普鲁士的君臣能够励精图治，转弱为强，所以最终打败了法国的军队，割占了其阿尔萨斯、洛林七座城池的土地。于是德意志三十六个诸侯国便尊奉普鲁士为主，而土耳其、奥地利、英国、俄罗斯也都忌惮它的强盛，修好往来没有隔阂，而且近邻如荷兰、比利时，远国如波斯、日本、越南等，也都仰慕它而与之结交。这就是德、奥、意合纵之势形成的原因。不仅如此，曾经考察意大利，它是欧洲古代统一的国家，汉朝时称为大秦，后来衰微，曾经被土耳其、奥地利、法国所吞并，屡次灭亡又屡次复兴。自从嘉庆二十年，各国在维也纳大会，各自归还侵占的土地，修好安抚百姓，才确定它的国家为九个。到了道光二十八年，萨尔尼的亚国王维克托·伊曼纽尔继位，能够使国家中兴。于是到了咸丰十一年，便联合各国恢复旧号，与四邻结交，成为强国。又考察奥地利在强盛的时候，日耳曼和意大利都是它的藩属。如今德、意崛起，于是与奥地利平起平坐成为盟友。然而奥地利至今还时常充当盟主，疆域三千多里，也是大国。所以今天欧洲的形势，德、奥、意确实足以与俄、法抗衡。俄、法虽然有鲸吞蚕食之心，但因为德、意、奥三国直接接壤在中间，互相猜忌，互相制约，于是形成了合纵连横的局面，而不敢轻易行动。所以欧洲各国的战争，到现在也得以稍微平息。虽然如此，我私下认为，以今天战国的形势对照昔日战国的形势，那么今天的强俄就像古代的强秦。古代兼并六国的只有强秦，我私下担心今天兼并四国的就在强俄。为什么今天的奥地利逼近俄国边境而特别衰弱，我私下担心俄国人想要肆意妄为，一定会从奥地利开始。处于今天的形势，为今天谋划，想要巩固合纵的局面，断绝连横的势头，在于奥地利能够励精图治，转弱为强，那么或许足以抑制强俄。仅仅足以抑制强俄，还不足以消除天下的大患。想要消除天下的大患，必定要依靠中国作为奥地利的援助吗？俄罗斯盘踞在亚洲、欧洲两洲，就像一条长蛇。它西面边界到达奥地利的部分，是它的头；其中间南面边界是哈萨克，北面边界是白海，这两面最狭窄，是它的咽喉；它东面边界是黑龙江的部分，是它的尾巴。现在假如让奥地利抵挡它的头角，而中国连接它的咽喉并扼住它，截断它的尾巴并攻击它，使它节节断裂而身体解体，那么它连横的大势就可以瓦解，而天下的大患也或许可以消除了。

破欧洲五国合纵连横策

项藻馨

我曾经从事史学研究，纵观古今，国家兴亡成败的关键，长久安定就会危险，长久混乱就会治理，其中发端起伏，必定早有征兆萌发，消息盈亏，循环往复，有自然而然、不招自来而致的情形。然而天下的大局大势，必定几十年才变化一次，不是智识高超卓越的人不能识破其端倪，而其盛衰倚伏的关键，升降污隆的运势，自然可以在事先推测。所以子张问三代因革损益，百世可知，这并不是因为谶纬术数之学流入异端，而是依据至理作为衡量。近观当今，远综古代，就可以知道

译这是天下的大势。所以孔子在晚年删修《尚书》，最终以《秦誓》作为结尾，明显是说风气会由秦国而改变，与三王五帝的时代截然不同。所谓至诚的道理，可以预先知道未来，国家将要兴盛或灭亡，善与不善都有预兆。大体上，国家的命运，随着人心的变化而转移，而世道的兴隆，没有比得上唐尧虞舜时期的，君主英明，臣子贤良，上下同心同德。后世的朝廷纲纪不振，奸邪之人掌权，祸患足以导致国家灭亡，窃取国家权力，汉朝有曹操、王莽而国运转移，唐朝有卢杞、杨国忠而社稷震动，宋朝有秦桧、贾似道而人心丧失，君主的德行不能彰显，权臣依仗罪恶，这也是无可奈何的趋势。太阿剑柄倒持，则强大的藩镇误国，梁朝有侯景而君主收敛其势力，唐朝有朱温而国家遭受其灾难，像把柴草堆在火堆上一样危险，畏惧战争而谋求和平，半壁江山，其他民族逼近居住，前秦苻坚兴起而晋朝于是偏安一隅，金人入侵而宋朝因此南渡，一筹未胜，全局都危险。其余如陈涉从蓬草茅屋中起事，李自成、张献忠从强盗中起事，他们的动乱产生于一旦，他们的祸患潜伏于平时，如果不是老成持重的人有胜算，在事先加以防备，没有不突然爆发决裂的。当今中外结盟，使者络绎不绝，五大洲万国，合作成为一家，舟车往来已经遍布，地球之上，繁华纷扰，嗜好不同，于是各地通商，数万里冒着酷暑冲犯严寒，即使是穷荒极远的地区，也都想冒险侥幸获利。泰西各国，只知道专务财用，保护商人，他们的制造和格致之学，精益求精，心思灵敏，于是导致东吞西并，弱者更弱，强者更强，开创了千古未有的奇局，开辟了千古未有的奇境。所以就天下大势而论，现在是春秋时期的一大战国，德国比作燕国，奥地利比作楚国，意大利比作晋国，法国比作齐国，俄国比作秦国，五方并立，约纵连横。那堂堂上国，居正朔而大一统的，只有我们中华吧？纵观大局，虽然在坛坫会盟，各自遵守万国公法，但祸患的伏机，固结愈深，都萌生了乘机窃发之心。然而目前尚无事，不是力量有所不足，而是形势实在有所不能。怎么知道是这样的呢？因为俄国、英国、法国等国，地力相当，德行齐平，外表和睦内心猜忌，互相钳制，而不敢先发制人。俄国与英国、法国讲和不久，咸丰三年，俄国攻打土耳其，想要灭掉它，英国、法国以及萨丁尼亚救援它，到咸丰六年三月才议和，总共连战四年，大小数十战，阵亡以及在黑海遭遇飓风、冬天冻死、夏天瘟疫死的，俄国数十万人，英国、法国十万人，这是近代泰西的一大事件。美国曾经被英国大大困住，美国本是英国的属部，英国与法国构兵很久，征收饷银苛刻急迫，美国人不能忍受，众人推举华盛顿为帅，抗拒英国，英国支撑不住，于是议和。嘉庆十七年，英国人又进入美国首都，英国、法国也世代构兵，嘉庆二十年，法国君主拿破仑死后才讲和。其他国家也没有哪一年没有战争，总之最终讲和的多而兼并的少，所以各国多数是千百年来的旧国，其间曾经考察海外各国，只有美国是新建立的，至于俄国、葡萄牙的开国，是在唐懿宗时期，英国、威廉的开国，是在宋英宗时期，法国、路易的开国，是在宋理宗时期，各个小国也大多长久。至于日本，从周惠王至今没有改换姓氏，与各国无关。不仅是兼并难，即使臣属也不容易。为什么呢？各国心中都有一个“那国独强，我国将弱”的想法，所以一国有了急难，无论远近，就帮助它。英国曾经帮助俄国攻打土耳其，埃及后悔这件事，英国志书上说：“坐视土耳其变弱，俄国变强，至今成为障碍”，其意图可见。这不仅是辅车唇齿的说法，见识远远超出秦时六国之上。土耳其想要兼并希腊，俄国、英国、法国救援它；俄国想要兼并土耳其，西班牙想要兼并摩洛哥，都是英国、法国救援它，最终归于讲和。他们对于小国尚且如此，敢觊觎一个大国的吗？天津戊午年的事件，发端于英国，就牵率三国而来的，没有别的，是不敢独占其利，害怕三国在后面议论它。庚申年的事件，得以当即停止的，也是害怕俄国、美国在后面议论它。可以夺取却忽然舍弃，可以前进却忽然后退，哪有兴师动众，跋涉八万里之远，无缘无故地丢下，无缘无故地又来的呢？不待智者就知道不是这样了。所以我才说，目前尚无事。然而就今日而论，各大国讲信修睦，礼尚往来，但都不是出于真诚，不过是虚与委蛇。不肯轻易成为战争的祸首，而深谋远虑，虎视鹰瞵，等到有可乘之机，必不肯袖手旁观，自甘覆灭。英国、法国富强素来著称，列国征逐，独执牛耳，但满而必溢，忌恨者很多。即使保持泰然持盈，也常恐不能长久稳固。德国、法国本是世仇，近来尝卧薪尝胆，各自振作，干戈之祸，指日可待。只有俄国则垂涎印度、新疆各处，已非一朝一夕。水上则驻扎在北海，陆上则想要谋取朝鲜，国人又好大喜功，其心不可测度。所以俄国尤其是我腹心之患，我所应该注意的，应当先在于俄国。俄国境域毗连亚洲，素来与我们中国接壤。我朝定鼎之初，专门派遣使臣与之修好，刻石为限，永远确定疆界。其后俄国乘我们无备，暗中将界石屡次

译随后俄人迁移定居，占据我国疆土，几乎达到千里之广。于是朝廷重新选派使臣前往查勘，那里是旷野沙漠之地，荒凉寂寞之乡，居民极少，没有人知晓其中的详情。而朝廷认为失去土地是小事，以和睦邻邦为重，便置之不问，将中间数百里土地全部割让给俄国。俄国于是与我国紧密相邻。自那时以来，俄国的踪迹已经到达珲春一带，与吉林相连，而我们所依赖作为天然界限的，只有黑龙江一省罢了。然而江水浅处，平时可以面对面高声说话，战时则一根芦苇即可渡河，捧一把土就能堵塞。这足以依赖作为天险吗？省中也并没有崇山峻岭、深谷绝壁那种一人持戈、万人不可抵挡的险阻。放眼望去都是黄沙满目，有的地方数百里没有居民，这足以依赖作为坚固的防御吗？去年西伯利亚修建铁路，从彼尔姆堡直达珲春，计算路程只需十几天，这难道不令人寒心吗？近年来朝廷在东三省特别简选办理防务的大臣，不知情的人以为斟酌利弊，已经尽善尽美，而关心时务的人却私下担忧。似乎当今之时，处于当今之世，欧洲大局几乎到了固结不解的地步，大有一个国家行动各国都随之行动，互相牵涉的趋势。其整顿变革，有朝不保夕的紧迫感，这必定不是无缘无故的。那么该怎么办呢？回答说：张开网提起纲绳，那么千个网眼都会张开；抖动皮衣提起衣领，那么万根毛发自会整齐。事情哪有难易之分呢？关键在于先抓住要害。车没有三寸长的辖木就无法奔驰，门没有五寸长的门闩就无法关闭，材料哪有大小之分呢？关键在于其所处的位置是否重要。治理国家的人，只要审察当今最紧要的事情罢了。那么这紧要之处究竟在哪里呢？回答说：就天然防守而言，没有比东三省更重要的，而旅顺、大沽台等海口次之。就防守的手段而言，没有比使百姓富足更重要的，使百姓富足没有比开垦荒地、兴修稻田、鼓励蚕桑更重要的；从深谋远虑的角度来说，没有比保护朝鲜更重要的；从强兵富国的角度来说，没有比修建铁路更重要的；从自强自固的角度来说，没有比训练民团更重要的；从加强边防、消除变故的角度来说，没有比联合友邦更重要的；就北边共同的情况而言，没有比训练军队更重要的；就东三省见效迅速而言，没有比屯田更重要的；而综论其最终，没有比任用贤才更重要的。

译为什么说东三省至关重要呢？孟子说：“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吴起说：“在于德行而不在于险要。”人们大多认为他们的话是对的。夏商周三代以前崇尚德行，所以轻视地利而不加讲求；三代以后崇尚武力，往往有凭借地利来决定胜负的，因此地利又不可不讲了。考察东三省，固然没有险阻要隘的地方，可以据为地利；但是要想防备俄国，那么东三省就是国家的门户。现在有一个富人住在这里，积蓄巨额财富，珠玉宝器充满厅堂，这本来是强盗所觊觎窥伺的对象。我们却筑起高峻的墙垣，严密部署守卫，让强盗知道没有松懈可击之处，没有空隙可乘之机，那么觊觎窥伺之心不知不觉就会自行止息，这是上策。假如我们的防备不足以遏制他们的邪念，强盗于是狡猾地想要逞强，而守卫者还能奋力抵抗，使他们不敢越雷池一步，这是中策。假如守卫者未必足以抵挡强盗，却还能虚张声势，这是下策。如果说：“门户离我远，不值得忧虑，我守住我的内室就足够了。”强盗到来，长驱直入，于是即使有孟贲、夏育那样的勇力，也难以保证没有损失，然后感叹之前的错误打算，接着产生悔恨，那么失策还有比这更严重的吗？由此可知东三省作为门户，这个说法本来是没有疑问的。然而以东三省来说，黑龙江又是它的门户。试问真的有高墙严卫，能够平息敌人觊觎窥伺之心吗？回答说：“没有。”又试问守卫者真的能奋力抵抗，使敌人不敢越雷池一步吗？回答说：“不能。”又试问披甲执兵的人真的能虚张声势吗？回答说：“不能。”那么即使有北洋水师和旅顺、大沽各海口的守备，又有什么不同于舍弃门户而只守内室的呢？我担心会有后悔。所以我說：“没有比东三省更重要的了。”

为什么说使百姓富足很重要呢？《尚书》说：“百姓是国家的根本。”又说：“政令在于养育百姓。”《礼记》说：“百姓以君主为心，君主以百姓为身体。”《春秋左传》说：“百姓，是君主的根本。”古代君臣看待百姓如此重视，原因是什么呢？大概君主对于百姓，就像树木有根，水有源头，灯有灯油一样。根深则枝叶茂盛，源远则水流广阔，灯油满则光明。君主对于百姓，也是这样。百姓富足则国家强大，所以古人在人口稀少、土地荒凉的地方，一定要迁徙百姓去充实它。他们难道不知道安土重迁，是百姓所不愿意的吗？只是出于长远的打算，不得不这样做罢了。当初勒石分界的时候，如果就在其中经营，使没有荒芜的土地，那么俄国又怎敢暗中移动界石？而千里之地，又怎么会拱手送给别人呢！现在北方土地广阔人口稀少，在上位的人不考虑未雨绸缪，没有使人口稠密、户口繁多的措施，只是坐视其衰败凋敝，不以前车之鉴为鉴戒，这是有心之人深深忧虑而长叹息的原因。所以我說：“没有比使百姓富足更重要的了。”

为什么说开垦兴修稻田，鼓励蚕桑呢？《礼记》说：“没有荒芜的土地，没有游手好闲的百姓”，以此来表明土地不可使其有余利，人民不可使其安逸享乐。现在中国忧虑财力不足，难道不是因为山泽的利益没有完全开垦，而游惰的百姓没有完全归农吗？自古以来讲求富强之术的人，一定把富排在前面，而强排在后面，确实是因为国家既然富有了，就能强大。国家如果不富，强大从何而来？在当今谈论富国，除了开垦还有什么途径呢？国家休养生息二百多年，人口比乾隆、嘉庆时期增加了好几倍，而生产粮食的土地没有增加开辟，于是就有遭受饥饿的人，弱者死于沟壑，强者逃入山林。小的偷窃，大的就斩木揭竿造反了。有人说英国纵横千数百里，不过是个国家，只因为能跨越重洋，不远万里，开垦田地开拓土地，人口繁殖越来越多，国家用度越来越充足。中国没有这样做所以贫穷，这话是对的。虽然如此，近的将要放弃，还谈什么远的呢？一亩稻田，可以养活一个人，直隶省的田地总共七百四十多万顷，种稻的田地占一半，其余难道都不适宜种稻吗？《周礼》职方氏记载适宜种稻的州有七个，现在仅存荆州和扬州，这也是后世各种制度废弛的确切证据。西北地脉深厚，胜过东南的泥涂之地，而种植的只有高粱麦子，使用的只有高燥的土地，那些低平适宜种稻的地方，下雨就积水，一片汪洋，不适宜种高粱麦子。适宜种稻却种高粱麦子，已经把十个人的口粮折减为一个人的口粮，而且并不能种好高粱麦子吗？那么被废弃的土地太多了，我们百姓夭折受阻的也太多了。求富之道，没有比推广稻田更好的了。林则徐辑录的《西北水利说》广泛采纳宋元明以来何承矩等几十家的言论，大意是说西北可以种稻，那么东南就可以减少漕运。应当从直隶东部多水的地区开始，又曾考证明朝洪武三年迁徙苏州、松江、嘉兴、湖州、杭州无业的百姓到临濠种田，共四千多户，给予牛种车粮资助遣送，三年不征税，后来继续迁徙的，也是这样。当时迁徙的百姓最多，现在可以依照他的方法斟酌施行。更适宜用西方人的耕具来辅助，或用马，或用火轮机，一个人可以耕种百亩。又有人说我们中国向来地窄人多，一旦使用这种器具，雇工就没有饭吃，未免利益少

译而祸害却很多。以今天的情况来看，这里已经不再是过去那种地窄人稠的局面，所以这种机械不能长期常用，但可以暂时使用。应当鼓励并督促人们，务必想办法改变现状，直到北边没有荒废的土地为止。然而治理农田首先要治理水利，人们往往因为这件事重大而难以推行，应该采用东洋柱式开井的方法来实施，这样就足以灌溉了。几年前总理衙门曾向东洋订购过这种设备，不知为何封存不用，实在可惜。还有更简单容易的事情，做了能收到长远效果的，就是养蚕种桑。西北各省，千百里之内满眼都是平坦的荒地，想要获取利益，没有比种桑更合适的了。如果全部弃置不顾，其可惜的程度比弃田还要加倍严重。天下的事情本来难于开创，愚昧的人尤其如此。十年树木，利益在于日后，而费用却在眼前。劝种的方法，应该由官府倡导，民间有能够仿效实行的，呈报清楚发给执照，永远不许他人争夺，并且永远不加赋税，让他们安心从事这一行业。十年之后，桑树的绿荫就会布满京城周边了。这不仅是靠近京城不太寒冷的省份应当这样做，其他不太寒冷的省份也可以仿效实行。《诗经·七月》说：“于是寻求柔嫩的桑叶”，说明豳地可以养蚕；《诗经·将仲子》说：“不要折断我的桑树”，说明郑地可以养蚕；《诗经·氓》说：“桑树尚未落叶，叶子润泽美好”，说明卫地可以养蚕；《诗经·十亩》说：“采桑的人悠闲自得”，说明晋地可以养蚕；《诗经·皇矣》说：“那些柘树和柔桑”，《诗经》说：“茂盛那柔嫩的桑树”，说明周地可以养蚕；兖州进贡漆和丝，贡筐里装着织文，桑土既已养蚕；青州贡筐里装着丝；徐州贡筐里装着黑白色的绢；扬州贡筐里装着织贝，说明齐鲁扬徐可以养蚕；荆州贡筐里装着黑红色的丝和玑组；豫州进贡漆、麻、细葛布和丝絮，贡筐里装着丝絮，说明楚豫可以养蚕；《孟子》说在墙下种桑，说明齐梁可以养蚕；蚕丛在蜀地建都，教导百姓养蚕种桑，说明蜀地可以养蚕。如果北边有了养蚕种桑的利益，稻田的规制，几年之后稍有成效，四方的百姓必定不用召唤就会自然前来。土地更加增加，人口更加增加，那些向来偏僻寒冷荒芜的地方，一下子就会变成商贾云集、官员荟萃的地区。中国的富强本来可以立刻达到，而中国的强大又可以踮起脚尖等待了。所以我常说：使百姓富足没有比开垦荒地、兴修稻田、劝勉养蚕种桑更重要的了。

译为什么说保全朝鲜呢？我曾考察过朝鲜，它又名高句骊，地处东方偏远角落，南北相距约八百里，东西最宽处仅一千多里，腰部狭窄而首尾宽阔，东、西、南三面濒临大海，西北至盛京，以鸭绿江为界；南接吉林，东北与俄罗斯接壤，岛屿星罗棋布，地势颇为险要。自从箕子受封之后，到秦始皇时期，它是辽东的外围边疆；汉末公孙度占据此地，不久被魏国所灭。五代时改国号为高丽，其后子孙世代向宋朝朝贡，历经四百多年未曾改朝换代。明洪武二年，因其国王颛上表祝贺即位，赐给他金印和诰命，封为高丽国王，他在位二十五年，传位给儿子瑶，瑶昏庸无德，众人推举门下侍郎李成桂为主，改名旦，皇帝下诏允许他自立声教，又下诏恢复国号为朝鲜，迁都汉城。旦去世后，儿子芳远继位。永乐元年冬天，皇帝下诏赐予金印、诰命和冕服，此后世代承袭，相传不断。万历年间，朝鲜国内发生祸乱，明朝派遣军队平定。到了我们大清定都北京，高丽观望形势率先归顺，因此颁布了每年进贡的章程，其中包括黄金一百两，纹银一千两，米粮一万斛，绢绸二千匹，罗绮三百匹，布一千匹，公麻布四百匹，粗麻布四百匹，楮纸大小各一千张，利刃二千柄，虎皮一百张，水獭皮四百张。国王或派遣使臣，亲自携带贡品进献，伏地叩首称臣。明朝也厚待其君主，命令颁发历书让其带回本国，这种臣服于中原王朝的态度，历久不变。中原王朝也常常派遣使臣前往册封国王，以恩德感化安抚，彼此维系关系，这确实不是独立自主的国家所能同日而语的。只是朝鲜国家贫弱，向来只闭关自守，与其他国家不相往来，政事大权由国主一人掌握，臣下不得随意干预。中原王朝除了颁布历法、派遣册封使臣之外，其他事务绝不干涉，因为我们朝廷对待藩属国的礼节，向来崇尚宽大，如果不是涉及重大变故，一切都任由他们自行处理，不像西方各国，一旦成为藩属就难以自主，国家有大事必须禀报命令后才能行动。只是高丽靠近日本，又与俄罗斯接壤，强邻暗中窥伺，容易引发事端，而朝鲜预先做好准备，尤其不可片刻迟缓。朝鲜全境分为八道，咸镜、平安为北两道，忠清、全罗、庆尚为南三道，京畿、黄海、江原为中间三道，风气刚劲，北方胜过南方，选拔将领训练士兵一向遵循古法。近来西方治军，以德国最为完善。其民兵三百八十万，实行轮班替换制度，在营中训练三年，在籍听候调遣三年。朝鲜应当变通推行此法，将全国分为北、中、南三部分，各由将佐统领，并由专掌军权的大员统一指挥。江华、通津等海岸，虽然设有炮台，平时不加演习，一旦遇到敌寇警报，才开始筹备防御，那么炮台可依赖的程度十不存二三。昔日英国将领戈登曾筹划陆军之法说：购买制造枪炮，只求采用西方通行且性能相当的，辅以短刀长矛，已足够使用。但关键在于训练得法，统帅得人，等到敌人登陆，多路出击截击，没有不能取胜的。这确实是深知我国情势而提出的见解。朝鲜如果实行民兵制度，尤其应当加以重视。然而陆战固然足以杀敌，却还不足以彻底击败敌人。如果在海口广泛布置水雷，谋划周密而敌人不知，机制灵活而我方可用，只要使敌人在外海远驶，不敢靠近停泊，以此消耗敌军锐气。这是苏秦为六国谋划，以不战而胜为上策的做法。统筹朝鲜海岸西部，如平安、黄海、京畿、全罗、忠清正五道，本是我们海军巡视的地方，旌义是外海要地，时常派兵舰停泊于此。北卫黄海，南顾东海，东距釜山港口四百里，以扼守日本海之门户。沿岸四十多个岛屿，可相机策应，尤其容易控制；而东岸咸镜、江原、庆尚绵延二百多里，应在要害处驻防。朝鲜应当拿出全力，如果海疆有事，万一难以支撑，如壬午年六月之战，我们可以出兵东渡，驻扎在汉城，分路接应。北至咸镜道的元山六百里，南至庆尚道的蔚山七百里，东至江原道的江陵三百里，三涉四百里，北境的庆兴、镜城、明川靠近图们江，北岸的吉林军队可抽调部队南渡以援助。北青、咸兴等口岸，派遣奉天省练军由渭原到达奉天，向东北走连德山至北青，向东南出剑山至咸兴。两座山脉雄镇南北，山峦重叠，山冈重重，最宜设伏，或者像安法战役那样。朝廷庇护刘永福的军队，供给军火和军饷，使其一心作战，又担心其兵力单薄，用我们的精锐部队与之形成犄角之势。总之，保全朝鲜以防御俄国为先，防御俄国以东岸为急，东岸以北境为关键。其方法是：防备海战宜用陆战，堵塞海口宜用水雷，守卫国土宜用民兵，归结为两句话：兵法说，用我的长处，攻击敌人的短处而已。朝鲜土地适宜种植五谷，矿产资源丰富。五金矿多靠近北边，百姓素来习惯射猎，如果能同时实施富国和教化，新政焕然一新，那么朝鲜就能得到自保的方法，朝廷或许就没有东顾之忧了。所以我说不如保全朝鲜重要。

为什么说开辟道路呢？中国东南濒临大海，西至西藏，西北抵达岭北，而天山以北跨越黑龙江，确实是亚洲一个极大的国家。自从与西方各国通商以来

译近来，事事仿行西方方法，精益求精，轮船、电报日益兴盛。到了今天，轮船在海外飞驰，电报遍布全国。唯独在火车这一件事上，众说纷纭，迟疑不决。虽然台湾已经实行，大沽已经实行，开平、唐山、山海关也已经实行，但都只是小范围尝试，不足以充分发挥火车的利益。如今风气大开，士大夫中关心洋务的人，大抵都能指出其利弊，但其中还有前人未曾阐发、当世尚未知晓的道理，事关大局，利益无穷。试举其纲要：一是吏治可以清明，二是国策可以确定，三是附属邦国可以保全，四是利权可以收回。再请借箸筹谋。自古以来，天下的治乱，取决于吏治的得失。各省距离京城越远，吏治败坏就越难遏制。君门万里，百姓呼救之声听不到，于是大乱就发生了。有了铁路，消息传递，片刻之间可达万里。如果有贪官污吏祸国害民，诅咒怨恨的言论不难刊登在报纸上，舆论胜过司法文书，舆论传播快于驿站邮递。虽然不必将其作为定评，援引为罪案，但贪官污吏终究会有所顾忌，不敢明目张胆、放手害民，那么百姓就不会遭受虐政的困顿了。这就是清明吏治的功效。中国的最大弊端，全在于拘泥守旧、不知变通，锢蔽日益加深。清议所趋向的，足以维持国策，但大局却成了痼疾，不可救药了。有了铁路，十八省就像家门庭院一样近，士大夫如梦初醒，多一个明白洋务的人，就少一个提出异议、阻挠的人。风气转变，那么清议必定会幡然改变，这是中国由弱转强的关键，思考过半了。这就是挽回国策的功效。至于控制边疆，安抚附属国，没有比铁路更紧迫的了。如今安南灭亡了，缅甸被吞并了，琉球被县治化了，朝鲜则我与俄国、日本共同控制，黑龙江被俄国蚕食了一半，西藏、青海又有岌岌可危的态势。推究其根源，都是因为不早设铁路以资控制，导致边疆日益缩小，无法保全藩属。如果早有铁路直达谅山，那么东京怎么会沦为法国所占？如果早有铁路逼近阿瓦，那么缅甸未必会被英国吞并；有铁路到达伊犁，就可以杜绝俄国人的窥伺；有铁路通往卫藏，就可以抵御英国的垂涎；有铁路联络辽东藩属，那么东三省怎么会割让给他国？人事之前不早图谋，事后虽然流血争夺也得不到，痛定思痛，不得不采取亡羊补牢的策略，这就是控制藩属的说法。至于洋货值百抽五，载入条约，固然难以丝毫增加，但在铁路的运费上，则固然是公司掌握权力，他们不会拿着条约来强迫。如果能让公司加重洋货的运费，以保护中国货物，倘若洋商不服，就永远不承运洋货以抵制他们，他们也无计可施。这样洋货必定因加价而滞销，华货就因运费低廉而销售迅速，似乎在条约之外收回了所失的利权，暗中蕴含无形的操纵，这就是收回利权的说法。至于快速行军、便捷转运，流通百货、便利商旅，文书报告可以避免延误，盗贼可以杜绝觊觎，信局可以收取贴费，矿产可以助长运费，这本来就是人人共知的，不必明言就能理解。如果推广实行，那么全国筋脉摇动，国势自然为之振奋。所以我说不如创办铁路重要。为什么说训练民团呢？三代以上寓兵于农，无事时亲自耕种，有事时同仇敌忾，确实是良法。降及后世，这种制度很久不讲求了。只有民团稍微接近它，但议论的人说民团无济于事，军兴以来没听说有民团为国家出力的，但这其实不是通论。民团设立在民间，不供调遣，既然不调遣，又怎么能杀贼立功，不过是自相保护，有备无患罢了。虽然如此，因此就说民团对国家无益，这也不对。湖州的赵忠节，绍兴的包义士，自备军饷，训练民团，最终能捍卫一方，这不是他们的功劳吗？广东的民团，当英人入境时，一次在三元里打败他们，再次在三山村打败他们，并且烧毁他们的双桅船一艘，这不是他们的功劳吗？又如澧州的五福团，岳州的平江团，安徽的庐州团，四川的中江团，江苏的漂阳、金坛团等类，都实事求是，不务虚名，胜过招募的军队多了。考察德国兵制，民众除残疾外，全部充入军籍；法国章程，部民能效力的就籍为兵。普国君臣卧薪尝胆，国人没有不知兵的，于是打败了法国。英、俄等国近来都效仿它。大概泰西各国寓兵于士农工商之中，有警报时人人都可以当将领，士人都懂军事，突然征调可以集结数十万人，不耗费军费，实际兵额充足。非常恰当，不能因为他们是夷狄就夷视他们。我国设立武科，州县取士数量最多，但自从列入学校之后，往往无所事事。做农夫则觉得可耻，做商人则没有资本，名义上是武生，但实际上没有用武之地。如果一体举行民团，先挑选武生中可以做什长的百人，设局训练，教以刀矛枪炮等方法。学成后各自教导所辖的十人，十人学成，又各自教导营中的人。过去吴起对魏武侯说：“用兵之道，教育训诫为先。一人学战，教成十人；十

译作战，先训练一百人；一百人学会作战，再训练一千人；一千人学会作战，再训练一万人；一万人学会作战，进而训练全军。”用靠近战场的军队等待远道而来的敌人，用休整好的军队等待疲劳的敌人，用吃饱饭的军队等待饥饿的敌人，用主场作战的军队等待客场作战的敌人，说的正是这个道理。虽然如此，民团既然已经设立，由民间权宜行事，如果长官不归地方官管辖，恐怕他们会桀骜不驯。应当按名造册交给官府，官府按时检阅，如果有真正精通军事谋略的人，酌情保举官职，以示鼓励。那些不懂阵法的人，又必须聘请老师教导他们，同时教导他们抵御敌人、安身立命等大事，以激发他们的忠义之气，那么连农夫也能同仇敌忾，妇女也乐于谈论兵法。国家不耗费军饷，人人都懂得军事，用它来消灭敌人可以，用它来抵御敌人也可以，用它来自卫可以，即使用它来报效国家也没有不行的。自强的基础和自固的方法，哪有比这更好的呢？况且自古以来名将多出自田间，卫青曾做过牧童，樊哙曾杀过狗，陶侃闲居时搬运砖块，祖逖半夜枕着兵器。练兵的地方，怎么就不能成为选拔将领的地方呢？然而有人粉饰太平说：“我们国家政事修明，法纪整饬，国内没有盗贼作乱，远方国家哪有窥伺之心？如果到处训练民团，军队天天修习战备，不仅会让远方的人相视窃笑，而且民情也会因受侵扰而不安。没有战事却筑城备战，不几乎流于士蒍的做法吗？”不知道处在安定中不可以忘记危险，长久准备才可以没有祸患。如果各直省推行民团，或许会把它当作形式主义，但沿海各地的民团不得不加以讲求。因为洋人害怕的，不在中国的官员，而在中国的百姓，那么为什么不利用他们所害怕的，来做未雨绸缪的准备呢？

译为什么要说联合友邦呢？秦国之所以能够兼并天下，是因为实行远交近攻的策略；蜀国之所以能够抵抗魏国，是因为联合吴国并化解了旧怨。帮助多的人强大，帮助少的人弱小，这是大概的道理。圣朝统治着华夏大地，那些使用皮革、毛毡的边疆国家，自古以来没有比这更盛大的，仍然选拔重臣，使者车辆在路上接连不断，用盟誓来加重信用，用条约来重申约定，一视同仁，言归于好，安抚驾驭的方法达到了极致。然而各国情况的真假不同，强弱互相差异，有可以为我所用的，有不能为我所用的，试着简要地陈述一下。比如俄国人狡诈强悍，欧洲的土地，被他们蚕食殆尽，他们的边疆直接与中国接壤，东、西、北三面，几乎达到两万里，他们邻近的浩罕等国、哈萨克、耶鲁特等部落，都被他们以兵威胁迫，实际上是想完全撤除我们的屏障。如果东三省邻近的地区，不仅库页岛归于俄国，就连黑龙江所属的游牧地区，也多被他们割据，而且经营新疆地区，侵占已久，视我们为弱肉，这是不能为我所用的。日本人短小精悍，性情固执偏僻，他们的君主也喜好夸大和建功立业，入侵台湾，议论朝鲜，废除琉球，依附西方人，妄图产生非分之想，渐渐有得寸进尺的趋势，这也是不能为我所用的。然而日本不敢对我施展志向，是害怕俄国乘虚而入；俄国不敢对我施展志向，是害怕德国跟在后面。德国人以兼并坐大作为利益，他们之前打败丹麦、打败奥地利、打败法国，仍然增加兵力、协调军饷，如同面对大敌一样，只是想要挫败俄国人，然后让百姓休养生息罢了。他们与我们通商的地方不多，但情意尚属亲密融洽，所以德国是可以为我所用的。美国往年曾与日本君主争夺琉球，用顺逆的道理开导他们，用强弱的形势震慑他们，大体上认为我国有理而日本无理，随即有瓜分琉球的提议，日本君主含糊其词，于是美国极力斥责其错误，所以美国也是为我所用的。法国自从几十年前，拿破仑兼并各国，有囊括四海的气势，后来被英国擒获，十几年前，他的侄子又被德国擒获，俄国人常常想联合他们，法国人因为害怕德国不敢结交俄国，但他们心里未曾不嫉妒俄国。虽然以前因为安南的缘故与我们产生嫌隙，但想要牵制俄国人，不得不与他们维系关系。英国人向来以水师强大、器械精良，在亚洲称雄，德国和法国都不如，他们对于俄国人，鄙视其武备不精良，又忌妒其疆域日益扩张，之前既不允许俄国在黑海停泊兵船，后来又不允许俄国在天山地区扩张土地，这本来是俄国人所畏惧的。日本人对英国，尤其尊敬且信任。几年来，改变制度，更换服饰，改正历法，一一以英国为准则。这本来是以英国为护符，而不敢超出其范围的。至于英国人对于中国，以前虽然是敌对，现在则是友邦。他们急于通商，不过是唯利是图，并非想要扰乱我国百姓，贪图我国土地。而且略知信义，颇崇尚豪侠。自从订立条约以来，对于国际公法研究得最熟。他们说“中国有事，各国调停”，话虽然不可完全依赖，但也并非全不可信。今天局势混乱，纵横交错成为祸患，首先应当结交德国，其次应当结交美国，以及瑞士、丹麦、普鲁士、日本、意大利、奥地利等小国，都应当联络真诚，以信义结交。不一定借重外援而让他们荷枪执戟，供我驱使，只要使他们不帮助别人，就相当于帮助了我。以彼制彼，这就是所谓的以毒攻毒。虽然如此，各国应当结交，那么俄国与英法就不必结交了吗？不是这样的。他们以和平来，我们以战争往，是不可以的。孤立无援，与生俱来，也是不可以的。所以应当防患于未然，消除变故于无形，可以用信义感化的，就用信义感化；可以用权术驾驭的，就用权术驾驭。对内加强防备，对外消除嫌隙，虽然有敌国和外患，自然也不用担忧了。所以我说不如联合友邦重要。为什么要说练兵呢？从古至今国家的巨大弊端，没有比武备废弛更大的了。士兵听说有警报，招募来就让他们作战。孔子说：“用没有受过训练的百姓去作战，这是抛弃他们。”那些没有受过训练的百姓，都是市井之人。即使是韩信出奇制胜，难道会驱使市井之人去作战吗？我认为操练是不可不讲的。然而看现在的操练，虽然整年进行也无益于事，虽然有旗帜却不熟悉指挥，虽然有金鼓却不明白进退，虽然有器械却不堪攻击，虽然有部伍阵型却不识奇正，虽然有士卒却不淘汰老弱，虽然有手脚却不习技艺，虽然有将帅却不精通兵机。只是窃取操练的名义，模仿旧例，分立而奔走而喊叫，如同儿戏。将帅在高处看着，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样趋跄，实在可叹。操练的方法，选择器械，严明号令，三令五申，驱使使用他们，必定能在临阵时杀贼，为国效力。但所说的操练，不只是操练步阵而已。操练他们的技艺，使他们精熟；操练他们的耳目，使他们不惊；操练他们的心志，使他们不乱；操练他们的勇气，使他们对外不畏敌对内不爱惜自身，必定使弱士可以成为孟贲，百人可以抵挡万众，这是操练的最高境界。善于操练的将领，就是善于作战的将领。三军平时，爱戴他如父母，畏惧他如神明，上下之情相通，兵将之法相熟，所以可以与他蹈汤火，赴深渊

译溪。然而国家拥有这样的臣子，善于统率将领的人，就应当体谅他的用心，要求他以后的成效。假如让曹操一个人来使用，又让另一个人来使用，士兵不认识将领，将领未必贤能，临到战事更换将领，这是用兵的大忌。长期任用而取得成功，是古人所看重的。至于曹操的方法，操练器械，练习攻击，确实很好。而所谓操练士兵的胆气心志，古人曾经尝试过。从前越王勾践在寝处测试他的百姓，百姓争相进入水火之中，死了一千多人，随即敲锣撤退，这难道是百姓喜好生存而厌恶死亡吗？这是鼓舞振作产生的效果。鼓舞的方法，固然难以全部列举，而崇尚勇敢、轻视怯懦，尤其属于首要的谋划。如果对于勇敢绝伦之士，给予优厚的待遇和爱护，以礼相待并重视他们，恩惠超出寻常，事情经过破格处理，当事人会思谋奋发，听闻者会景仰效法。楚王为怒蛙驾车避让，勇士因此到来；庄公引车避让螳螂，因为它像勇士而以礼相待。那些类似勇士的人尚且以礼相待，难道没有遇到赏识吗？当今世道招募士兵，大多冗杂滥竽充数，于是揭露他们的弊端，希望得到精锐之师，或许能有用途。况且将帅中有人以士兵强悍为忧虑，这尤其是不了解军情的表现。自古以来的名将，如果不是从行伍中提拔，就是出身微贱，不拘小节，士兵中尤其多无赖健儿，所以能强悍勇敢，舍身杀敌。如果都循规蹈矩，那么士气就不会昂扬，不昂扬则内心怯懦，即使人数众多，将领又有什么用呢？壮士如虎，懦夫如羊，牵着十头羊，不足以抵挡一只老虎。老虎何必花费国家亿万金钱呢？明朝末年边防战事的失败，正是由于书生不懂军事，扰乱军情而错失战机，虽然有劲卒猛将却不能任用，一切用法律来约束，还没见到敌人，士气就先沮丧了，这就是壮士灰心、精锐损耗的原因。近时的武人，大多习惯于文雅的外表，抛弃干戈而讲究应酬，以驯顺温柔取悦上级，文人学士尤其喜欢他们，认为有雅歌投壶的风度。唉，行阵不及，技艺不讲，一听到炮声，惊惶失措，即使有百万壶矢，又能用来投掷敌人吗？驯弱到如此地步，不如粗猛。粗猛到了极点，不过是强横。强横就是勇敢的资质，驯服他们还可以得力；一旦驯弱，那么鞭打他们也不动了。况且将卒是国家的爪牙，如果没有威严，难道是设置军队的本意吗？从前李广因私怨杀了霸陵尉，向汉武帝谢罪，汉武帝的回信说：“报仇雪恨，消除祸害，捐弃残暴，去除杀戮，这是朕对将军的期望。至于免冠赤足，叩头谢罪，难道是我的旨意吗？”武帝这番话，可以说是懂得用兵的策略啊！法令条文繁细，武人粗疏，最容易触犯；即使是郭子仪、岳飞这样贤能的人，尚且不免于以下犯上吗！所以驾驭众人的方法，不外乎简约和严明。简约，是不做苛细的要求，只责成大端而已；严明，不是刻薄残酷，而是信守赏罚而已。如今将帅不寻求训练的方法，只担心强悍不守法，难道不是极不了解军情吗！刀刃不平时拿着，一定会割破手指；船不平时操持，一定会倾覆溺水；战阵不平时练习，却可以掌握胜算的，自古以来，未曾听说过。如今想要振兴兵力，应当选择才能显著、精通兵机的人，以高官厚禄让他们整顿调度，提拔真才而罢黜浮滥冒进者，淘汰老弱而选拔精壮，持戟的士兵，都成为劲旅，有以慑服敌人的心，然后才停止。滥用武力，穷兵黩武，不是圣人的做法，原本不必特别效仿；但只要我们拥有隐然的忧患，战可以必胜，不战也可以使敌人屈服。而中国开始有以自固，所以我说道：没有比练兵更重要的了。

译为什么要说屯田呢？兵法说：“军队没有粮食就会灭亡。”确实如此！三军的事务，没有比粮食更紧急的了。士兵必须有吃饱喝足的快乐，然后才有抵御外侮的勇气；如果不是这样，不战就会自行溃败。人之常情，一天不吃两顿饭就会饥饿，不按时吃饭也会饥饿。以数十万人的军队，耗费既大，千里运送粮食，又不是早晚就能到达的。嗷嗷待哺的士兵，怎么能等待西江的水来拯救干涸车辙里的鱼呢？所以，长期防守就必须屯田，进攻作战就必须谨慎保障粮道，深入敌境就必须就地取粮，这是古今不变的定理。屯田的设置，始于汉朝开拓西域，因为路途遥远、供给困难，于是设置屯田的官吏和士兵。在汉朝以前，并不是不可以没有屯田。夏商周三代的制度，是将兵权寓于农业之中，所以不必屯田。自从兵农分离，士兵出力保卫百姓，百姓出粮食供养士兵，转运千里，络绎不绝。运输距离既远，劳费过半。比如秦国从沿海地区运粮供给北河，三十钟粮食只能运到一钟，军队能吃到多少粮食呢？百姓贫困，士兵饥饿，公私都陷入困境，敌人趁虚而入，内部发生变故，像这样还能安定的，国家从未有过。想要避免长途运输的危害，不得不商议屯田。以一万人计算，分三分之一防守，分三分之一屯田，提供种子和耕牛，按每人几十亩计算，扣除各种费用，一个人的收获可以供数人食用。无事的时候，分一半人屯田，所获收益多，那么耕种一年可以得到三年的粮食。古人在临近敌人的边境，设置险阻、挖掘壕沟、建立堡垒城池、遏制敌人的防卫，来保护耕种的人。烽火报警的时候，观察敌人动向，一边耕种一边防守，使敌人不能扰乱我们的耕种收获。所以，可以免除百姓负担的痛苦，可以避免三军饥饿的忧患，计策没有比屯田更好的了。从前诸葛亮讨伐魏国，每次遇到粮运困难，不能伸展志向，于是命令各军在渭水屯田。深入敌境，耕种别人的土地，尚且不担心敌人的侵扰；属于我们的境地，又有什么可畏惧而不实行屯田的呢？汉朝赵充国讨伐先零羌时，上奏屯田说：“我所率领的官吏、牛马的饲料，每月用粮食十九万九千六百三十斛，草料二十五万二百八十六石，战事长期不解决，劳役不停息，又担心其他夷族突然发生变故，相应而起，成为明君的忧虑。况且西羌容易用计谋攻破，难以用武力粉碎。所以我愚以为攻击他们不便利，计算从临�东至浩亹，西羌原有的田地以及公田、百姓未开垦的可有二千顷，希望罢免骑兵，分屯要害之地，每人二十亩，充实金城，增加积蓄，节省大量费用。”皇帝听从了他。而西晋羊祜镇守襄阳时，与士兵开垦田地八百多顷。他刚出发时，军队没有百天的粮食；等到他任期结束时，却有十年的积蓄。唐朝郭子仪镇守河中时，担心军中缺粮，于是亲自耕种百亩，将校以此类推。于是士兵都不需要劝勉就耕种，田野没有荒废的土地，军队有余粮。宋朝将领如岳飞、吴玠等，都兼任屯田大使。由此看来，没有哪个朝代不屯田，没有屯田不富足的。赵充国所说的“内部有无费的利益，外部有守御的准备”，难道不真实吗！如今八旗人口日益繁多，世世代代，尤其难以估量，滋生无穷。兵额有定数，靠什么支撑？恐怕供养他们反而使他们窘迫。周朝的丰镐，也划分井田；汉朝的丰沛，不过是赐免赋役罢了。没听说过龙兴旧区，世世代代子孙仰仗官府供养的道理。应该请求仿照乾隆、嘉庆年间伊锡伯营的方法，推广驻防。体力合格的人当兵，不合格的人当农民，分地兴屯。成熟之后，永远作为世业。不要被“只能扛枪，不能扛锄头”的欺骗说法迷惑。愿意另外置办田产的听便，其余驻防的士兵，可以分一半防守，分一半屯田。考察地势，提供种子和耕牛，每人几十亩，另外派一人统领众人。遇到检阅操练的时候，就拿着武器入伍，仍然不荒废攻击战斗的技能。这样，有事时兵力依然不薄弱，无事时增加这数十万人的粮食，其利益岂可胜数！所以我说不如屯田重要。为什么要说任用贤才呢？四位贤臣在齐国，邻国不敢侵犯；慕容垂在燕国，秦王苻坚不敢图谋。所以一位贤人可以退却千里之敌，一位士人强于十万军队。谁说任用贤才不是当今的要务呢？上天降生贤才，自然足以供一代之用。不担心世上无人，而担心不能识人；不担心不能识人，而担心识人而不能任用；任用了而不能尽善尽美。识人而不能任用，任用了而不能尽善尽美，与无人等同。识人的人，先询问他的言论，其次委任他做事。如果认为能言善辩的人未必能行动，于是抛弃他，那么不能言善辩的人也未必能行动。道理在于听他的言论而观察他的行为。磊落奇伟的英雄，得到施展才能的机会，其作用自然不同。凡是人才，大试则大效，小试则小效，不是平庸无足称道的。只是碔砆乱玉让人容易迷惑，倘若轻信其浮夸之词而立即试用，这就是房管误唐、刘秩误管的原因。大任未投先授之事，其号令果然明肃，其治事驭众果然严整得法，其三军之心果然爱戴且畏惧，这样的人就是贤才。万一诽谤之言入耳，不可就认为不对。因为认真立事的人，必定不利于别人的私利，而被别人憎恨，必定沉默而听之，慢慢而探求，其真

译这是与伪自昭的区别。若是真诚，就不妨摒弃浮夸的言论而自行斟酌考量；若是虚伪，就会显露罪责，让进言的人来谢罪，这样贤能之士会更加勉励，奸邪之人则会闭口不言。那平民百姓做出的非凡举动，想要提拔他，不能用常规的情理去揣测，不能用常规的条例去束缚。凡是他的内心所向往的，行为所实施的，只要不违背道理，我都像山谷一样虚怀接纳，像回声一样迅速响应。既然不牵制他的手脚，他的作为必定会有显著成效。甄别选拔贤才豪杰，没有比这更好的方法了，而谦逊恭敬、礼遇士人的礼节尤其不可缺少。军队以士人为轻重，士人以礼法为准则。留用得当的人才并屈尊礼遇他，以诚心对待他，给予破格的厚恩，施以超出期望的隆重典制，士人没有不奋发激励、乐于效死的，自古以来从未有过。如今我们中国在天时、地利、物产方面无不冠绝全球，却不能在各国之上伸展威势，这并不是天时、地利、物产不如别人，而是人确实不如别人。然而他们的人并非拥有重瞳的奇才，我们的人也不是只有三尺高的弱者，人怎么会不如呢？那就不是上天赋予人的资质不如，而是所用的人不如。如果是上天赋予人的资质不如，那是可耻的且无可奈何；如果是所用的人不如，那是可耻的但尚有可为。所谓的不如，确实是真不如。忌妒猜疑没有益处，粉饰掩盖不能解决问题，勉强应付没有用处。关键在于切实知道不如的地方在哪里，他们为什么强，我们为什么弱？一定要寻求赶上他们的方法，这仍然在于用人罢了。况且创立法度难，遵守法度更难。我所说的如果能使百姓富足，如果开垦荒地，如果兴修稻田，如果鼓励蚕桑，如果保护朝鲜，如果修筑道路，如果训练民团，如果联合友邦，如果训练军队，如果屯田戍边，这些法度是良好的，意图是美好的。如果得到合适的人来任用，逐步推行，持之以恒，虽然纵横捭阖的祸患存在，几年之后，也会全部消弭于无形。如果不能得到合适的人，那么所谓的使百姓富足、开垦荒地、兴修稻田、鼓励蚕桑、保护朝鲜、修筑道路、训练民团、联合友邦、训练军队、屯田戍边，都只有空名罢了。更严重的话，祸害或许随之而来，还谈什么实际效果呢？所以我说不如任用贤才重要。唉，对于当今天下的大局，论述这几条就足以概括了。总之，欧洲多事，是中国的福气。而我们国家可以一切事先做好准备。古人说：“有准备就没有祸患，要在没有预料到的时候做好准备。”虽然有纵横捭阖的势力，准备在于我们自己，对于和睦邻邦、修好关系，本来没有妨害。所以说：“俄国尤其是我心腹的祸患。”

译海外邻邦的闲谈

美国现任总统麦金莱与前总统克利夫兰，在政治见解上各不相同。现任总统在内政方面，以保护内政、贸易及币制为要点；在外政方面则有夏威夷、古巴等事务。然而保护贸易的主张既然已经实行，而币制与夏威夷之事尚未确定，因此仍在此事上斤斤计较、致力经营。近来又想要经营古巴，扶持其独立，这难道不是合并古巴的先兆吗？根据这些情况，美国将要抛弃前人的志向，以侵略为务。当初美国想要合并夏威夷时，俄国报纸就疾呼说：“美国虎视眈眈，这就是想要合并古巴的开端。”应当与欧洲各国商议，竭力牵制美国。从此过了几个月，俄国报纸于是获得了先见之明的赞誉。此前日本能够在夏威夷之事上挫败美国，只是不知道西班牙政府在古巴之事上，果真能像日本对待夏威夷那样吗？

卷七十三 洋务五 外洋国势

西洋各国引导百姓生财的学说

薛福成

西洋富裕而中国贫穷，是因为中国患有人口过剩。然而我考察欧洲各国，通盘计算，每十方里，每英方里，折合中国十方里，居住九十四人；每十方里，居住四十八人。这是欧洲人口极度稠密，实际上比中国多出一倍。而那里的土地肥沃程度，大多不如中国，用逊于中国的土地，供养多于中国的人口。不但没有像中国那样民穷财尽，而且英法等国多有富裕景象，为什么呢？因为他们能够疏通生财的源头。西方人在种植的方法、畜牧的方略、农田水利的好处上，讲求得极其精妙，他们的物产已经大大胜过肥沃之地。他们大多钻研矿学，审视矿苗，兴办矿利，金银铜铁锡铅煤之类，层出不穷。这不但在土地上滋生财富，又从地下挖掘财富了。工艺的兴起，新奇日益显著，又能切合百姓日常使用，质量优良价格低廉，是远近所必需的。这不但没有浪费地力，又善于用人力了。商务受到上下重视，风气既然开通，经营尽善尽美，五洲万国没有钱财不流通的，各自携带巨额货物去追求十分之一的利润。这不但聚集财富于国内，又从境外搬运财富了。所有这些要点，国家都设法加以管理，又立法加以鼓励。既然这样，那么用欧洲的人使用欧洲的地，他们引导百姓生财的方法，几乎不亚于有三四个欧洲。而且他们又善于寻找新地，天涯海角没有阻碍不通的，没有荒地不垦殖的，他们的百姓远行到异国，视之为乐土的，没有一年没有的。唉！他们以此法治理百姓，虽然人口过剩，何尝不富裕呢？何况他们还能使人口不显得过剩呢？如果中国的矿务、商务、工商无一振兴，坐视百姓困穷而不为他们想办法，即使人口不过剩，怎么能不贫穷呢？何况人口日益显得过剩呢。

西洋各国为百姓理财的学说

薛福成

英吉利三岛及法国、德国等国，都不过相当于中国的两个行省的地域罢了。然而他们每年的支出和收入大多在四五十万两白银以上，几乎相当于中国的六七倍。这是因为各国从百姓那里征收的赋税，比中国多出一百多倍。百姓家里养一条狗一匹马也有税，置办一件器具也有税，佩戴一个手环也有税，而田产房屋更不用说了。对于商人，既在货物上征税，又在市场店铺上征税，又在契约票据上征税，而舟车经过关卡的更不用说了。关税有值百取四十、取六十的，甚至有值百取百、取二百的。征收如此，百姓一定无法承受了。而百姓不认为这是大病的，为什么呢？因为从百姓那里征收的仍然用之于百姓。古代中国制定用度的准则，每次衡量支出来确定收入，那些收入无不随即支出，那些支出无不随即收回。我看各国支出以水陆军费最为巨大，实际上都是用来养育本国的百姓。其他如养老济贫的费用，贫民入学、入学堂的费用，每年支出不下一二千万两；水陆兵丁赡养老弱伤残的费用，文武官员退休半俸的费用，每年支出不下一二千万两。用意可以说非常深厚。他们或者建造一个炮台，制造一艘铁甲船，动辄花费千百万金，而金工、木工、石工、采矿工人、冶炼工人，没有不获利的。修筑一条铁路，开通一条电报线，动辄花费千百万金，而灵巧的、朴实的、贫穷的、富有的、精通格致学问的，没有不依赖此谋生的。至于建造一座桥梁，开辟一个园林，而每天收取众人的费用，没有不有所补偿的。兴起一支军队，兴办一项水利工程，而要求敌国赔偿军费，劝勉百姓增加田赋，没有不有所补偿的。况且他们向贫民征收的比富民轻，所以养护贫民的措施非常完备。平时谋国的精神，专门在于藏富于商，他们爱护商人如同爱护子女，他们汲取商人的财富如同汲取水流，他们筹划商政以体现和扶持商人的措施，没有不周到的。适宜他们厚厚地输纳赋税而没有怨言。大抵天地生财，希望它像河流一样川流不息，如果有堵塞它不让它流通的，造物主会厌恶他。像隋文帝把粮食积存在仓库，明神宗把黄金积存在库府，将有跟随而来想要抢夺的人。如果西洋各国为百姓理财，虽然有重敛的事实，却没有残害百姓的行为，没有别的，因为他们既能聚集又能散出。

俄国出入度支总数考

郑观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