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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皇朝经世文三编三十四

卷三十一 户政九商务三

史藏 · 经世文编 · 已译 · 第 499–519 段

卷三十一 户政九商务三

   通商八策

许廷铨

中国重农,泰西重商。道光时海禁大开,泰西诸国连樯而至,其中若英,若法,若美,若俄,若德,若奥,皆大国也。然核稽历年通商册,英必赢,俄美必绌。至光绪十六年,英赢银至六千八十万之多,而俄美等国各补入中国银八九百万。其故何欤?盖俄美等国之心思才力,虽未必有逊于英,而经营东方则以英人为最早。英人自据印度之后,即设有东方贸易公司,故中国各口贸易之利,英独得十之七八,而其余各国仅能笼统共得其一二而已。又英人来货以鸦片为一大宗,鸦片出于印度,俄美不能种植以分其利,且与立条约均有不准贩运洋药明文,而于中国所产之丝茶,则不能不运以归,此英之所以赢,俄美之所以绌欤?然中国虽岁得八九百万于俄美,而以赢补绌,尚岁有四千余万之多。苟不力为整顿,将国日益困,民日益穷,江河日下,恐有不堪设想者。然风气既开,而欲闭关谢客,使泰西诸国返改辕,其势不能。故今日而欲塞漏卮,揽利权,立富强之基,不可不以振兴为要图也。夫振兴之术,约计有八,试详论之。

一、广生业以裕其源也。泰西生财之道,矿学外有动物家言,有植物家言。中国以耕田为一大政,而亦不若泰西植物之精。英国二百年内考究地学者日精,能令瘠土变肥。各处之土虽一,其[质]实不能同。多沙之土名为硅土,多石灰或白石粉之土名为钙土,生泥之土名为铝土。而植物学家林立,斯法又辨明生植物、暗生植物为两大类。又知明生植物有外长、内长之别,暗生植物或为半微管质,或全为聚泛体。夫西国植物必察土地之宜与各国之性,然后种植,故出产日多,商务日盛。中国地广民稠,甲于天下。陕、甘、山东、山西、直隶、吉林、奉天、黑龙江等处旷土甚多,宜延西国精于植物学者,辨其地之燥湿,天之寒暑,因其所宜,教民种植。不必五谷也,即果实、瓜菜、材之类,皆可树艺之。设有瘠土,宜参西法,用石膏、烂草、鸟粪等物培之,以助土中生物质,则物产亦必甲于天下矣。至于山麓数菹不可种植之处,宜皆扩为牧地,延西国之精于养动物者,教民畜牧。盖牛、羊、犬、豕之属既饶,岁歉则可济民食,岁丰则可售诸他国而享其利。夫物产既富,则我之所需不必购求于外,而诸货物自无不足之虞,且可以其所余出售于人。古云“地不爱宝”,岂地之自贡其宝乎?亦人力为之也。

一兴商学,以重其基也。天下事,治得其人,则无利不兴;治不得其人,则无法非弊,不独商务然也。而商务人才,亦有不可少者。西国之于商人,其教之也有素,其视之也甚重。制一器,则数年擅其利;谋一埠,则国家助其力。是故工心计者,莫不殚精驰思,逐什一于数万里之外。迩者日本崛起海东,设商务学校,举凡一切种植、制造,皆步武泰西,故虽蕞尔小邦,有蒸然日上之势。中国讲求西学,在日本之先,土地之大,及人民之众,物产之饶,又远过之,而商务无起色者,则以有治法,无治人也。愚窃以为,必欲国家多设艺学,以教导天下,非惟无其资,亦且无其师。古人云:“善为国者,因其势而利导之。”为今之计,莫如使出洋大臣及中国所悉领事官,劝谕华人之在外者,如旧金山、澳大利亚、秘鲁、日本以及南洋诸岛,皆遣子弟就近学习。其能兼有外国之长,通达当世之务,则不次用之;即于生物、植物、制造、矿务等学习有一技,亦许来华献技。果其有功于国,有益于民,可用以夺西人之利,亦必与以执照,许以若干年独食其利。不幸而有所匮乏,则出资财以辅助之;有所谋夺,则出谋力以保护之。夫彼生长外洋,习业既便,而又可获大利于中国,有不踊跃而兴者乎?风气既开,然后设立各学校,则学者必多,而商务可兴矣。

一精制造以投其好也。凡物适于用则人爱之,不适于用则人弃之。中国地大物博,无所不有,而所造之物不能行于中国。中国之人

译卷三十一 户政九 商务三

通商八策

许廷铨

中国重视农业,西方各国重视商业。道光年间,海禁大开,西方各国船只接连而来,其中如英国、法国、美国、俄国、德国、奥地利,都是大国。然而核查历年通商账册,英国必定盈利,俄国和美国必定亏损。到了光绪十六年,英国盈利白银多达六千八百万两,而俄国、美国等国各自向中国补充白银八九百万两。这是什么原因呢?大概俄国、美国等国的心思才力,虽然未必比英国差,但在经营东方贸易方面,以英国人最早。英国人自从占据印度之后,就设立了东方贸易公司,所以中国各口岸贸易的利润,英国独占十分之七八,而其余各国只能笼统地共同得到十分之一二罢了。又英国运来的货物以鸦片为一大宗,鸦片产自印度,俄国、美国不能种植以分取利润,而且与英国签订的条约中都有不准贩运洋药的明文规定,而对于中国出产的丝茶,则不得不运回本国,这就是英国盈利、俄国和美国亏损的原因吧?然而中国虽然每年从俄国、美国获得八九百万两白银,但用盈利弥补亏损,每年仍有四千多万两的逆差。如果不大力整顿,国家将日益困顿,百姓将日益贫穷,形势江河日下,恐怕会有不堪设想的后果。然而风气既然已经打开,想要闭关谢客,使西方各国改变航向,这种情势是做不到的。所以今天想要堵塞漏卮,掌握利权,建立富强的基础,不能不把振兴作为首要任务。振兴的方法,大约计有八条,试详细论述如下。

一、扩大生产事业以充裕财源。西方生财的道理,除了矿学之外,还有动物学,还有植物学。中国以耕田为一大政事,但也不如西方植物学那样精微。英国在两百年内研究地学的学问日益精进,能使贫瘠的土地变得肥沃。各地的土地虽然一样,其实质却不能相同。多沙的土地称为硅土,多石灰或白石粉的土地称为钙土,生泥的土地称为铝土。而植物学家众多,这种方法又辨明生植物、暗生植物为两大类。又如知道明生植物有外长、内长的区别,暗生植物或者是半微管质,或者全是聚泛体。西方国家的植物种植必定考察土地的适宜性与各国的特性,然后才种植,所以出产日益增多,商务日益兴盛。中国地广人稠,天下第一。陕西、甘肃、山东、山西、直隶、吉林、奉天、黑龙等地荒地很多,适宜聘请西方精通植物学的学者,辨别土地的燥湿,气候的寒暑,根据适宜的条件,教导百姓种植。不必局限于五谷,即使是果实、瓜菜、木材之类,都可以种植。如果有贫瘠的土地,适宜参照西方方法,使用石膏、烂草、鸟粪等物培育,以助长土壤中的生物质,那么物产也必定天下第一了。至于山脚沼泽不可种植之处,适宜都开辟为牧场,聘请西方精通养殖动物的学者,教导百姓畜牧。大概牛、羊、狗、猪之类既丰富,年成歉收时就可以救济百姓饮食,年成丰收时就可以卖给其他国家而享受其利润。物产既然丰富,那么我们所需要的不必向外购买,而各种货物自然没有不足的忧虑,而且可以把剩余的出售给别人。古话说“地不爱宝”,难道土地自己贡献宝物吗?也是人力所为啊。

一、兴办商学,以重视其基础。天下的事情,治理得其人,就没有不兴起的利益;治理不得其人,就没有不是弊端的法律,不只是商务如此。而商务人才,也是不可缺少的。西方国家对商人,教育他们有素,看待他们很重。制造一件器物,就数年独占其利;谋划一个商埠,就国家助其力量。所以工于心计的人,无不竭尽精力驰骋思虑,在数万里之外追求十分之一的利润。近来日本在海东崛起,设立商务学校,凡是种植、制造,都效仿西方,所以虽然是小国,有蒸蒸日上之势。中国讲求西学,在日本之前,土地之大,以及人民之众,物产之饶,又远远超过日本,而商务没有起色,是因为有治理的法律,没有治理的人才。我私下认为,一定要国家多设艺学,以教导天下,不仅没有资金,而且没有老师。古人说:“善于治国的人,顺应形势而引导它。”对于今天的计策,不如让出洋大臣及中国所知的领事官,劝谕在外的华人,如旧金山、澳大利亚、秘鲁、日本以及南洋各岛,都派遣子弟就近学习。那些能兼有外国长处,通达当世事务的人,就破格任用;即使是在生物、植物、制造、矿务等方面学习有一技之长,也允许来华献技。如果确实对国家有功,对百姓有益,可以用来夺取西方人的利益,也必定给予执照,允许若干年独占其利。不幸而有所匮乏,就出资财以辅助;有所谋夺,就出谋力以保护。他们生长在外洋,习业既方便,而又可在中国获得大利,有不踊跃兴起的吗?风气既开,然后设立各学校,那么学者必定多,而商务可以兴起了。

一、精于制造以迎合喜好。凡是物品适合使用就受人喜爱,不适合使用就被人抛弃。中国地大物博,无所不有,但所制造的物品不能在中国流行。中国的人

爱之嗜之,争相购求者,则以物之适用不适用故也。▯西人制造不拘一格,必因人之欲,随俗之宜而与为变通,故爱之者众而销路畅。中国宜派精敏之士若干人,游历欧美诸国,凡其国中所食之物,所用之器,一一考其制度,求其制造之法。苟中国有是物料,亦可仿而为之,则非惟可以塞彼之来,且可运往以分其利。如瓷器之精细坚致,西人皆以中国为最,今通商三十余年,不能为出口一大宗。日本瓷质松脆,远逊中国,而出口之数目增,且行于中国亦以适用故也。中国苟能变通旧章,仿泰西各式制为杯盘器皿,以与交易,西人乐其适用,断无不欲购之者。他如棉花羽毛之类,中国所有也,亦可织为呢布;甘蔗萝卜山芋之类,中国所有也,亦可煮之为糖;葡萄苹婆之类,中国所有也,亦可酿之为酒。盖投其所好以制一物,则一物之销路畅;以制百物,则百物之销路均畅矣。

译喜爱它、嗜好它,争相购买寻求的原因,就在于物品是否实用。西方人制造物品不拘泥于固定格式,一定顺应人的欲望,跟随风俗的适宜而进行变通,所以喜爱它的人众多,销路通畅。中国应当派遣精明敏捷的人士若干人,游历欧美各国,凡是那些国家所吃的食物、所使用的器具,一一考察它们的规格制度,探求它们的制造方法。如果中国拥有这些材料,也可以仿照着制作,那么不仅可以堵塞西方商品的输入,而且还可以运往西方以分享利润。比如瓷器精细坚固,西方人都认为中国的最为优秀,如今通商三十多年,却不能成为出口的一大类商品。日本瓷器质地松脆,远远不如中国,但出口的数量却增加了,而且在中国流行也是因为它实用。中国如果能够变通旧有的规章,仿照西方的各种样式制作杯盘器皿,用来进行交易,西方人喜爱它的实用性,决没有不想购买的。其他如棉花羽毛之类,中国是有的,也可以织成呢布;甘蔗萝卜山芋之类,中国是有的,也可以煮制成糖;葡萄苹婆之类,中国是有的,也可以酿造成酒。大概投合对方的喜好来制造一种物品,那么这种物品的销路就通畅;用来制造一百种物品,那么一百种物品的销路就都通畅了。

一宜制洋土以塞其流也。鸦片之入中国,为害最巨,为漏卮亦最大。道光时,林文忠公欲烧毁之,遏绝之,其识甚卓,其志甚坚。然迄今五十余年,嗜之者且天下,则其不能禁之也,明矣。故有心世道者,默窥世运,俯察事势,莫不幡然变计,以为与其厉禁空悬,使洋人擅售之利,不如教民栽植,使中国夺产土之权。是故近数十年,中国出土之地甚多,国家亦收土浆之捐,已隐许民以种植矣。顾土浆之出岁增,而洋药之入不见其减者,何也?说者谓印度地近赤道,与中国气候不同,故其性亦异,而不知非鸦片为罂粟子壳所放之汁。波斯国名为阿非恩,亚喇伯谓之阿非乌末,欧洲各国谓之阿比由末,以土耳其所出为上,印度次之。化学言家言其所含生物质有十一种,而各质内功力最大者为穆尔非尼。其性能感动。然考印度所产,所含穆尔非尼仅百分之五,土耳其所产中含莫非尔尼有多至百分之十四分有余者,英法德等处所产中含穆尔非尼有多至百分之十六分至二十八分者,可知穆尔非尼之多,并不关乎地气之暖也。印土之所以浓于土浆者,意者由收浆制土之法有异耳。愚以为中国不开种之禁则已,如欲种以夺西人之利,莫如选民间聪俊子弟,给其用度,遣往印度学制土之法,又用重价聘请印人之精于制土者来华教习,务使中国所出土浆无异洋药而后已。则嗜之者何必舍土浆而爱洋药哉?又为严定章程,种于荒地者听,种于熟田者罪不赦,则五谷无伤也。奉法纳捐者听,违法逃捐者罪不赦,则税银无亏也。夫不伤五谷,不亏税银,而银泉流转仍在中国,不致岁以数千万流入外洋,则所夺英人之利岂浅鲜哉?

一整丝茶,以专其利也。中国出口货,以丝茶两项为最大。顾近来西洋之意大利、法国,东洋之日本,并皆出丝;英之印度、锡兰以及日本,其茶叶亦日新月异,而岁不同。中国之业茶丝者,大有愈趋愈下之势。近数年来,富商大贾之亏折倒闭者,不可数计。不知天下之利权无定,人之货物精于我,则利为人夺;我之货物精于人,则利可以为我专也。考中国蚕力,较各国为大;中国蚕性,较各国为纯。据法国格致家云:查得中国各种蚕身内具克柏司格,其病名为伯撇灵,凡蚕及蛾、茧与子均沾此病。且查各种蛾茧内并有他病,如法拉斯利特,其一耳。倘系西国之蚕染此病状,断难生子,即生子亦未必能为蚕;而中国送来之子竟能养出,且能挑得无病之蚕,成蛾、成子。可见中国之蚕,其力较他国为大。又近有英国医士安多罗验得,锡兰、印度之茶,饮之易生疾病;中国茶则饮之无疾。可见中国之茶,其性较他国尤纯。中国苟能用奥国养蚕公院之法,以育蚕;用巴斯陡之法,以防伯撇灵,则出丝必佳。苟能用印度机器以焙茶,不使有过焦不及之弊,则茶味必佳。安有丝茶之利,遽为外人所夺也哉!

一、广贩运以夺其权也。泰西各国自与中国通商,皆能涉重洋,历风涛,运其所有以售于我,又能载我国货物以归其国。其有出口、进口之货,均无需乎他人代运者。考各国商人航海轮船,英国为最多,其余若法、若德、若美、若日本,亦莫不设有公司轮船往来于中国各海口。中国近来风气大开,二十年前已有招商局之设,以分各洋行之利,然但能分内地贩运之利而已,而于海外诸国之地,仍缺如也。愚以为宜推广商局,添置轮船,以夺其载运之权。始则试之于南洋诸岛,如槟榔屿、新嘉坡、苏门答腊等地,华人之经商于彼者甚众,当必有利可获。推诸日本之长崎、横滨,越南之西贡,英之印度、锡兰、新金山,亦可相继而往。又推而远之,然后及于欧美两洲各大国。彼民所欲,我能运之以往,则洋商无抑勒之权;彼国所有,我能载之以来,则洋商无居奇之柄。不独此也,中国既有出洋轮船,则各国之海道必熟,沙线必明,其舵工水手即可备两洋兵轮之选。商务之兴,犹小焉者也。

一、严禁令以作其气也。西人经商,资本皆巨,其大者数千万,其次

译第一,应当制造国产鸦片以堵塞其来源。鸦片流入中国,危害最为巨大,造成的财富流失也最为严重。道光年间,林则徐想要烧毁鸦片,遏制并断绝其来源,他的见识非常卓越,意志非常坚定。然而直到今天五十多年过去了,嗜好鸦片的人遍布天下,这就明显表明无法禁止它。因此,关心世道人心的人,暗中观察时运,低头审视事势,无不改变计划,认为与其严厉禁止却空悬法令,让洋人独占销售之利,不如教导百姓种植,使中国夺取生产鸦片的权利。因此近几十年来,中国出产鸦片的地方很多,国家也征收鸦片膏的捐税,已经暗中允许百姓种植了。但是国产鸦片膏的产量逐年增加,而洋鸦片的输入却没有见减少,为什么呢?有人说印度靠近赤道,与中国气候不同,所以鸦片性质也不同,却不知道鸦片是罂粟子壳流出的汁液。波斯国称它为阿非恩,阿拉伯人称它为阿非乌末,欧洲各国称它为阿比由末,以土耳其出产的为最好,印度次之。化学家说其中含有的生物碱有十一种,而各种生物碱中功效最大的是吗啡。它的性能能够感动人心。然而考察印度所产的鸦片,所含吗啡仅百分之五,土耳其所产的鸦片中含吗啡有多至百分之十四有余的,英、法、德等地所产的鸦片中含吗啡有多至百分之十六到百分之二十八的,可知吗啡的多寡,并不关乎地气的冷暖。印度鸦片之所以比国产鸦片膏浓厚,大概是因为收取汁液、制造鸦片的方法不同罢了。我认为中国如果不开放种植禁令也就罢了,如果想要种植以夺取西方人的利益,不如挑选民间聪明俊秀的年轻人,供给他们费用,派遣他们去印度学习制造鸦片的方法,又用重金聘请精通制造鸦片的印度人来华教习,务必使中国出产的鸦片膏与洋鸦片没有差别而后停止。那么嗜好鸦片的人何必舍弃国产鸦片膏而喜爱洋鸦片呢?又制定严密的章程,在荒地上种植的听任,在熟田上种植的不赦免罪行,那么五谷就不会受损。遵守法令缴纳捐税的听任,违法逃避捐税的不赦免罪行,那么税银就不会亏损。不损害五谷,不亏损税银,而白银的流转仍在中国,不至于每年数以千万计地流入外洋,那么所夺取英国人的利益难道浅薄微小吗?

第二,整顿丝茶,以独占其利。中国出口货物,以丝和茶两项为最大。但是近来西洋的意大利、法国,东洋的日本,都出产丝;英国的印度、锡兰以及日本,它们的茶叶也日新月异,每年不同。中国从事茶丝行业的人,大有日益衰败的趋势。近数年来,富商大贾亏损倒闭的,不可胜数。不知道天下的利权没有定数,别人的货物比我的精良,那么利益就被别人夺取;我的货物比别人的精良,那么利益就可以被我独占。考察中国蚕的力量,比各国为大;中国蚕的性质,比各国为纯。据法国科学家说:查得中国各种蚕身体内具有克柏司格,其病名为伯撇灵,凡是蚕以及蛾、茧和子都沾染此病。而且查得各种蛾茧内还有其他疾病,如法拉斯利特,只是其中之一。如果是西方国家的蚕染上此病状,断难生子,即使生子也未必能养蚕;而中国送来的蚕子竟然能养出,而且能挑选出无病的蚕,成蛾、成子。可见中国的蚕,其力量比其他国家为大。又近来有英国医生安多罗检验得知,锡兰、印度的茶,饮用容易生病;中国茶则饮用不会生病。可见中国的茶,其性质比其他国家尤其纯正。中国如果能够采用奥地利养蚕公院的方法来培育蚕;采用巴斯德的方法来预防伯撇灵,那么出产的丝必定优良。如果能够采用印度的机器来焙茶,不使有过焦或不及的弊端,那么茶味必定优良。哪有丝茶的利益,突然就被外人夺取的道理呢!

第三,扩大贩运以夺取其权。泰西各国自从与中国通商以来,都能跨越重洋,经历风涛,运输他们的货物来卖给我们,又能装载我国货物运回他们的国家。他们出口的、进口的货物,都不需要别人代为运输。考察各国商人航海的轮船,英国最多,其余如法国、德国、美国、日本,也无不设有公司轮船往来于中国各海口。中国近来风气大开,二十年前已经设立了招商局,以分夺各洋行的利益,然而只能分夺内地贩运的利益而已,而对于海外各国的地方,仍然缺乏。我认为应当推广商局,添置轮船,以夺取他们的载运权。起初可以在南洋诸岛尝试,如槟榔屿、新加坡、苏门答腊等地,在那里经商的华人很多,当必有利益可获。推广到日本的长崎、横滨,越南的西贡,英国的印度、锡兰、新金山,也可以相继前往。再推广到更远的地方,然后到达欧美两洲的大国。百姓所需要的,我能运输过去,那么洋商就没有压制的权力;各国所有的,我能装载过来,那么洋商就没有囤积居奇的权柄。不仅如此,中国既然有了出洋轮船,那么各国的海道必定熟悉,沙线必定明了,其舵工水手就可以作为两洋兵轮的备选。商务的兴盛,还是小事呢。

第四,严禁法令以振奋士气。西方人经商,资本都很大,大的有数千万,其次

数百万,最少亦不下数十万,此岂一人一家所能有哉?▯亦股分为之也。中国官长深知股分之利,数年前凡开矿等务,无不许人纠股措办,顾任其事者,鲜实心实力之人,或任意浮销,或隐行吞没,而国恩宽厚,未闻严惩一人以儆效尤,是不啻民有向股之心而止之,民有入股之念而拒之也。愚以为中国欲兴商务,非广集股分不可,欲集股分,非定浪费吞没之罪不可查。泰西经理公司之人,皆由股东保举,设有亏空,即以其股本抵销。中国宜略师其意,凡总办以及司事,除厚给薪水外,有任情挥霍吞没银两等事,一经告发,即以家产抵偿,如无物可抵,照骗窃抢例严惩其罪。其有存心公正任事之后,着有成效者,或加以冠带,或赐以珍物以荣宠之,则股银不至受亏矣。此亦辅翼公司之一法也。

译资金动辄数百万,最少也不下数十万,这难道是一个人、一个家庭所能拥有的吗?〇这也是因为采用了股份制。中国官员深知股份制的好处,几年前凡是开矿等事务,无不允许人们凑集股金办理,但是负责办理的人,很少有实心实意的人,有的任意虚报开销,有的暗中侵吞吞没,而朝廷恩德宽厚,未曾听说严惩一人以警示效仿者,这无异于百姓有向股份制靠拢的心意却阻止他们,百姓有入股的念头却拒绝他们。我认为中国想要振兴商务,不广泛汇集股金是不行的,想要汇集股金,不制定浪费吞没的罪名并严查是不行的。西方管理公司的人,都由股东保举,如果发生亏空,就用他们的股本抵销。中国应该略微效法这种意思,凡是总办以及办事人员,除了优厚供给薪水外,如果有任情挥霍、吞没银两等事,一经告发,就用家产抵偿,如果没有财产可抵,就按照诈骗、盗窃、抢劫的条例严惩其罪。那些存心公正、任职之后取得显著成效的人,或者加授官衔,或者赏赐珍奇物品来荣耀宠信他们,那么股金就不会遭受损失了。这也是辅助公司运作的一种方法。

一严察识,以杜其弊也。泰西重商,国家之贫富强弱,皆系于商务之兴衰。如出一货,而销路不广;制一器,而购者寥落。国家必为之设法防维,使商务大局不至因以败坏。昔年印度国主,因蚕业中衰,曾遣工头一人入法国养蚕公院学习。可知外国于民务,在在留心。惜印国蚕力本弱,未易挽回耳。中国官与商隔,凡商之所为,上皆听之。而商人见小,不惟不肯求精,往往不顾大局,搀杂伪货,以致销货日绌,商务大坏。中国如设立商务大臣,凡出口货之渐减者,宜与精通商务之人推求其所以渐减之故。或因地力之渐薄,或因人力之不齐,或因奸商之以伪乱真,以贱充贵,而为之施补救之术,立整顿之法则。中国所产之货,既可日精,即中国商务自可日有起色也。

  救商十议

柯来泰

今之天下,一通商之天下也。然所谓通者,不仅以货物之有无相交易也,必彼有以来,我有以往,始可谓之通也。中国自古重农而轻商,故视商务之盛衰,漠然不加喜戚于其心。同治间创立招商局,以与洋商争江海之利,以为中国转贫为富,转弱为强,在此一举。然限于一隅,未揽全局焉,能与环瀛各国并驾齐驱,争雄海上?自中西互市以来,洋商之嬴中国银钱者,动以亿兆计,而英国商务尤为诸国之冠。夫英之所以能旺盛者,以英之局厂商舶多于各国,而英尤擅鸦片之利,次则洋布、羽呢、煤、铁等物,亦莫盛于英,此诸国之所以不能争胜也。即以鸦片一宗而计之,每年销数总在十万箱之谱,可嬴中国银六十兆,以土苴易我金银,其害更甚于日用各货,此为漏之最大者,久而不塞,将有竭泽而渔之虑。从前丝茶销路畅旺,尚可抵敌,今则日疲一日,渐形塞滞。茶则有印度、锡兰、日本出产渐多,香色俱美,洋茶日盛,华茶日衰。前次茶商英为多,近数年惟俄商争购,稍可补救。不意今年华茶运至俄国,均有油气,销路不合,转运至英,减价求售,折耗必多,恐明春俄商亦复裹足矣。查光绪七年,印茶出四十八兆磅,运英者四十五兆。印度相去较近,茶价虽昂,水较省,故英商多舍中而就印。幸而印、锡均产红茶,中国绿茶之利不致尽夺。然日本则多产绿茶,倘日茶盛行,中国之茶势必窒塞不销。俄商之所以踊跃,由俄无产茶之地,倘将来印俄铁路联落,则运费轻便,恐俄惟向印、锡购采,而中国茶务愈不可问矣。丝则有意大利、法兰西、日本加意剔选缫制极精,已骎骎乎效中国之长,夺中国之利。核之海关总册,销数虽不致大减,而商家岁岁亏耗,人人折阅,几有一蹶不振之势。光绪九年,日本因丝商生意不旺,农桑务省即设法整顿,颁发联合章程不十年,蚕丝顿盛。查出洋丝数,同治八年祇七十三万斤,光绪十四年骤增至四百六十八万斤。商业日隆,利益颇厚,而中国丝业遂为之倾挤。统稽中国商务,入口以洋药、洋布为大宗,出口以丝、茶为大宗。丝、茶为中国自然之大利,疲若此,可不寒心!今欲挽回其大端,有二:入口之货纷至沓来,必思有以分之;出口之货衰弱疲滞,必思有疏之。但能以中国之货足抵洋人之货,出入不甚悬殊,即挽救得其要领矣。惟中国商情涣散,往往胜不相让,败不相救,各谋其私,而甘授洋人以垄断之利。数十年前后一辙,遂为洋人窥见症结,得以左之右之,操纵在手,而商务遂一败而不可救。华商之受病在此,洋商之得利在此。此则非朝廷仿行洋法,特设专官,统筹全局,妥立章程不可。今略拟一纲十目,条列于左。特采择献芹负曝,亦聊以效一(纲)得之愚焉耳。

一、商务宜设专官也。古有司市之官,所属有司官,而司市为之统。凡平价、设争,悉市官任之。汉、唐以下,盐、铁、茶、马皆有专官。泰西风气质直,犹近中国古制。如英有掌本国商贾事者,有掌印度公司事者,欧美各邦大都皆有商部之官,统驭商政。令中国亦宜略为变通,创设商务官员,经理商贾制货、运货出入交易、开拓市端口各事,而统

译第一,严格考察识别,以杜绝弊端。西方各国重视商业,国家的贫富强弱,都取决于商务的兴衰。如果生产一种货物,但销路不广;制造一种器物,但购买者稀少。国家必定会设法防范维持,使商务大局不至于因此败坏。从前印度国君,因为蚕业衰退,曾派遣一名工头进入法国养蚕公院学习。可见外国对于民间事务,处处留心。可惜印度国的蚕业本来薄弱,不容易挽回罢了。中国官员与商人隔绝,凡是商人的所作所为,上级都听之任之。而商人目光短浅,不仅不肯追求精良,往往不顾及大局,掺杂伪劣货物,导致货物销量日益减少,商务大大败坏。中国如果设立商务大臣,凡是出口货物逐渐减少的,应当与精通商务的人推究其逐渐减少的原因。或是因为地力逐渐贫瘠,或是因为人力不齐备,或是因为奸商用假货混淆真货,以低价冒充高价,从而施加补救的方法,确立整顿的法则。中国所生产的货物,既然可以日益精良,那么中国的商务自然也可以日益好转。

救商十议

柯来泰

当今的世界,是一个通商的世界。然而所谓“通”,不仅仅指用货物的有无来进行交易,必须对方有需求而来,我方有供给而去,才可以称为“通”。中国自古以来重视农业而轻视商业,所以看待商务的盛衰,心中漠然,不加欢喜或忧愁。同治年间创立招商局,用来与外国商人争夺江海间的利益,认为中国由贫转富、由弱转强,就在此一举。然而局限于一隅,没有统筹全局,能够与环海各国并驾齐驱,在海上争雄吗?自从中西开始互市以来,外国商人赚取中国的银钱,动辄以亿兆计算,而英国的商务尤为各国之首。英国之所以能够兴盛,是因为英国的局厂商船多于各国,而且英国尤其独占鸦片之利,其次是洋布、羽呢、煤、铁等物品,也没有比英国更盛的,这就是各国不能与之争胜的原因。仅就鸦片这一项来计算,每年销量总在十万箱左右,可以赚取中国白银六十兆,用土苴(不值钱的东西)换取我们的金银,其危害比日常用品更甚,这是最大的漏卮(财富流失),长久不堵塞,将有竭泽而渔的忧虑。从前丝茶销路畅旺,还可以抵敌,现在却一天比一天疲弱,逐渐形成阻塞滞销的局面。茶叶方面,印度、锡兰、日本出产逐渐增多,香气颜色都很美好,洋茶日益兴盛,华茶日益衰落。以前茶商以英国人为多,近几年只有俄国商人争购,稍可补救。没想到今年华茶运到俄国,都有油气,销路不合,转运到英国,减价求售,折损必定很多,恐怕明年春天俄国商人也会止步不前了。查光绪七年,印度茶出口四十八兆磅,运往英国的有四十五兆。印度距离较近,茶价虽然高昂,但水运费用较省,所以英国商人多舍弃中国而选择印度。幸好印度、锡兰都产红茶,中国绿茶的利益不至于完全被夺走。然而日本多产绿茶,如果日本茶盛行,中国的茶势必阻塞无法销售。俄国商人之所以踊跃购买,是因为俄国没有产茶之地,如果将来印度与俄国的铁路连接贯通,那么运费轻便,恐怕俄国只向印度、锡兰采购,而中国的茶务就更不可问了。丝方面,意大利、法国、日本特意挑选缫制,极其精良,已经渐渐效仿中国的长处,夺取中国的利益。核对海关总册,销量虽然不至于大减,但商家年年亏耗,人人折本,几乎有一蹶不振之势。光绪九年,日本因为丝商生意不旺,农桑务省就设法整顿,颁发联合章程,不到十年,蚕丝顿时兴盛。查出口丝的数量,同治八年只有七十三万斤,光绪十四年骤增至四百六十八斤。商业日益兴隆,利益颇厚,而中国的丝业于是被倾轧排挤。总括中国的商务,入口以洋药、洋布为大宗,出口则以丝、茶为大宗。丝、茶是中国自然的巨大利益,疲弱到如此地步,能不寒心吗!现在想要挽回其大端,有两点:入口的货物纷至沓来,必须想办法分散它们;出口的货物衰弱疲滞,必须想办法疏通它们。只要能让中国的货物足以抵敌洋人的货物,出入不太悬殊,就是挽救得其要领了。只是中国商情涣散,往往胜利时不相让,失败时不相救,各谋私利,而甘愿授给洋人垄断的利益。几十年前后一个套路,于是被洋人窥见症结,得以左右操纵,掌握在手,而商务于是彻底败坏而不可救药。华商受害在此,洋人得利在此。这如果不是朝廷仿行洋法,特设专官,统筹全局妥立章程,是不行的。现在略拟一纲十目,条列如下。特意采纳献芹负曝(谦辞,指微薄之力),也姑且效法一得之愚罢了。

一、商务应当设立专官。古代有司市之官,下属有司官,而司市统领他们。凡是平定物价、设立争端仲裁,都由市官负责。汉、唐以后,盐、铁、茶、马都有专官。西方风气质朴直率,还接近中国古制。如英国有掌管本国商贾事务的官员,有掌管印度公司事务的官员,欧美各国大多都有商部之官,统领商政。现在中国也应当略作变通,创设商务官员,经理商贾制造货物、运输货物出入交易、开拓市端口等事务,而统

之以通商大臣。此乃以今师古,非用夷变夏。如总理衙门,亦昔无而今有。盐运司亦专理盐商事务。目今地球万国通商殆遍,其局面百倍于曩昔,而可以商务为无足轻重欤?既有专官,则物产之盈虚、销路之通塞、市情之衰旺,皆有所稽核。利当兴则兴之,弊当革则革之。竭力经营,十年之间,风气必然大变。西国见我办事合彼西法,自然不敢轻视。且商盛则国富,国富则兵强,此中消息关系极大。此乃振国之纲。若其条目约有十端,缕陈于下。

译任命通商大臣。这是以当今之制效法古制,并非用夷狄之道改变华夏之制。如同总理衙门,也是过去没有而现在设立的。盐运司也是专门管理盐商事务的。如今地球各国通商几乎遍及,其局面比过去大了百倍,难道可以认为商务无足轻重吗?既然设有专职官员,那么物产的丰歉、销路的畅通或阻塞、市场行情的兴衰,都有人稽查核实。有利可图的就兴办,有弊害的就革除。竭尽全力经营,十年之间,社会风气必定发生巨大变化。西方国家看到我们办事符合他们的规则,自然不敢轻视。况且商业兴盛则国家富裕,国家富裕则军队强大,其中的利害关系极大。这是振兴国家的纲领。至于具体条目大约有十项,详细陈述如下。

一莺粟宜择地[栽](裁)种也。鸦片之流毒,虽孺妇知之。然瘴遍地,骤禁不得。则与其与洋人以专利,何如稍弛其禁,变通办理,犹可杜塞漏查。五印度产之处,皆孟加拉国所辖,所产土尽数归官揽辨,运至中华约六万箱。另有印度内地所产,由迷望出口约四万箱。英收其税,销售中国约有八九,英共获税饷四千余万圆,而洋商之利不在其内。近来波斯亦拟栽种莺粟,约全国四分之三。倘中国吸食渐多,则销路愈畅,其银流出外洋难以计数。今既不能禁,惟有自种之一术。但须经官办理,择荒瘠之地,教民垦种,示以限制,断不至有▯谷产。倘能土药多出一分,即洋药杜塞一分,岂非补救之妙术乎?

一洋布宜购机织造也。中土本系产棉之地,除蚕丝紬之外,布疋衣被天下。自洋布入口,货美价廉,相购用遂被侵灌。内地穷民几不能以自食。光绪七年,西报英国正月内,洋布往上海者价值六十三万八千八百十一磅。一月如此,一年可知?更有别口别国之货乎?夫耕织为天下大利,乃尽为所夺,民生焉得不匮?彼洋商贾中国棉花而犹能得利者,其货皆以机器织造,故工省而利溥。今拟于海疆大埠开局自织,销运内地,夺回洋人之利,还之中华。凡货壅则价贱,彼见无利可获,庶不致有喧宾夺主之虞矣。

一宜设厂局制造杂货也。洋人心计甚工,除洋布大宗之外,一切日用皆能体华人之心,仿华人之制。如药材、颜料、瓶盎、针钮、肥皂、灯烛、钟表、玩器,悉心讲求,贩运来华,虽僻陋市集,靡所不至。今中国宜于洋人所喜者,亦悉心制备,以扩销路而启利源。如酒、蔗糖、加非、可可、磁器、紬刻、竹镂、牙,中华所擅者,刻意精制,运往销售,以觅外洋之利。如日本,亦亚洲之国,近来仿造皮酒,胜于欧制,为洋人所喜,安见华人智巧必出倭奴下耶?

一宜尽地利,培植物产也。洋人至中国,购办生料,运回国内加工制造,复贩来华,以求利益。可见中国物产富饶,皆可变易金银,惟货弃于地,则人事有所不尽,虽造物亦无可如何。今宜于山海、水陆竭力搜采,加工种植,如果实、蔬菜,必选佳种,滋培壅护,必令丰收。金、铁、铜、铅,尽力开挖,置炉镕炼,必求精足。推而至于皮革、杞梓、鱼鲊、肉脯,无不慎加选择,精益求精,使土货畅销盛行。则出口多一分货,即入口减一分利。惟在下之习尚,全赖在上之转移。及今振顿,求艾可期,倘因循坐误,则惟视财源之流出外洋,束手坐困而已。

一丝茶宜联合一气也。中国商货以丝茶为最巨,其所以连年亏折者,以不能齐心协力也。洋商则反能一气联络,如茶市英商照会俄商,不许放价抢盘,俄商即允照办理。今既知其受病之由,则必思所以救之之方。救之何如?亦惟有联络之一法。华商资本既薄,又放胆多做揭借庄为息制缚,洋商抬价则尽力多囤,一旦跌价则又急思脱手,又有奸商作伪搀杂,故授洋人以口实,任意挑剔,颠之倒之,一任洋人之所为,播弄华商血本不竭不止。此皆华商心志不齐之故也。今宜于上海、汉口各立公会,推一公正干练之人为会董,另选数人辅之,逢茶丝开市,严定划一章程,各商皆遵守,不准轻本多积,不准跌盘贱售,不准增价购货,不准搀杂作伪,违者罚之。中国但能于丝茶两宗振顿得法,其余各货虽有蹉跌,不至牵动大局,而其源又在精制作。如丝则讲求育蚕,必须仿巴斯徒拣择无病蚕蛾方法缫制;茶则讲求培植烘焙,苟能事事考究,则物产精良,洋人自能出价愿购,又何患不获厚利也哉!

一煤铁宜尽力开采也。西人各法制造机器,行驶舟车,惟煤铁是赖,故谋求矿务不遗余力。尝闻之西人云:「泰西大利在于开矿,而矿之中以煤为最。何则?金银诸矿虽贵,究非人人必需耳,其销路反不若煤之广远。故论所以,煤为上,铁次之,铅次之。」比利时,欧洲弹丸之地也,特设矿部,已开之矿十处,每年售值数千万金,而其国赖以不贫。中国十八省

译第一,鸦片适宜选择土地种植。鸦片的流毒,即使是妇孺也知道。然而鸦片遍布各地,骤然禁止是做不到的。那么与其让洋人垄断专利,不如稍微放宽禁令,变通办理,还可以杜绝查禁中的漏洞。印度出产鸦片的地方,都在孟加拉国的管辖之下,所产的鸦片全部由官府统管,运到中国大约六万箱。另有印度内地所产的,由密望出口大约四万箱。英国征收其税,销售到中国的约占八九成,英国总共获得税饷四千多万圆,而洋商的利润不在其中。近来波斯也打算种植鸦片,大约占全国的四分之三。倘若中国吸食的人逐渐增多,那么销路就越顺畅,白银流出海外难以计数。现在既然不能禁止,只有自行种植这一办法。但必须经由官府办理,选择荒瘠的土地,教导百姓开垦种植,并加以限制,断不至于有鸦片泛滥之患。倘若能多产出一分土药,就能杜绝一分洋药,这难道不是补救的妙法吗?

第二,洋布适宜购买机器织造。中原本来就是产棉的地方,除了蚕丝绸缎之外,布匹衣被天下。自从洋布输入,货物精美且价格便宜,争相购买使用,于是被其侵蚀。内地穷民几乎无法自给自足。光绪七年,西方报纸记载英国正月内,运往上海的洋布价值六十三万八千八百十一磅。一个月如此,一年可想而知?更何况还有其他口岸其他国家的货物呢?耕织是天下的大利,却全部被洋人夺去,民生怎能不匮乏?那些洋商购买中国棉花还能获利,是因为他们的货物都是用机器织造的,所以用工节省而利润丰厚。现在打算在海疆大埠设立作坊自行织造,销往内地,夺回洋人的利润,归还给中国。凡是货物积压则价格低廉,他们看到无利可图,大概就不会有喧宾夺主的担忧了。

第三,适宜设立厂局制造杂货。洋人算计非常精巧,除了洋布这一大宗之外,一切日常用品都能体察华人的心思,仿制华人的样式。如药材、颜料、瓶罐、针扣、肥皂、灯烛、钟表、玩物,都悉心研究,贩运来华,即使是偏僻简陋的市集,也没有不到的地方。现在中国对于洋人喜欢的东西,也应悉心制备,以扩大销路并开启利源。如酒、蔗糖、咖啡、可可、瓷器、绸刻、竹镂、象牙,这些中华所擅长的,应刻意精制,运往销售,以获取海外的利润。如日本,也是亚洲的国家,近来仿造皮酒,胜过欧洲制造,为洋人所喜爱,怎么能说华人的智巧一定不如日本人呢?

第四,适宜充分利用地利,培育植物产。洋人来到中国,购买原料,运回国内加工制造,再贩运来华,以求取利益。可见中国物产富饶,都可以换取金银,只是货物被抛弃在地上,是因为人事有所未尽,即使是造物主也无能为力。现在应在山海、水陆竭力搜采,加工种植,如果是果实、蔬菜,必须选择良种,施肥保护,务必使其丰收。金、铁、铜、铅,要尽力开挖,设置炉灶熔炼,务必求精纯充足。推广到皮革、杞梓、鱼干、肉脯,无不谨慎选择,精益求精,使土货畅销盛行。那么出口多一分货物,就减少一分进口利润。只是下层的习俗,全靠上层的引导。趁现在整顿,成效可期,倘若因循坐误,那就只能看着财源流出海外,束手坐困罢了。

第五,丝茶适宜联合一致。中国商货以丝茶最为巨大,之所以连年亏损,是因为不能齐心协力。洋商反而能联合一致,如茶市英商照会俄商,不允许抬价抢购,俄商就答应照办。现在既然知道生病的原因,就必然要思考救治的方法。怎么救治?也只有联合这一办法。华商资本既薄弱,又大胆多做借贷,被利息束缚,洋商抬价则尽力多囤积,一旦跌价又急着脱手,又有奸商作伪掺杂,所以授人以柄,任由洋人挑剔,颠倒黑白,任凭洋人摆布,直到耗尽华商的资本才停止。这都是华商心志不齐的缘故。现在应在上海、汉口各立公会,推举一位公正干练的人为会董,另选几人辅助,每逢茶丝开市,严格制定统一的章程,各商都遵守,不准轻本多积,不准跌价贱售,不准增价购货,不准掺杂作伪,违者处罚。中国只要能在丝茶两宗整顿得法,其余各货虽有挫折,不至于牵动大局,而其根源又在于精制作。如丝则讲求育蚕,必须模仿巴斯德拣选无病蚕蛾的方法缫制;茶则讲求培植烘焙,如果能事事考究,那么物产精良,洋人自然愿意出价购买,又何必担心不能获得厚利呢!

第六,煤铁适宜尽力开采。西方人各种方法制造机器,行驶舟车,只依赖煤铁,所以谋求矿务不遗余力。曾听西方人说:“西方最大的利益在于开矿,而矿中以煤为最。为什么呢?金银等矿虽然贵重,终究不是人人必需,其销路反而不如煤那样广远。所以论重要性,煤排第一,铁排第二,铅排第三。”比利时,是欧洲弹丸之地,特别设立矿部,已开的矿有十处,每年售值数千万金,而该国赖以不贫困。中国十八省

,五金煤铁蕴蓄地,精华未泄,除开平、基隆之煤矿,云南之铜矿办有成效,湖广创办铁政外,各省未能兴举。今拟先设矿务学堂,聘师教习,精心考察地理,以立矿务之基,然后逐渐举办,俾中华之煤铁取不竭而用不穷。近今各西国颇有煤铁用罄之虞,中国则正方兴未艾。除各厂局轮船需用外,可以运销外国,亦国家大利之所在也。

译五金、煤、铁蕴藏于地下,精华尚未显露,除了开平、基隆的煤矿,云南的铜矿开采有成效,湖广创办铁政之外,各省未能兴起。现在打算先设立矿务学堂,聘请老师教授,精心考察地理,以奠定矿务的基础,然后逐渐兴办,使中国的煤铁取之不尽、用之不竭。近来西方各国颇有煤铁用尽的忧虑,中国则正处于兴起发展的阶段。除了各厂局、轮船需要之外,还可以运销到外国,这也是国家大利所在。

一宜设学堂以资肄习也。泰西各国皆立商务学堂,凡天文、海道、疆域、物产,以及驾驶、轮帆、稽帐目,一一皆童而习之,故长而远涉,行之若熟路。一切工艺皆赖机器,非有师承,焉能精进?中国制造悉本手工,非不拙朴耐用,未免费巨工迟。工艺之精巧,由于化学,尤须明师指授。即耕种农夫,亦有植物学及农学各项,以资讲贯,故土之瘠者能肥,物之瘦者能硕。日本自明治维新以来,往欧西学工艺者接踵于途,不数年其所制各物,皆能彷佛西洋,运销来华,均能获利。我中国欲兴商务,宜精制造;欲精制造,宜立学堂,或选工商子弟往西洋各厂分门学习,艺成回华,可以传习。此乃商务根苗,不可以不亟讲也。

一宜派委员以资侦探也。欧美商局,君民一气,以商养兵,以兵卫商。国家以商务为命,▯之所在,故竭力扩充,极立保护其经营之道。在先探商情,各国教士深入内地,不但传教,实为商人耳目。即游历各员,亦无非采访人情物产,禀报国家,以便制备各货,合于所宜,并饬各口领事查报各路商务。如生料成物,我贱彼贵,则运以去;彼贱我贵,则运以来。海关总册年年比较,如有阻滞,即改弦而更张之。各国商务所以蒸蒸日上也。中国亦宜仿而行之,或即饬游历人员逐细查访,或由驻使领事就近考察,申报总理衙门暨通商大臣,以资核办。或先令一二人运货试销,合宜然后以大帮断之。西国于南洋各埠及我中华皆用此术,至今日遂如釜金之气蓬勃不可遏抑也。

一商货宜自运也。西洋商局如此之大,皆非一人一家之财力所能为。大都皆创立公司,故资雄而力厚。其获利者无此已,即至亏本,各股所失甚微,自能再振旗鼓。各公司皆自制轮船往来运载。今欲振兴商务,非自运出洋不可。自运必先造船,造船必先立公司,庶使洋商捆载来华,华商亦捆载出洋,利权不致为洋人独操。今日之华商祇能运至口岸而止,如丝茶亦祇在上海、汉口两埠销售,皆不能自运出洋。缘中土商务初兴,如婴儿之学步,倘国家不能护持,商人胆怯,恐受洋人之欺,故宜饬驻洋使臣于彼外部,酌议妥协,重订约章,查明各国税则,开栈立埠,并设保险公司,辅以兵轮,然后可兴商务。既兴国势亦振,惟筹划经营颇不容易。然今日之商政将与地球相终始,卒不能畏难而退处,否则徒仰洋人之鼻息,而华商终无自伸之一日也。

一税则宜改章也。设关征税,乃国家理财之大经,亦地球各国之通例也。泰西各国税额轻重悬殊,大抵出口之货税从其轻,入口之货税从其重。轻则土货疏通,可冀畅消,民财可以日阜;重则客货渐少,无虞占夺,财源亦不外流。至酒等物更重者,以其有损无益,无关日用也。尝稽西洋税额,有全免者,有值百抽二十者,有值百抽四十五十者,更有值百抽百者。轻重之间,悉寓权衡。中国税额较之西洋甚轻,酒等物且以食物免税,洋人独得便宜。条约免税各物,注明洋人自用之物。今如洋酒、吕宋香水、洋皂、琉璃器皿,销售华人,江海、津海两关前经申请,均经赫德议驳,概行免税。幸而中国商货鲜至西洋,否则轩轾太甚,殊欠平允。今拟屈改约之期,关税一节,宜执公法,熟商酌改。虽税则载在条约,然并无不准改税之文。非彼此拟一公平税则,即中国照西关办理。若照英则值百抽二十,中国岁可溢银三千余万。条约有利益均沾之文,洋商既得便宜,岂可令华商独至,向隅如此?则国计民生均有裨益,自在秉钧者办理何如耳。

  整顿铁政纺织利不外溢策

自海禁开创,千古未有之奇局。自商埠盛,贻中国无穷之漏。故居今日以衡时势,必以收回利权方为第一要。而讲求钢铁、织纺,皆利权之至宏者也。汉阳铁厂在大别山下,规模甚宏,并就近开大冶铁。由比国矿师白乃富相度机宜,其苗颇旺。查铁矿以含铁多为佳,大冶矿所含铁虽不及俄之黑矿,实与英之红色、法之棕色等矿不相上下。▯俄矿质为铁三养四,含铁最多,

译一、应当设立学堂以提供学习训练的场所。西方各国都建立了商务学堂,凡是天文、海道、疆域、物产,以及航海驾驶、轮船帆船操作、会计账目等,都是从儿童时期就开始学习,所以长大后远渡重洋,行动起来就像走熟路一样。一切工艺都依赖机器,如果没有老师传授,怎么能精益求精?中国的制造完全依靠手工,虽然不缺乏质朴耐用,但未免耗费巨大、效率迟缓。工艺的精细源于化学,尤其需要明师的指点传授。即使是耕种的农夫,也有植物学和农学等科目供其研习,所以贫瘠的土地能够变得肥沃,瘦弱的作物能够长得硕大。日本自明治维新以来,前往欧洲学习工艺的人络绎不绝,没过几年,他们制造的各类物品都能模仿西洋,运销到中国,都能获得利润。中国要想振兴商务,就应当精通制造;要想精通制造,就应当设立学堂,或者选拔工商子弟前往西洋各工厂分门别类地学习,学成回国,可以传授技艺。这是商务的根本,不可以不急于讲求。

一、应当派遣委员以进行侦察探听。欧美的商业机构,君主与民众同心协力,用商业供养军队,用军队保卫商业。国家以商务为命脉,因此竭力扩充,极力保护其经营之道。首先在于探听商情,各国的传教士深入内地,不仅仅是传教,实际上充当了商人的耳目。即使是游历的官员,也不过是采访人情风俗和物产情况,禀报国家,以便制备各类货物,符合市场需求,并命令各口岸领事查报各地商务情况。如果原材料在我方便宜而在对方昂贵,就运往对方;如果对方便宜而我方昂贵,就运来我方。海关的总账簿每年进行比较,如果有阻滞,就立即改变策略。各国的商务之所以蒸蒸日上,原因就在于此。中国也应当仿效这种做法,或者命令游历人员逐一详细查访,或者由驻外使节和领事就近考察,申报给总理衙门和通商大臣,以供核实办理。或者先派一两个人运货试销,合适后再大批量决定。西方国家在南洋各港口以及中国都使用这种手段,到了今天,其势头就像沸腾的水汽一样蓬勃不可遏制。

一、商货应当自行运输。西洋的商业机构如此庞大,都不是一个人或一家人的财力所能承担的。大多都是创立公司,所以资金雄厚、力量强大。获利时没有止境,即使到了亏本的时候,各股东损失很小,自然能再次振作。各公司都自己制造轮船往来运载。现在要想振兴商务,非自行运输出海不可。自行运输必须先造船,造船必须先成立公司,这样才能使洋商装载货物来华,华商也能装载货物出海,利权不至于被洋人独占。今天的华商只能运到口岸为止,比如丝茶也只在上海、汉口两个港口销售,都不能自行运往海外。因为中国商务刚刚兴起,就像婴儿学步,如果国家不能保护扶持,商人胆怯,害怕受到洋人的欺骗,所以应当命令驻洋使臣在对方外交部,酌情商议妥协,重新订立条约,查明各国的税则,开设货栈建立港口,并设立保险公司,辅以军舰保护,然后才可以振兴商务。既振兴了商务,国势也会振奋,只是筹划经营颇为不易。然而今天的商政将与地球共存亡,最终不能因为畏难而退缩,否则只能仰仗洋人的鼻息,而华商终究没有自立的一天。

一、税则应当修改章程。设立关卡征收赋税,是国家理财的大经大法,也是地球各国的通行惯例。西方各国的税额轻重悬殊,大致上出口的货物税从轻,进口的货物税从重。轻则本土货物流通顺畅,可以期望畅销,民间财富可以日益丰裕;重则外来货物逐渐减少,不用担心被占据掠夺,财源也不会外流。至于酒类等物品税更重,是因为它们有害无益,与日常用品无关。曾经考察西洋的税额,有完全免税的,有值百抽二十的,有值百抽四十五十的,更有值百抽百的。轻重之间,全都蕴含着权衡之道。中国的税额比起西洋非常轻,酒类等物品甚至作为食物免税,洋人独得便宜。条约中免税的物品,注明是洋人自用的物品。现在如洋酒、吕宋香水、洋皂、玻璃器皿,销售给华人,江海、津海两关先前曾经申请征税,都被赫德议论驳斥,一概免税。幸好中国商货很少运到西洋,否则差距太大,实在不够公平合理。现在打算在修改条约的期限,关税这一节,应当秉持公法,仔细商议酌情修改。虽然税则载在条约中,但并没有不准修改税则的文字。如果不彼此拟定一个公平的税则,就按照西洋海关办理。如果按照英国税则值百抽二十,中国每年可以多收入白银三千多万两。条约中有利益均沾的文字,洋商既然得到便宜,怎么能让华商独自处于不利地位?这样对国家财政和民生都有裨益,全在于执政者如何办理罢了。

整顿铁政纺织利不外溢策

自从海禁开放,这是千古未有之奇局。自从商埠兴盛,给中国留下了无穷的漏洞。所以处于今天来衡量时势,必须以收回利权为第一要务。而讲求钢铁、纺织,都是利权中最为宏大的。汉阳铁厂在大别山下,规模非常宏大,并就近开采大冶铁矿。由比利时矿师白乃富相度机宜,矿苗颇为旺盛。查铁矿以含铁量多为佳,大冶矿所含铁虽然不及俄罗斯的黑色矿,但实际上与英国的红色矿、法国的棕色矿等不相上下。俄罗斯的矿质为铁三氧四,含铁最多,

每百分中杂质仅三十分,纯铁可得七十分。若红色矿质含铁二养三,每百分中得钝铁六十八九分,少则四十分。棕色矿质含二铁二养三三轻养,形如内肾,更有如鳞者,如木片者,如豆粒累积者,每百分中得钝铁六十三分。今大冶铁质化炼得法,亦能得纯铁六十三四分,是其矿固最佳者也。矿质既佳,即为利于销场之本。若纺织尤宜讲求。▯织纺利权为洋商所握,久矣。向者纱布进口岁已值银一二千万,光绪十四年竟增至四千四百四十三万七[千](斤)五百二十五两,此后更有增无减。有识者所以亟亟于设局纺织也。去岁汉口织布局创立,大致与上海相同。诚使办理得法,皆可收利权也。今欲使开矿合法,在乎择精器、通运道,推而至于畅销钢铁,在乎研化学、备物料,立分局、设公司。而欲商办有成,则又在乎由官创导。欲使织纺甚善,在乎精工作、更税则,推至于收种洋棉,在乎求佳种、用新法、早下种、稀花料。而欲华棉有用,则又在乎设法搀和。请详其说如左。曷言乎择精器也?开采宜用机器,尽人所知。然机器之类甚繁,宜于彼或不宜于此,良宜择其精者也。揆诸大冶情形,莫如择比国之法。比国虽小,矿学綦精,野世城设有矿务学堂,欧洲各国皆遣学生前往学习,所造开采各机精灵巧妙,冠于泰西,最合中国之用。其器最要者有四,一为戽水之器。一为注气之器,一为拉重任重之器,一为极大猛力之器。各国开矿,每多购比国之器,是其器必精也。虽美国舂杵三百杆,机器三百,尝不可用,而究不及比国之合宜,允宜仿而用之,庶几开采可旺,以立富强之基也。曷言乎通运道也?采铁既旺,苟运道不通,究属艰难,是宜用英人非尔里之法,由大冶以至铁政局,制简便汽车路。其造路之费甚省,无须另购新地,但将平常马路凸凹者填之使平,宽松者桩之使固,铺置铁条一双,下以[木](一)条托之,即可遄行。造数十里,仅需二三万金,汽车每只亦止数十元,且其车轮能切紧路上,即道路湾曲,仍可行驶自如。是则可省勘路之费,全车以一机运动,添煤灌水,起行停止,只须一人已足。是则可省用人之费,每行一里,须煤一磅有奇,油亦属有限,是可省零用之费。大冶至汉阳路程尚近,苟自铸铁轨试行创办,则费用无几,而裨益矿务良多,行见开采日甚矣。曷言乎研化学也?铁矿每含杂质,如养硫炭磷等质,更有各种渣滓,即二铁养石▯▯考养三非通化学之理,炼必不精,不精又安能适用?欲其销路之旺也,难矣。故欲畅销,必研以化学,使其物质精良。凡总办、会办各员,精化合化分,能辨物质者为上,否则亦须延士民通化学者以为辅助。炼铁各功甚细,未谙化炼,则火候或致失宜,坚脆必难如度。如欲淡黄色钢,须加热四百三十度,若火功过大,至七十度即成深黄,九十度即成淡紫,且五百五十度为淡蓝,稍差十度而至六十度即成深蓝,其火候宜审慎如此。故有明化炼者以督工匠,则物质必美,销路有不畅旺哉?曷言乎备物料也?钢铁之用甚广,为制造家所必需,欲推广销路,当将各物所需之料逐一铸成,以备运往各处销售,而钢料尤宜多铸。▯近来钢之用更胜于铁,如车路悉多以铁,今则大半用钢。以钢条耐久,胜于铁条数倍也。他如造船、造炮,亦多变铁而为钢。故钢料是宜多备。凡铁路之钢轨,兵船之钢甲,巨炮之钢皮,锅炉之钢板,巨绳之钢丝,与别种钢铁各料,均宜铸成。又每分钢参以晏得摩利药六分,则金光夺目,以制器皿,无异于金。若铸此种钢料售于百工,尤有利市三倍。此▯推广销场之妙用也。

译每百分中杂质仅占三十分,纯铁可得七十分。如果红色矿质含有二氧三铁,每百分中可得钝铁六十八九分,少的也有四十分。棕色矿质含有二铁二氧三三轻氧,形状像内肾,还有像鱼鳞的、像木片的、像豆粒堆积的,每百分中可得钝铁六十三分。如今大冶的铁质如果冶炼得法,也能得到六十三四分的纯铁,可见那里的矿石原本就是最佳的。矿石既然优良,就是有利于销售市场的根本。至于纺织业,尤其应当讲求。

纺织业的利权被洋商掌控,已经很久了。过去纱布进口每年价值白银一二千万两,光绪十四年竟然增加到四千四百四十三万七千五百二十五两,此后更是只增不减。有识之士之所以急切于设立纺织局,原因就在这里。去年汉口织布局创立,大致与上海相同。如果办理得法,都可以收回利权。现在想要使开矿合法,关键在于选择精良的器械、疏通运输道路;推广到使钢铁畅销,关键在于研究化学、准备物料、设立分局、组建公司。而想要商办成功,又在于由官府倡导。想要使纺织业非常完善,关键在于精工制作、更改税则;推广到种植洋棉,关键在于寻求良种、采用新法、早下种、稀疏花料。而想要华棉有用,又在于设法掺和。请详细陈述其道理如下。

为什么说选择精良器械呢?开采应当使用机器,这是众所周知的。然而机器的种类很多,适合那里的可能不适合这里,确实应当选择其中精良的。考察大冶的情况,不如选择比利时的方法。比利时虽然小,但矿学非常精深,野世城设有矿务学堂,欧洲各国都派遣学生前往学习,所制造的开采各种机器精巧奇妙,在西方各国中居首,最符合中国的用途。其中最重要的器械有四种:一是排水的器械,二是注气的器械,三是拉动重物的器械,四是极大猛力的器械。各国开矿,大多购买比利时的器械,可见其器械必定精良。虽然美国的舂杵三百杆、机器三百台,曾经不可使用,但终究不如比利时的合适,确实应当仿照使用,这样开采才能兴旺,从而奠定富强的基础。

为什么说疏通运输道路呢?采铁既然兴旺,如果运输道路不通,终究艰难,因此应当采用英国人非尔里的方法,从大冶到铁政局,修建简便的汽车路。修建道路的费用非常节省,不需要另外购买新地,只需将平常马路凹凸不平的地方填平,松软的地方打桩加固,铺设一对铁条,下面用木条托住,就可以快速行驶。修建几十里路,只需要二三万两银子,汽车每辆也只需几十元,而且车轮能紧紧贴合路面,即使道路弯曲,仍可行驶自如。这样可以节省勘测道路的费用,全车由一台机器驱动,添煤灌水,起步停止,只需一人即可。这样可以节省用人费用,每行驶一里,需要煤一磅多一点,油也有限,这样可以节省零用费用。大冶到汉阳的路程尚近,如果自行铸造铁轨试行创办,那么费用不多,而对矿务的益处很多,不久开采就会日益兴旺。

为什么说研究化学呢?铁矿往往含有杂质,如氧、硫、碳、磷等物质,更有各种渣滓,即二铁氧石〇〇考氧三,如果不通晓化学的道理,冶炼必定不精良,不精良又怎么能适用?想要其销售旺盛,难啊。所以想要畅销,必须研究化学,使其物质精良。凡是总办、会办等官员,精通化合化分、能辨别物质的是上等,否则也必须聘请通晓化学的士民作为辅助。炼铁的各项工序非常细微,如果不熟悉化炼,火候可能会导致失当,坚脆程度必然难以符合标准。如果想要淡黄色钢,需要加热四百三十度,如果火功过大,到七十度就变成深黄色,九十度就变成淡紫色,而且五百五十度为淡蓝色,稍微差十度到六十度就变成深蓝色,其火候应当如此审慎。所以有明察化炼的人来监督工匠,那么物质必定优良,销售难道不会畅旺吗?

为什么说准备物料呢?钢铁的用途非常广泛,是制造家所必需的,想要推广销售市场,应当将各物所需的材料逐一铸造出来,以备运往各处销售,而钢料尤其应当多铸。近来钢的用途更胜过铁,如车路大多使用铁,现在则大半使用钢。因为钢条耐久,胜过铁条数倍。其他如造船、造炮,也多由铁变为钢。所以钢料是应当多准备的。凡是铁路的钢轨、兵船的钢甲、巨炮的钢皮、锅炉的钢板、巨绳的钢丝,以及其他各种钢铁材料,都应当铸造出来。又每分钢掺入六分晏得摩利药,则金光夺目,用来制作器皿,无异于金。如果铸造这种钢料卖给百工,尤其有利市三倍。这是推广销售市场的妙用。

曷言乎立分局也?大凡商务一道,必先声气广通,然后贸易自广。各国钢铁厂既有总局,又有分局。总局所以总厥成,分局所以分其事。凡招徕客商,推广经营,胥于是赖焉。今汉阳铁厂为总局,苟不多立分局,则各处商人未必尽往购办。通商各口,西商分局林立,彼又善于钻营。华商欲办钢铁,自就与彼交易,孰复舍近而就远哉?故为今之计,宜于上海、天津、香港、福州先设分局,随后再遍设于通商各埠。铸炼务较洋产为胜,价值务比洋产为廉。凡属华商,必不再办洋铁。宜于奏定,饬各省船局、制造局皆用土产钢铁,不准复购于外洋,则利权必不外夺矣。曷言乎设公司也?今之衡量商局,多有议开商埠于外洋者,但其事不易行。若设钢铁公司,兼收各物,则未尝不可。宜先设于华人旅店各处,如东南洋等埠,华人不下数百万,其资本充盈,开铁器者各店甚众,故宜设于此处,先与华商交易,后再广结洋商,迨立于不败之地,随即逐渐推广设于各国商埠,以与西国争衡。如虑初设之时不无棘手,可先妥定章程,照会该国外部大臣,彼此秉公办理,不得偏好偏见,并令中国驻扎领事,遇有事件必按公法据理直陈,妥为保护,是为至要也。曷言乎由官创导也?铁政之事,官督商办,未始不宜。泰西各国开矿、制造诸大端,大都由商开办,其官办者甚少。▯商人熟识情形,举凡开采、销路,尤易得手,鲜有偾败之虞,所以能持久。然华商谙熟铁政者少,且自鹤峰等矿一败涂地后,人皆视股分为畏途,者招商开办势必百无一应。计惟有先由官办,俟办有成效,众目昭彰,然后再招商办,或独力承充,或众擎共举,派勤慎老成之员以督之,但防其弊,责其成而不夺其权,斯必日有起色。可一日者,亦可百年。官提还后,再开他处矿务,并设局鍜炼钢铁办。有成效,仍招商办,如此循环,创导可开无穷之大利,可绝无限之弊端。曷言乎?精工作也。织纺工作大纲有三:曰轧花,纺纱,织布。中国轧花之器,程功既慢,又不能分出异质,故棉中多▯叶梗质,缕遂不能精。是宜用马加第去子器,其器不论棉丝长短,俱可轧出好花子,亦不坏,而又能自添花,无须人力。故欲轧之精,费之省,非用此器不为功。纺纱工作分十二层,即去土,弹片,梳带成条,纺松,引长,卷紧纱,制精纱,纬纱,络纱,成絖,合絖成包,提检废棉。织布工作分六层,即络经理经,浆缕织缕,折布,印花。其工甚细,非办理合宜,断难经久。当派委员选带工匠十数人,分赴英美纺织厂,察其情形,窥其奥妙,并学习一切事宜。回华后,果有心得者,即派为总管督理工作,则纺织必精,利源可以日广矣。曷言乎?更税则也。西国定例,土货之税必轻,进口之税皆重,此▯保守利权之微意也。今欲推广纱布之利,税则允宜变通。查纱布进口纳税过轻,试观西贡收纳布税值百竟抽三十六,甚至四十,其余各国或抽二十,或抽三十,至少亦抽十余,鲜有抽五者。尝观中国所定税则,洋布之宽三十,因制长四十码者,每疋仅纳税一钱,袈裟布、印花布亦仅纳税七分,轻微已甚。如不更改,则不啻釜气熏蒸,方有加而无已。纵使二十余省遍设织纺局,亦难抗其势而遏其流。故当更换条约时,设法加重,以塞其来源,而于自纺纱布经过关卡,则一概轻其税厘,畅其销路,斯操纵得其道矣。至畅销钢铁,亦当如此办理。

曷言乎求佳种也?纺织细布,必用洋棉,以其质软缕长,轻机器不致中断也。洋棉共有数种,至埃及种、美利坚种、丝文最佳。若求此种,行种蓻,自能繁盛,如印度之甘提司,其地苦瘠,土花甚劣,嗣蓻洋花,质缕遂精于土产,价值亦逾于寻常,获利尤为丰厚。▯种洋棉,每英地一亩,即中国六亩,种费需洋三元七角五分,收花值洋六元二角五分,约比土种所出者多得利二元左右。苟能多种,不但可供织纺,亦可获利于无穷,诚开源之要务也。曷言乎用新法也?洋棉之性,耐

译为什么要设立分局呢?大凡商务这一行,必须先使信息广泛流通,然后贸易自然扩大。各国钢铁厂既有总局,又有分局。总局用来统筹全局,分局用来分担事务。凡是招揽客商、推广经营,都依赖于此。如今汉阳铁厂作为总局,如果不多设分局,那么各地的商人未必都会前往购买。通商各口岸,外商的分局林立,他们又善于钻营。华商想要购买钢铁,自然就近与他们交易,谁还会舍近求远呢?所以现在的计策,适宜在上海、天津、香港、福州先设立分局,随后再遍布于通商各口岸。铸造冶炼务必比洋货更优,价格务必比洋货更廉。凡是华商,必定不再购买洋铁。适宜在奏折中规定,命令各省船政局、制造局都使用国产钢铁,不准再从外洋购买,那么利权必定不会外泄了。

为什么要设立公司呢?如今衡量商局,多有提议在外洋开设商埠的,但此事难以实行。如果设立钢铁公司,兼收各种货物,则未尝不可。适宜先在华人旅店聚集的地方设立,如东南洋等口岸,华人不下数百万,资本充裕,开设铁器店铺的很多,所以适宜在此处设立,先与华商交易,然后再广泛结交洋商,等到立于不败之地,随即逐渐推广设立于各国商埠,以与西方国家竞争。如果担心初设之时难免棘手,可以先妥善制定章程,照会该国外交大臣,彼此秉公办理,不得有偏好偏见,并命令中国驻扎领事,遇有事件必定按公法据理直陈,妥善保护,这是最重要的。

为什么要由官府倡导呢?铁政之事,官督商办,并非不宜。泰西各国开矿、制造等大事,大多由商人开办,官府开办的很少。商人熟悉情况,凡是开采、销路,尤其容易得手,很少有失败的危险,所以能够持久。然而华商熟悉铁政的很少,而且自从鹤峰等矿一败涂地之后,人们都把股份视为畏途,如果招商开办势必无人响应。计策只有先由官府开办,等到办出成效,众目昭彰,然后再招商开办,或者独自承担,或者众人共同举荐,派遣勤勉谨慎、老成持重的官员来监督,只防止其弊端,责成其成功而不剥夺其权力,这必定会日渐好转。可以一日见效的,也可以百年持续。官府收回后,再开辟其他地方的矿务,并设立局所冶炼钢铁。有成效后,仍然招商开办,如此循环,倡导可以开辟无穷的利源,可以杜绝无限的弊端。

为什么要精工制作呢?纺织工作大纲有三:即轧花、纺纱、织布。中国轧花的器具,功效既慢,又不能区分不同质地,所以棉花中多叶梗杂质,纱缕因此不能精细。适宜使用马加第去籽器,此器不论棉丝长短,都能轧出好花籽,也不损坏,而且能自动添花,无需人力。所以想要轧得精细、费用节省,非用此器不可。纺纱工作分十二层,即去土、弹片、梳带成条、纺松、引长、卷紧纱、制精纱、纬纱、络纱、成絖、合絖成包、提检废棉。织布工作分六层,即理经、浆缕、织缕、折布、印花。其工艺非常细致,如果不是办理得当,断难长久。应当派遣委员选拔带领工匠十余人,分赴英美纺织厂,考察其情形,窥探其奥妙,并学习一切事宜。回中国后,如果有心得的人,就派为总管督理工作,那么纺织必定精细,利源可以日益扩大。

为什么要更改税则呢?西方国家定例,土货的税必定轻,进口货的税都重,这是保守利权的微妙用意。如今想要推广纱布的利益,税则确实应当变通。查得纱布进口纳税过轻,试看西贡征收布税,值百竟抽三十六,甚至四十,其余各国有的抽二十,有的抽三十,至少也抽十余,很少抽五的。曾看中国所定的税则,洋布宽三十,因制长四十码的,每匹仅纳税一钱,袈裟布、印花布也仅纳税七分,轻微得太过。如果不更改,那么不啻釜气熏蒸,方有加而无已(损害日益严重)。纵使二十余省遍设织纺局,也难以抵抗其势力而遏制其潮流。所以应当在更换条约时,设法加重(进口税),以堵塞其来源,而对于自纺纱布经过关卡,则一概减轻税厘,畅通其销路,这样操纵就得其道了。至于畅销钢铁,也应当如此办理。

为什么要寻求良种呢?纺织细布,必须使用洋棉,因为其质地柔软、纱缕长,轻机器不会中断。洋棉共有数种,其中埃及种、美利坚种、丝文种最佳。如果寻求这些品种,进行种植,自然能繁盛,如印度的甘提司,当地贫瘠,土花很差,后来种植洋花,质地纱缕于是比土产更精,价值也超过寻常,获利尤其丰厚。种植洋棉,每英亩一亩,即中国六亩,种植费用需洋三元七角五分,收花价值洋六元二角五分,大约比土种所出的多获利二元左右。如果能多种,不但可供织纺,也可以获得无穷的利益,确实是开源的要务。为什么要使用新法呢?洋棉的特性,耐

熟而不耐寒,一见霜即[花](化)陨叶枯,成实难望。论者故谓宜种于台湾,然谓台湾外别无宜种者,是又不然。广东之广州、妻州及潮、琼、肇、嘉、冬属,冬令鲜见霜雪,土地尽属膏腴,倘种之于春至秋一律收成,安能有被霜之虑。此外如两湖、江浙,土性莫不宜棉,其寒冷较早处,可仿行用电之新法。近来西国种植家能以电植物,凡各种花果草木,设法施之以电,其发苗也既速,其长足也又易,岁可播种二三次。若用此法,即寒冷处春种夏即能收,必无伤损。用之于台湾、广东,一岁更能再熟,势必出产日多,洋花不复进口矣。何言乎早下种也?中原地气与外洋不同,种之过迟则实必晚,种之过早则苗易萎,总须在清明之后,谷雨之前。▯早种早收,不致受风霜之剥。早种或恐春寒,则当于旧冬新春初耕后,先下大麦种数升,临种棉时转并麦苗掩覆之,则苗根在上,棉根过之,即不畏寒,并能耐水耐旱耐风潮。其种子宜于岁暮用腊雪水或鳗鱼汁浸过,可以不蛀,亦不畏旱。欲下种之前,又宜精拣,将种子用水泡湿而淘汰之。其者油者、郁者、远年者、火焙者俱浮,其坚实者、无病者俱沉,浮者当摈而勿用。沈者即取以为种,则苗出于肥,花收必旺矣。曷言乎稀花料也?西国种棉皆距数尺而留一科,古法亦然。故《农政全书》云:“木棉一步留两苗,三尺一株。”可见古法与西法同,每科相距,必不宜密也。依此则能耐水耐旱,丰而多收。今种土花者,相去仅二三寸、五六寸,甚至三五成簇,非惟无益,而又有损。太密有六害:苗长不作蓓蕾,一也;花开不能结子,二也;即结子而雨后郁蒸,随即随落,三也;行根浅近,水旱易于成灾,四也;子[种](中)每易暗蛀,五也;土力既分,收必歉薄,六也。故收种洋棉,非稀科不能旺,当照《农政全书》之法,三尺一株,并时加培壅,勿令过于瘠薄,则未有不蓬勃也。曷言乎设法搀和也?土花非不能纺织,每岁运出外洋约二十余万石,东洋尤乐购用。前岁东洋进口棉花共三千五百万斤,百分之中华棉已居七十,则大有用可知也。但以之织布,洁白有余,软熟不足,而缕又欠长。故欲访细纱织细布,必不宜用土花。今欲使之有用,莫如将洋花土花搀和互用,则所成纱布亦与洋花无殊。昔英人尝行此法,当美国南北争战时,出花甚少,英即以美棉、印度棉和用,后又以华棉及美印棉和用,所成纱布洁白,染色攸往咸宜。且英人心计最工,安知其今不用此法也?彼既可行,我岂不可行?行之则洋花土花相资而不相悖,除自用外,并运售于东西两洋,利权有不自我操哉!总而论之,今之时,非封关闭市时也。既难禁洋货之不来,即难社利源之不溢。于此漠视之,恝置之,而不设法以转移流弊,将伊于胡底?故铁政织务皆当大加振作,以收利权,而最要者,无论钢铁织纺,不当仅资官用,并当趋乎时宜,以资商民之用;且不当仅资民用,并当投乎嗜好,以资外洋之用。但使土铁土布多销一分,即洋铁洋布多塞一分;外洋利息少嬴一分,即中国利源少耗一分。虽漏尚未尽塞,而视昔之如水趋壑,亦自不同矣。故君子,贵乎自强。

译棉花成熟后不耐寒冷,一见霜冻花朵便凋落、叶子枯黄,难以指望结出果实。评论的人因此说适宜种植在台湾,然而说除了台湾之外没有适宜种植的地方,这又是不对的。广东的广州、钦州以及潮州、琼州、肇庆、嘉应、高州等地,冬季很少见到霜雪,土地都是肥沃的,如果在春天种植到秋天一律收获,怎么会有遭受霜冻的忧虑呢。此外像两湖、江浙地区,土质没有不适宜种棉的,那些寒冷较早的地方,可以仿效使用电力促进生长的新法。近来西方国家的种植家能够用电来促进植物生长,各种花果草木,设法施加电流,它们发芽既快,生长又容易,一年可以播种两三次。如果使用这种方法,即使在寒冷地区春天播种夏天就能收获,必定不会有损伤。用在台湾、广东,一年更能再次成熟,势必产量日益增多,外国棉花就不再进口了。何必说早下种呢?中原地区的气候与海外不同,播种太晚则果实必定晚熟,播种太早则幼苗容易枯萎,总必须在清明之后、谷雨之前。〇早种早收,不至于遭受风霜的摧残。早种恐怕遇到春寒,就应当在旧冬新春初次耕作后,先下几升大麦种子,临近种棉时连麦苗一起翻土掩覆,这样麦苗的根在上面,棉根穿过麦根,就不怕寒冷,并且能耐水、耐旱、耐风潮。种子适宜在年末用腊雪水或鳗鱼汁浸泡,可以防止虫蛀,也不怕干旱。想要下种之前,又应当精心挑选,将种子用水泡湿后淘汰劣种。那些含油多的、干瘪的、陈年的、火焙过的都浮在水面,那些坚实的、无病害的都沉在水底,浮起的应当摒弃不用。沉下的就取来作为种子,这样幼苗出自肥沃,开花收获必定旺盛。为什么说稀疏种植呢?西方国家种棉都相距几尺保留一株,古代方法也是如此。所以《农政全书》说:“木棉一步留两苗,三尺一株。”由此可见古法与西法相同,每株之间的距离,一定不宜密集。依照这个方法就能耐水耐旱,丰收且多产。现在种植国产棉花的人,相距仅二三寸、五六寸,甚至三五株聚成一簇,这不仅无益,反而有害。过于密集有六种害处:幼苗生长不形成花蕾,这是第一;花开不能结籽,这是第二;即使结籽,雨后闷热潮湿,随即脱落,这是第三;根系浅近,水旱容易成灾,这是第四;籽粒中容易暗中生虫,这是第五;地力分散,收成必定歉薄,这是第六。所以种植外国棉花,不稀疏种植就不能旺盛,应当按照《农政全书》的方法,三尺一株,同时加强培土施肥,不要让土地过于贫瘠,那么没有不蓬勃生长的。为什么说设法混合使用呢?国产棉花并非不能纺织,每年运往海外大约二十多万石,日本尤其乐于购买使用。前年日本进口的棉花共三千五百万斤,其中百分之七十是中华棉花,由此可见其大有用处。但是用它织布,洁白有余,柔软不足,而且纱线又不够长。所以想要纺细纱织细布,一定不宜使用国产棉花。现在想要让它有用,不如将外国棉花和国产棉花混合使用,这样制成的纱布也与外国棉花没有差别。以前英国人曾经实行这种方法,当美国南北战争时,棉花产出很少,英国就将美国棉花、印度棉花混合使用,后来又将中国棉花以及美印棉花混合使用,制成的纱布洁白,染色无论怎样都适宜。而且英国人算计最精,怎么知道他们现在不用这种方法呢?他们既然可以实行,我们难道不可以实行吗?实行这种方法,外国棉花和国产棉花相互补充而不相冲突,除了自用之外,还运往东西两洋销售,利权难道不掌握在我们手中吗!总的来说,当今时代,不是闭关锁市的时候。既然难以禁止洋货不进来,也就难以阻止利源不外流。对此漠然视之,置之不理,而不设法扭转弊端,那将走到什么地步呢?所以铁政织务都应当大力振兴,以收回利权,而最重要的是,无论钢铁织纺,不应当仅仅供官府使用,还应当顺应时宜,供商民使用;而且不应当仅仅供民用,还应当迎合喜好,供海外使用。只要国产铁、国产布多销售一分,就是洋铁、洋布多堵塞一分;海外利息少赚一分,就是中国利源少损耗一分。虽然漏损还没有完全堵塞,但与过去像水往沟壑流一样相比,也自然不同了。所以君子,贵在自强。

中国土产铜铁棉花论

李鼎颐

从来兴天下之大计者,必求其利;立天下之大本者,必图其终。诚以兴利始,可以自强;慎终乃可以持久。未有弗虑而获,弗为而成者也。铁政为天下自然之利,▯人之职见于《周礼》,盐铁之使列于专官,可以利民生,可以裕国用,富强之基实赖于此。英国屹然三岛,独能雄峙欧洲,虽资于贸易,而开矿之功实居其半。试即其往事言之,西历一千八百八十九年,取铁三百七十一万二千九百零四墩;又于一千八百九十年,取铁三百七十四万一千九百二十九墩。英国煤铁之利,递年皆有纪籍,兹不过略举以见一斑耳。至于织造,亦致富之大宗,贸易总其成,开矿与织造各居其半。英国织纺其流甚广,近来所销各国棉花四百五十万磅至五百万磅,物产之富为诸国冠。中国地备五金,且产棉花,若以机器开矿务,且行织造,必获重利。然必如招商局之法官商合力,方易为功。近年汉阳设立铁政织布局,上海亦有织布纺花各局,规模宏远,谋画周详,寰中之宝藏已兴,海外之漏渐塞。中国于此实能收回绝大利权。惟开采如何合法,销路何如推广,办法能否经久,章程何者尽善?辱承明问,愿效刍荛之献焉。查汉阳铁政局在大别山下,厂基长六百丈,广百余丈,南枕大别山,东临大江,北滨汉水,东与省垣相对,北与汉口相对,气局宏厂,运载合宜。炉座共计二百余座,每日各项工匠约一千三四百不等,五日一报工数约在七千有奇。大冶矿苗厚旺,业照西法开采。大冶王三石煤矿煤井三处,一厚二十四尺,一厚十四尺,一厚四尺;明家湾道士洑煤矿煤井二处,一厚四尺,一厚尺许;江夏县马鞍山煤矿铁板里大井二处,一厚十二尺,一厚三尺。各窿煤质一色,出产亦旺,堪以镕炼钢铁。每日至少出煤六百墩,以三百墩供各厂之用,余三百墩出。售每墩作价三两,每日得价九百两,每年作三百五十计算,可得煤价三十一万五千两。至炼钢炼铁,以白煤、石煤为最善。湖[北]之荆门、当阳产有白煤,兴山、归州、巴东亦产白煤,为数较少。湖南之宝庆、衡州、永州三府所属各县地方及交界之四川奉节、巫山,江西萍乡所产白煤、石煤、油煤、焦炭尤为旺盛,均属一水可通。去年委员带同洋匠查访煤窿,先后带回煤铁质样,用化学化分等差,大率铁矿每百分以铁质多至五六十分内,合硫质在二厘以内,磷质在一厘以内者为合用。煤以炭在十分以内,炭质在八十五分及九十分以外者为合用。大冶之铁矿铁质六十分有奇,湘鄂各煤合用者共有二十余处,此大冶矿苗之大略也。若夫开采之法,不外乎辨铁质、用机器、延矿师、裕经费数端。凡铁矿之可得铁者,约有五种:一、炭酸铁矿,如斯罢铁之类;二、养气铁矿,如磁石矿之类;三、光红铁矿,如希美台脱之类;四、褐色铁矿,如来脉柰脱之类;五、有水铁矿,如肥浮哀柰脱之类。各国所出之铁,皆从此五种铁矿中炼出,各有精粗多寡之不同。大约除水铁矿以外,其铁皆佳,惟各处分炼之法有异,故所出之铁亦不同。今大冶之矿质铁多至六十分有奇,成色既高,开采可期畅旺。采矿宜用机器,中国矿务乞灵于鋓锄,一夫之力尽日之长,为功无几。泰西则以机器从事,一运用间而若大块转圜,用力少而成功速,既裕国用,亦利民生。

▯开矿虽用机器,而管理起运,仍用人役无数。其载往别国发售,亦用水手船舶不少,以至造船工匠,亦实繁有徒。英国多富人,无贫不能自立者,其道以此。矿师宜择精明地学之人,铁质入石之浅深,出数之多寡,镕炼之久暂,销路之嬴亏,皆宜洞悉。今铁路工师已有时、维礼、雷尔二名师,有世瓦而、兹巴庚生二名。炼铁厂有白乃富一名,化学教习有骆丙生一名,另有各厂洋匠十六名。楚材晋用,其收效可计日以俟。经费原估二百万两,现已用至二百七十余万两。现已用至二百七十余万两,与原估之数所差甚多。此时款项支绌,筹措维艰

译中国土产铜铁棉花论

李鼎颐

自古以来,筹划天下宏大事业的人,必定追求其利益;确立天下根本大道的人,必定谋划其最终结果。确实,从兴办利益开始,可以实现自强;谨慎对待终结,才能持久。没有不经过考虑就能获得,不经过努力就能成功的。铁政是天下自然的利益,人的职责在《周礼》中有所记载,盐铁使者列为专职官员,这可以便利民生,可以充裕国家用度,富强的基础实际上依赖于此。英国屹立在三座岛屿上,独自雄踞欧洲,虽然依靠贸易,但开矿的功劳实际上占了一半。试着就其往事来说,西历一千八百八十九年,开采铁三百七十一万二千九百零四吨;又在一千八百九十年,开采铁三百七十四万一千九百二十九吨。英国煤铁的利益,每年都有记录,这里不过略举以见一斑罢了。至于织造,也是致富的大宗,贸易总其成果,开矿与织造各占一半。英国织纺的流布很广,近来销往各国的棉花四百五十万磅至五百万磅,物产的丰富为各国之首。中国土地具备五金,且出产棉花,如果用机器开矿务,且进行织造,必定获得厚利。然而必须像招商局那样官商合力,才容易成功。近年汉阳设立铁政织布局,上海也有织布纺花各局,规模宏大深远,谋划周密详尽,寰宇中的宝藏已经兴起,海外的利权流失逐渐堵塞。中国在此实际上能够收回极大的利权。只是开采如何合法,销路如何推广,办法能否长久,章程哪些尽善?承蒙您明确询问,我愿意献上浅陋的意见。查汉阳铁政局在大别山下,厂基地长六百丈,宽百余丈,南靠大别山,东临长江,北滨汉水,东与省城相对,北与汉口相对,气势格局宏大,运载适宜。炉座共计二百余座,每日各类工匠约一千三四百人不等,每五日报告一次工数,大约在七千有余。大冶矿脉丰厚旺盛,已按照西方方法开采。大冶王三石煤矿有三处煤井,一处厚二十四尺,一处厚十四尺,一处厚四尺;明家湾道士洑煤矿有两处煤井,一处厚四尺,一处厚一尺左右;江夏县马鞍山煤矿铁板里有两处大井,一处厚十二尺,一处厚三尺。各矿洞煤质一致,出产也旺盛,足以熔炼钢铁。每日至少出煤六百吨,用三百吨供应各厂使用,剩余三百吨出售,每吨作价三两,每日得价九百两,每年按三百五十天计算,可得煤价三十一万五千两。至于炼钢炼铁,以白煤、石煤最为适宜。湖北的荆门、当阳出产白煤,兴山、归州、巴东也出产白煤,数量较少。湖南的宝庆、衡州、永州三府所属各县地方以及交界的四川奉节、巫山,江西萍乡所产的白煤、石煤、油煤、焦炭尤其旺盛,都属于水路可通。去年委员带领洋匠查访煤洞,先后带回煤铁质样,用化学分析等差,大致铁矿每百分中以铁质多至五六十分内,含硫质在二厘以内,含磷质在一厘以内者为合用。煤以含炭在十分以内,炭质在八十五分及九分以上者为合用。大冶的铁矿铁质六十分有余,成色既高,开采可望畅旺。采矿宜用机器,中国矿务依赖镐锄,一人之力整日之长,功效无几。西方则用机器从事,一运用间而像大块转动,用力少而成功快,既充裕国家用度,也便利民生。

开矿虽然用机器,但管理起运,仍然用人役无数。其载往别国发售,也用水手船舶不少,以至造船工匠,也确实众多。英国多富人,没有贫穷不能自立的人,道理就在于此。矿师宜选择精通地学的人,铁质入石的深浅,出数的多少,熔炼的久暂,销路的盈亏,都应当洞悉。如今铁路工师已有斯时、维礼、雷尔二名师,有世瓦、兹巴庚生二名。炼铁厂有白富一名,化学教习有骆丙生一名,另外有各厂洋匠十六名。楚材晋用,收效可以计日而待。经费原估二百万两,现已用至二百七十万两有余,与原估之数相差甚多。此时款项短缺,筹措艰难。

,亦由工程浩大,以致经费不敷。所贵节縻费以重公,汰冗员以养人材,操纵之权是在当轴者。现已一律包工,与从前论工办法不同矣。钢铁链成,尤以畅销为第一要义,必使权自我操,利不外夺,方足独操胜算。大冶铁山产旺质良,取用不竭,距江边黄石港仅五十余里。兴国州亦产有猛铁,尤为炼钢所必需,适与大冶接界。查铁厂炼粗钢、精钢、生铁、熟铁,每年可出生铁三万数千墩,以之炼钢可得三万墩。然钢之价不一,从少扯算,每墩亦价四十两,每年炼成之钢值价约一百二十万两,此就将来而言也。至于推广销路,尤为目前要务。▯矿务盛衰,固在工料之精良,亦视转运之便易。汉阳铁厂建置得地,其利便约有数端:荆、湘等煤皆在上游下运,大冶虽止多三百余里,上水回船既无生意,运必贵。目前厂设汉阳,懋迁繁盛,货多价贱,商贩争趋,其便一也。钢铁链成,亦须上运汉口销售,并须运至枪厂制造,此即炼成发售,如取如携,其便二也。矿渣、铁渣每年约出三万余墩,除填筑本厂地基外,兼可运往汉口后湖填筑湖身,汉口城垣可免盛涨,灌沿湖居民可免淹浸,其便三也。更于沿江沿汉筑马头。于江岸到厂之路,安设铁轨以通运矿,火车招商贩,即以畅销路广,营运即以收利权,务使中国之利仍归之中国而后已。煤铁本以营利事,类经商,特以商人无此力量,假官之声威,实仿泰西之法。泰西于此等事,有经商之实,无官局之名。▯遵生意规矩,则有东伙交谊;沿官局气派,则有司董名称。市井之章程,非奉颁定,而伙友作弊,惟畏同行知之。官局之条约,至为严密,而司董亏空,自有局员护之。故兴办矿务,当去官督之名,求商办之实。试观轮船招商局,先时定章,止有商总、商董名目,在局办事者,亦无司董之称。曾不数年,而初意尽失,私弊相仍,可为殷鉴。故吾以为官督商办,仍未得为经久之计也。织纺为民生至计,与铁政原相辅而行。中国地气温和,土性肥沃,棉花一物,几于南北咸宜。产棉之盛,本足供通国之用,而洋纱洋布反取给于外洋,以致纺织之利渐为西人所夺。正宜力为整顿,使棉花出产更多,自局厂购办机器,推广纺织,以夺所失利权。此举盛行,不特局厂得利,即商贾农田均沾利益。洋布每年进口约在一千四百万疋,棉纱约在七十万担,计银三千八百余万两。若中国自行纺织,既免棉运而出布运而入之烦,并省多人经手之费,利一。中国自行纺织,本国足敷应用,并可运转出洋。织布之利既为华国所得,棉货之税复为中国所收,利二。

译这也因为工程浩大,导致经费不足。关键在于节省浪费以重视公家利益,裁减冗员以培养人才,掌控的权力在于当权者。现在已一律实行包工制,与从前按工计酬的办法不同了。钢铁冶炼成功后,尤其要以畅销为第一要义,必须使权力掌握在自己手中,利益不被外人夺走,才能独自占据优势。大冶铁山产量旺盛、质地优良,取用不尽,距离江边黄石港仅五十多里。兴国州也出产猛铁,这是炼钢所必需的,恰好与大冶接壤。查铁厂冶炼粗钢、精钢、生铁、熟铁,每年产出生铁三万数千墩,用它来炼钢可得三万墩。然而钢的价格不一,按最少的估算,每墩也值四十两,每年炼成的钢价值约一百二十万两,这是就将来而言的。至于开拓销路,更是当前的紧要任务。矿务的兴衰,固然在于工料的精良,也取决于转运的便利。汉阳铁厂选址得当,其便利大约有几点:荆、湘等地的煤都在上游顺流而下运输,大冶虽然只多出三百多里,但逆流而上的空船没有生意可做,运费必然昂贵。目前工厂设在汉阳,贸易繁荣,货物多而价格便宜,商贩争相前往,这是便利之一。钢铁冶炼成功后,也需要运往汉口销售,并需运至枪厂制造,这就如同取用自家物品一样方便,这是便利之二。矿渣、铁渣每年约产出三万多墩,除了填筑本厂地基外,还可以运往汉口后湖填筑湖身,使汉口城墙免受洪水冲击,沿湖居民免受水淹,这是便利之三。更在沿江沿汉水修筑码头。在江岸到工厂的路上,铺设铁轨以运输矿石,火车招揽商贩,以此扩大销路,通过营运收回利权,务必使中国的利益仍归于中国而后已。煤铁本是营利之事,类似经商,只是商人没有这种力量,借官府的名声威势,实际上仿效泰西的方法。泰西对于这类事情,有经商的实质,没有官局的名义。遵循生意规矩,就有东家与伙计的交谊;沿袭官局作风,就有司董的名称。市井的章程,并非奉命颁布,而伙计作弊,只害怕同行知道。官局的条约,极为严密,而司董亏空,自有局员包庇。所以兴办矿务,应当去掉官督的名义,追求商办的实质。试看轮船招商局,起初定下的章程,只有商总、商董的名目,在局办事的人,也没有司董的称号。没过几年,初衷完全丧失,私弊相沿,可以作为深刻的鉴戒。所以我认为官督商办,终究不是长久之计。纺织是民生最重要的事情,与铁政原本相辅相成。中国气候温和,土壤肥沃,棉花这一作物,几乎南北都适宜种植。产棉之盛,本足以供应全国之用,而洋纱洋布反而从外洋获取,致使纺织的利益逐渐被西方人夺走。正应当大力整顿,使棉花出产更多,由局厂购买机器,推广纺织,以夺回失去的利益。此举盛行,不仅局厂得利,商贾和农田也都受益。洋布每年进口约在一千四百万匹,棉纱约在七十万担,合计银三千八百多万两。如果中国自行纺织,既免去了棉花运出而洋布运入的麻烦,又节省了多人经手的费用,这是利益之一。中国自行纺织,本国足以应用,还可以转运出口。织布的利益既被中国所得,棉货的税收又为中国所收,这是利益之二。

英国壤地褊小,棉花出产无多,势必取之他国,故美国、印度棉花运往者源源不绝。纺织若行中国之棉,一律停止出口,以中国自出之棉织中国日用之布,无碍通商,西人无从借口。且织成布疋贩运较宜,▯布值高于棉者倍蓰,运布一包胜于运棉一包者亦倍蓰,利三。中国棉纱运往外国者为数极多,英国即以是棉纺之、织之,仍运回东方各国售以取利。通工易事,情同以布易棉,然且犹获厚利。中国就地纺织,无装载转运之艰、水保险之费,成本既轻,获利自饶,利四。苟能推广行之,纱利既储不涸之源,而布局自立不败之地。或谓中国棉花色虽白,而丝甚短,祇可织成粗布,不能织造细布以供外洋之用,殊不尽然。查湖北织布局所用棉花,从黄冈、麻城、孝感、黄陂等处采取,以丝经愈长愈妙,不在花色之洁白。上海棉纱之细不过十六号,鄂局之纱已纺至廿四号,中间团花不减于外洋。外洋所来最佳之布,亦不过廿余号,是中国之纱本有过之无不及也,何待收种洋棉始为得计耶?考洋棉之佳者,产美国南省滨海之岛,其花丝纹长半寸至二寸,粗六百分寸之之一至二千分寸之一。有人取其一磅纺之成纱,长一千英里,又尝有纺线长三百至四百英里者。中国自种土花之外,宜采取美国木棉子以种之。中国相宜地土,加以讲求之工、培植之力,务使畅茂蕃衍,化华棉为有用,即以夺洋棉之利权。更宜仿照美国种植之法,分行种之,各行相距十五寸至十八寸,既能常得地气之精华,又能多遇太阳之光影,生长畅茂,职是之由。至如纺纱,则有轧花机器、打花去土机器、弹花成片机器、梳棉成带机器、引棉成条机器、初成松纱机器、中引长纱机器、纺紧棉纱机器、纺制经纱机器、纺制纬纱机器、络纺成絖机器、合絖成包机器、提检废棉机器[织](为)布则有络经机器、折盘等件,购织布器则论机扣等物,各宜配合精当,庶可无误。若弹迟而纺速,则纺工必为弹工所误;若织速而纺迟,则纱纺必不敷织布之用,亦宜种种配准,不致迟误停工,犹为要着。今湖北织布局布机一千张,内有提花机一千张,有一千二百匹马力之压力。今冬拟先开机二百张,每[昼](画)夜约出布四百疋;明春各机开齐,一[昼](画)夜可出布二千匹。以汉口全镇计之,官局所出之布,仅敷汉口销数六十分之一耳。以较英国织机十三万余张,美国十五万数千张,诚不能敌其万一。惟冀极力扩充,不遗余力,一可免每年三四千万金巨流出外洋,一可遏每年一千四百万余疋洋布运入中国,下以裕吾民之财力,即上以收固有之利权,于国计民生大有关系,是否有当,伏惟采择焉。

  丝茶布合论

项文瑞

中国自海疆互市以来,虽往来贸易,百货流通,而中国[钱](贱)币实因而日徙于外洋。▯今之天下,一争富之天下也。外邦之求通商者,豫存争富之见而来也。而中国当时许之通商者,则并不存争富之心,且并不防外邦争富至斯极也。一出无心,一本有意,而进口出口之货利皆为所夺矣。出口之丝茶为大宗,进口以布为大宗。往时犹谓布之来华,可以丝茶畅销,收还其利。今外洋自出丝茶制造选拣日益精美,上海则自创缫丝公司,又设立公平缫丝局,收买蚕茧。闻缫丝机器每日每架约可出丝十两以外,倘推而广之,多至百架千架,每日出丝神速且多,通年所积更难数计,而外洋自出之丝尚不在其内。他日丝出愈多,西人用之有余,不特出口之丝无利可获,恐西人反将售丝于华矣。茶之销于外洋者,十数年前尚销至十分之八,近则不得十之五。印度茶本销十之二者,近销至十之五六。中国之茶运于外洋者多,而出售者少,每年必有存积。▯印度红茶甚多,印度外又有锡兰出茶,日本又多出绿茶,皆售与西人,起而与华茶争利,而茶业益不支。何怪近年巨商每弃置而不为也。印度锡兰之茶,其出口税全免完纳,日本则每百斤不周完洋一圆。中国则不然,每茶百斤须

译英国的疆域狭小,棉花产量不多,必然要从其他国家获取,所以美国和印度的棉花源源不断地运往英国。如果纺织业使用中国的棉花,一律停止出口,用中国自产的棉花织造中国日常所需的布匹,不会影响通商,西方人也找不到借口。况且织成布匹后贩运更为适宜,布的价值比棉花高出数倍,运一包布胜过运一包棉花的利润也高出数倍,这是第三个好处。中国运往外国的棉纱数量极多,英国就用这些棉纱纺纱、织布,再运回东方各国销售以获取利润。互通有无,交换货物,情况如同用布交换棉花,然而还能获得厚利。中国在当地纺织,没有装载转运的艰难和水路保险的费用,成本既低,获利自然丰厚,这是第四个好处。如果能够推广实行,纱业的利润就有了不枯竭的源泉,而布局也确立了不败的地位。有人说中国棉花颜色虽然白,但纤维很短,只能织成粗布,不能织造细布供外洋使用,这并不完全正确。查考湖北织布局所用的棉花,是从黄冈、麻城、孝感、黄陂等地采集的,以纤维越长越好,不在于花色洁白。上海棉纱的细度不过十六号,湖北织布局的纱已经纺到二十四号,中间的花纹不减于外洋。外洋来的最好的布,也不过二十多号,这说明中国的纱本来有过之而无不及,何必等到种植洋棉才算得当呢?考察优质的洋棉,产于美国南部沿海的岛屿,其花纤维长半寸到二寸,粗细为六百分之一寸到二千分之一寸。有人取一磅纺成纱,长达一千英里,又曾有过纺线长三百到四百英里的。中国除了自种土棉之外,适宜采取美国木棉种子来种植。中国适宜的土地,加上讲究的耕作和培植的力量,务必使其茂盛繁衍,使华棉变得有用,以此来夺取洋棉的利权。更适宜仿照美国的种植方法,分行种植,各行相距十五寸到十八寸,既能常得地气的精华,又能多遇阳光,生长茂盛,就是由此原因。至于纺纱,则有轧花机器、打花去土机器弹花成片机器、梳棉成带机器、引棉条机器、初成松纱机器、中引长机、纺紧棉纱机器、纺制经纱机器纺制纬纱机器、络纺成絖机器合絖成包机器、提检废棉机器;织布则有络经机器、折盘等件;购买织布器则论机扣等物,各适宜配合精当,才能无误。如果弹花慢而纺纱快,那么纺工必然被弹工所误;如果织布快而纺纱慢,那么纱纺必然不够织布之用,也适宜种种配准,不致迟误停工,这尤为重要。现在湖北织布局布机一千张,内有提花机一百张,有一千二百匹马力。今冬拟先开机二百张,每昼夜约出布四百疋;明春各机开齐一昼夜可出布二千匹。以汉口全镇计算,官局所出的布,仅够汉口销数六十分之一。与英国织机十三万余张、美国十五万数千张相比,确实不能敌其万一。只希望极力扩充,不遗余力,一可免每年三四千万元巨款流出外洋,一可遏止每年一千四百万余疋洋布运入中国。下以充裕我国民的财力,上以收回固有的利权,于国计民生大有关系,是否得当,恭请采纳。

丝茶布合论

项文瑞

中国自从海疆开放互市以来,虽然往来贸易,百货流通,但中国的钱币实际上因此日益流向外洋。当今世界,是一个争夺财富的世界。外邦要求通商的,预先存有争富的念头而来。而中国当时允许他们通商的,并不存有争富之心,而且并不防备外邦争富达到这种极端。一方出于无心,一方本于有意,而进口出口的货利都被他们夺去了。出口的丝茶是大宗,进口以布为大。过去还认为布来到中国,可以使丝茶畅销,收回其利。现在外洋自己出产丝茶,制造选拣日益精美,上海则自己创立缫丝公司,又设立公平缫丝局收买蚕茧。听说缫丝机器每日每架约可出丝十两以上,如果推广开来,多至百架千架,每日出丝迅速且多,全年所积更难计数,而外洋自出的丝尚不在其内。将来丝出愈多,西人用之有余,不仅出口的丝无利可获,恐怕西人反而会将丝卖给中国了。茶销往外洋的,十数年前还销到十分之八,近来不到十分之五。印度茶本来销十分之二,近来销到十分之五六。中国的茶运往外洋的多,而出售的少,每年必有存积。印度红茶很多,印度之外又有锡兰出茶,日本又多出绿茶,都卖给西人,起来与华茶争利,而茶业更加支撑不住。难怪近年大商每弃置而不为。印度锡兰的茶,其出口税全免完纳,日本则每百磅不完洋一圆。中国则不然,每茶百磅须

纳关税库平银二两五钱,又加厘捐及各项捐甚巨,而价日益贱,夺利者不更得计乎?若为外洋之利薮,更难一言罄。中国收其税,即不能禁其来,来者愈多,吸者愈盛。外洋丝茶可以种而得,中国若弛莺粟之禁,一遇五谷荒歉,恐多转于沟壑,欲不任其获利而不能。更可叹者之外,又有洋布。外洋本不产木棉也,西人购中国之棉,制之为布,复售之于中国,是取中国之利,一转手间而为外洋之利也。不特此也,西人运布于华,每值银百两之布完进口税银。五两,而中国自织之布,每值百两,正税五两之外,又加半税二两五钱,则虽自用机器纺织洋布,仍不能与西人争利。外洋近亦产棉,益有可操之利券哉?然则必如何而后可也?曰:内地自出之货行与内地者,一一薄其税。税薄而不足于用,则力删大小衙门无益之繁费以补之。税不可增也,进口布税可增则增之。议者谓丝、茶、布之利,或仿西法而踵行之,庶可挽回一二。如机器缫丝、机器织布之类,均可以设局兴工。不知事事步其后尘,断难有益。蒙谓宜乘此无事之日,力开各省荒田:宜桑者桑,宜茶者茶,宜木棉者木棉。除莺粟禁种之外,令民自广其利。桑与木棉之利既广,则丝与布必多。又为之薄其税,则价廉而利之者必更甚于洋布。如是而洋布之利可夺,或更通融办理,专指数州县之荒田,令民垦之以种莺粟,他荒田不得效。既可免川土、浙土之偷种日广,而更可令外洋之日渐减售。是虽遇五谷荒歉,而竭各省之力以济数州县,当不至有害,而洋之利或亦可稍夺。至丝、茶之为彼自制,则不能使其不制也,姑听之可也。夫西人与我有心争富,我不可束手坐视也,就大处规画之,庶几略得驾驭远人、杜塞漏之策也乎?

译缴纳关税库平银二两五钱,再加上厘捐及各项捐税数额巨大,而物价却日益低廉,那些争夺利润的人不是更加得逞了吗?如果成为外洋的利润渊薮,更是难以用一句话概括其弊害。中国征收其税,就无法禁止其进入,进入的越多,被吸取的财富就越严重。外洋的丝茶可以通过种植获得,中国如果放宽对鸦片的禁令,一旦遇到五谷歉收,恐怕许多人会转死于沟壑,想要不让外洋获利却做不到。更令人叹息的是,除了鸦片,还有洋布。外洋本来不产棉花,西方人购买中国的棉花,制成布匹,再卖回中国,这是夺取中国的利润,转手之间就成为了外洋的利润。不仅如此,西方人将布匹运往中国,每值银百两的布匹缴纳进口税银五两,而中国自己织造的布匹,每值百两,在正税五两之外,又加收半税二两五钱,那么即使使用机器纺织洋布,仍然无法与西方人争夺利润。外洋近来也开始产棉,更有把握获得利润了吗?那么究竟怎么做才可以呢?回答说:内地出产的货物在内地销售,一律减轻其税收。税收减轻而不足以支用,就大力删减大小衙门无益的繁杂费用来弥补。税收不可增加,进口布匹的税收可以增加就增加。议论的人说,丝、茶、布的利润,或许可以仿效西方的方法并沿袭实行,大概可以挽回一二分损失。如机器缫丝、机器织布之类的,都可以设立机构兴办工业。却不知道事事跟在别人后面亦步亦趋,断难有益。我认为应当趁着这太平无事的日子,大力开垦各省的荒地:适合种桑树的种桑树,适合种茶树的种茶树,适合种棉花的种棉花。除了禁止种植鸦片之外,让百姓自己扩大他们的利益。桑树和棉花的利益既已扩大,那么丝和布必然增多。又为他们减轻税收,那么价格低廉而获利的人必然比洋布更多。这样洋布的利润就可以被夺取,或者更通融办理,专门指定几个州县的荒地,让百姓开垦用来种植鸦片,其他荒地不得效仿。这样既可以避免四川土烟、浙江土烟偷种日益扩大的情况,更可以让外洋的鸦片逐渐减少销售。这样即使遇到五谷歉收,竭尽各省的力量来救济这几个州县,应当不至于有害,而外洋的利润或许也可以稍微夺取一些。至于丝、茶由他们自己制造,就不能让他们不制造了,姑且听之任之也可以。西方人与我们有心争夺财富,我们不能束手坐视,从大局上进行规划,或许能稍微得到驾驭远方之人、堵塞财富流失的策略吧?

通商四大宗论

杨家禾

中国自与泰西互市以来,银钱之流外洋者不可数计。尝就进出口各货核之,而得其要矣。出口以丝与茶为大宗,进口以布为大宗。今则丝布坏矣,而茶市之坏尤甚。洋药旺矣,而洋布之销更旺。关心商务者,能不为之熟计哉?蚕桑之利,古惟中国九州岛之地无不宜蚕。近则浙江之嘉兴、湖州,江苏之溧阳、无锡,获利尤饶。泰西之来中国购丝也,始于康熙二十一年,其时海禁初开,番舶常取头蚕湖丝运回外洋。乾隆年间,旋禁旋弛。迨道光之季,通商立约,出洋之货,丝为一大进,其利实与茶相终始。茶之出洋也,亦始于康熙初年,厥后轮舶踵至,华茶日兴,由福建、浙江以及安徽、江西、湖广等省产茶之区,推行渐广。业茶者大率粤人居多,无不[利](中)市三倍。以道咸年间为极盛。西人见丝茶之利为中国所独有,垂涎已非一日。于是法兰西、意大利诸国,精理蚕务,出丝日多,法又巧于组织,遂为泰西诸国冠。美国所产之丝不亚欧洲,日本之丝近颇考究。各国之留心蚕务也如此。中国知之,英人亦知之矣。英于商务独重心计最工,自知印度出丝无多,不能于各国争利,而茶又仰给于中国,未免相形见绌。因于印度之北境考得其地燥湿寒暑与茶相宜,广为种植,复以重赀雇我皖人出洋为之教导,尽得其法。印度茶业遂盛。洋药本产于印度,流入中国销行日广,因之云贵川陕晋豫苏皖闽浙等省争种莺粟。中国之土药日增,亦知洋药之利不可挽回。惟洋布之销行有年度,非中国旦夕所办。英国自保其利,不惮极意经营,添设机张,益加意[纺](仿)织,以供中国之用,利权独揽,英实有之。夫以布而论,之害人也,尽人知之。其病显,布则咸以为适用,致使中国女红之利尽失,而人亦漫不察其病隐。病之显者入人已深,病之隐者。更不可问,或谓利之所在,人争趋之。之利厚,随地皆可种植,其势易布;之利较薄,于狃于目前之计者,又往往忽之。向来织布华人,专恃人工;西人竞尚机器,工半利倍。中国若欲仿而行之,动需巨,其势难故。中国之种莺粟者,各行省蔓延殆遍布,则上海一局如硕果之仅存。窃恐中国利权之失,不仅在丝茶,而在洋药;亦不仅在洋药,而[尤](先)在洋布。何则?丝茶之利尚可整顿,亦可以禁止;惟布则整顿无从,禁止不可,深足虑也。请申论之。整顿之法何在?丝茶两项,向为中国独擅之利,今为中西共有之利。说者谓厘金太重,足以病商,此说诚是。然我之厘金可减,外洋之税亦可增。出口税轻,进口税重,泰西常例。若我减厘一分,彼反增税一分,亦无如彼何。是减厘之说,尚不足以尽之。无已,其惟精物产乎?西人之于丝茶也,讲求尽善。养蚕则有公院选蚕之法,以法人巴斯陡为最精。显微镜以察其形,知病蚕之宜去;寒暑表以测其热,使冷暖之适中。蚕茧之成也,三日不缫,蛹自化蛾,啮茧而出,则烘茧一法,能久藏以待缫制。用汽水,丝白而洁;缫用机器,缕细而匀。即破茧乱丝,一经缫出,均可适用。凡此皆化学之功也,而华人略之。茶则色香味三者并重,外洋之茶远逊中国,惟采摘及时,烘焙得法而已。华人作事不如西人,惟作伪则过之。先是西人惟喜绿茶,华人并渗以干靛诸物,而茶非真色矣。或以野柿之叶相混,恐其味苦沥而晒之,与茶无异;又或焙老叶使敛,一如嫩芽;甚有以柳叶搀杂者,茶之香味俱失。种种伪举,不可枚举。物产之不精,正坐此耳。他如放价争买,跌盘贱售,皆自败之道。于西人乎?何尤?

今使业丝茶者自知变计,力求整顿,亡羊补牢,未为晚也。更论禁止之法,洋药一项,向为英人独擅之利,今为中西共有之利,其流毒也,殆遍中国。有谓宜禁外洋之进口者,洋药之来,载在和约,行之数十年,一旦议禁,势必不能。有谓宜禁内地之种植者,小民惟利是视,非人力所能强制禁令也,视为具文,而种者如故。有谓宜

译通商四大宗论

杨家禾

中国自从与西方国家通商以来,流向海外的银钱数量多得无法计算。我曾经就进出口的各种货物进行核算,从而得出了关键所在。出口货物以丝绸和茶叶为大宗,进口货物以洋布为大宗。如今丝绸和洋布的市场都衰败了,而茶叶市场的衰败尤其严重。鸦片兴旺了,而洋布的销量更加旺盛。关心商务的人,能不为此深思熟虑吗?

养蚕种桑的利益,自古以来只有中国九州大地没有不适合养蚕的地方。近来浙江的嘉兴、湖州,江苏的溧阳、无锡,获利尤其丰厚。西方国家来中国购买丝绸,始于康熙二十一年,当时海禁刚刚开放,外国商船常取头蚕湖丝运回海外。乾隆年间,禁令时紧时松。等到道光末年,通商订立条约,出洋的货物中,丝绸是一大进项,其利益实际上与茶叶始终相伴。

茶叶出洋,也始于康熙初年,后来轮船接踵而至,中国茶叶日益兴盛,由福建、浙江以及安徽、江西、湖广等产茶地区,推行逐渐扩大。从事茶业的大多是广东人,没有不在市场上获取三倍利润的。以道光、咸丰年间为最兴盛时期。

西方人看到丝绸和茶叶的利益为中国所独有,垂涎已久。于是法国、意大利等国,精心治理蚕业,出产的丝绸日益增多,法国又擅长纺织,遂成为西方国家之首。美国所产的丝绸不亚于欧洲,日本的丝绸近来也很考究。各国对蚕业的重视如此。中国知道了,英国人也知道了。

英国在商务上特别注重心计,最为精巧,自知印度出产的丝绸不多,不能与各国争夺利益,而茶叶又依赖中国,未免相形见绌。因此在印度北境考察得知,那里干燥湿润、寒冷炎热的气候与茶叶适宜,广泛种植,又用重金雇佣我们安徽人出洋为他们指导,完全掌握了方法。印度茶业于是兴盛。

鸦片本产于印度,流入中国后销售日益广泛,因此云南、贵州、四川、陕西、山西、河南、江苏、安徽、福建、浙江等省争相种植罂粟。中国本土鸦片日益增加,也知道鸦片之利不可挽回。只有洋布的销售有年度限制,不是中国朝夕所能办到的。英国为了保全自己的利益,不惜极力经营,增添织机,更加用心纺织,以供中国使用,利权独揽,英国实际上拥有它。

以布而论,鸦片之害于人,尽人皆知。其病明显,布则大家都认为适用,致使中国妇女纺织的利益尽失,而人们也漫不经心地不察觉其隐疾。病之明显者入人已深,病之隐者更不可问。有人说利益所在,人们争相趋附。鸦片之利厚,随地皆可种植,其势容易传播;布之利较薄,对于拘泥于眼前利益的人,又往往忽视它。向来织布的华人,专恃人工;西方人竞相崇尚机器,工半利倍。中国若想仿效实行,动辄需要巨额资金,其势难故。

中国种植罂粟者,各省份蔓延几乎遍布,那么上海一局如硕果之仅存。我私下担心中国利权的丧失,不仅在丝绸和茶叶,而在鸦片;也不仅在鸦片,而尤其在洋布。为什么呢?丝绸和茶叶之利尚可整顿,也可以禁止;只有布则整顿无从下手,禁止不可行,深足忧虑。请申论之。

整顿之法何在?丝绸和茶叶两项,向来为中国独擅之利,今为中西共有之利。有人说厘金太重,足以损害商人,此说诚是。然而我们的厘金可减,外洋之税亦可增。出口关税轻,进口关税重,是西方国家的常例。如果我们减厘一分,他们反而增税一分,也无如他们何。是减厘之说,尚不足以尽之。不得已,其惟精物产乎?

西方人对于丝绸和茶叶,讲求尽善。养蚕则有公院选蚕之法以法人巴斯陡为最精。用显微镜以察其形,知病蚕之宜去除;用寒暑表以测其热,使冷暖之适中。蚕丝之成也,三日不缫,蛹自化为蛾,啮茧而出,则烘茧一法能久藏以待缫制。用汽水缫丝,丝白而洁;缫用机器,丝缕细而匀。即破茧乱丝,一经缡出,均可适用。凡此皆化学之功也,而中国人略之。

茶则色香味三者并重,外洋之茶远不如中国,惟采摘及时,烘焙得法而已。中国人做事不如西方人,惟作伪则过之。先前西方人惟喜绿茶,中国人并渗以干靛诸物,而茶非真正颜色矣。或以野柿之叶相混,恐其味道苦涩沥而晒之,与茶无异;又或焙制老叶使其收敛,一如嫩芽;甚有以柳叶搀杂的,茶之香味俱失。种种伪举,不可胜数。物产之不精,正坐此耳。其他如放价争买,跌盘贱售,都是自败之道。对于西方人呢?何尤?

如今让从事丝绸和茶叶的人自知变计,力求整顿,亡羊补牢,为时未晚。再论禁止之法,鸦片一项,向来为英国人独擅之利,今为中西共有之利其流毒也,几乎遍布中国。有说宜禁外洋之进口者,鸦片之来,载在和约,行之数十年,一旦议禁止,势必不能。有说宜禁内地之种植者,小民惟利是图,非人力所能强制禁令也,视为具文,种者如故。有说宜

不禁而禁重加洋药税饷者,台之约已行,向之洋药每百斤纳税银三十两,者今则厘税并征,已加之一百十两,仍属无济。有谓宜悬为属禁,不使华人吸食者,之贻害已久,通都大邑,无论已穷乡僻壤之间,几于无处无吸之人,无处无售之市,一旦立予厉禁,恐闾阎未易遵行。然则若何而后可?曰:有禁私煮之一法,中国馆林立,取携良便,难期禁止,莫如仿香港熬煮熟膏领牌纳饷之例。其法,印度运来之洋药由官分售,设立户册,按户派许,有减而无增。苟未由官煮者,以私论,是殆与古禁私酿意相合。今若参酌其法,仿宋榷酤,使设官稽察,无论洋药土药,不得私自熬煮。凡售者,责令由官领帖,较他业什伯其税,祗准出售膏,不得设榻开灯供人吸食,违则严惩不贷。吸之人惮其不便,已吸者或可戒除,未吸者亦难沾染,禁止之法或于是乎得之。若夫布之为物也,日用所必需,本为中西共有之利,今反若为西人独擅之利。其在十余年前,英国各织机约有十三万余张,美国有十五万数千张,印度亦有一万余张,此后添设者甚多。其织成之粗细各布运入中国者,即以光绪十五年而论,按照海关贸易总册所载,约有一千四百万余疋,计银二千五百余万两,棉纱约在七十万,计银一千三百万两。其间如美国之布虽不亚于英,而销数之多,究以英及印度为最。我中国之织布局,仅在上海一隅设机四百张,每年约出布二十四万疋,其定章载明,有人仿办,祗准附股入局,不准另行开张,抑何隘也?近岁如[张]香涛制军拟于湖北省另立一局,尚未开办。夫以中国之大,岁销洋布至一千数百万疋,可知民间标布、扣布、梭布之利尽为所夺。整顿与禁止两穷其术,若仅恃此四百张机织出布二十四万疋,诚不能敌其万一。矧谋之十载始有规模,纵使竭力扩充,而利权之收回尚不知在于何日,坐使每年三四千万金之巨流出外洋,可胜浩叹!窃谓东南各省种棉者不知凡几,若各就其地,悉令民间改用西法,其织成之布将不可胜用。闽中陈伯潜●学近购机器,分置乡间,即此意也。更有进者,中国讲求西学不遗余力,制造等局各省林立,鼓铸日兴,独于织布之机张从未有议及者。果能于轧花、纺纱、织布等器具自行制造,再得所在有司实力劝导,俾知机[器]之利可以补人工之不足,或一家自置数器,或数家共置一器,推广行之,将布缕日裕,又何虑银钱之日绌哉?

译不禁止却加重洋药税饷的,是因为条约已经实行。过去洋药每百斤纳税银三十两,如今厘金和税饷一并征收,已增加到一百一十两,仍然无济于事。有人说应当明确宣布禁止,不让华人吸食,但鸦片贻害已久,通都大邑且不说,就是穷乡僻壤之间,几乎无处没有吸食的人,无处没有销售的集市,一旦严厉禁止,恐怕民间百姓难以遵行。那么怎么做才可以呢?回答说:有禁止私自熬煮的方法。中国的烟馆林立,取用携带都很方便,难以期望禁止,不如仿效香港熬煮熟膏、领牌纳税的先例。其方法是,印度运来的洋药由官府分售,设立户籍册,按户分配许可,只减不增。如果不是由官府熬煮的,以私罪论处,这大概与古代禁止私自酿酒的意思相合。现在如果参酌这种方法,仿效宋代专卖酒类的制度,设立官员稽查,无论洋药土药,不得私自熬煮。凡是售卖的,责令由官府领取凭证,征收比其他行业多十倍百倍的税,只准出售膏体,不准设榻开灯供人吸食,违反则严惩不贷。吸食的人畏惧其不便,已经吸食的或许可以戒除,未吸食的也难以沾染,禁止的方法或许由此而得。至于布这种物品,是日常所需,本来是中西共有的利益,现在反而好像成了西方人独占的利益。在十几年前,英国各织机约有十三万余张,美国有十几万张,印度也有一万余张,此后添设的很多。其织成的粗细各布运入中国的,就以光绪十五年而论,按照海关贸易总册所载,大约有一千四百万余匹,计银二千五百余万两,棉纱大约七十万,计银一千三百万两。其中如美国的布虽不亚于英国,但销售数量之多,终究以英国和印度为最。我们中国的织布局,仅在上海一隅设机四百张,每年大约出产布二十四万匹,其章程规定,有人仿办,只准附股入局,不准另行开张,多么狭隘啊?近年如张香涛制军拟在湖北省另立一局,尚未开办。以中国之大,每年销售洋布达一千数百万匹,可知民间标布、扣布、梭布的利润都被夺去。整顿与禁止两法都穷尽了手段,如果仅依靠这四百张织机织出布二十四万匹,确实不能抵挡其万一。况且谋划了十年才有点规模,即使竭力扩充,而利权的收回还不知道在何日,坐视每年三四千万巨款流出外洋,怎能不令人浩叹!我私下认为东南各省种棉的不知有多少,如果各自就地,全部让民间改用西法,其织成的布将不可胜用。福建陈伯潜先生近来购买机器,分置乡间,就是这个意思。更有进一步的是,中国讲求西学不遗余力,制造等局在各省林立,鼓铸日益兴盛,唯独对于织布的机器从未有人议论及此。如果能在轧花、纺纱、织布等器具上自行制造,再得到各地官员实力劝导,使人们知道机器的利益可以弥补人工的不足,或一家自置几件器具,或几家共置一件器具,推广实行,将使布匹日益充裕,又何必担心银钱日益短缺呢?

恤商论

俞赞

从古治天下者,曰富国,曰强兵。其条目曰开源,曰节流。所谓开源者,惟男耕女织,使地无旷土,国无游民,尽天地自然之利而已。所谓节流者,惟戒奢靡,崇节俭,上行下效,驯至耕九余三而已。夫然后可以富国,可以强兵。▯必国富然后兵强,未有用不足而能训练[者]此千古不易之理,而特不可行之于今日。何则?今日之势,非特前古历朝所未有,实开辟来未有之局。合五大洲为一家,未可以寻常治天下之理治今日也。今中国之贫极矣,贫则弱,愈贫则愈弱。欲转弱为强,必因贫致富。然开之无其源,节之而流愈甚。上与下虽讳言利,而无人不趋利若骛。非若西人之孳孳为利,日出奇技淫巧以谋吾之利,而困吾之民也。西人之所以困我者,首在鸦片流毒海内,以白银易其粪土。五十年来漏不可以数计,而禁之愈严,犯之愈甚。彼则坐其利,必使中国人人有患贫之虑,人人为枯槁之人,风俗日颓,人心日坏,而其计始逞。故推西人之意,不忧中国之强,而忧中国之富。百计千方,必尽括其财而后已。近者各省尝私植矣,可以在我,犹躬冒不韪,殆气数使然。中国应有此黑劫。然蒙谓与其不能禁人之食,孰若任民播种?犹为中下稍夺利权,而官府之禁令弥严,胥役之苛索尤甚。一若非洋土不准吸食,在彼在奉旨通行,贻害中国之策。果使中土日多,则洋土自贱。吾不能禁彼之来,彼亦不能禁吾之种。数十年后潜移默化,然后惟吾所欲为。或加重税则,或严立[科](苛)条,势将不禁而自绝。特非旦夕所能奏效耳。所虑者,朝无此政体,官府难于奉行,而迂腐者动以民食为词,是以苟且因徇,贻害益大。十室有九空之虑,一家无不吸之人。所谓自取贫困,张其势焰者,可胜浩叹。间尝思一便捷之法令,不烦而民不扰,可以期见效。其始严。于士大夫,继而武弁兵勇,终以在官人役,一有犯者,虽才堪王佐,勇冠三军,终身废弃不用。果其雷励风行,破除情面,下至农工商贾,不必再颁条教,自相戒不敢犯,所谓上行下效者,此也。正本清源之治,莫大于是[矣如是]而国不富且强者,断无是理。若夫洋布,名为利用,实则价贱而质脆,一无可取,其花样愈新者,本质愈坏。愚民乍新奇,贪其价廉而购之,殊不知西人惯用机器,惯用药水,其制造之时,惟在欲速,而物之本质已失,故一经久用,破败遂不可收拾。岂若中土之以人工成者,犹可补苴罅漏,历久可用?故门面虽阔,价值虽贱,而彼此相较,不如土产远甚。窃谓洋货一宗,名目虽多,而皆不能耐久,且偶尔损坏,半文不值。其受祸尤烈者,莫如煤油,价贱而光明,民间咸乐用之,而因此兆焚如者,十居其八九。官府虽禁,终不省悟,是其居心之毒,罔利之巧,苟有天理,岂能久享?故即其物而思其人,其气运亦可想而知。不过扰乱一时,若蝗蝻之为害耳。各国商务,以英为巨擘,而富强亦如之,谈洋务者,辄羡慕无已,欲师其长技,如开矿、商务、机器织布等局,事事步其后尘,为所愚弄,集众腋以成裘,化子虚为乌有。试观二十年来,到处创办,到处无成,究未尝参一官、治一罪以昭戒,故人皆视为畏途。后虽有真实可靠者,人亦裹足不前矣。即如机器织布一局,沪上兴办已十余年,今年招股分明,年添资本,屡易其人,无不亏空,而未尝织一布,成一事也。岂主其事者皆不肖耶?办一事而未知底蕴,事事仰藉于人,其来也不遏,徇情面,倚声势,大率纨居多,之人本不知稼穑之艰,焉知大体,惟好为排场,任其挥霍,迨历久无成,始求庖代,而继之者,犹吾为大夫崔子也。如是而求其成,不亦南辕而北辙耶?

夫木棉产于中国,西人往返四万里,加以关税水织成,尚可获利。岂中国自为之,反至亏折?虽愚人亦知其非,而终不逮者,一则实事求是,一则徒骛虚名。天下惟似是而非者,最为误事。委札甫下,荐书纷来。用人若干,薪水若干,花

译怜悯商人的论述

俞赞

自古以来治理天下的人,主张富国,主张强兵。其具体条目,一是开源,二是节流。所谓开源,只是让男子耕种、女子纺织,使土地没有荒废,国家没有游民,穷尽天地自然的利益罢了。所谓节流,只是戒除奢侈浪费,崇尚节俭,上行下效,逐渐达到耕种九年可余出三年的程度罢了。这样之后,才可以富国,才可以强兵。〇必定是国家富裕然后军队强大,没有用度不足却能训练军队的,这是千古不变的真理,但特别不能实行于今天。为什么呢?今天的局势,不仅是前代历朝所未有的,实在是开天辟地以来未曾有过的局面。将五大洲合为一家,不能用寻常治理天下的道理来治理今天了。现在中国的贫穷到了极点,贫穷就会衰弱,越贫穷就越衰弱。想要转弱为强,必须从贫穷走向富裕。然而开拓没有源头,节制反而使流失更加严重。上上下下虽然忌讳谈论利益,但没有人不像追逐猎物一样趋利。不像西方人那样孜孜不倦地谋取利益,每天拿出奇技淫巧来谋求我们的利益,从而困迫我们的百姓。西方人困迫我们的原因,首推鸦片流毒国内,用白银交换他们的粪土。五十年来,白银外流不可胜数,而禁令越严,违犯越甚。他们坐享其利,必定要使中国人人人有患贫的忧虑,人人成为枯槁之人,风俗日益颓败,人心日益败坏,他们的计谋才得以得逞。所以推测西方人的意图,不担忧中国强大,而担忧中国富裕。千方百计,必定要搜刮尽我们的财富才肯罢休。近来各省曾私自种植鸦片,可以在我国境内种植,还亲身冒着不义之名,大概是气数使然。中国应当有此黑色劫难。然而我认为,与其不能禁止人们吸食,不如放任百姓种植?这还算中下策,能稍微夺回一些利权,而官府的禁令越严,胥吏的苛索就越厉害。一是不准吸食洋土,在他们那里奉旨通行,是贻害中国的策略。如果使中国本土的鸦片增多,那么洋土自然贬值。我不能禁止他们运来,他们也不能禁止我们种植。几十年后潜移默化,然后才由我们随心所欲。或者加重税则,或者严立苛条,局势将不禁止而自然断绝。只是不是朝夕之间就能奏效的。所担忧的是,朝廷没有这种政体,官府难以奉行,而迂腐的人动不动以百姓生计为借口,因此苟且因循,贻害更大。十户人家有九户空荡的忧虑,一家没有不吸食的人。所谓自取贫困,助长其势焰的,可叹之极。我曾思考一种便捷的法令,不烦扰而百姓不受干扰,可以期待见效。起初严厉对待士大夫,继而对待武官兵勇,最后对待在官人役,一旦有违犯者,即使才能足以辅佐君王,勇猛冠绝三军,也终身废弃不用。如果雷厉风行,破除情面,下至农工商贾,不需要再颁布条教,自然互相警戒不敢违犯,这就是所谓的上行下效。正本清源的治理,没有比这更大的了。这样而国家不富裕且强大的,断无此理。至于洋布,名义上是利用,实际上价格低廉而质地脆弱,一无可取,其花样越新的,本质越坏。愚民乍见新奇,贪图其价廉而购买,殊不知西方人惯用机器,惯用药水,他们制造的时候,只求快速,而物品的本质已经丧失,所以一经久用,破败便不可收拾。哪里比得上中国以人工制成的,还可以修补漏洞,历久可用?所以门面虽然阔气,价值虽然低廉,而彼此相较,远不如土产。我私下认为洋货这一类,名目虽然多,但都不能耐久,而且偶尔损坏,半文不值。其中受害最烈的,莫过于煤油,价格低廉而光亮,民间都乐于使用,而因此引发火灾的,十居八九。官府虽然禁止,终究不醒悟,是他们居心之毒,谋利之巧,如果有天理,岂能长久享受?所以由物品想到其人,其气运也可想而知。不过是扰乱一时,像蝗虫之害罢了。各国商务,以英国为巨擘,而富强也如此,谈论洋务的人,辄羡慕不已,想要学习他们的长技,如开矿、商务、机器织布等机构,事事步其后尘,被他们所愚弄,集众腋以成裘,化子虚乌有。试看二十年来,到处创办,到处无成,终究未曾参劾一官、治一罪以昭示警戒,所以人都视为畏途。后来虽有真实可靠的,人们也裹足不前了。就像机器织布一局,在上海兴办已十余年,今年招股分明,每年增添资本,屡次更换人员,无不亏空,而未曾织成一布,成就一事。难道主持其事者都不肖吗?办一事而未知底蕴,事事仰赖于人,其来势不遏,徇情面,倚声势,大率纨绔子弟居多,这些人本不知稼穑之艰,焉知大体,只喜好排场,任其挥霍,等到历久无成,才求他人替代,而继任者,犹吾为大夫崔子也。这样而求其成功,不也是南辕北辙吗?

木棉产于中国,西方人往返四万里,加上关税水织成,尚可获利。难道中国自己来做,反而亏损?即使愚人也知道其非,而终究不及的,一是实事求是,一是徒骛虚名。天下惟似是而非者,最误事。委任札子刚下,荐书纷至沓来。用人若干,薪水若干,花

红若干,姑勿论事之成否,而[出已不可数计矣。无底之壑,终必匮乏,不待智者而知其必败也。且今之所以兴办者,在挽回利权耳]欲见我之长,必先制彼之短。知洋布之不能久,必思所以经久之法。如织布之用机器,轧花之用机器,用力少而成功速,其法诚善。惟纱棉仍须民间自纺,万不可用药水泡制,则花质现在与中土自织者无异,虽价值稍贵,人咸乐得而趋之。或谓此局若成,江浙亿万女红无乃坐食?不知近来布价甚贱,民间无利可图。倘纺纱令下,将织布者改而纺纱,岂不甚善?在织局无乏纱之虑,而民间有余利可沾,非两全其美乎?扣门坚固,毫无欺饰。从此洋绸洋绉推广行之,彼外观有耀而不久即敝者,岂能与之颉顽?▯挽回利权,全在细心参究,非虚憍浮滑者所能胜任也。夫洋货之来也,虽多与布其大宗,中国之出口虽伙,丝与茶其大较。从前出入之数不甚悬殊,犹谓以有用之财易无用之货。近更入多出少,年复一年,伊于胡底?查光绪十五年粤海关[进出](海洋)货总进口:洋布洋线三千六百余万,洋药三千六百万,金银铜铁六百余万,大米六百余万,洋绒洋纱三百余万,鱼介各类二百余万,煤二百余万,煤油二百余万,共八千七百余万。出口:湖丝三千六百余万,茶叶二千余万,棉花五百余万,皮货二百余万,革辫一百八十万,又衣服二百七十万,纸货一百四十万,鞭炮一百二十万,共七千零十万。以入抵出,计亏一千七百余万。此仅就贸易言也。至于军器、火药、铁甲、轮船每年输者又不下数百万,几若无事,不藉洋人,中国之贫能无日甚?近年东洋兴蚕桑矣,缫丝一切较中土更为精美;印度学种茶矣,自采摘至烘焙,无一不格外求工,故色味俱佳,反出吾上。西人每舍此而就彼,当局深抱隐忧,前曾发策下问。大约中国商人祗顾目前之利,乏深思远虑之谋,加之银根日紧,虽亏折亦所不顾,是以西人深知其弊,往往乘危垄断,玩之股掌之上。且浮费过多,大半冶游淫荡,挥金如土。就沪上一隅而论,倒闭时闻,莫可救药。昔所称殷实者,今尽赤贫。然则自强之策,能不加意于理财耶?查蚕桑之利,以浙之杭、嘉、湖三属为最,自经兵燹,大半流亡,即使朝夕勤劬,犹逊前十倍。乃复层层剥削,觅利甚难,是以削平大难,已三十年,地方元气未复,职是之由。江苏向无其利,屡经劝办,习俗难移,惟太湖接壤之区稍沾利益耳。产茶之乡,地面较广,两湖、浙、闽、皖到处皆茶,宜获利较厚矣。然洋人多方挑剔,销售者仅俄国居多,若英、美、法各国则喜用印茶,就近购取,既省水,又免风波。业此者亦有江河日下之势。推原其弊,皆由茶商贪心所致。其始也,故昂其值以示招徕,若利可操券得者,而洋人迁延不发,一若无意于此。迨至相率求沽,则又故绌其价以期必售,彼商人资本有限,势难旋转,不得不贬价而沽,千手雷同,历年一辙。其狡黠者复搀杂伪茶,以低货混充,冀图保本,一经发觉,转相诘责,狱讼繁兴。此办茶者之频年折阅,皆由贪心以肇祸者此也。夫丝茶为中国利源,洋人能效吾法以行之,致销路日窒。鸦片虽害人之物,中国独不可广种以攘彼之利乎?▯同一土也,禁洋土则西人必至龃龉,禁中土则西人无从置喙。故中国而不禁也则已,中国而禁也,必胥天下之人尽吸中土,然后权自我操,禁令可以画一。谚所谓欲擒先纵反其道以行之者,反是,别无良法。至江防、海防,虽王公设险,原不容稍缓;而论今日之势,则不必亟亟也。何则?西人所忌我者,富耳,兵端断必不轻开。万一有急,仿昔年林文忠公治粤之法,撤沿海三十里之民以避之。吾惟专心于陆战,主客之势显然,其困可立待。船坚炮利,尤须有朴实坚忍之人以统之,方足制胜。一则有器与无器同,转不若无器之为愈也。昔有子之言曰:“百姓足,君孰与不足?”管子曰:“仓廪实而民知礼义。”然则,从古治天下之道,其能外于足用

译红若干,姑且不论事情能否成功,而[支出已经不可胜数了。无底之深渊,终究必然匮乏,不用智者也知道它必定失败。况且现在之所以兴办这些,在于挽回利权罢了]想要显示我的长处,必须先克制对方的短处。知道洋布不能长久流行,必定要思考使之经久不衰的方法。比如织布使用机器,轧花使用机器,用力少而成功快,这种方法确实好。只是纱棉仍然需要民间自己纺,万万不可用药水泡制,那么花质现在与中原自织的没有差别,虽然价格稍贵,人们都乐于购买。有人说这个局如果建成,江浙亿万妇女的纺织业岂不是要坐吃山空?不知道近来布价非常便宜,民间无利可图。倘若下令纺纱,让织布的人改而纺纱,难道不是很好吗?在织局没有缺纱的忧虑,而民间有余利可沾,这不是两全其美吗?扣门坚固,毫无欺饰。从此洋绸、洋绉推广实行,那些外观有光泽但不久就破损的,怎么能与之抗衡?〇挽回利权,全在细心研究,不是虚浮骄横、轻浮滑头的人所能胜任的。洋货的到来,虽然多,但布是大宗;中国出口虽然多,丝和茶是大类。从前进出口的数量相差不大,还说是用有用的钱财换无用的货物。近来更是入多出少,年复一年,何时是个尽头?查光绪十五年粤海关[进出](海洋)货物总进口:洋布洋线三千六百余万两,洋药三千六百万两,金银铜铁六百余万两,大米六百余万两,洋绒洋纱三百余万两,鱼介各类二百余万两,煤二百余万两,煤油二百余万两,共八千七百余万两。出口:湖丝三千六百余万两,茶叶二千余万两,棉花五百余万两,皮货二百余万两,革辫一百八十万两,又衣服二百七十万两,纸货一百四十万两,鞭炮一百二十万两,共七千零十万两。以进口抵出口,计算亏损一千七百余万两。这只是就贸易而言。至于军器、火药、铁甲、轮船,每年输入的又不止数百万两,几乎如果没有事,不借助洋人,中国的贫穷能不日益严重吗?近年东洋兴办蚕桑了,缫丝一切比中原更为精美;印度学习种茶了,从采摘到烘焙,无一不格外讲究工艺,所以色味俱佳,反而超过我们。西人常常舍弃这些而选择那些,当局深怀隐忧,以前曾发布策略询问。大概中国商人只顾眼前的利益,缺乏深思远虑的谋划,加上银根日益紧张,即使亏损也不顾,因此西人深知其弊端,往往趁危垄断,玩弄于股掌之上。而且浮费过多,大半冶游淫荡,挥金如士。就拿上海一隅而论,倒闭时有所闻,无可救药。过去所称的殷实人家,如今都成了赤贫。那么自强的策略,能不注重理财吗?查蚕桑的利益,以浙江的杭、嘉、湖三地为最,自从经历战乱,大半流亡,即使朝夕勤劳,还比不上以前的十分之一。再加上层层剥削,获利很难,所以平定大难已经三十年,地方元气未复,原因就在这里。江苏向来没有这种利益,屡次劝办,习俗难以改变,只有太湖接壤的地区稍沾利益罢了。产茶的地方,地面较广,两湖、浙江、福建、安徽到处都有茶,应该获利较厚了。然而洋人多方挑剔,销售者只有俄国居多,如果英、美、法各国则喜欢用印度茶,就近购买,既省水费,又免风波。从事这个行业的人也有江河日下的趋势。推究其弊端,都是由茶商贪心所致。起初,故意抬高价格以示招徕,如果利益可以稳操胜券,而洋人拖延不发货,好像无意于此。等到大家争相求售,则又故意压低价格以期必售,那些商人资本有限,难以周转,不得不降价出售,千人一面,历年如此。那些狡黠的人又搀杂伪茶,以低劣货物混充,希望保本,一经发觉,互相诘责,诉讼繁多。这办茶的人连年亏损,都是由贪心引发祸患的原因。丝茶是中国的利源,洋人能效仿我们的方法实行,导致销路日益阻塞。鸦片虽然是害人的东西,中国难道不能广泛种植以争夺他们的利益吗?〇同样的土,禁止洋土则西人必定不满,禁止中土则西人无从插嘴。所以中国如果不禁止就算了,中国如果禁止,必须让天下的人都吸中土,然后权力由我掌握,禁令可以统一。谚语所谓欲擒先纵,反其道而行之,反是,别无良法。至于江防、海防,虽然王公设险,原本不容稍缓;但论今日之势,则不必急于求成。为什么呢?西人所忌惮我的,是富耳,兵端断然不会轻易开启。万一有急,仿照昔年林文忠公治理广东的方法,撤沿海三十里的民众以避之。我只专心于陆战,主客之势显然,他们的困境可以立刻等待。船坚炮利,尤其需要有朴实坚忍的人来统领,才能制胜。一则有器与无器相同,反而不如无器为好。昔有子之言曰:“百姓足,君孰与不不足?”管子曰:“仓廪实而民知礼仪。”那么,从古治理天下的道理,其能外于足用

哉?呜呼!言之匪艰,行之维艰,是在枋国者之默为补救尔。

译唉!说起来并不困难,做起来却十分艰难,这在于执政者暗中加以补救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