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六十七　工政七船政

译卷六十七 工政七 船政

修船政

彭玉麟

自从福建设立船厂以来，华人逐渐通晓西方技术，用机器制造机器，成效显著。然而议论者认为机器可以废弃，船厂可以停办，他们并非不知道轮船的好处，实在是因为中国船厂造船的价格，是购买外国船只价格的两倍，利益相同。与其多耗费国库资金，不如节省繁杂的费用，本意并非不好，可惜局限于眼前的见识，而没有从全局来筹划。洋人之所以悍然与我们为难，并非不知道我国民心非常稳固，并非不知道我国兵力尚且强大，而敢于得寸进尺、要求无休止的，是倚仗拥有兵船，认为他们能来而我不能去。现在想要防御洋人，却仍然购买洋人的船，并且聘请洋人作为船的主管，这是发出指令的是洋人，接收执行的是洋人。中国虽然有船，可以说没有船，即使说这些船仍然是洋人的船，也可以。那么哪里比得上自己制造来得有利呢？当今紧要事务，全在于战守，兵船最为紧急，商船作为辅助，这两件事必须并行而不冲突。往年中国特别设立招商轮船，夺取洋人所倚仗的优势，收回中国的利权，煞费苦心，确实是良策。然而自从议定华商购买雇佣轮船章程之后，除了招商局之外，没有一个人进厂购买船只，更没有一个人进厂租赁船只，为什么呢？实在是因为船价太高，成本重大，恐怕亏损，加上风浪可怕，所以止步不前。现在想要畅通商务，使其日新月异、日益兴盛，不如在谋求利益之中，更加增加鼓励的手段。凡是富商招集股份，制造一艘船出洋的，船价与外国船厂相同，并且按照军功条例酌情赏赐职衔，驾驶三年获利丰厚的，更加优厚赏赐，名利兼收，谁不踊跃从事？华商出洋贩运，与洋人常年接触，那么声气可以相通，利弊情形见闻真切，遇到交涉事件，也可以调停折服，利于商，未必不是利于国。至于外洋各港口，华民有愿意得到兵船保护的，应当自筹养费，报告领事，请求公使转告船局，派遣船只游弋，或一年或半年，轮换其他船只，借此资助学员历练。如果一个港口不能供养一艘船，那么合并几个港口共同供养。这样船局不必再筹养活船的费用，兵船也没有白白耗费国库的名义，海道的沙线可以熟悉，中外的声气可以联络，商民依靠其捍卫，公使可以壮大声援，确实是一举而具备多种善政。至于兵船的体制，名称不一，利于水战的是铁衡船，利于攻坚的是铁甲船，利于四面攻击的是转轮船，利于环绕攻击的是蛟子船，而总以铁甲船最为精良。近日美国又制造碰船，其前锋锋利如椎，遇到铁甲船直接向前撞击，轰然破裂，其价格也很低廉。计算铁甲船一艘费用在百万余金，碰船一艘约二十余万金，省下一艘铁甲船可以制造五六艘碰船。将来出洋征剿，必须有十几艘铁甲船以备战攻，目前用费不充足，不如先制造碰船，分驻海口防御，可以期待得力，然后续造铁甲船，以此来成全盛世的规划，正所谓循序渐进。但是海口很多，节节设防，恐怕防船不能如此众多，因此应当将近海各省分为四镇，选择地点建立军营，各自设立水师，多筑炮台，既在洋面防御，又在海口防御，务必使声气相通，指臂相连，才是万全之策。查津沽是京都的咽喉，而奉天的牛庄，山东的登州，都是要害。如果仅在津门设防，而东奉两个港口完全没有牵制的兵力，防御还不牢固。如果以直隶、山东、奉天为一镇，用几艘铁甲船或碰船，用十几艘蛟子船、转轮船，在旅顺口和威海卫中间建立军营，增筑炮台互为表里，又在大连湾设分防，占据奉直的要隘，那么北可以联络津郡，东可以接应牛庄，而北洋的防御就牢固了。江浙仅设内防，长江只有炮台守卫，那么有余力作战则不足，既然不能作战，又怎么能够守卫？如果以江浙长江为一镇，仿照北洋的例子，在长江口外建立军营，既可以巩固我的天堑，又可以照应宁波、舟山一带，而中洋的防御就牢固了。台湾是七省的门户，土地颇为丰饶，窥伺者众多，适宜在澎湖建立军营，作为福建的重重屏障，这是福建台湾适宜为一镇的原因。广东华洋杂处，洋船像蚂蚁一样聚集，比其他省份尤为紧要，适宜单独为一镇，一体建立军营来防御，并在琼州、北海等处设分防，那么南洋的防御就牢固了。至于东西各洋，也适宜每洋派一艘铁甲兵船，巡游各港口，名义上保卫商务，实际上熟悉敌情，这样处处收海防的实效，不徒然博取海防的虚名。虽然船政应当修缮，但造船驶船尤其不可不得到合适的人。华匠虽然有巧思，但初窥堂奥，见闻不广，总不如洋人精通，因此适宜选拔上等华匠及出洋学徒中聪明的人，亲自前往外洋各厂参互考订，务必得到实情。日后技艺成返回国，果真能神明变化，可以广泛传播，酌情赏赐官职，让他们综理厂务，那么工匠的贤能与否，经费的多寡，就了如指掌了。

译不至于被工匠欺骗，那么造船就能得到合适的人选了。船主、舵工、大副、二副等各类人员，中国常常缺乏，即使有能担任大副、二副的人，大都是幼年出洋的学徒，心性根基尚未稳固，容易沾染不良嗜好，对于观测星象、探测礁石、测量风向、防范危险等事项尚未深入研究，遇到紧急事务，恐怕不可靠。查考西方船政原本有专门的学问，其方法必须先通晓多国语言文字，并精通天文测算、地理测绘等技艺，然后由官方考核，如果能测量各种风潮的度数，以及各国海口礁石的有无、水势的深浅，测验仪表度数，安置机器，一一合乎法度，才能担任副舵工，经历三年没有失误，才能升任正舵工。如果心灵手巧，能够掌握一艘船的指挥权，然后才能升任船主。郑重周详到了这种程度，中国想要获得船政的利益，应当仿效这种方法，挑选十几岁的世袭聪慧子弟，成年后习气难以沾染，世袭职位使人不敢轻视，或者聘请教习，或者出洋学习，务必使技艺精益求精，确有把握，那么中国多造一艘船，就有一艘船的利益，虽然在眼前耗费钱财，但日后必定能取得成效。自强的契机，巩固国本的方法，都在于此了。前任两江总督沈葆桢曾以没有建造铁甲船为憾事，他的遗折中说：“天下的弊病在于因循守旧，眼下如果节省不必要的开支，专心建造铁甲船，未必不能成事。如果再次犹豫观望，推诿说没有人选，事机紧迫，迟疑就会后悔莫及。”老成持重者的忧虑，深刻而且长远啊。

译关于整顿船政的奏折

陈璧

奏报船政整顿刚刚起步，恭敬地陈述我的浅见，以备朝廷采择。恭敬地呈上奏折，仰求圣上明鉴。臣先前奏请另选专员恢复船政，承蒙圣上英明洞察。近日恭敬地听闻任命福州将军裕禄兼任船政大臣。朝廷知人善任，让掌管税收的官员兼任负责工程的职位，将工程款项一并责成裕禄办理，看到成效指日可待。然而臣有不能不说的话：西方列国以水师为命脉，水师以船政为根本。外国国土面积不及中国两三个行省，制造厂却林立众多，供养工厂和船只的费用，君臣上下齐心协力承担。中国沿海长达万余里，所占海面最为广阔。左宗棠、沈葆桢提议创办福建船政，实在是海防的第一要务。自从从德国购买镇远、定远等几艘船归来后，侵蚀公款、虚报冒领，没有人揭发其内幕。况且按照惯例，只要有异常劳绩的保举案，将校没有斩将夺旗的战功，坐享其成的委员没有经商奔波的辛劳，立刻成为巨富，蝇营狗苟，倾轧排挤成为风气，势必要诋毁设立船政，直到师船全部靠购买才罢休。哪里知道船政制造的寰泰、镜清、开济等船，比南洋的南琛、南瑞更为优秀，这已在刘坤一的奏折中有所体现。船政新造的平远钢甲舰，比北洋订购的致靖、经来式舰不差多少，费用且大大减少。在大东沟战役中，它们并驾齐驱，屡次遭受巨弹轰击，船身并未受损。说自制的船不足以承担作战，难道这是公允的评价吗！如今朝廷将船政委任给裕禄，如果因为裕禄是国家功臣、旧日亲信，必定能任劳任怨，全力顾全大局。然而如果将军专责筹办，户部、总理衙门就可以不过问，那么海关的收入支出，各有指定拨用。即使每月五万两的旧例全部解缴用于制造铁甲，一年造一艘船的费用，恐怕还不足以支撑。况且京饷及新派的洋款解缴数额，断然不能充足，那么船政归属将军管理和归属总督管理有什么区别呢？沈葆桢在船政任职前后十年，廉洁自律，严格率领下属，对厂中的一草一木都立案登记，军令法令行禁止。他选拔人才多用士人，成效必然显著，信赏必罚使人没有二心，大家都奋发进取。臣与他同乡，确实亲眼见过，这也是中外人士都听闻且无异议的。因为船政关系重大，不同于其他省的机器局等机构，不用军法治理，那么整齐划一的规模就无法建立；不多用士人，那么官场习气就清除不尽，老成持重者的规划，用意极为深远。自从英将琅威理回国，北洋海军的操演变得虚伪；自从出洋局监督撤换，船政学生的学业荒废，工程用度空疏，消息阻隔，经费日益紧缩，成船日益稀少，实在可惜啊。上海制造局由道员管理，每年制造几尊炮，江海关二成洋税按月划拨资助，每年约百万两。船政由专派大员责成制造师船，解缴的费用还不到十分之二三，无米为炊，当事者即使锐意革新，又能成功吗？应当请求命令户部及总理衙门在三五年之间，每年筹拨二百万两，交给船政大臣作为制船开矿之用，并由总理衙门照会德国政府，由该国国家代中国精选洋总监工一人，洋匠数名，矿师两三名，订立合同来华，交给裕禄委用，限定每年成船多少，得矿多少，即以此作为船政大臣的考核标准。数年之后，成船数量可以供给海军之用，矿产可以救济船工之困，即使一时无法筹划，多借洋债一气呵成，也不算失算。裕禄任安徽巡抚、湖广总督时，很有政绩，将军衙门旗务极简，且有副都统一同驻扎足以助理。所管海关各口多在沿海一带，船距离省城水路五十里，往返不便。此前总督兼管，每月去工地仅一两次，驻工人员奔走禀报，尤其多有旷职，那么此次裕禄兼办船政，非移驻船政署中亲自督率不可。甲申年战役，穆图善出驻长门，敌船担心堵塞出路，不敢登陆逼近船厂，这是明显的证据。闽省海口重山叠嶂，水流曲折，如果两岸炮台得力，水陆控制得当，敌船断难飞越船厂。船厂既属深藏，新成的罗星塔船坞尤其占据地形便利，一切新式铁甲出入都适宜，完全可以自制。这是为船政考虑，将军应当专驻船政；为控制海防、稽查税务考虑，将军也应当移驻船政。此外臣还有请求，船政官员绅士的薪水本来不丰厚，虽然属于在官，无异于寒士；而海关处于富庶之地，在事员役积习相沿，由来已久。虽然将军正己率属，一时也难以骤然改变。应当请求命令该大臣查照旧例，遴选官绅士人分别执掌其事，不得参用海关员役，以免败坏风气。所有督催工程、收购物料、支拨款项、稽查工课，都按照开厂初年的成法而更加严密。在事官绅等人，滥竽充数者革职驱逐，舞弊者治罪，弁役盗窃官物者，立即以军法处置，使人心知敬畏，耳目一新。将军任期届满之日，应当如何特别委任，使其奏全功，则朝廷自有权衡，不是微臣所敢妄议的。

译拟。总之，将船政事务责成裕禄办理，是朝廷破格用人的特殊恩遇，不能视为将军按惯例应当得到的兼职。筹划船政经费，是中外臣僚共同的职责，并非裕禄一人的私责，那么船政事业就幸运了，国家大局也就幸运了。臣出于海防根本的考虑，理应上奏详细陈述，恳请皇上明察并指示施行。谨奏。

译遵旨议复福建船政折，并恭录谕旨。

总理衙门奏为遵旨议复一事。光绪二十二年四月二十一日，接到军机处抄交闽浙总督边宝泉奏报查明船政情形一折。奉朱批：“该衙门议奏。”钦此。钦遵到臣衙门。原奏内称：船政设立，经营将近三十年，耗费国库达千百万，若不及时整顿，设法扩充，则前功尽弃，实在可惜等语。臣等查考，船政始于前大学士左宗棠，成于前两江总督沈葆桢。他们朴实耐劳，实事求是，所用人员多为本地贫寒士人和平民百姓，头戴草帽亲自执朴巡视工程，因此弊端绝迹，风气清正，为各省官办工厂所罕见。近十余年来，西方制造技术日益精进，闽省出洋回国的学生虽不乏领悟之才，能自行绘图制样，但财力短少，既不能添置机器、扩建厂房，又不能制备材料、储备物资。自光绪八、九年以来，购买现成机器，在厂内组装制成寰泰、镜清、开济、平远各快船。后来虽有更新的制造方法，也因无机器、无厂房，不能按法改制。而木质轮船如同治年间所制的琛航、靖远等船，经费较少，马力较小，又不合时宜，于是制造日益稀少，人员多闲置，不得已而裁汰合并，姑且作为节省费用、储备物资的策略。至于急需船只，则势必要勉强捐出重金，种种吃亏，辗转从外国购买，既损伤财力，又耽误事机，实在可惜。所请造船应求实际，添置机器，聘请精通工艺的洋员，督率在事官员工匠，认真讲求所造新式巨舰各事项，应请旨饬行，以期有助于实用。原奏又称：物料应由内地采办，闽省矿务现已遵旨委派查办，一经兴办，应当就地取材。其炼钢熔铁机器必须依法仿造，自成体系等语。查一船价值，材料占七成，人工占三成。各种材料之中，如煤、铁、土、木之类为生料，有产自中国的，有不产自中国的；如钢甲、铁甲、帆缆之类为熟料，有中国现能自制的，有必须雇佣工匠、添置机器、扩建厂房而后能自制的。应由船政大臣督同洋员、学生随时考究，奏明办理。至于煤铁各矿虽经该总督委派查办，将来兴办能否迅速见效应用，尚无把握，应请饬下该总督不准。狡猾官吏、蛀役、土豪劣绅阻挠扰乱，以期每日考核功效。原奏又称：学生认真培养，从前出洋学生期限太短，初无心得，经费又太大，财力不及，不如聘请教习在厂督课等语。查考船政本有前后两学堂，前学堂学习法文、制造，后学堂学习英文、驾驶。学成后择其尤为聪慧者，派令出洋，在中国既已学有根底，再令游学西方各大学堂及各国炮台兵轮，以资练习、广见闻，这必然不是在厂一位老师教授所能达到的。前据船政大臣会同南北洋奏请设立肆业局，委派监督带同出洋，已历三届，所谓置之庄岳之间也。日本现任执政大臣多与我第一届出洋学生同堂肄业，难道中国学生资质都低于人下吗？大概是用之则奋发有为，人人有自靖自献之念；不用则日就颓落，人人有自暴自弃权之态。听说船政学生学成回华，都散处无事，饥寒所迫，甘为人役，上等者或被外国聘往办事，其次也多在各国领事署及各洋行充当翻译，我国人才被弃而为他们所用，我国用人反而需要他们的人才，推究培养人才、使用人才的初心，似乎相悖。若以此而一并废除出洋之举，是因噎废食，从此更难储备上品之才了。应如该总督所请，聘请数名教习在厂督课，其尤为异等者，仍照旧例陆续出洋，使后出更新之法，不至绝无闻见。至于学成回华的学生，如所造尚浅，仍令再行出洋其业有心得者，应令分别有差、无差，咨报臣衙门，听候调考，送各督抚酌量安置，以昭示激励劝勉。原奏又称：经费宜筹定。船政经费向由闽海关洋税每年拨解六十两，按月分解，数年前不过解至二三十两，近则并不及二十两，请沿江沿海各省通力合作，即以购船之费分期拨解。又请如户部原奏，简派廉干精核大员来闽接办等。臣等查考船政用初由闽海关六成项下每月三万两，四成项下每月两万两，其养船经费则随时由善后局拔解，本无定数，光绪二、三年以前，前两江总督沈葆桢、前福建巡抚丁日昌任内，位望较高，随时将需为难情形据实奏明，每蒙特旨催解，各将军督抚也意气相投，尽力筹措应付，故经费充裕而成船多。此后船政大臣黎兆棠、张元、裴荫森皆以两司调管船，不能不事事禀承督抚将军，名为专，实与司道兼权无异，所谓

译权力较轻，不足以振兴全局、扩大先前的功绩。因此，光绪四五年以后，闽海关的积欠几乎达到三百万两，善后局的积欠也不下一百万两。从前只制造木质轮船，每年六十万两尚能勉强够用，现在既然责令改造铁甲、铁钢船，雇佣洋匠，一艘船的费用动辄高达百十万两，洋匠的薪水费用也不菲，断非每月数万两所能支撑。这几项又都无法及时应对，至于各省通力合作这一层，如果没有一定的章程，恐怕也只会成为空想。是否可以恳请天恩，俯念船政是海防的根本，比边防更为紧迫，命令闽海关及该督将每月应解的五万两以及养船等各项经费，仍按照光绪二三年以前那样按月清楚解送，倘若解送不足额，请求参照甘饷、边饷的先例，由臣衙门严格评定功过，上奏请旨办理，并命令南北洋大臣及沿海沿江各督抚，确定应制造何种快船、甲船，绘制成图样，估价多少，上奏后由臣衙门会同户部指定分期拨给。那些制造不符合规格以及逾期才完工的，请求将该大臣及当事人员分别议处，如果能在期限内完工且坚固程度、航行速度符合法度的，也准许择优给予优厚奖励。该督所说的总督事务繁杂，难以兼顾，自属实际情况，应请求援引旧例钦派大臣前往督办，随时与该省将军、总督、南北洋大臣联名上奏，一切兵轮各船统一归其节制，以加重事权。所有遵议整顿船政，拟请求援引先例特派大臣督办的缘由，是否妥当，谨具折覆陈，伏乞皇上圣明鉴察，请旨遵行，谨奏。

译光绪二十二年六月十八日，皇帝下达谕旨：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呈奏，遵议闽浙总督边宝泉所奏查明船政情形、请求派遣大员督办的折子。福州将军裕禄着兼任统辖船政大臣。船政一事是海防的根本，此前由大学士左宗棠等人经营创建，实事求是，成效显著。后来因为经费短缺，日渐废弛。现在西方各国制造日新月异，铁甲船越来越坚固，快船越来越快速，如果不大力整顿，不足以建立威望、消除隐患。该衙门所议各条都非常周全妥当，其中添置机器、招募精通技艺的人员、聘请洋人督造新式巨舰等事，就按照边宝泉的请求执行。造船物料名目繁多，着裕禄督率相关官员工匠，随时研究探讨，奏明办理。内地煤铁各矿产业，经该总督派员查勘，就着从速兴办，不准滑吏劣绅等人阻挠，以收实效。船政学生聘请几位教习，在船厂督促考核，仍照旧例派遣出洋学习，其中学业有成者，咨送总理衙门考核酌情任用。经费一项，从前积欠过多，应当源源不断地拨付，以济急需工程。着裕禄、边宝泉将闽海关等地每月应解的五万两，以及养船等各项经费，均照光绪二三年以前按月清楚解送，倘若解送不足额，就按照甘饷、边饷的先例，由该衙门严定功过，奏明处理，并着咨行南北洋大臣及沿海沿江各省督抚，将应定的铁甲船、快船绘图估价，奏明拨款兴办。现在重新整顿船政，确实与时局大有关系。该将军务必破除积习，实心实意，认真办理，才不辜负委任。直隶候补道徐建寅熟悉机器情况，已由总理衙门电令该员前往船政局听候差遣，着裕禄考察是否可派充提调，酌情办理。原折着抄给阅看。钦此。

船政卮言

英国人勃来西所著的《水师岁纪》，每年出一册，详细论述各国兵力，实为兵家重要书籍。如今一千八百九十六年的岁纪新近编成，其中多有值得英人留意的论述，其体例也有更新。从前每年所载船数，只列出英国与法国、俄国两国的比较，现在则德国、美国的举动以及其他某某等国，都有与英国为敌国的态势，故表上所列比较不得不更加详细。试综论之：英国有铁甲船四十四艘，法国二十三艘，俄国十艘，意大利十五艘，德国十四艘。将俄、意、德三国之船与英国相比，英国尚多两艘；将法、俄二国与英国相比，英国多十一艘；将法、俄、德三国与英国相比，则英国少三艘。至于边防之船，则英国尚觉落后，因为英国只有十三艘，而法国有十六艘，俄国有十艘，意大利有十五艘，德国有十四艘。若论快船，则英国多了，计包甲快船，英国有十六艘，法、俄各九艘，意大利有十六艘，德国没有。头等快船，英国有十一艘，法、俄各两艘，意大利没有，德国有一、两艘。三等快船，英国有五十一艘，法国有十艘，俄国有三艘，意大利有十六艘，德国有三艘。巡探之船，英国有十九艘，法国有十二艘，而他国皆没有。通过比例观察强弱是可以的。惟俄国有一种民间轮船，带有军器，可作二等快船之用，而勃来西的书竟遗漏未提。因此缘故，所比较的在中国海面各国之兵力，也不尽符合。又他书中也多推测之语，如说英国在东方之水师足以敌法、俄二国，也仅是根据数目而言。若真使开战，则胜负之数未必能完全掌握。至于将今年英国水师与九年前比较，则大有进步。盖一千八百八十七年英国只有铁甲船二十艘，今已增加二十四艘，且式样也远胜于前。又那年有失事的惟多利亚船，号称最有力量，当时评论者多谓船身太大，不适于用。那时又造有劳亦耳、瘦勃伦一类之船派令备调，其船均吃水一万四千一百吨。又有迈者斯铁克一类之船近年造法，亦标新立异。此等船较之劳亦耳、瘦勃伦多八百吨。至交战时力量，则申秋冷船比之惟多利亚船，虽吨数相同，却实有长进，然进步最多的尤其在不包甲之船，一千八百八十七年清单总共仅一百二十二号，其所列之船今多已没有，今年清单又有新名一百三十艘，不仅数目大增，即为交战起见，则本年单上所列的快船与从前铁甲船相比尚觉超过。那时最大快船有两艘，一名夏，二名应康。当时夏船得名因与湖安斯恰交战，当时最实用者为西负伦一种之船，今所造船则远超西负伦了。今之快船除栾波一类二十一艘外，还有一船名怕复耳，一名太尔卜尔，名勃雷克，名勃来痕及安得加一类之著名快船，都推陈出新，将来日变日上，不知止境。今年英廷定造新式铁甲船五艘、头等快船四艘、二等三艘、三等六艘

译击沉鱼雷艇二十八艘。连同此前已订购但尚未建成的船只一起计算，目前在船厂建造的所有船只总计如下：一等铁甲舰十三艘，其中八艘是去年订购尚未建成的，今年又计划建造五艘，其余类推；一等快速战舰十艘，二等快速战舰十六艘，三等快速战舰七艘，鱼雷艇四十八艘，共计九十四艘。新增的海军力量如此庞大，无论何时发生战事，都能有备无患。然而英国既然如此大力经营，各国也不敢袖手旁观。论海军。

译从前英法海军曾制造过潜水兵舰，我对此早已耳熟能详。近来美国又开创新式铁甲舰，近日刚刚竣工。听说该船纵向长度为八十尺，横向宽度为十一尺，重量为三百三十八吨，拥有四层机械装置。潜水时底部有七十马力，水面航行速度为十六节，下潜速度为八节。并且能够深入七十尺的海底。这是关于美国制造潜水战船的报道。

鲍尔铁漠是美国的一个地名，那里的船厂新造了一艘船，可以在水中行驶，目前仍在施工，尚未完工。这艘船在水下六十尺深处，每小时能行驶八海里或九海里。在水面航行时，动力依靠燃烧煤油的锅炉产生蒸汽，达到三倍压力，机器功率可达一千八百马力。船上还配备了储电装置和电池等设备。当船潜入水中时，烟囱缩小并紧密封闭，确保不漏气，于是改用电力驱动。船上人员所需的氧气，另有气柜供给，气柜中的氧气通过气盘更换，气盘与漂浮在水面的橡胶管相连。这是关于海底行船新方法的记载。

英国名士不雷尔撰写了一篇《中国再兴海军得失论》，刊登在某日报上，说道：“中国在甲午中日战争之后，仍未摆脱旧时的妄想，仍想肆意操控海上霸权，于是购买铁甲战舰，又打算委托英德造船公司建造坚固舰船。如今我以公平无偏之心为中国谋划，认为不必采取这种下策。这样做不过是浪费国家财政，将利器送给敌人罢了。为什么呢？因为东方目前的和平局面，必定维持不了十年。而这十年内，中国训练的海军，还不足以对抗欧洲诸国中最弱的国家。那么训练这支海军是为了什么呢？况且中国未来的危险，不在海上而在陆地，所以治理中国的人，没有必要把国家财政掷于防御海岸之事上才算得当。如果花费巨资建造战舰，不过是重蹈威海、黄海的覆辙罢了，这又有什么可取的呢？”香港《日报》评论说：“不雷尔的言论固然恰当，天下无论什么国家，只要地势沿海，陆军和水师就必不可偏废。中国又怎能违背这个常理呢？”不雷尔的意思，大概是说祸害中国的必定是俄国人，等到西伯利亚铁路竣工之日，俄国的战马将如风驰雨骤般蹂躏中国。然而俄国陆军的勇猛固然令人畏惧，其海上的势力也不可忽视。俄国太平洋舰队已经声势浩大，又得到法国作为羽翼，法国凭借水师在支那海上称雄，出没跋扈，必定会像东京往日之事那样，这是毫无疑问的。况且暂且不论欧洲的形势，今日中国最痛恨的是日本。如果不再振兴水师，那么一旦相遇，胜负之数在未战之前就已决定了。如果说担心重演黄海、威海的悲剧而废弃水师，那么中国陆军又何尝不是被日军打败呢？总之，中国的不振作，全在于根本之地，政治颓废，上下隔绝，如果不整顿官纪，振奋人心，那么战舰有何用，兵图有何益？虽然天天谈论军事，却正好成为寇盗的粮食罢了。世上有通达识见的人吗？他们必定能探究根本、知晓变通，从而为中国带来巨大的建树。”这是关于中国再兴海军得失的论述。

英国现代有一艘入水船，是由改籍为美国人的英国阿尔兰省居民，名叫荷兰的人所创。船形像吕宋的三轮船，但必须让船上的烟囱浮升出水面，可用三倍压力的机器使其运动。如果全船潜入水中，则烟囱须封盖，而轮子用水气压力转动，如果水气不足，另有电力使其行动。船身能浮也能沉。如果仅船身入水，而尖顶塔、通风管及烟囱等部件仍露出水面。船行速度，每小时计十二点五海里。如果全船入水，烟囱和气管也已封盖，所有烟囱和气管透出的地方尤其需要密封。这样，船可入水至四十五尺，虽然入水如此之深，但其船身坚固足以抵御水的压力，仍可浮在水中，每小时能行六点五海里。再入水船，无论停泊还是行驶之际，均可随时全船入水或深浅，随意更可使之浮升水面，快慢又随意。全船在水中时，更有巧妙的方法，用一面镜子，使水面回光进入气管，这样船上管驾人员可观敌人动静，得以尾随驾驶。可惜船上钢铁太多，不能备用罗盘罢了。这是关于入水船的介绍。

各国兵船试用煤油已经很久了。一千八百九十三年，意大利兵船有装载煤与煤油两项互相参用的，也有鱼雷船其造法专烧煤油的。这方面英国最有进展，俄国次之，而在俄国尤其重要，因为其产油颇多。兵船烧油便利无穷，油比煤轻，轻则机器马力也节省，所以同一马力载煤行驶迟缓，用油则迅速。加之油能藏在水线以下，船身露出水面的部分称为水线以上，在水中的部分称为水线以下，不是敌船炮弹所能击中的。煤常有忽然自燃的祸患，油则无此顾虑，且油中无硫磺，不会损坏锅炉管道。烧煤生火很难，油则一引便燃，又没有火冒出烟囱。用煤开门加料，常有冷气冲至锅炉上，用油则炉门

译只要保持密闭，就可以避免这种祸患。将油装上船，无论是在广阔的海洋还是汹涌的波涛之中，都能随手取用，其便利程度就是这样。军用船只燃烧燃油来替代煤炭。

译俄国巫剌夷缚斯脱科港，每逢隆冬严寒，海水结冰，导致船舶无法进出，于是打算建造破冰船撞碎冰层，以疏通航道，使冬日航海者不受阻碍。前年该国海军部已委托丹麦国薄尔敏斯剌儿尾斯造船厂制造一艘破冰船，其排水量一千五百吨，马力在二千五百至三千之间，船侧包裹的钢板厚一英寸，设计航速为十一海里，造价为三万四千六百英镑。今年冬季应当竣工，明年春天即可驶抵巫剌夷缚斯脱科。俄国建造破冰船。

英国海军今秋大规模演习之后，计划将驱逐舰及鱼雷快艇分驻各地。卜克叟及波路叟，又有三艘鱼雷艇派驻地中海赫台及赫德派注中国，其余驱逐舰派驻外洋各处。所派之船将来出海时，编队离开英国，由恩突米翁号及两艘快艇护送至地中海的毛尔塔，实为盛事。查兵船水手派驻东方各船服役极为艰苦，因为驱逐舰船身本来较小，舱室尤其狭窄，所以如此。最好的办法，允许他们选择申请派驻何处，政府不强派，那么愿意驻守东方的人也必定不少。令人欣喜的是，海军部深知鱼雷艇的重要而加以重用，因此其在各地派驻鱼雷艇的意图，尤为尽善尽美。英国重视鱼雷快艇。

法国某医生新近获得海中救生之法，遇有不测，船上的人用此法可各自保全性命。此法不使用寻常救生圈及各种浮水器具，而是将空气灌入胸前皮肤，以形成充气带。如法操作，不仅自身无溺亡之虞，还可助人之力。凡人身重一百六十磅者，须将二十立方英寸的空气注入皮肤，头即可浮在水面。其灌气之法，使用不易霉烂的抽气皮管灌入。又其法中最简便者，用一根空心针嵌入十八英寸长的薄橡皮条内，橡皮条开口一端用棉花堵塞，将针刺入皮内，从口中灌入的气进入橡皮条另一端内，无论人身如何沉重，灌气两次，足以使人浮于水面。救生新法

卷六十八 工政八矿务

论开煤矿之益

李提摩太

经传曰：“天不藏道，地不藏宝，不藏者，不吝惜以给予人也。”既然天不吝惜道以传授于人，地也就不吝惜宝物以养育人类，这固然是自然之理，也是自然之利。然而自古以来，所谓地中出产的宝物，只有庄稼和木材罢了。只有《周礼》中有“山虞”一职，似乎对山中各种物产略有开发，但也没有大规模推行。秦汉以后，更少有人提及。国家重视庄稼，农人看重粮食，那么农人终年勤苦所得，大抵都是地面所生的作物。而地之所以不吝惜宝物给予人类，人类却舍弃并弃置不用，历经千百年而不加利用，实在可惜。我曾著文论述，说商务诸事，必须依靠轮船、火车来辅助。自有了这些制度，往来运输节省的费用，不止成倍增加。而中国人士竟然漠不关心，甘于承受运输的耗费而不后悔，实在令人诧异。如今地中有宝物供人使用，又甘愿弃置而不开采，难道真的不知道此利吗？也是因为开采没有好方法，而且又未曾核算其数量，姑且舍弃罢了。现在试着从头到尾核算，必定会恍然大悟，幡然醒悟，从而知道改变计策了。据查英国人民，也并非不努力耕田，自从矿务兴起，合计全国所产之煤，平均每年每人可得工银四两。考察五大洲各国煤矿，只有中国最多，以此推算，中国每省民众，平均可增银八千万两。煤矿的开采，关系难道不大吗！据地质学家考证，煤的原质，是天地开辟之初，有无数的树木覆盖在地中，地中有火燃烧，将湿气逼出，只剩下黑炭在土中罢了。然而煤又有三类：一类是不十分黑的煤，二类是煤质很软且有油的，所以入炉时有烟，又名曰烟煤；三类是煤质坚硬而光亮无烟的。据化学家所言，不十分黑的煤，每百分中只有七十分是炭，炭即煤也，剩余的是轻养二气，俗名即叫湿气。烟煤有八十余分炭，剩余也是湿气。只有坚硬无烟的煤，每百分中有九十余分是炭，几乎无湿气。然而这只是论煤块而已，若煤渣滓，也有法制处理，将此渣滓入炉烧炼去其杂质，仍成炭块，名叫焦炭。凡用火轮船者，最喜欢用此，因为无烟而力大。早年西方国家居家者，每年每人平均用煤十斤，至今每年每人平均用煤七十余斤，盖因为有火车、轮船、铁厂、煤气厂及各类制造厂用煤的缘故。又查西方国家一千八百八十五年所产之煤四百余兆吨，每吨一千六百八十斤，其中欧洲产煤三百兆，美洲产煤一百兆，其余各国所产不过二十兆，只有英国一国产一百六十兆，可见欧洲所产之煤多半都在英国。而五大洲列国所产之煤数，查本年三月初三日报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