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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皇朝经世文三编五十三

卷五十一 兵政七兵机一

史藏 · 经世文编 · 已译 · 第 828–841 段

奏二*或作电奏力争和议疏二」。

译上奏《力争和议疏》两篇,其中“二”字有的版本作“电”字。

倭约万分无理,地险商利,饷力兵权,一朝夺尽,神人共愤。意在吞噬中国,非仅占数地而已。所有弃台旅之害,威海刘公岛驻兵之害,与中国联合备战各条之害,二十六日电奏已详陈。近闻通商条目赔限制尤堪骇异,各省口岸城邑商业工艺轮船,处处任意往来,任意制造,一网打尽工商生路尽矣。倭在华制造土物,一照洋货纳税,各国效尤,如不能拒,厘金亏矣。赔二万万两,六年付清,又加五厘利息,即借英国洋转付,分期摊还,每年亦须还本息一千数百万两,各海口洋税空矣。今借系赫德一手经理,专借英,将来无论如何搜括,亦不能还清,英国必索我地方作扺是又生一患矣。民贫极则生乱,厘去则无饷,陆师海军永不能练,中国外无自强之望,内无剿匪之力矣。威旅之兵必致永远不撤,京城亦无安枕之日矣。一倭如此,各国援例要挟,动以窥伺京城为词,更不能拘后患不可胜言矣。然非藉兵威不能废约,此时欲废倭约,保京城安中国,惟有乞援强国一策。俄国已邀,德法阻倭占地,正可乘机恳之,乞援非可空言,必须予以界务商务实利。窃思威旅乃北洋门户,台湾乃南洋咽喉,今朝廷既肯割此两处与倭,何不即以与倭者转而赂英俄,孚所失不及其半,即可转败于胜。惟有恳请饬总署及出使大臣急与俄国商订密约,如有助我攻倭,胁倭尽废全约,即酌量画分新疆之地,或南路回疆数城,或北路数城以酬之,并许推广商务。如英肯助我,酌量割分西域之后藏一带地让与若干以酬之,亦许以推广商务。外洋通例,若此两国有联盟密约,有战事即可相助,不在局外之例。俄现有兵船三十余艘在中国海面,英有兵船二十余艘在中国海面,俄英两国祇须有一国相助,其兵船已足制倭而有余,其船或开向横滨、长崎,或径趋广岛,或游行南北洋,兵船一动,倭气立沮。倭极畏西洋,断不敢与俄、英开战。若俄、英一国相助,则兵不血刃而倭约自废,京城自安。若倭敢战,则我拒其陆兵,英、俄截其海道,攻其国都,倭必灭矣。同一弃地,而画分新疆、西域,可保紧要之威旅,兼存膏腴之台湾,且可尽废一切毒害中国之约。权其轻重利害,显然且辽东、旅顺国家根本,台湾归化,康熙初年既而开拓藏卫,大定则在乾隆中叶,先后缓急亦有不同。譬如人有疾病,台湾割弃,威旅驻兵,咽喉之病也;内地处处通商,赔力不能还,心腹之患也;西域边远,髀骨之损也。盖英、俄本强,然历次条约尚无吞并中国之意,即以重利酬之,于彼有益于我,尚无大损。倭专心欲害中国,正苦饷力不足。若此约允行,则从此既强且富,是我助以专噬中国之资矣。至倭约各条,处处包藏祸心,而字句巧黠,意图含混,尤望将和议(已许割地,故拟此为权宜转移之策,冀以)各条发交王大臣等细心阅看,自知其间之毒谋矣。此因和议[已许割地,故拟此为权宜转移之策,冀以]救急纾祸,忧愤迫切,仰候圣裁,请代奏。张之洞肃,光绪二十一年四月初一日。

  请罢和议疏

易顺鼎

奏为丑虏跳梁,不宜迁就;权奸误国,不可姑容。恭沥愚诚,仰祈圣鉴事。窃臣风闻出使日本全权大臣李鸿章电奏称:倭船廿余艘将出广岛,若不定约,即将犯京。请割辽东、台湾两地予倭,并赔兵费二万万两。为保京计,不得不然,业经定约书押等语。此外条不一而足,人言啧啧,似非无因。微臣迫于杞忧,未敢缄默,谨就见闻所及,不避斧钺,披沥陈之。溯自咸丰、同治以来,中国与外国凡三次用兵:一曰咸丰十年庚申之役,一曰光绪六年庚辰之役,一曰光绪十年甲申之役。庚申之役尤为我朝中外大局绝要关键。其时发捻纵连,寰区鼎沸,天下岌岌不可终日,而海外各国亦复同时生衅。英法合从,兵临城下。僧格林沁败于津沽、北塘,胜保退于朝阳门、八里桥。曾国藩、胡林翼诸人勤王之师,缓不济急,敌骑长驱直入,京师不守,宗社几危。时势艰难,殆有百倍于今日者。假使各国

译日本提出的条约极其无理,凭借险要的地势和商利,将我们的军饷力量和兵权一下子全部夺走,连神明和百姓都共同愤慨。其意图在于吞噬中国,不仅仅是占据几块土地而已。所有放弃台湾带来的危害,威海、刘公岛驻兵带来的危害,以及与中国联合备战各条款带来的危害,在二十六日的电奏中已经详细陈述。近来听说通商条款中限制赔偿的条款尤其令人惊骇,各省口岸、城邑的商业、工艺、轮船,处处可以任意往来,任意制造,这等于一网打尽了工商的生存之路,工商的生路就断绝了。日本在华制造土产,如果按照洋货纳税,各国都会效仿,如果无法拒绝,厘金就会亏损。赔偿二万万两,六年付清,另外加上五厘利息,即使借英国洋款转付,分期摊还,每年也必须偿还本息一千数百万两,各海口的洋税就空了。现在借款是由赫德一手经理,专门向英国借款,将来无论如何搜刮,也不能还清,英国必定索要我的地方作为抵押,这又产生了一个祸患。百姓贫困到了极点就会生乱,厘金取消就没有军饷,陆军海军永远无法训练,中国对外没有自强的希望,对内没有剿匪的力量。威海、旅顺的驻兵必定导致永远不撤,京城也没有安枕无忧的日子。一个日本如此,各国援引成例进行要挟,动不动就以窥伺京城为借口,更不能约束,后患不可胜数。然而不借助兵威就不能废除条约,此时想要废除日本条约,保卫京城、安定中国,只有乞求强国援助这一条策略。俄国已经邀请,德国、法国阻止日本占地,正可以乘机恳求他们,乞求援助不能空口说白话,必须给予边界事务、商务方面的实际利益。我私下认为,威海、旅顺是北洋的门户,台湾是南洋的咽喉,现在朝廷既然肯割让这两处给日本,何不把给日本的转而贿赂英国、俄国,所损失的不到一半,就可以转败为胜。只有恳请命令总理衙门及出使大臣紧急与俄国商订密约,如果有帮助我攻打日本,胁迫日本完全废除全部条约,就酌情划出新疆的土地,或者南路回疆几座城池,或者北路几座城池来酬谢他们,并允许推广商务。如果英国肯帮助我,酌情割出西域后藏一带土地若干来酬谢他们,也允许推广商务。外国的通例,如果这两国有联盟密约,有战事就可以相助,不在局外旁观的例子。俄国现在有三四十艘兵船在中国海面,英国有二十多艘兵船在中国海面,俄英两国只要有一国相助,其兵船已经足以制服日本还有余,其船或开向横滨、长崎,或直接趋向广岛,或在南北洋游弋,兵船一动,日本气势立刻沮丧。日本极其畏惧西洋,断不敢与俄国、英国开战。如果俄国、英国有一国相助,那么兵不血刃而日本条约自然废除,京城自然安定。如果日本敢战,那么我抵御其陆军,英国、俄国截断其海道,攻打其国都,日本必定灭亡。同样是舍弃土地,而划出新疆、西域,可以保住紧要的威海、旅顺,兼且保存肥沃的台湾,而且可以完全废除一切毒害中国的条约。权衡其轻重利害,显然辽东、旅顺是国家根本,台湾归化,康熙初年开拓藏卫,大定则在乾隆中叶,先后的缓急也有不同。譬如人有疾病,台湾被割弃,威海、旅顺驻兵,是咽喉之病;内地处处通商,赔款无力偿还,是心腹之患;西域边远,是髀骨之损。大概英国、俄国本来强大,然而历次条约尚无吞并中国的意思,即用重利酬谢他们,对他们有益,对我尚无大损。日本专心想要害中国,正苦于军饷力量不足。如果这个条约允许实行,那么从此既强且富,是我资助它专门吞噬中国的资本了。至于日本条约各条,处处包藏祸心,而字句巧妙狡猾,意图含混,尤其希望将和议(已许割地,故拟此为权宜转移之策, 冀以)各条发交王大臣等细心阅看,自然知道其中的毒谋了。这是因为和议[已许割地,故拟此为权宜之策,冀以]救急纾祸,忧愤急切,仰候圣裁,请代奏。张之洞谨奏,光绪二十一年四月初一日。

请罢和议疏

易顺鼎

奏为丑虏跳梁,不宜迁就;权臣误国,不可姑息宽容。恭敬地陈述愚诚,仰求圣上鉴察事。我私下听闻出使日本全权大臣李鸿章电奏说:日本船只二十多艘将出广岛,如果不定约,就将侵犯京城。请求割让辽东、台湾两地给日本,并赔偿军费二万万两。为了保卫京城,不得不如此,已经定约书押等语。此外条款不一而足,人们议论纷纷,似乎不是没有原因。微臣迫于杞人忧天的担忧,不敢沉默,谨就见闻所及,不避斧钺之诛,披肝沥胆陈述。追溯自咸丰、同治以来,中国与外国共有三次用兵:一是咸丰十年庚申之役,一是光绪六年庚辰之役,一是光绪十年甲申之役。庚申之役尤其是我朝中外大局最关键的时刻。那时发捻纵连,天下鼎沸,天下岌岌可危不可终日,而海外各国也同时生衅。英法合纵,兵临城下。僧格林沁在津沽、北塘战败,胜保退至朝阳门、八里桥。曾国藩、胡林翼等人勤王的军队,缓不济急,敌骑长驱直入,京城不守,宗庙社稷几乎危亡。时势艰难,大概有百倍于今日。假使各国

要求土地,恐不能不听。客所为,乃当日讲和不过立约通商,稍偿兵费而已,初未闻割尺寸之土也。若庚辰之役,俄据伊边境仅一二百余里,使臣业已擅许,而疆臣左宗棠等坚欲索还,抗兵相加,大局几将裂。然不久即和,仅偿数百万卢布而已。不惟未割地,且并伊亦索回也。甲申之役,法取越南,攻波扰台湾,陷马江,沿海戒严,天下骚动。滇、粤边防战事之棘,不亚今日。然不过让以越南而已,未尝于越南之外更有所予也。试即今日之事与昔日之事相衡,敌虽强,未必出于英、法、俄上;之事势虽急,未至于庚申之危。彼不过虚声恫喝,肆意要求。我即稍缓须臾,与之再决一战;再迟数日而后定议,未尝不可。即不然,偿以兵费数百万,亦未尝不可;即不然,许其比照各国在江海各口通商,开设码头,亦未尝不可。而皆不出此赔至二十千万,犹以为未足,竟举腹心根本膏腴要害一二千余里之地,开门而延寇,拱手以与人,何其畏倭人甚于畏英、俄、法诸大邦乎?重辽东、台湾,反不如重新疆、伊及滇、粤荒徼之地也哉!伏思割地一事,尤为万不可行。以理之是非论,其不可有三;以势之利害言,其不可有六。祖宗创业于前,子孙守成于后,非若自我得之者可以自我失之。试思太祖高皇帝太宗文皇帝之缔造辽东,世祖章皇帝圣祖仁皇帝之经营台湾,取之如此其难,而弃之何忍如此之易?矧陪京密迩,陵寝攸存,坐使长陵坏土,自我而变为边界,皇太后皇上将如列祖何?此理之不可者一。自有本朝未闻割地予人之事,自有中国未闻以重地要地割予海外岛国之事。玉斧划河,珠崖弃郡,若非瓯脱,即系石田,岂有卧榻之旁供人鼾睡,书于史册,辱甚燕云?坐使赤县神州自我而沦为异域,皇太后皇上将如后世史书何?此理之不可者二。辽东、台湾之民,或本从龙,或由向化,二百余年食毛践土,芸芸赤子,孰非我国家之孝子顺孙?今乃属之他人,俨成敌国。父母虽穷,尚不忍轻鬻其子,国家未蹙,独何忍遽弃其民?坐使海隅苍生自我而化为他族,皇太后皇上将如天下百姓何?此理之不可者三。

译要求割让土地,恐怕不能不答应。客人所说的,不过是当天讲和,订立条约通商,稍微赔偿一些军费罢了,起初并没有听说割让一寸一尺的土地。如果像庚辰年那次战事,俄国占据伊犁边境仅一二百余里,使臣已经擅自许诺,而边疆大臣左宗棠等人坚决要求索还,双方军队对抗,大局几乎破裂。然而不久就议和了,仅仅赔偿数百万卢布而已。不仅没有割地,而且连伊犁也索回来了。甲申年那次战事,法国夺取越南,进攻波洲、骚扰台湾,攻陷马江,沿海戒严,天下骚动。云南、广东边防战事的棘手,不亚于今天。然而不过是让出越南罢了,并没有在越南之外再给予其他东西。试着拿今天的事情和过去的事情相比,敌人虽然强大,未必超过英国、法国、俄国;局势虽然紧急,也没有达到庚申年那样的危险。他们不过是虚张声势恐吓,肆意提出要求。我们即使稍微缓一缓,和他们再决一死战;再迟几天然后定下协议,也未尝不可。即使不这样,赔偿军费数百万,也未尝不可;即使不这样,允许他们比照各国在江海各口通商,开设码头,也未尝不可。然而都不采取这些办法,赔偿到两千万,还认为不够,竟然把腹心根本、膏腴要害的一二千余里土地,开门延请寇敌,拱手送给别人,为什么害怕日本人比害怕英、俄、法这些大邦还厉害呢?重视辽东、台湾,反而不如重视新疆、伊犁以及云南、广东那些荒远的边地吗!我深思割让土地这件事,尤其万万不可实行。从道理的是非来说,其不可行有三点;从形势的利害来说,其不可行有六点。祖宗在前开创基业,子孙在后守成,不像自己得到的东西可以随意失去。试想太祖高皇帝、太宗文皇帝缔造辽东,世祖章皇帝、圣祖仁皇帝经营台湾,取得它们如此艰难,而抛弃它们怎么忍心如此轻易?况且陪都近在咫尺,陵寝所在之地,坐视长陵的黄土,因我们而变成边界,皇太后、皇上将如何面对列祖列宗?这是道理上不可行的第一点。自从本朝以来,没有听说割让土地给别人的事;自从中国以来,没有听说把重要土地割让给海外岛国的事。玉斧划河,珠崖弃郡,如果不是作为缓冲地带,就是毫无用处的土地,哪有卧榻之旁供人酣睡,载入史册,耻辱超过燕云十六州的呢?坐视赤县神州因我们而沦为异域,皇太后、皇上将如何面对后世的史书?这是道理上不可行的第二点。辽东、台湾的百姓,有的本是从龙功臣,有的因归顺教化而来,二百多年来在这片土地上生活,众多的百姓,谁不是我国家的孝子顺孙?现在却归属他人,俨然成为敌国。父母即使贫穷,尚且不忍心轻易卖掉孩子,国家没有陷入绝境,唯独怎么忍心立刻抛弃百姓?坐视海隅的百姓因我们而化为他族,皇太后、皇上将如何面对天下百姓?这是道理上不可行的第三点。

辽东者,北洋之藩篱;台湾者,南洋之门户。今日无辽东,明日即可无北洋;今日无台湾,明日即可无南洋。天下畏盗之人,必求远盗,未有揖盗于门内而求其不发箧、探囊;天下畏虎之人,必求远虎,未有纳虎于室中而冀其不磨牙、吮血。行见奉锦、登莱一带不复能立锥,江浙、闽粤各疆不复能安枕。海口、海面皆非我有,饷械无以接济,而海运即穷;战守无从布置,而海防又立穷。中国将来必无可办之洋务,此势之不可者一。英法垂涎台湾,俄人蓄谋辽东,岂伊朝夕?各国狡焉思逞之计,贪得无厌之怀,谁不欲拓境开疆,因时取利?今见倭人以一举手、一启口之劳,而得地如此多,获利如此厚。虽云无故,亦必生心。倘起效尤,则中国虽大,恐一日之间可以瓜剖立尽。然此犹他国也,即以倭事之同治十一年,彼因琉球难民为生番所杀,藉端挑衅,兵抵台湾。当时大吏不能折之以理,怵之以威,反以数十万金赔了局。彼见中国易与,始渐轻视中国,而谋益迫,势益骄。推其得陇望蜀之情,曾何已极?此日之厉阶,既皆由于昔他时之欲壑,恐更甚于今。中国将来必无可存之地,此势之不可者二。自军务平定后,谋臣猛士多就凋零,千百之中仅存什一。此次征求宿将,招集旧部,士马精壮已有可观。乃甫聚又将令之散,既散恐不可复聚。且所练之新军,营费几何?练成而不用,待用之时又将临时另练。所购之新械,劳费几何?购齐而不用,待用之时又须临时另购。今日尚不能战,以后岂复有能战之时?再阅数年,一有缓急,求如今日之将与兵,且不可得。宿将旧部消亡既尽,新募者未经战事,对当大敌,中国将来必无可用之兵,此[势](世)之不可者三。赔至二万万之多,不知从何搜括?又不知搜括净尽之后,尚有应办之务,必需之何所取资?夫使赔既交而我可不作一事,彼可相安十年,犹之可也。正恐我之防务,仍不能不办,兵饷仍不能不需,铁路仍不能不修,驿车仍不能不设。入则有减无增,出则有增无减,意外之举尚不暇论。而彼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前未清,后又来。以斯民有尽之脂膏,填彼族无穷之欲壑,剜肉补疮,肉将尽而疮更剧;抱薪救火,薪将竭而火更燃。中国将来必无可筹之饷,此势之不可者四。长白、鸭绿为祖宗发祥锺灵之地,黑龙江、吉林等省为国家植根归宿之区,地利最多,民气亦厚。当此强邻环伺,正宜乘时经加意保全,较之台湾尤关紧要。一旦辽东为倭所有,则俄自北侵,倭从南袭,不数年内,其民与地皆将折而入于俄与倭。东三省全境之危亡,可立而待。且京外八旗人民,既不谋生,又不习一。朝有事而东三省已不能归退,则为倭寇所草菅,进则为乱民所蹂躏。中国将来必无可保之旗民,此势之不可者五。台湾一省饶富著称,近来文教振兴,更已变椎髻为衣冠,进侏儒于礼乐。其士民皆爱君亲上,好义急公,而林维源身为民望,官列京朝,势不能以家委敌。彰义之名出自纯皇帝所赐,台人固必思义而顾名。皇上又安可数典而忘祖?至于辽东之为丰沛乡里者,更无论矣。民情何常之有?亲之则亲,疏之则疏;向之则向,背之则背。虽厚泽深仁已浃于祖宗之世,而先畴旧德不保于孙子之朝,恐未免百姓寒心,四方解体。倭既据我内地,且将取我民心以利诱之,而桀黠者必为倭爪牙;以威迫之,而驽弱者必为倭鱼肉。行见流民无所依归,而西雄特之祸起,奸民相与勾[结](黠)而嬴秦胜广之变生。驱鱼为渊,瞻乌谁屋?中国将来必无可固之民,此势之不可者六。

以上各节,不过据臣所私忧窃虑,粗举大端,而其祸变相寻,尚有不胜枚举者。以言理之是非,则如彼;以言势之利害,又如此。大约稍有心肝之人,皆必不肯为之[稍](所)有知识之人,皆必能见及之。而不谓渥蒙国恩、深悉时务之李鸿章,竟悍然不顾,冥然罔觉,行人之所不肯行之事,出人之所不忍出之言。臣前见李鸿章行事不慊人心,尚疑其

译辽东是北洋的屏障,台湾是南洋的门户。今天失去辽东,明天就可能失去北洋;今天失去台湾,明天就可能失去南洋。天下害怕盗贼的人,必定寻求远离盗贼,没有把盗贼请进门内却希望他不打开箱子、掏摸口袋的;天下害怕老虎的人,必定寻求远离老虎,没有把老虎养在屋里却希望它不磨牙、不吸血的。眼看奉天、锦州、登州、莱州一带将不能立足,江浙、福建、广东各边疆将不能安睡。海口、海面都不再属于我们,军饷军械无法接济,海运就陷入困境;战守无从布置,海防也就立刻陷入绝境。中国将来必定没有可以办理的洋务,这是形势上不可行的第一点。

英法两国垂涎台湾,俄国蓄谋辽东,难道是一朝一夕的事吗?各国狡诈地想要逞强,贪婪不知满足,谁不想开拓疆土,趁时取利?现在看到日本人凭举手、开口之劳,就得到这么多土地,获得如此丰厚的利益。虽然说是无缘无故,也必定会起贪心。倘若他们效仿,那么中国虽然广大,恐怕一天之内就会被瓜分殆尽。然而这还是其他国家,就拿同治十一年日本的事情来说,他们因为琉球难民被生番杀害,借端挑衅,军队抵达台湾。当时的大臣不能以理折服他们,以威震慑他们,反而用数十万两银子赔款了事。他们看到中国容易对付,开始逐渐轻视中国,图谋更加紧迫,气势更加骄横。推究他们得陇望蜀的心情,哪里会有尽头?今天的祸根,既然都源于过去那些欲望的深渊,恐怕比现在更严重。中国将来必定没有可以保存的土地,这是形势上不可行的第二点。

自从军务平定后,谋臣猛士大多凋零,千百之中仅存十分之一。这次征召老将,招集旧部,士兵马匹精壮已有可观。然而刚刚聚集又要让他们解散,既已解散恐怕就无法再聚集。况且所训练的新军,营费有多少?训练成而不用,等到要用之时又要临时另练。所购买的新式武器,耗费有多少?购买齐全而不用,等到要用之时又须临时另购。今天尚且不能作战,以后难道还有能作战的时候吗?再过几年,一旦有紧急情况,想找到像今天这样的将领和士兵,尚且不可得。老将旧部消亡殆尽,新招募的未经战事,面对强敌,中国将来必定没有可以使用的军队,这是形势上不可行的第三点。

赔款多达二万万两,不知从哪里搜刮?又不知搜刮净尽之后,还有应当办理的事务,必需的费用从哪里筹措?假如赔款交清后我们可以不做任何事,对方可以相安无事十年,那还可以。正担心我们的防务仍然不能不办,兵饷仍然不能不需要,铁路仍然不能不修,驿站仍然不能不设。收入只有减少没有增加,支出只有增加没有减少,意外的举措尚且来不及考虑。而对方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前面的没还清,后面的又来了。用百姓有限的脂膏,填补他们无穷的欲壑,如同剜肉补疮,肉将尽而疮更严重;如同抱薪救火,薪将竭而火更旺。中国将来必定没有可以筹措的军饷,这是形势上不可行的第四点。

长白山、鸭绿江是祖宗发祥钟灵之地,黑龙江、吉林等省是国家植根归宿之区,地利最多,民气也厚。当此强邻环伺,正应乘时加以意保全,较之台湾尤为紧要。一旦辽东被日本占有,那么俄国从北入侵,日本从南袭击,不出几年,那里的人民和土地都将归入俄国和日本。东三省全境的危亡,立等可待。况且京外八旗人民,既不谋生,又不习武。朝廷有事而东三省已不能退守,那么就会被倭寇所践踏,进则被乱民所蹂躏。中国将来必定没有可以保护的旗人百姓,这是形势上不可行的第五点。

台湾一省以富饶著称,近来文教振兴,更已改变椎髻为衣冠,进入礼乐文明。其士民都爱戴君主、亲近上级,好义急公,而林维源身为民望,官居京朝,势不能把家业委给敌人。彰义之名出自纯皇帝所赐,台湾人必定思义而顾名。皇上又怎能数典忘祖?至于辽东作为丰沛乡里,更不用说了。民情有什么恒常不变的?亲近他们就亲近,疏远他们就疏远;向我们就向我们,背我们就背我们。虽然厚泽深仁已浸润于祖宗之世,但先畴旧德不保于孙子之朝,恐怕未免使百姓寒心,四方解体。日本既占据我内地,又将取我民心以利诱之,而桀黠的人必为日本爪牙;以威迫之,而驽弱的人必为日本鱼肉。眼看流民无所依归,而西雄特之祸兴起,奸民相互勾结而嬴秦胜广之变发生。驱鱼入渊,瞻乌谁屋?中国将来必定没有可以稳固的民心,这是形势上不可行的第六点。

以上各节,不过是据臣私下忧虑,粗略列举大端,而其祸变相寻,还有不胜枚举的。以理之是非论,则如彼;以势之利害论,又如此。大约稍有心肝的人,都必定不肯为之;稍有知识的人,都必定能预见。却不料深受国恩、深悉时务的李鸿章,竟悍然不顾,冥然不觉,做别人不肯做的事,说别人不忍说的话。臣前见李鸿章行事不惬人心,尚疑其

别有苦衷,代为原谅,直至今日,始灼然有以知其心术之幻,而得其罪状之真。所谓臧孙纥虽曰不要君,吾不信;及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之者,恐宋臣秦桧、明臣仇鸾之奸,尚未至此也。且辽东、台湾并割予倭,臣以为穷倭之兵力不能及此,充倭之始愿,亦未尝及此。如其兵力能及此,则何不径取辽渖以索登莱?径取台澎以索闽,囊括席卷,彼岂有所恤而不为?如其始愿尝及此,明知辽东一等可得,何必以全力攻牛庄?明知台湾一索可得,何必以全力攻澎湖?是其情形已可概见,不谓有李鸿章焉,为虎作伥,教猱升木。于是倭不啻取怀而予,操券以偿。盖倭力不及此[而李鸿章之力能及此,倭愿不及此]而李鸿章之愿早及此矣。抑微臣更有不忍言又不忍不言者(而李鸿章之力能及此,倭愿不及此)李鸿章之奸,尚不及其子李经芳之甚。李经芳前充出使日本大臣,以己资数百万借给倭人购船饷,其所纳外妇,即倭主睦仁之甥女。其奸诈险薄,诚不减蔡京之有蔡攸、严嵩之有严世蕃。假使凭依城社,窃据津涂,张邦昌、刘豫之事,不难立见。我朝贻谋之远,立法之善,为前古所未有。当此之时,而欲以岛夷入主中国,以人臣攘执太阿,盖亦戛戛乎难之。不图天地跃金,阴阳铸错,于倭生一睦仁,于中国生一李经芳,以权奸为丑虏内助,而始有用夷变夏之阶,以丑虏为权奸外援。而始有化家为国之渐,俱成头角,各长羽毛,腐木虫生,霜寒冰至,今日此事尤为中国污隆、本朝兴替一大关键。微臣悲河江之日下,痛沧海之横流,所为涕泗汍澜而不能自已者也。虽然,李鸿章敢于犯天下之不韪,欺朝廷,以其方者窥见皇太后、皇上与诸臣畏倭之心,而后藉词保京,反自托为忠爱之忱,以巧遂其奸欺之诈也。在李鸿章,固以为舍己别无他人,舍此别无他策。微臣不揣冒昧,窃于此策之外,为朝廷敬画二策焉。伏揣朝廷畏倭之心,不过以明为鉴,不知明之亡不亡于边患,而亡于流寇;不亡于讳言和,而亡于讳言迁。夫国君死社稷,乃指诸侯而言,若天子以四海为家,何代不有迁移之事?明之君臣不通古今,昏愦纷呶,以至亡国。如早迁都江南,国尚可存。我朝法度修明,湛恩汪濊,既非明政不纲、加赋召乱者可比;一统金瓯,处处完善,既无流寇之祸,仅有海邦之忧,又非明之天下糜烂无地图存者可比。惟以海禁大开,形势久异,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以此而迁,又何所讳?宅中建极,莫若太原、五台。经累朝巡幸,供列圣御容,行宫尚存,盛轨可溯。其善一:京师千里之程,十日可达,往来迅速,进止从容;其善二:土厚水深,人民殷富;其善三:兵精马健,风气劲强;其善四:河汾太原,表里山川;其善五:平阳安邑,步趋虞夏;其善六:而太行起天下之脊,冀州居天下之中,我能往,彼不能来,尤足为子孙帝王万世之业。去年十二月,微臣在都曾以此议条陈,未获上达。天听若当日早定大计,则此时八方风雨,三晋云山,业已高屋建瓴,神京巩石砥方隅,而镜寰海,砺泰山而带黄河,何至宵盰之焦劳,患畿疆之危偪哉?然投鼠忌器,此后方多,则亡羊补牢,及今未晚。与其以二万万借盗赍粮而利归海外,何如二万万营都充帑,而利在国中。此微臣所画一策曰:迁者,是也。

译另有苦衷,代为原谅,直到今天,才清楚地认识到他心术的虚伪,并查明他罪行的真相。所谓臧孙纥虽然说不想篡夺君位,我不相信;等到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的时候,恐怕宋朝的秦桧、明朝的仇鸾那样的奸诈,还没有达到这种程度。况且辽东、台湾一并割让给日本,臣认为穷困的日本兵力达不到这个地步,日本最初的愿望,也没有达到这个地步。如果它的兵力能达到这个地步,那么为什么不直接夺取辽沈来索取登莱?直接夺取台澎来索取福建?像卷席子一样席卷囊括,它难道有什么顾虑而不做吗?如果它最初的愿望曾达到这个地步,明知辽东一举可得,何必用全力攻打牛庄?明知台湾一索可得,何必用全力攻打澎湖?它的情形已经可以大概看出,没想到有李鸿章在那里,为虎作伥,教猴子爬树。于是日本不啻于从怀里拿东西给人,拿着券约来偿还。大概日本的力量达不到这个地步,而李鸿章的力量能达到这个地步;日本的愿望达不到这个地步,而李鸿章的愿望早就达到这个地步了。

况且微臣还有不忍说又不忍不说的话,李鸿章的奸诈,还不如他的儿子李经芳厉害。李经芳先前担任出使日本的大臣,用自己的数百万资金借给日本人购买船只粮饷,他所纳的外室,就是日本天皇睦仁的外甥女。他的奸诈险恶轻薄,确实不亚于蔡京有蔡攸、严嵩有严世蕃。假如他凭借城社,窃据津涂,张邦昌、刘吕那样的事情,不难立刻出现。我朝谋划深远,立法完善,是前代所没有的。在这个时候,想要让岛夷入主中国,让臣子掌握大权,大概也是很难的。没想到天地错乱,阴阳铸错,在日本生出一个睦仁,在中国生出一个李经芳,以权奸作为丑虏的内助,从而有了用夷变夏的阶梯;以丑虏作为权奸的外援,从而有了化家为国的渐兆。他们都已成气候,各自羽翼丰满,腐木生虫,霜寒冰至,今天这件事尤其成为中国兴衰、本朝存亡的一大关键。微臣悲叹江河日下,痛惜沧海横流,所以涕泗横流而不能自止。

虽然如此,李鸿章敢于犯天下之大不韪,欺骗朝廷,因为他窥见了皇太后、皇上与诸臣畏惧日本的心思,然后借口保卫京城,反而自托为忠爱之忱,以巧妙实现他奸欺的诈术。在李鸿章看来,本来认为除了自己没有别人,除了这个策略没有别的办法。微臣不揣冒昧,私下在这个策略之外,为朝廷敬献两条策略。揣测朝廷畏惧日本的心思,不过是拿明朝作为鉴戒,不知道明朝的灭亡不是亡于边患,而是亡于流寇;不是亡于忌讳言和,而是亡于忌讳言迁。国君为社稷而死,是针对诸侯而言的,如果天子以四海为家,哪一代没有迁移的事情?明朝的君臣不通古今,昏愦纷乱,以至于亡国。如果早点迁都江南,国家还可以保存。我朝法度修明,恩泽深厚,既不是明朝政纲败坏、加赋招乱所能相比的;一统金瓯,处处完善,既没有流寇的祸患,只有海邦的忧虑,又不是明朝天下糜烂、无地图存所能相比的。只是因为海禁大开,形势久异,千金之子,不坐堂边,以此而迁,又有什么忌讳?中建皇极,莫如太原、五台。经过累朝巡幸,供奉列圣御容,行宫尚存,盛况可溯。这是好处一:京师千里之程,十日可达,往来迅速,进退从容;这是好处二:土厚水深,人民殷富;这是好处三:兵精马健,风气劲强;这是好处四:河汾太原,表里山川;这是好处五:平阳安邑,步趋虞夏;这是好处六:而太行起天下之脊,冀州居天下之中心,我能往,彼不能来,尤其足以作为子孙帝王万世之业。去年十二月,微臣在北京曾以此议条陈,未获上达。如果天听当日早定大计,那么此时八方风雨,三晋云山,业已高屋建瓶,神京巩固如石砥方隅,而镜寰海,砺泰山带黄河,何至于宵盰之焦劳,患畿疆之危逼呢?然而投鼠忌器,此后方多,那么亡羊补牢,及今未晚。与其用二万万借盗赍粮而利归海外,不如用二万万营都充帑,而利在国中,这是微臣所献的第一条策略,叫作“迁”,是正确的。

又揣,朝廷畏倭之心,不过以犯京为虑。不知倭力果能犯京,何待今日?岂于去年京师无备之时不敢来犯,而于今年京师有备之时反敢来犯者?且倭人进兵,不外水陆两途。由辽渖进兵,则尚有依克唐阿、长顺、裕禄、唐仁廉在;由锦州进兵,则尚有宋庆、魏光焘等在;由榆关进兵,则尚有刘坤一及余虎恩、熊铁生诸将在;由津沽南北进进兵,则尚有王文韶、聂士成、曹克忠[等](人)在。即使内犯京畿,亦尚有程文炳、董福祥在。而诸臣等,亦莫不在。倭兵尽如鬼神,岂[竟](仅)不由关津经过而飞入京师耶?我兵未必尽属疲聋,岂竟任其飞入京师而毫无闻见耶?微臣逆料倭人必不能犯京,其故有四,请略举近日军事证之,以释朝廷疑虑之端:一曰倭人不能攻坚。我所失之地,皆瑕也,非坚也。惟旅顺、威海可谓之坚。然旅顺之失,以守将争逃;威海之失,以海军不战。且一由皮子窝,一由落风港,均系蹈瑕乘虚、抄后而入,不敢直犯当前。盖其兵饷最重,精锐无多,护惜锋铓,每虞伤损,肉薄攻坚,决无此事。观于聂士成之守坚而彼不敢犯,摩天岭裕禄、徐庆璋之守坚而彼不敢犯,辽渖唐景崧、刘永福之守坚而彼不敢犯,台湾、畿辅为我最坚之地,而彼敢轻于尝试乎?此其不足虑者一。一曰倭人不能持久。越国图远,糜饷劳师,多一日则多一日之▯,少一兵则少一兵之用。倭至今日,黔驴之技已穷,骑虎之势难下,左支右绌,外强中干,久矣。夫以中国之地大物博、饷足兵多,尚以旷日持久为忧,蕞尔之倭,更何能堪?试观其弃威海而不留,攻台湾而即退,不能持久,亦复可知。此其不足虑者二。一曰倭人不能疾驱。考倭之军制,皆效德国,陆操步武整齐,纪律严肃,诚有足多,而辎装繁重,行走甚迟。以之持重则有余,以之疾驱则不足。视中国之卷甲衔枚,一日夜行可二三百里者,实有长短优劣之殊。观于此次牛庄之战,倭由间道甫至牛庄,曾未多时,而李光玖闻警后发之兵,亦已踵至。吴大澄由田庄退至双台子,亲军仅数十人,距敌仅数十里。若使倭能疾驱,非但我军类无遗,即宁锦亦恐相随不守。而倭竟不能,岂独于京师能疾驰数百里耶?此其不足虑者三。一曰倭人不能深入。夫以无援之军、不继之饷,而入最深之地,犯极厚之兵,是必有进无退、有死无生,而后可。抄掠剽忽、不顾其后之贼,或能为之,而倭人固未能出此。如其出此,则必用全力、掷孤注、行险徼幸。而自津至通一线长途,两旁皆水,沿途一带皆有重兵。程文炳、董福祥可以抵御于前,聂士成、曹克忠可以合围于左右,刘坤一率领诸将可以追蹑于后。彼非深入送死而何?且彼之兵力有限,既以全力犯我,则其后路必虚。独不畏取朝鲜而袭广岛耶?观其得荣城、文登而不敢深入山东,得海城、牛庄而不敢深入奉锦,又何能越关津畿辅而深入京师?此其不足虑者四。又魏光焘坚固不摇,李光玖奋勇敢战。牛庄虽败,而杀伤倭人亦足相当。倭见湘军人人敢死,竟不敢再过雷池一步。诸将领之最忠勇者,一闻和议,皆痛哭坚卧不肯起食。可见将士皆有死志,并非军心瓦解、势不可为。且依克唐阿、聂士成、宋庆皆倭人所畏,而丁槐一军队伍已到,唐仁廉一军枪械已齐,皆可与倭一决。倭人情见势绌,渐成弩末。我即不与之战,而但与之坚持,再阅数时,彼力断难支久,然后再言和议,自必易于转圜。此又微臣所画一策曰:「守者是也。」总之,以迁为战之地,能迁则不战而已,可屈人之兵;以守为战之地,能守则不战而已,可制人之命。或迁或守,虽非上策,而不失为中策。赔割地非仅下策,而实无策。伏查光绪六年即庚辰一役,崇厚亦以头等全权大臣使俄,与俄国定约画押,让地一二百里,尚非割地,且系边外之地。经廷臣交章论劾,皇太后皇上赫然震怒,立将崇厚拿交刑部治罪。其与俄所定之约,虽已画约,仍行更改。俄人终亦降心俯首,就我范围。今昔相衡

译又揣度朝廷畏惧倭寇的心理,不过是担心他们进犯京城。却不知道倭寇的兵力如果真的能够进犯京城,何必等到今天?难道在去年京师没有防备的时候不敢来犯,而今年京师有防备的时候反而敢来犯吗?况且倭人进军,不外乎水陆两条途径。如果从辽阳、沈阳进军,那么还有依克唐阿、长顺、裕禄、唐仁谦在;如果从锦州进军,那么还有宋庆、魏光焘等在;如果从山海关进军,那么还有刘坤一以及余虎恩、熊铁生等将领在;如果从天津、沽口南北进军,那么还有王文韶、聂士成、曹克忠等在。即使进犯京畿地区,也还有程文炳、董福祥在。而这些大臣们,也无不在此。倭兵即使像鬼神一样,难道竟然不经过关隘渡口而飞入京城吗?我们的军队未必全都疲惫耳聋,难道竟然任由他们飞入京城而毫无察觉吗?微臣预料倭人必定不能进犯京城,原因有四,请略举近日的战事来证明,以消除朝廷疑虑的根源:

第一,倭人不能攻坚。我所失守的地方,都是薄弱之处,并非坚固之地。只有旅顺、威海可以称得上坚固。然而旅顺的失守,是因为守将争相逃跑;威海的失守,是因为海军不战。况且一个是从皮子窝,一个是从落风港,都是寻找弱点、乘虚而入、抄后路进入,不敢直接攻击正面。大概是因为他们的军饷最重,精锐部队不多,爱惜锋芒,常常担心损伤,肉搏攻坚,决不会做这种事。看聂士成坚守阵地而他们不敢进犯,摩天岭裕禄、徐庆璋坚守阵地而他们不敢进犯,辽阳、沈阳唐景崧、刘永福坚守阵地而他们不敢进犯,台湾、京畿地区是我们最坚固的地方,他们敢轻易尝试吗?这是不值得忧虑的第一点。

第二,倭人不能持久。跨越他国图谋远方,耗费军饷劳苦军队,多一天就多一天的消耗,少一个兵就少一个兵的作用。倭寇到了今天,黔驴之技已经用尽,骑虎难下的形势难以摆脱,左支右绌,外强中干,已经很久了。凭借中国地大物博、军饷充足士兵众多,尚且以旷日持久为忧虑,小小的倭寇,更怎么能承受?试看他们放弃威海而不留守,攻打台湾随即撤退,不能持久,也可以知道了。这是不值得忧虑的第二点。

第三,倭人不能快速进军。考察倭国的军制,都效仿德国,陆军操练步伐整齐,纪律严肃,确实值得称赞,但辎重装备繁重,行军很慢。用来稳重行事则有余,用来快速进军则不足。相比中国军队卷甲衔枚,一天一夜可以行军二三百里,确实有长短优劣的不同。看这次牛庄之战,倭寇从小路刚到牛庄,时间不长,而李光玖闻警后派出的军队,也已经随后赶到。吴大澄从田庄退到双台子,亲兵只有几十人,距离敌军只有几十里。如果倭寇能快速进军,不仅我军几乎无一幸存,即使宁远、锦州恐怕也相继失守。而倭寇竟然不能,难道唯独对京城能快速奔驰几百里吗?这是不值得忧虑的第三点。

第四,倭人不能深入。凭借没有援军的部队、接济不上的军饷,进入最深入的地方,侵犯最厚重的兵力,这必定是有进无退、有死无生,然后才可以。抄掠剽窃、不顾后路的贼寇,或许能做到,但倭人本来不能做出这种事。如果他们这样做,那么必定要用尽全力、孤注一掷、冒险侥幸。而从天津到通州一线长途,两旁都是水,沿途一带都有重兵。程文炳、董福祥可以在前面抵御,聂士成、曹克忠可以在左右合围,刘坤一率领众将可以在后面追击。他们不是深入送死是什么?况且他们的兵力有限,既然用全力进犯我们,那么他们的后路必定空虚。难道不怕夺取朝鲜而袭击广岛吗?看他们得到荣成、文登而不敢深入山东,得到海城、牛庄而不敢深入奉天、锦州,又怎么能越过关隘京畿而深入京城?这是不值得忧虑的第四点。

又,魏光焘坚固不动摇,李光玖奋勇敢战。牛庄虽然战败,但杀伤倭人也足够相当。倭寇见到湘军人人敢死,竟然不敢再越过雷池一步。众将领中最忠诚勇敢的,一听说和议,都痛哭流涕,坚决卧床不肯起来进食。可见将士都有死志,并非军心瓦解、局势不可为。况且依克唐阿、聂士成、宋庆都是倭人所畏惧的,而丁槐的一支军队队伍已到,唐仁谦的一支军队枪械已齐,都可以与倭寇一决胜负。倭人见情势不利,逐渐成为强弩之末。我们即使不与他们交战,但与他们坚持对峙,再过一段时间,他们的力量断难支撑长久,然后再谈和议,自然容易转圜。这又是微臣所谋划的一条策略,叫做:“坚守是正确的。”

总之,以迁退为作战之地,能够迁退则不战而已,可以挫败敌人的兵力;以坚守为作战之地,能够坚守则不战而已,可以制住敌人的命运。或者迁退或者坚守,虽然不是上策,但不失为中策。赔款割地不仅是下策,实在是无策。伏查光绪六年即庚辰年那次战役,崇厚也作为头等全权大臣出使俄国,与俄国定约画押,割让土地一二百里,尚且不是割让内地,而且是在边外之地。经过朝廷大臣纷纷上奏弹劾,皇太后、皇上赫然震怒,立即将崇厚逮捕交给刑部治罪。他与俄国所定的条约,虽然已经画押,仍然进行更改。俄人最终也降心俯首,顺从我们的范围。今昔相比

,以敌言则俄更强大于倭,以事言则让地尚非割地,边地尚非内地,一二百里之地尚非一二千里之地。是李鸿章之罪,尚为崇厚所无。而以定约言,则一系擅许,一系请旨。擅许者至拙,而请旨者至工。是李鸿章国之术,与其国之心,较崇厚尤为加倍。惟有仰恳皇上天威独断,上思列祖列宗,下念薄海臣民,照崇厚例将李鸿章拿将刑部治罪,并撤回李经芳革职严办。一面饬王文韶、刘坤一妥备战守,奖励裕禄、唐景崧等以安人心。一面明发谕旨宣示中外,奉皇太后西幸,命恭亲王留守京师。如战而不胜,赔割地尚为未迟;战而麋犹胜于和而赔,战而失地犹胜于和而割地。如国或迁或守而致贻误大局,请先诛微臣以谢天下。皇上为英主为孱主,中国为强国为弱国,本朝为大朝为小朝,诸臣为贞臣为邪臣,皆视此一举。微臣不胜迫切待命之至,伏祈圣鉴,谨奏。

译从敌国力量来说,俄国比日本更为强大;从事理来说,让出土地尚不等于割让土地,边远之地尚不等于内地,一两百里的土地尚不等于一两千里的土地。因此,李鸿章的罪过,尚不及崇厚那样严重。但从订立条约的角度来说,一个是擅自许诺,一个是请示圣旨。擅自许诺的人最为拙劣,而请示圣旨的人最为高明。因此,李鸿章治国的手段,以及他对待国家的心意,比起崇厚来更为加倍恶劣。只有恳请皇上凭借天威独自决断,上念列祖列宗的基业,下念天下臣民的安危,按照崇厚的先例,将李鸿章逮捕交由刑部治罪,并撤回李经芳,革职严办。同时命令王文韶、刘坤一妥善备战防守,奖励裕禄、唐景崧等人以安定人心。同时明确发布谕旨向中外宣告,皇太后西行巡幸,命恭亲王留守京城。如果作战而不胜,赔款割地尚为时不晚;作战而军队溃败尚胜过议和而赔款,作战而失去土地尚胜过议和而割让土地。如果国家因为迁徙或固守而导致贻误大局,请先诛杀微臣以谢天下。皇上是英明之主还是懦弱之主,中国是强国还是弱国,本朝是大朝还是小朝,众臣是忠贞之臣还是奸邪之臣,都取决于这一举动。微臣不胜急切等待命令的心情,恳请圣上明察,谨此奏报。

筹战事六条请代 奏疏

易顺鼎

禀为敬筹战事六条,仰恳代奏。事窃职员于本月初二日披沥上书,本月初四日荷蒙代奏在案。现闻和议要挟太多,碍难照准。圣意振励,薄海同钦。惟一经决裂,必有战事,且距四月十四日之期已为迫近,尤当力争先着。不揣冒昧,敬筹事宜六条,伏呈于圣主之前。一曰加兵饷。重赏之下,必有勇夫。然与其重悬赏格,不如普加兵饷。湘军口粮,每名每月四两二钱,各军皆然。夫四两二钱之银,而欲赡其身家,赚其性命,此必不可得之数也。论者皆言今日之兵不可恃,而其不可恃之故,实在于此。为今日计,惟有暂将关内外防剿各军月饷普加两倍,俟战事毕后再复旧章,所有赏格仍另行核给,不在加饷之内。加饷一项,以每名每月银十两计之,目下大军约十数万人,一月不过百万,一年不过千万,十年不过万万,较之以二万万为敌人充饷者,其利害得失果何如耶?拟请皇上圣断,一面敕下户部,一面电谕各路统兵大臣,转谕兵勇一体知悉,必将欢声如雷,感泣奋舞,而争求效死矣。兵勇既食重饷,谊不忍逃,夫然后将可以死战,责兵帅可以死战,责将国家可以死战,责师。譬之有廉俸而后可以责官之廉节,有恒产而后可以责民之恒心,其理一也。一曰用地沟。越南之役,岑毓英已曾行地营之法,以拒法人,颇有成效。此次各军稍知仿办,而丁槐尤为熟悉。职员考其规制,微觉烦重,似不如地沟之更简捷。地沟者,即倭人所谓梅花坑,随时随地皆可立成,只须兵勇各带洋以备开挖之用,既可以避敌之枪炮,又可施我之枪炮,既可以藏我之兵,又可以击敌之兵,而扼防海岸尤宜用此。盖敌船不能近岸,如欲登陆,必以大炮从船上轰我岸上之兵,使不能抵御,而彼乃一面以小舟或巨筏载其陆兵,乘势而登。用地沟则彼船上之炮不能击我伏沟之兵,而我沟内之兵可以击彼登岸之贼。如鸭绿江倭以棚布铁杆搭桥,荣成海边倭以长条细板编筏。当时若使有地沟伏兵于内,乘其半渡击之,彼必不能飞渡,可知。拟请敕下将各路统兵大臣,严督诸将训厉兵勇,随时随地实力奉行,以此为安身立命、御倭折冲之地。其因时制宜、因地制宜一切办法不能预定,仍颁各领斟酌妥筹,以期适用。一曰攻老巢,自九连、凤凰以至金、复、海、盖、营口、旅顺,皆为贼老巢久矣。然其各处屯兵实不甚多,而九连、凤凰等城之贼尤少,合计各路不过数万,其力仅足以自守,而不足以攻[人仅足](一处而)以攻一处而不足以攻数处。其不敢来攻我者,实畏我之往攻。再本年三月吴大澄之攻海城不能得手,反至失利者,由于调度之误、布置之疏,非攻之罪也。夫攻坚之兵,必分数路进兵而后可,使人之力薄,又必分数层进兵而后可,使我之力厚。查关外前敌各军,辽渖、奉锦一带有依克唐阿二十余营,长顺二十余营,沙克都林札布数营,合以徐庆璋之敌忾军十数营,共有三万余人,可足为中路,由辽阳进攻海城。其陈湜十营,孙显寅、吕本元共十余营,益以唐仁廉之三十营,共有二万余人,可作为东路,由摩天岭等处进攻九连、凤凰两城。其宋庆三十余营,魏光焘二十余营,李光玖数营,合以吴凤柱之数营,徐邦道之十一营,共有四万余人,可作为西路,由双台子等处进攻牛庄、营口。三路之中,每路又各分半进攻、分半接应,必可以直捣贼巢,而不至蹈吴大澄之覆辙。且辽东一带百姓久望王师,高丽沿边地方皆附中国,若大兵进图收复,则各处团练义民俱可号召向应,各处矿匪、猎户俱可收纳招降。倭之势蹙计穷,不难立待。

一曰掣贼势,海军覆后,彼有船,我无船,彼能来,我不能往。朝廷所以慎重而恐其犯京者,为此故耳。然彼之兵船亦祇有此数艘,近闻台湾、澎湖等处又击沈其船数艘。彼若攻台湾,则不暇犯津沽;彼若犯津沽,则我台湾尚有兵船,即南洋亦尚有兵船。独不能攻广岛耶?台湾一省,朝廷业已度外置之,此

译谋划战事六条,请求代为上奏

易顺鼎

禀报:恭敬地谋划战事六条,仰恳代为上奏。此事,职员在本月初二日已倾尽肺腑上书,本月初四日承蒙代为上奏,已有案可查。现听说和谈中对方要挟过多,难以照准。圣上振作激励之意,四海之内共同钦佩。但一旦决裂,必然发生战事,而且距离四月十四日的期限已经迫近,尤其应当力争先手。不揣冒昧,恭敬地谋划六条事宜,呈于圣主面前。

第一条是增加军饷。重赏之下,必有勇夫。然而与其重悬赏金,不如普遍增加军饷。湘军口粮,每名每月四两二分,各军都是如此。用四两二分银子,想要供养他们的家眷,换取他们的性命,这必定是办不到的。议论的人都说现在的士兵不可依靠,而不可依靠的原因,确实就在于此。为今日计,只有暂时将关内外防剿各军的月饷普遍增加两倍,等战事结束后再恢复旧制,所有赏格仍另行核给,不包含在加饷之内。加饷这一项,按每名每月十两银子计算,目前大军约十数万人,一个月不过百万两,一年不过千万两,十年不过万万两,与用两万万两为敌人充作军饷相比,其利害得失究竟如何呢?拟请皇上圣断,一面敕令户部,一面电谕各路统兵大臣,转而告知兵勇一体知悉,必将欢声如雷,感激涕零,振奋起舞,争相效死。兵勇既然吃重饷,道义上不忍逃跑,然后才可以要求士兵死战,要求将领死战,要求国家死战。这好比有廉洁的俸禄,然后才可以要求官员廉洁守节;有固定的产业,然后才可以要求百姓有恒心,道理是一样的。

第二条是使用地沟。越南战役中,岑毓英已经实行过地营之法,用来抵御法国人,颇有成效。这次各军稍微知道仿效办理,而丁槐尤其熟悉。职员考察其规制,略微觉得烦琐沉重,似乎不如地沟更加简捷。地沟,就是日本人所说的梅花坑,随时随地都可以立刻建成,只需要兵勇各自携带铁锹以备开挖之用,既可以躲避敌人的枪炮,又可以施展我们的枪炮,既可以隐藏我们的士兵,又可以攻击敌人的士兵,而在扼守防御海岸时尤其适宜使用此法。因为敌船不能靠近岸边,如果想要登陆,必定会用大炮从船上轰击我们岸上的士兵,使我们不能抵御,而他们则一面用小舟或大筏载着陆军,乘势登陆。使用地沟的话,他们船上的炮不能击中我们埋伏在地沟里的士兵,而我们沟内的士兵可以攻击他们登岸的贼寇。比如鸭绿江上,日本人用棚布铁杆搭桥;荣成海边,日本人用长条细板编筏。当时如果让地沟里有伏兵,趁他们半渡时攻击,他们必定不能飞渡,这是可以知道的。拟请敕令各路统兵大臣,严督诸将训练激励兵勇,随时随地实力奉行,以此作为安身立命、抵御日本、折冲御侮的地方。那些因时制宜、因地制宜的一切办法不能预先规定,仍颁发给各将领斟酌妥善筹划,以期适用。

第三条是攻击老巢,从九连、凤凰直到金州、复州、海城、盖州、营口、旅顺,都是贼寇的老巢很久了。然而他们各处屯兵实际上不多,而九连、凤凰等城的贼寇尤其少,合计各路不过数万人,他们的力量仅足以自守,而不足以攻击一处,更不足以攻击数处。他们不敢来攻击我们,实在是害怕我们去攻击他们。再如今年三月吴大澄攻击海城不能得手,反而失利,是由于调度失误、布置疏忽,不是攻击本身的过错。攻击坚固城池的军队,必定要分几路进军才可以,如果兵力薄弱,又必定要分几层进军才可以,使我们的力量雄厚。查关外前敌各军,辽阳、沈阳、奉天、锦州一带有依克唐阿二十余营,长顺二十多营,沙克都林札布数营,加上徐庆璋的敌忾军十数营,共有三万余人,可以足够作为中路,由辽阳进攻海城。陈湜十营,孙显寅、吕本元共有十余营,加上唐仁廉的三十营,共有二万余人,可以作为东路,由摩天岭等处进攻九连、凤凰两城宋庆三十余营,魏光焘二十多营,李光玖数营,加上吴凤柱的数营,徐邦道的十一营,共有四万余人,可以作为西路,由双台子等处进攻牛庄、营口三路之中,每路又各分一半进攻、一半接应,必定可以直捣贼巢,而不至于蹈吴大澄的覆辙。况且辽东一带百姓长久盼望王师,高丽沿边地方都依附中国,如果大军进图收复,那么各处团练义民都可以号召响应,各处矿匪、猎户都可以收纳招降。日本势力窘迫、计穷,不难立刻等待其败亡。

第四条是牵制贼寇势力,海军覆灭后,他们有船,我们没有船,他们能来,我们不能去。朝廷之所以慎重而担心他们侵犯京城,就是这个缘故。然而他们的兵船也只有这几艘,近来听说在台湾、澎湖等处又击沉了他们几艘船。他们如果攻击台湾,就没有空闲侵犯天津、沽口;他们如果侵犯天津、沽口,那么我们台湾还有兵船,即使南洋也有兵船。难道不能攻击广岛吗?台湾一省,朝廷业已置之度外,这

次不妨即以破甑视之。为台湾计,与其瓦全不如碎,与其为人攻不如出而攻人。唐景崧、刘永福等身当此时,已有死之心,无生之气,必能奋不顾身与倭一决。拟请温谕奖励,令其督率船舰径出台湾,并请敕下张之洞,令其选择水师骁将如黄金满等,统带南洋各兵轮,会合唐景崧、刘永福等游弋海面,以壮声援,视倭船之进止为进止,视倭船之向背为向背。若彼犯津沽,则我攻广岛,虽以之扫灭贼氛,尚觉不足,而以之牵掣贼势,固自有余。但使彼有顾忌而不敢内犯津沽,则大局已无足深虑也。一曰联外援,闻俄、法两国愿以兵舰假我,果有此事,岂非大幸?若无此事而但有此意,亦为难得。又闻俄方求珲春,法人方求蒙自开矿。两国若真能助我,即不妨各如所愿以酬之。割珲春犹胜于割辽东、台湾两地,许蒙自开矿犹胜于许各口通商,以利归法、俄犹胜于以利归日本。所谓两害相形,则取其轻是也。远交近攻,古人之遗法,实今日之要策。拟请密敕总署妥商俄、法两国使臣,如果两国真能出力相助,协同剿倭,则中国或以地为谢,或以巨为谢,皆无所不可。即使不能出力助剿,而但能出力调停,不许倭人肆意要求,则我之所全已多,即以珲春谢俄,以蒙自开矿谢法,亦未始不可。一曰绝内应,李鸿章者,日本之内应也;孙毓汶者,李鸿章之内应也。李鸿章以本国之机密输之于日本,孙毓汶又以朝廷之机密输之于李。鸿章有此二臣,而天下大事已败坏决裂,不可收拾矣。是故日本不过癣疥之疾,而李鸿章、孙毓汶则为腹心之疾。且因有李鸿章、孙毓汶,而所谓癣疥之疾者,亦变为腹心之疾。吴若早诛伯嚭,何至行成于越?宋若早诛秦桧,何至服事于金?国家欲御外侮而保丕基,非亟罢李鸿章、孙毓汶二臣不可。此二臣者,国人皆曰可杀,万口一词。皇上宽待大臣,或未忍寘之重典,应请立加罢斥,以儆奸邪。倭人既失奥援,自必折其诡谋,辑其骄焰;而佥壬既黜,忠谠始升。干断克昭,人心共奋。我国家亿万年有道之基,视此矣。犬马微忱,不胜迫切屏营之至。伏乞鉴核,代奏施行。

译其次不妨就把这局面看作打碎的瓦罐一样看待。为台湾考虑,与其保全完整不如宁可破碎,与其被人攻打不如主动出击攻打别人。唐景崧、刘永福等人身处此时,已有必死之心,无求生之念,必定能奋不顾身与日本决一死战。拟请皇上温言谕示并加以奖励,命令他们督率船舰直接驶出台湾,并请求敕令张之洞,让他挑选水师勇猛将领如黄金满等人,统领南洋各兵轮,会同唐景崧、刘永福等人在海面游弋,以壮大声援力量,根据日本船只的进退来决定我们的进退,根据日本船只的朝向来决定我们的朝向。如果日本侵犯天津、大沽,那么我们就攻打广岛,即使用来扫灭贼寇的威风,尚且觉得不够,但用来牵制贼寇的势力,本来绰绰有余。只要使日本有所顾忌而不敢侵犯天津、大沽,那么大局就没有什么值得深深忧虑的了。

一是联合外援,听说俄国、法国两国愿意把兵舰借给我们,如果真有此事,岂不是大大的幸运?如果没有此事但只有这种意愿,也属难得。又听说俄国正谋求珲春,法国正谋求蒙自开矿。两国如果真能帮助我们,就不妨各自满足他们的愿望来酬谢他们。割让珲春胜过割让辽东、台湾两地,允许蒙自开矿胜过允许各口岸通商,让利益归于法国、俄国胜过让利益归于日本。这就是所谓两害相权取其轻的道理。远交近攻,是古人的遗留法则,实在是今日的重要策略。拟请秘密敕令总理衙门妥善商议俄国、法国两国的使臣,如果两国真能出力相助,共同剿灭日本,那么中国或者用土地来酬谢,或者用巨款来酬谢,都没有什么不可以。即使不能出力协助剿灭,但能出力调停,不许日本人肆意要求,那么我们保全的已经很多,即用珲春酬谢俄国,用蒙自开矿酬谢法国,也未尝不可。

一是断绝内应,李鸿章是日本的内应;孙毓汶是李鸿章的内应。李鸿章把本国的机密输送给日本,孙毓汶又把朝廷的机密输送给李鸿章。李鸿章有了这两个臣子,天下的国家大事已经败坏决裂,不可收拾了。所以日本不过是癣疥之疾,而李鸿章、孙毓汶则是腹心之疾。而且因为有李鸿章、孙毓汶,那所谓的癣疥之疾,也变成了腹心之疾。吴国如果早诛杀伯嚭,何至于向越国求和?宋朝如果早诛杀秦桧,何至于臣服于金国?国家想要抵御外侮而保全宏大的基业,非急切罢免李鸿章、孙毓汶这两个臣子不可。这两个人,国人都说该杀,众口一词。皇上宽待大臣,或许不忍心把他们置于严刑峻法之下,应请求立即加以罢免斥退,以警戒奸邪之人。日本人既然失去了奥援,自然必定会挫败他们的诡计,收敛他们的骄横气焰;而奸佞之人既然被罢黜,忠诚正直之人才能升任。果断的政令得以彰显,人心共同振奋。我们国家万世有道的基础,就看此一举了。犬马微薄的诚意,不胜迫切惶恐之至。伏乞皇上鉴察核实,代为上奏施行。

联衔纠参督臣植党疏

京官文廷式、张百熙等五十余员。

奏为督臣植党营私贻误君国,乞恩罢斥以全大局事。窃为倭人肇衅,变乱藩封。恭读七月初一日宣战诏书,仰见我皇上不得已而用兵之意,仁至义尽,薄海同欢。乃者两月以来,事机屡变,偾军失队,警报闻,朝野震惊,人心岌岌。恭读八月二十六日皇太后懿旨,以干戈未戢,停办颐和园典礼,深宫焦劳之意,感动中外。普天率土,切齿同仇。而祸变之从来,事机之贻误,始终本末,可得而言,敢为我皇上披沥陈之。窃闻倭人国势兵力,不能与西洋各国同年而语。国债重而民力困,则根本未坚也;有快船而无巨则武备不足也;兵出于初募,非训练之师也;权纷于党论,非划一之政也。兵事之兴,凡曾经战阵之士,通达事情之人,莫不以为螳臂当车,应时立碎。虽西人亦凿凿言之,而事竟有大谬不然者。韩城失矣,未几复败于牙山;成川弃矣,未几复溃于平壤。汉江之沈舰不归,广岛之战船复毁。威旅为海门锁钥,今则游弋不禁矣;义州为奉天屏蔽,今则藩篱尽撤矣。用一卫汝贵,而百战之淮军化为叛卒;用一丁汝昌,而大桅之铁甲尽属漏舟。朝鲜不可复,方且急图扪鸭绿之防;仁川不可窥,方且忧大沽、北塘之警。谁总师于谁?司进止以大御小,以强敌弱,溃败决裂,一至于此。此不能不太息痛恨于昏庸骄蹇、丧心误国之李鸿章也。李鸿章受命东援,而阴勒诸将,密为箝制;既不为先事之防,复屡掣其临时之肘。统计小浦之战、平壤之战、牙山之战,皆我军端坐拱手,以待倭人之围攻。其实不能以此望和,而事机一失,徒以损国威而张敌势。倭人唯事事先发,故能制我之死命;我唯事事后发,故终始为倭人所制。迁延坐误,全局瓦解,此天下所太息痛恨者一也。兵行千里,转运为先,内地尚设粮台,何出师疆外,至与外洋各国相角尤以枪炮为急需。李鸿章阅历兵事三十余年,岂其虑不及此?而牙山之军缺军火,阙粮饷于前;平壤之军缺军火,阙粮饷于后。长夫不备,车驮无资,兵自负粮,枪无余弹,以至饿军掠食,结怨韩民。战士死馁,徒手相搏。以二十年朝廷所注意,海内所仰望之重军,徒以无粮无械,束手就毙,皆李鸿章信任私人,不肯早设粮台之故。此天下所太息痛恨者二也。倭人甘心韩地,蓄意有年,今岁春初,萌芽已露。北洋于外事消息最灵,岂竟一无所见?及乎事之将起,袁世凯深悉倭情,屡腾密报。若使倭韩形势早达朝廷,则先事图维,必不至如后来之仓卒。无如李鸿章始则模糊影响,讳莫如深;继则扬厉铺张,肆其恫喝,直至事机决裂,而倭人之本末疆内知之,朝廷仍不尽知。闻朝旨询袁世凯,而李鸿章辗转禁锢,不使至京代陈。各路电奏时时删改,以就该督意旨,务使真实洋情不得上闻。庙算指挥无凭遥度,奸欺蒙蔽,罪不胜言。此天下所太息痛恨者三也。比年以来,天下之利权,李鸿章绾之;天下之兵权,亦李鸿章主之。朝廷倚李鸿章[为长城李鸿章]广蓄私人,以欺罔朝廷。盛宣怀为耳目,张士彬(为长城李鸿章)为腹心,丁汝昌、卫汝贵为爪牙,龚照玙、刘含芳为羽翼。此数人者,皆天下所姗笑,而李鸿章以之分布于海关、电报▯台、军械各关系军国重要之区,窟穴深固,牢不可破。平时病蠹国事,皆堕坏于冥冥之中。暨乎有事之秋,诪张为幻,不惟助李鸿章以欺罔朝廷,抑且卖李鸿章以邀利,有所不恤。而李鸿章方且卵翼之,汪涵之[为之]仇诋言官,变乱黑白。甚至奉命撤退之丁汝昌,而抗(为之)不遵旨,坐使数千里藩封断送于三五小人之手。此天下所太息痛恨者四也。尤有甚者,倭米船则放之倭运开平煤则听之。倭奸被获,或明纵,或私放。外有海光寺旁居民王姓,经天津县获究,而李鸿章之子,前出使日本大臣李经方为之说情。倭奸石川氏及军械所刘姓被获,供词牵涉李经方及军械所局员,而盛宣怀述李鸿章意,勒令天津县李振鹏改

译联合署名弹劾督臣李鸿章结党营私的奏疏

京官文廷式、张百熙等五十余人。

奏报督臣结党营私、贻误君国,恳请恩准罢免斥退,以保全大局之事。私下认为,日本挑起事端,变乱藩属封国。恭读七月初一日的宣战诏书,仰见我皇上不得已而用兵的深意,仁至义尽,四海同欢。然而近两个月来,战局屡变,军队溃败失守,警报频传,朝野震惊,人心惶惶。恭读八月二十六日皇太后的懿旨,因战事未平,停止办理颐和园典礼,深宫焦灼操劳之意,感动中外。普天之下,切齿同仇。而祸变由来,事机贻误,始终本末,可以陈述,敢为我皇上披肝沥胆地陈述。私下听说,日本国势兵力,不能与西洋各国相提并论。国债沉重而民力困顿,则根本未坚;有快船而无巨舰,则武备不足;士兵出于初募,非训练有素之师;权力纷扰于党争,非统一之政。战争兴起,凡曾经战阵之士,通达事理之人,无不认为这是螳臂当车,应时即碎。即使西方人也明确这样说,而事情竟有大谬不然之处。韩城失守了,不久又在牙山战败;成川弃守了,不久又在平壤溃败。汉江的沉舰未归,广岛的战船又毁。威海、旅顺是海门的锁钥,如今却任由敌军游弋;义州是奉天的屏障,如今却藩篱尽撤。任用卫汝贵,而百战之淮军化为叛兵;任用丁汝昌,而大桅之铁甲尽成漏舟。朝鲜不可复得,正急于图谋鸭绿江的防务;仁川不可窥探,正担忧大沽、北塘的警报。谁统帅军队?谁指挥进退?以大御小,以强敌弱,溃败决裂一至于此。这不能不让人对昏庸骄横、丧心误国的李鸿章太息痛恨。李鸿章受命东援,却暗中勒令诸将,严密钳制;既不做事前防备,又屡次掣肘临时指挥。统计小浦之战、平壤之战、牙山之战皆我军端坐拱手,以待日军围攻。其实不能以此求和,而事机一失,徒然损害国威而助长敌势。日军凡事先发,故能制我死命;我军凡事后发,故始终为日军所制。迁延坐误,全局瓦解,这是天下人太息痛恨的第一点。兵行千里,转运为先,内地尚且设立粮台,何况出师疆外,与外洋各国相争,尤其以枪炮为急需。李鸿章阅历兵事三十年,岂会虑不及此?而牙山之军缺军火、缺粮饷于前;平壤之军缺军火、缺粮饷于后。长夫不备,车马无资,士兵自负粮草,枪无余弹,以至饿兵掠食,结怨韩民。战士死于饥馁,徒手相搏。以二十年朝廷所关注、海内所仰望的重军,徒因无粮无械,束手就毙,都是李鸿章信任私人,不肯早设粮台的缘故。这是天下人太息痛恨的第二点。日军甘心占据韩地,蓄意已久,今年春初,萌芽已露。北洋对外事消息最灵,岂竟一无所见?等到事将起时,袁世凯深悉日军情报,屡次密报。若使日韩形势早达朝廷,则事前图谋,必不至如后来之仓卒。无奈李鸿章起初模糊影响,讳莫如深;继而扬厉铺张,肆意恫吓,直至事机决裂,而日军本末疆内知之,朝廷仍不尽知。听闻朝廷旨意询问袁世凯,而李鸿章辗转禁锢,不让其进京代为陈述。各路电奏时时删改,以迎合该督意旨,务使真实洋情不得上达。庙算指挥无凭遥度,奸欺蒙弊,罪不胜言。这是天下人太息痛恨的第三点。近年以来,天下利权,李鸿章掌握;天下兵权,亦李鸿章主宰。朝廷倚李鸿章为长城,李鸿章广蓄私人,以欺罔朝廷。盛宣怀为其耳目,张士彬为其腹心,丁汝昌、卫汝贵为其爪牙,龚照玙、刘含芳为其羽翼。这几人,皆天下人所姗笑,而李鸿章将其分布于海关、电报局、军械各关系军国重要之区,窟穴深厚,牢不可破。平时病蠹国事,都在暗中破坏。等到有事之时,诪张为幻,不仅助李鸿章欺罔朝廷,而且出卖李鸿章以邀利,无所顾忌。而李鸿章尚且庇护他们,纵容他们,为之仇诋言官,变乱黑白。甚至奉命撤职的丁汝昌,却抗旨不遵,坐使数千里藩封断送于三五小人手中。这是天下人太息痛恨的第四点。更有甚者,日军运米船则放行,日军运开平煤则听之。日军奸细被获,或明放,或私放。外有海光寺旁居民王某,经天津县获究,而李鸿章之子、前出使日本大臣李经方为之说情。日军奸细石川氏及军械所刘某被获,供词牵涉李经方及军械局员,而盛宣怀传达李鸿章意旨,勒令天津县令李振鹏改

供,为李振鹏驳斥而止。而台湾拏获倭船,又为之请旨释放。军械所历年所储鎗炮,多被监守盗卖,及东事已起,犹检出不合用之前膛鎗子卖与日本,得银十四万两,局员瓜分,而李鸿章为之补给领字。外间并有传闻,李鸿章有银数百万存日本茶山煤矿公司,李经方又在日本各岛开设洋行三所,以故李鸿章利令志昏,为倭牵鼻,闻败则喜,闻胜则忧,虽道路之言,而万口流传,岂得无因而至此?天下所太息痛恨者五也。

译供词,因李振鹏的驳斥而作罢。然而台湾捕获倭寇船只,他又为此请求圣旨予以释放。军械所历年储存的枪炮,大多被监守自盗者盗卖,等到甲午战事已经爆发,还查出将不合用的前膛枪炮卖给日本,获得白银十四万两,局员们瓜分赃款,而李鸿章为他们补办领取凭证。外界还有传闻,李鸿章有数百万两白银存放在日本茶山煤矿公司,李经方又在日本各岛屿开设了三家洋行,因此李鸿章利令智昏,被日本人牵着鼻子走,听说战败就高兴,听说战胜就担忧,虽然是街谈巷议,但众口相传,难道没有原因而达到这种地步吗?这是天下人叹息痛恨的第五件事。

总论此次败之故,由海军则丁汝昌主之,从前避倭不敢当敌,及至渡送铭军,仓卒接战,而致远冲锋独进,无一舰继之者,丁汝昌之督师为有方乎?斩先逃之济远管带,而独宽统帅之罚,于法未平,海军之气不能振。陆军之败由卫汝贵望风先逃,叶志超继之,闻未败之先数日,左宝贵密电有如撤卫汝贵一军,则诸将尚有致死,否则同归于尽等语,盖以卫汝贵虐遇韩民,奸淫掳掠,无所不至,以致韩民视我为仇,大军无所得食,军败之时,父子伏丛苇中,几为其下所杀,又平时扣▯饷虐遇军士,所有种种罪状,罄竹难书。然而天下之人知朝廷必不能诛此两人也,李鸿章一日不去北洋,两巨奸一日不能伏法,三军之气一日不能振作,溃败之局一日不能挽回,何也?三军之气视统帅之赏罚为鼓舞,如海军刘步蟾被劾,李鸿章反使护理水督林国祥力竭船沈[李鸿章](鸿李章)反请暂行褫革,甚且以首先溃败贻大局之卫汝贵,而李鸿章反以为得力,种种颠倒功罪,务使敢战之士人人气沮,如此而三军之众有不解体者乎?倭主出居广岛,亲自督师,八月初间即闻有限[二](而)十日取平壤之说,而平壤果于十六日失守,今又闻以四礼拜取奉天矣,又闻九月内破津沽矣,敌兵统九万大队入寇朝鲜,不已进而盛京津沽,不已则京师重地所必窥伺,我战守之备无一足恃,而专委命于一昏庸骄蹇伤心国之李鸿章如此,而谓陵寝之无动,京师之必无警,谁能保之也?军事初起时,若宋庆若刘永福皆忠勇发愤,请赴前敌,而皆阻于李鸿章之壅遏,即淮军一聂士成,津人一曹克忠,号称能战于诸将中为优,而李鸿章必党其私人以遏抑之,顷闻命宋庆节制前敌诸军矣,若仍以李鸿章为后路,恐逞其忌之心,行其阻。挠之计,文书之呼应不灵,饷械之接济多缺。平壤覆辙,又为寒心。天下士民公论,李鸿章不以严谴去津,则天下之精兵猛将必不能得其死力,以挽回既溃之局。故李鸿章一人之去留,寔于宗社安危、生民休戚相关系。伏维皇上干纲独断,速赐施行。再若囿于庸议,迁就迟疑,则士气仍前畏葸,而奉天之震动、威旅之失守,皆在意中。万一陪都有近失,畿告警,变起仓卒,虽食李鸿章之肉,于事奚裨?且恐以罪人不去之故,致朝廷日下急诏,而天下之兵观望不前,有非臣之所忍言者。此则同声感愤,而不敢不沥陈我皇上之前者。如蒙皇上采择刍言,断以行之,请量简知兵大员、老成宿望者星驰往代,速筹战备。非不知临敌易帅,兵家所慎,但以李鸿章怙私纵敌,后患孔长,断难再事姑容,坐视大局糜烂。伏乞迅赐罢斥,然后宗社可安,军气可振,东藩亦可期恢复。天下幸甚,生民幸甚。

  力阻和议片

彭玉麟

再臣正封折间,适接督臣张树声缄致总署电音,得悉署直督臣李鸿章方与法酋议,闻之不胜骇异。伏维法夷犯顺,率土同仇。臣昨奉光绪十年三月二十六日上谕,饬臣等振刷精神,竭诚筹办防务,臣当宣示各军,莫不踊跃欢呼,激昂思奋。乃甫数日,而忽有议之举,得毋阻赴义之心,而褫敌忾之气?今日法夷[有](无)断断乎不可者。臣素愚戆,忘其冒昧,有不容已于言者,请为皇太后皇上一一陈之。法夷无端生残我属国,及我出师保护,又复肆其豕突,挠败我师,迄今并未大加惩创,遽与议和,何以张国威示天下?不可许者一:法夷并未受创,翻然[请](后乎)是,必中藏诡谲,或怠我师而徐乘其后,或谋缓我而误以多方,其害无穷,不可许者二。既与议,不索兵费,更为叵测,该夷惟利是视,忽弃日前所索巨万之费不言,但言越境通商,其中不免有诈,恐将来必有十倍取偿于后者,瘠中华以奉岛夷,饰目前以酿边患,不可许者三。以外强中干之法夷,凭陵我藩服,吞噬我疆土,堂堂中华不勤远不问其罪,转降心相从以就其和,使之此次得志,而效颦法夷者,必狺狺然环向而起,是一法夷而转来无数法夷也,谋日滋,隐忧方大,不可许

译综论此次战败的原因,海军方面由丁汝昌主导,从前躲避倭寇不敢迎战,等到渡送铭军时仓促接战,只有致远舰冲锋独进,没有一艘战舰跟随,丁汝昌指挥军队可谓有方吗?斩杀先逃的济远舰管带,却唯独宽恕统帅的罪责,在法律上不公平,海军的士气无法振奋。陆军战败是由于卫汝贵望风先逃,叶志超随后跟进,听说在战败前几天,左宝贵密电说如果撤换卫汝贵一军,那么众将还能拼死作战,否则就同归于尽等语,这是因为卫汝贵虐待韩国百姓,奸淫掳掠,无所不为,导致韩国百姓视我们为仇敌,大军无处获取食物,战败时,父子躲在芦苇丛中,几乎被部下杀害,又平时克扣军饷虐待士兵,种种罪状,写不尽。然而天下人知道朝廷必定不能诛杀这两人,李鸿章一天不离开北洋,两个大奸臣一天不能伏法,三军士气一天不能振作,溃败的局面一天不能挽回,为什么呢?三军士气依靠统帅的赏罚来鼓舞,如海军刘步蟾被弹劾,李鸿章反而让代理水师提督林国祥尽力导致船沉,反而请求暂时革职,甚至对于首先溃败贻误大局的卫汝贵,李鸿章反而认为得力,种种颠倒功罪,务必使敢于作战的士兵人人沮丧,像这样三军大众有不解体的吗?日本君主住在广岛,亲自督师,八月初就听说有十天取平壤的说法,而平壤果然在十六日失守,现在又听说以四周时间取奉天,又听说九月内攻破天津,敌军统领九万大军入侵朝鲜,不进而占领京津,不进而窥伺京师重地,我们战守的防备无一可恃,却专门把命运托付给一个昏庸骄横、伤心国家的李鸿章,像这样还说陵寝没有震动,京师必定没有警报,谁能保证呢?军事初起时,像宋庆、刘永福都忠勇发愤,请求奔赴前线,却都被李鸿章阻挠,即使是淮军中的聂士成,天津人曹克忠,号称在众将中作战优秀,而李鸿章必定偏袒他的私人来压制他们,最近听说命令宋庆节制前线各军,如果仍以李鸿章为后路,恐怕他逞忌妒之心,行阻挠之计,文书呼应不灵,粮饷器械接济多缺。平壤的覆辙,又让人寒心。天下士民公论,李鸿章不被严厉谴责离开天津,那么天下的精兵猛将必定不能拼死效力,以挽回已经溃败的局面。所以李鸿章一人的去留,实在关系到宗社安危、百姓休戚。恳请皇上乾纲独断,迅速施行。如果再拘泥于平庸的意见,迁就迟疑,那么士气仍然像以前一样畏缩,而奉天的震动、威海卫旅顺的失守,都在意料之中。万一陪都接近失守,京城告警,变故仓促发生,即使吃李鸿章的肉,对事情有什么益处?而且恐怕因为罪人不去的缘故,导致朝廷日益下达紧急诏令,而天下的军队观望不前,有不是臣所忍心说的。这是同声感愤,不敢不向皇上陈述的。如果皇上采纳刍荛之言,决断施行,请求酌情简选知兵的大员、老成持重有声望的人星夜前往替代,迅速筹划战备。不是不知道临敌换帅,兵家所慎重,但因为李鸿章倚仗私情放纵敌人,后患深长,断难再姑息宽容,坐视大局糜烂。恳请迅速罢免斥退,然后宗社可安,军气可振,东方藩属也可期待恢复。天下幸甚,百姓幸甚。

力阻和议片

彭玉麟

再臣正在封奏折时,恰好接到督臣张树声致总署的电报,得知署直隶总督李鸿章正与法国首领议和,听闻后不胜骇异。恳请皇上、皇太后,法国夷人犯上作乱,全国同仇敌忾。臣昨天奉光绪十年三月二十六日上谕,命令臣等振作精神,竭诚筹办防务,臣向各军宣示,无不踊跃欢呼,激昂思奋。才几天,忽然有议和之举,岂不是阻挠赴义之心,而剥夺敌忾之气?今天法国夷人绝对不可议和。臣向来愚钝,忘记冒昧,有不得不说的,请为皇太后、皇上一一陈述。法国夷人无故残害我国属国,等到我国出兵保护,又放纵其猖獗,扰乱击败我军,至今并未大加惩罚,就与议和,如何彰显国威示天下?不可答应的第一点:法国夷人并未受创,反而请求议和,必定心中藏有诡计,或者懈怠我军而慢慢乘其后,或者谋划延缓我军而用多种方法误导,其害无穷,不可答应的第二点。既然议和,不索取兵费,更为不可测度,该夷人唯利是图,忽然放弃日前所索巨万费用不谈,只说越境通商,其中不免有欺诈,恐怕将来必定有十倍取偿于后的,削弱中华以奉养岛夷,粉饰目前以酿成边患,不可答应的第三点。以外强中干的法国夷人,侵犯我国藩属,吞噬我国疆土,堂堂中华不勤远不问其罪,反而降心相从以就其和,使这次得志,而效仿法国夷人的,必定狺狺然环向而起,是一个法国夷人而转来无数法国夷人,阴谋日益滋生,隐忧方大,不可答应

者四。云南物产富饶,五金之矿,翠玉之璞,艳称于世,久为西人所垂涎,若与议由蒙自以内许其通商,迨为日既久,形势险隘,彼皆周知,广传邪教以张羽翼,一旦窃发,不仅通商,将何以支?不可许者五。此五不可者,人人知之,倘漫不加察,贸贸焉亟与议和,以为国计万全,臣固未敢信也。法夷自通商以来,前于天津教堂一案,即思起端以偿其所大欲,适为普人所窘[而](中)止,旋即狡谋越南为自强之计,我中华果以全力决胜审用兵筹饷分量,彼族万难久持,故先为恫喝以速。其和又貌为恭顺,以工其术,其寔鬼蜮伎俩,穷矣。此揣敌情而可战者一也。我朝以神武开基,将帅得人,远轶前古。嗣平发捻之乱,亦忠勇辈出,贾其余勇,可足定边。忆前议防俄之时,奉旨着京外保荐人材,即以将才不易,存者什一为虑。再阅数年,老成凋谢尽矣。虽攘外不必定用安内之才,而有识究须有胆。曷若及时精选宿将,俾讲求以柔克刚,以散敌整之法,以尽其长。此论将才而可战者二也。道光年间,夷衅初开,广东三元里团勇义声,至今犹在。此外各省因[事](时)激愤之案层见出,亦见民间不平之气不可遏抑。越南刘义亦中华民也,窜伏荒裔,自全不暇,犹能尚义,屡歼法夷。各省山陬僻壤不乏英豪,闻与夷战,莫不听鸡起舞,共发雄心愿效死力。此察民情而可战者三也。查万国公法有可取节者,在战分义与不义一节,如兴战不义,伤害天理,不独可以理喻,并可以力止等情,深与齐人代燕之义暗合,亦足征万国之公也。我朝廷一面通饬各督抚臣,大张晓谕于通商和好各国,极力保护,专与法夷绝好。淮各义民诛其天主教士,毁其天主鬼楼,罢其驻京法使,撤其生意马头,既销萌蘗,不虞支蔓。此采公法而可战者四也。语云师直为壮,曲为老。今兵端自法夷开,穷兵黩战,掠地争城,欺侮太甚,寔为万国公法所不容。宜历数法夷罪状,布告中外,使咸知理曲在彼,直在我不得已而用兵,伐罪明有日月,幽有鬼神共鉴此衷,应蒙默佑。此卜天理可战而决必胜者五也。有此五可以人人知之,倘失此机,宜恐我中华永无自强之日,其将如天下后世之非议何?伏乞我朝廷干纲独断,严饬沿海各疆吏及各将领防务,不可一刻稍懈,尤须洗心易虑,卧薪尝胆,各矢天良,修矛偕作,愤切同仇,以与法夷从事。臣虽衰朽无似断不敢惜,此病躯残喘稍存,畏葸尚当奖率将士,为各军先。惟宜和宜战,大局攸关。圣明洞鉴,自有权衡,原非臣下所敢妄议。微臣老病昏眊,在军言军,谨冒昧将所有不可而可战缘由,披沥附片具陈,不胜惶悚待罪之至。

译这是第五个不可同意的理由。云南物产富饶,金银铜铁锡等矿藏,以及翡翠玉石的原料,在世上享有盛誉,长久以来被西方人所垂涎。如果商议允许他们在蒙自以内通商,等到时间一久,那些险要的地形他们都会详尽知晓,广泛传播邪教以扩张势力,一旦他们突然发动攻击,那时就不只是通商的问题了,我们将如何支撑?这是第五个不可同意的理由。这五个不可同意的理由,人人都知道,倘若不加仔细考察,轻率地急于议和,认为这样对国家利益万无一失,我实在不敢相信。法国人自从通商以来,之前在天津教案中,就想挑起事端来满足他们最大的欲望,恰好被普鲁士人牵制而停止,随即又狡诈地谋划侵略越南作为自强的计策。我们中华如果以全力决胜,审慎地运用兵力、筹措军饷,他们绝对难以长久支撑,所以他们先以恐吓来催促议和。表面上装作恭顺,来施展他们的权术,实际上他们的阴险伎俩已经用尽了。这是揣测敌情而认为可以作战的第一点。我朝以神武开国,将帅得人,远远超过前代。后来平定太平天国和捻军之乱,也是忠勇之士辈出,凭借剩余的勇力,足以安定边疆。回想之前商议防备俄国时,奉旨让京城内外保荐人才,当时就担心将才难得,存活者只有十分之一。再过几年,老成持重的人全都凋零了。虽然抵御外敌不一定非要用平定内乱的人才,但有见识的人终究需要有胆量。不如及时精选老将,让他们讲求以柔克刚、以分散敌人整齐阵脚的方法,以发挥他们的长处。这是论及将才而认为可以作战的第二点。道光年间,与外夷的争端刚刚开启,广东三元里团勇的义举名声,至今仍在。此外各省因时局激愤的案件层出不穷,也可见民间不平之气不可遏制。越南的刘永福也是中华百姓,流窜潜伏在荒远之地,保全自己尚且来不及,尚且能崇尚义气,屡次歼灭法国侵略者。各省偏僻之地不乏英雄豪杰,听说要与外夷作战,没有不闻鸡起舞、共同发出雄心壮志、愿意效死力的。这是体察民情而认为可以作战的第三点。查万国公法中有可取之处,在于战争分为正义与非正义这一条,如果发动战争不义,伤害天理,不仅可以以理劝告,还可以以武力制止等情形,深深契合齐国代替燕国征讨的正义,也足以证明万国的公理。我朝廷一方面通令各督抚大臣,向通商和好的各国广泛晓谕,极力保护,专门与法国断绝友好关系。准许各地义民诛杀天主教士,摧毁天主教堂,罢免驻京的法国外交使节,撤销他们的贸易码头,既然消除了祸根,就不必担心蔓延。这是采纳公法而认为可以作战的第四点。俗话说,师出有名则士气壮盛,理屈则士气衰败。如今战端由法国人开启,穷兵黩武,掠夺土地争夺城池,欺侮太过分,实在为万国公法所不容。应当列举法国人的罪状,布告中外,使大家都知道理亏在他们,理直在我们,不得已而用兵,讨伐罪人,明有日月,幽有鬼神共同鉴察此心,应当蒙受默佑。这是占卜天理认为可以作战且决计必胜的第五点。有这五个可以作战的理由,人人都知道,倘若失去这个机会,恐怕我们中华永远没有自强的日子,那将如何面对天下后世的非议呢?恳请我朝廷独断专行,严厉命令沿海各地方官员及各将领加强防务,不可片刻松懈,尤其要洗心革面,卧薪尝胆,各怀天良,修整兵器共同奋起,愤慨地同仇敌忾,以与法国人作战。我虽然衰老无能,断不敢爱惜这残存的病躯,畏惧退缩,还应当奖率将士,为各军做表率。至于应当议和还是应当作战,关系大局。圣明的君主洞察秋毫,自然有权衡,原本不是臣下敢妄加议论的。微臣年老多病,昏花模糊,身在军中便谈论军务,谨冒昧将所有不可议和而可以作战的理由,坦诚地附片陈述,不胜惶恐等待治罪之至。

请接济刘永福片

彭玉麟

再越将刘永福,本粤西细民,窜身交址。及越法起,遂能纠众搘拒,相持数年,大小数十战,屡挫凶锋,馘其枭帅,为越南之保障,固中华之藩篱,其功亦云伟矣。后虽兵势稍弱,退守保胜,然其声威犹震于泰西诸国,莫不啧啧目为异人。而法夷屡受其创,尤欲得而甘心。伏乞密饬云贵督臣,加意接济其军火饷项,无或阙乏,俾得一意堵御,毋致陷敌,以快仇▯。即令和议有成,可否仰邀逾格鸿施,授以边方武职,移内地,以示朝廷护惜之意,且旌其敌忾之忱。臣因边才难得,宜加保护起见,是否有当,谨附片具陈。伏祈圣鉴训示。谨奏

卷五十二 兵政八兵机二

请饬照会通商各国片。光绪九年九月十九日

彭玉麟

再师以曲直为老壮,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古之制也。现在通商者二十余国,而法人独敢吞噬越南,志在窥我滇边,垂涎铜矿之利,各国坐观成败,殆先以法人尝试中国耳。然使法人竟独擅富强之利,则诸国又将因生忌,不令独占便宜,此情势所必然也。目下既命将出师,自应将不得已而用兵之故明白宣示各国,使知其曲在彼,因以其党而败其谋,应请敕下总理各国衙门照会通商之二十余国,告以各国通商有年,彼此利益各守条约,无诈无虞,此万国公法所从出也。乃法国包藏祸心,明知越南世奉中国朝贡,乃竟恃强凌弱,违约称兵朝廷早欲应援,以恐伤和好,隐忍未发。前月法使脱利古乘兵船来津,有大队兵船至广东寻之,说恫喝要求,诡计叵测。我皇上赫然震怒,命将视师,彼若前来,即与决战,兵端开自彼国,不得已而为应敌之师[直曲](宜内)之判,皆诸国所周知也。第海上用兵,商船裹足于各国通商事宜,不无妨碍,以一国违约之故,致碍全局,咎有专归,想诸国自有公论。又中国军民不识外国旗号,将来战守之际,诚恐各国商船经过,军民误认敌船致有波累,亦须预防以免轇轕。如此立言明示利害直曲之故,诸国亦不敢暗中助逆,至预杜轇轕一层,尤属自占地步。窃请无论有战事无战事,而此项照会似在必行,此后尚别有要求,亦断不可轻易允许。臣愚昧之见,是否有当,伏乞圣鉴。

  射策第一*或作殿试策第一

骆成骧

臣闻殷忧所以启圣,故盛世不妨有水旱之灾;直言所以竭忠,故诤臣不必避斧钺之罪。传曰:「禹汤罪己,其兴也勃焉。」贾谊曰:「遇祸而惧,祸反成福;遇福而喜,福反成祸。」此殷忧启圣之说也。臣观汉廷对策,如贾谊、董仲舒、谷永、杜邺、申屠刚、李寻辈,类能破除忌讳,指斥得失,上及宫禁,下及草野,内及权要,外及四夷,见闻所及,靡敢隐匿,以偷为苟合,此直言竭忠之证也。历观自古,凡转祸而为福,因败而为功者,恒由此道,不可不察也。钦惟皇帝陛下夙承大业,日慎一日。近以时势多艰,人才孔亟,诏书勤勤恳恳,举治兵、会计、节俭、农事诸大政,期与臣等图之。又复诏以直言无隐,「传曰:主忧臣辱,主辱臣死。」此即臣发愤忘死之日也,何敢拘牵成格,不为我陛下陈之?伏读制策有曰:「兵以威天下,亦以安天下,然非勤加训练,则无以制胜。」因举古之善言兵者以为法,此诚佳兵之至计也。臣案兵法,莫详于周,自司马专书散失,而搜苗狝狩遗意,尚见于《周官》司马之职。而汉之都肄,唐之讲武,宋之大阅,名异而实同。然汉、唐、宋三朝,其开国之初,兵额少而愈强;承平之后,兵额多而愈弱,虽有训练之名,而无训练之实,此将帅奉行不力之罪也。自古善用兵者,莫如战国之孙子、吴子,唐之李靖,明之王骥、戚继光,要不过实力奉行而已。观孙子之斩队长,则兵以明赏罚为主;观吴子之对山河,则国以得人心为主。臣观自古为国之道,未有不能自胜而能胜人者也。故《十三篇》之法,一言以蔽之曰:「能为不可胜,不能使敌必可胜,惟在己者足恃也。」至淮南、杜牧、苏轼所论,大旨同兵,所谓「示之

译关于接济刘永福的附片

彭玉麟

再,越南将领刘永福,本是广西的平民,流落到交趾(越南)。等到越南与法国发生战事,他便能聚集民众抵抗,相持数年,大小数十战,屡次挫败敌人的锐气,斩杀其首领,成为越南的屏障,巩固了中华的边防,他的功劳也算伟大了。后来虽然兵势稍弱,退守保胜,但他的声威仍然震慑西方各国,无不啧啧称奇,视他为非凡之人。而法国侵略者屡次遭受他的打击,尤其想要得到他并加以杀害以解恨。恳请秘密命令云贵总督,特意接济他的军火和粮饷,不要有所缺乏,使他能够一心一意抵御敌人,不要导致陷入敌手,以让仇敌得逞。即使和议达成,是否可以仰求破格施恩,授予他边疆的武职,调往内地,以显示朝廷爱护珍惜之意,并且表彰他同仇敌忾的忠诚。臣因为边疆人才难得,应当加以保护,这样是否妥当,谨附片陈述。恳请圣上鉴察训示。谨奏

卷五十二 兵政八 兵机二

关于命令照会通商各国的附片。光绪九年九月十九日

彭玉麟

再,军队以理直理曲决定老弱强弱,上等用兵在于伐谋,其次在于伐交,这是古来的制度。现在通商的有二十多个国家,而法国唯独敢于吞并越南,意在窥探我国云南边境,垂涎铜矿的利益,各国坐观成败,大概是先用法国来试探中国罢了。然而如果法国竟然独占富强的利益,那么各国又将因此产生忌恨,不会让它独占便宜,这是情势必然的结果。眼下既然任命将领出兵,自然应当将不得已而用兵的原因明白地宣示给各国,让他们知道理曲在他们那边,从而利用他们的党羽来败坏他们的阴谋,应请命令总理各国事务衙门照会通商的二十多个国家,告知各国通商多年,彼此利益各自遵守条约,没有欺诈没有忧虑,这是万国公法产生的根源。然而法国包藏祸心,明知越南世代奉行中国朝贡,竟然恃强凌弱,违背条约兴兵,朝廷早想应援,因为恐怕伤害和好,隐忍没有发动。前月法国使臣脱利古乘兵船来到天津,有大队兵船到广东寻找他,说恐吓要求,诡计难以推测。我皇上赫然震怒,任命将领视察军队,他们如果前来,就与他们决战,兵端由他们国家开启,不得已而作为应对敌人的军队,理直理曲的判断,都是各国所知道的。只是海上用兵,商船止步于各国通商事宜,不无妨碍,因为一国违背条约的缘故,导致妨碍全局,罪责有专门归属,想各国自有公论。又中国军民不认识外国旗号,将来战守之际,诚恐各国商经过,军民误认敌船导致连累,也必须预防以免混乱。如此立言明示利害理直理曲的原因,各国也不敢暗中帮助逆贼,至于预先杜绝混乱这一层,尤其属于自占地步。私下请求无论有战事无战事,这项照会似乎势在必行,此后尚有其他要求,也断不可轻易允许。臣愚昧的意见,是否妥当,恳请圣上鉴察。

射策第一*或作殿试策第一

骆成骧

臣听说深切的忧患所以能启发圣明,所以盛世不妨有水旱灾害;直言所以能竭尽忠诚,所以诤臣不必躲避斧钺之罪。传曰:“禹汤归罪于己,他们的兴盛就很迅猛。”贾谊说:“遇到祸患而恐惧,祸患反而成为福分;遇到福分而喜悦,福分反而成为祸患。”这是殷忧启圣的说法。臣观察汉代朝廷对策,如贾谊、董仲舒、谷永、Du邺、申屠刚、李寻等人,大都能破除忌讳,指责得失,上及宫禁,下及草野,内及时权要,外及四夷,见闻所及,不敢隐匿,以苟且为苟合,这是直言竭忠的证明。纵观自古,凡转祸为福,因败为功的,常由此道,不可不察。钦惟皇帝陛下早承大业,一天比一天谨慎。近来因为时势多艰,人才急缺,诏书勤勤恳恳,举出治兵、会计、节俭、农事等大事,期望与臣等谋划。又下诏以直言无隐,“传曰:君主忧虑臣子受辱,君主受辱臣子死。”这就是臣发愤忘死的日子,怎敢拘泥成规,不为陛下陈述?伏读制策有说:“兵以威天下,也以安天下,然而不勤加训练,就没有办法制胜。”因此举出古代善于谈论兵事的人作为法则,这确实是佳兵的至计。臣按兵法,没有比周代更详细的,自从司马专书散失,而搜苗狝猎的遗意,尚见于《周官》司马的职掌。而汉代的都肄,唐代的讲武,宋代的大阅,名异而实同。然而汉、唐、宋三朝,他们开国之初,兵额少而愈强;承平之后兵额多而愈弱,虽有训练之名,而没有训练之实,这是将帅奉行不力的罪过。自古善用兵的,没有比战国时的孙子、吴子,唐代的李靖,明代的王骥、戚继光,要不过实力奉行罢了。看孙子斩杀队长,则兵以明赏罚为主;看吴子对山河,则国以得人心为主。臣观察自古为国的道理,没有不能自胜而能胜人的。所以《十三篇》之法,一言以蔽之曰:“能为不可胜,不能使敌必可胜,只有在自己身上的才足以依靠。”至于淮南、杜牧、苏轼所论,大旨同于兵,所谓“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