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七十三　洋务五外洋国势

译有人说，君主国家的财政收支数目，应当颁布昭示全国。俄国就是这样的君主国家。过去俄国对于国家用度，不太讲究预算之事，即使计算了，也不印发清单颁布给全国。自从一千八百六十六年以来，每年正月十三预先进行通盘筹划，量入为出，有了确定的数目后，就刊印成书颁布天下。也有那些不是预先核算的，等到每年用度完毕后，将当年已用的各项详细计算出来，也刷印成书颁布天下。但这需要历经两年之久才能成书。查俄国收支两册，一年所收的各项，如地丁赋税、钱局、邮局、电局、房屋等各杂项，共计卢布五万万七千十三万八千三百余。至于支出的各项，如文武官员的俸禄、水陆兵马、船炮费用，以及制造枪炮舰、修建官舍、炮台与各杂项，共计卢布五万万五千六百十万五千四百余。收入仅仅够支付支出，然而已经是理财官员设法到处搜刮，才达到这样的状况。两年前在土耳其有事，一年收入只有卢布五万万，而支出卢布多达六万万，国库短缺，度支匮乏，当权者为此感到棘手。国家原本背负的民债积累已多，近年又向外国借贷银钱，公私交困，债务累积至卢布十九万万六千七百万。因此在俄历一千八百七十六年改用纸币，先发行卢布七万万九千七百三十二万张，次年又发行卢布二万万八千万张。前二十多年，俄国君主亚历山大二世曾发行卢布纸币二万万张，到与法国激战时，纸币价值顿时下跌，达到一枚银卢布可以兑换四张多纸卢布。战争平息后，价值虽然稍有回升，仍然是三张纸卢布兑换一枚银卢布。国家知道这样没有益处，设法收回，于是设立银卢布、纸卢布两种互相兑换，两张纸卢布或一张半纸卢布兑换一枚银卢布。命令民间所藏的纸币仍有六万万之多，于是借此获利。国家设立纸币，原本是为了方便商民，可以藏在行箧中携带到远方，必须有取信于民的措施，长久施行才能没有弊端。如果发行之间偶尔有轻重多寡的不同，使得舞弊营私的人上下其手，事情就不可为矣。查泰西各国每年收支都有一定，不得超出限额，明年支出多少，户部就在今年预先准备，计算明年应得的收入，用有余来补不足，斟酌损益以调剂其间，量入为出必定以收支数目均衡。如果有军国大事，就聚集上下议院的绅士，另行筹饷，不在年度用度的例子里。有朋友从俄法回国，据他说俄国君主有土地一百万平方英里，另有金矿在西伯利亚等处，每年总共收入大约得到英金钱二百四十五万镑，其中提取英金钱四十五万镑，分助各书院、学校善局、戏园的各项经费。俄国君主每年大约用金钱一百六十八万镑，超过这个数就是浪费。统计国家用度常常支出多于收入，如果年度收入有余，就用来偿还国债的本金而减轻利息。有事时或许再增加借贷。议论的人认为国债之举不至于公私坐困，反而上下交相受益，既可以损有余以补不足。君主早晨颁布军需，晚上民间的财富就无异于国库充足，民众足以使国家富足，这是便利之一。每年所征收的税，就用盈余作为每年偿还的利息，而仍然恢复输送不匮乏，所谓损上益下，其道大光，不能认为有害于国家。这样则利益不出于一方，而财力不依赖异地，就其成例来看，也可以说是最完善的法度了。只是俄国立法虽然严格，但纸币仍有流弊，理财的人应当知道。我国急切应当将各国每年收支数目翻译出来，以便知道盈亏情形，不仅用来广见闻，知己知彼，或许随时斟酌仿办，对大局不无裨益。

译欧亚气运转机论

张寿波

欧亚的局势，关系到地球的兴盛与衰败，过去百年以来，经历了三次重大变化。从前葡萄牙、日本兴起航海之利，绕过非洲，沿着好望角，向东通往印度洋，这是第一次变化的契机。自从法国开通红海航道，开凿苏伊士运河，在亚丁湾取得捷径，从此远东的商业兴盛，而波斯、意大利的港口衰落，这是第二次变化。自从英国谋求海上霸权，囊括五大洲内部冲要的交通枢纽，凡是能够驻扎水师、保护属地、控制属地、接济煤水的著名港口和雄关，都注意侵夺经营并加以管辖治理，这是第三次变化。如今俄国占据北方大陆的优越地势，迁徙其部族，开发其地利，拿出振兴商务、使百姓富强的心力，不惜巨额资金和高利息，筹办西伯利亚铁路，以夺取海运的利益，削弱英国的声势，控制各国的举动，这是当今将要发生的大势变化。中国百年以来，也经历了三次变化。自从订立条约、开放通商以来，税收方面自主权丧失，交涉方面抵制权丧失，口岸租界方面管辖土地治理百姓均丧失权力，黄种白种混杂居住，要挟之事层出不穷，这是第一次变化。越南、缅甸、琉球、朝鲜，是中国的藩属，是中国的屏障。自从失去保护之道，委身于强敌而不甚爱惜，于是西南沦陷于英、法，东南隶属于日本，朝鲜处于东北，虽然被各国牵制而不能灭亡，但感恩的门径已毁，朝贡的期限已绝，自主的称号各国已承认，月尾绝影诸岛，俄国已将其作为东出的道路，几乎要将八道囊括于囊中，唇齿缺失寒冷已极，卧榻之鼾声四起，这是第二次变化。如今辽东一战，听说中国将黑龙江、吉林、奉天等地许诺给俄国，以换取筑路的利益，又将大连湾、胶州口等地许诺给俄国，以换取船舶的利益。俄国积累数十年的志力，向西谋求博斯普鲁斯海峡（或译作莫士勃儿士，即连接地中海与黑海之处）而不可得，却一旦扼住太平洋的门户，搏取亚洲的内陆。从今以后，俄国将淡化西顾的志向，以图谋东方，这是当今的第三次变化。中原屡次变化日益衰弱，夷狄屡次变化日益强大。君子观察此景，私下为杞人忧天般叹息。然而凭借四千三百万方里的土地，二十二省的疆域，四百兆的众多人口，累万兆的丰富矿产，如果不自我振作，孤立可惧。如果知道奋起激励，整顿国家，积累弊病的本源，受病之处，坚定意志，认真整顿维持，并通达变化。我知道两洲屡次变化的局势，到了今天，不仅不必为中国担忧，其受益独多的征兆，且将为中国欢喜。试广泛辨析并阐述所论。

俄国修筑西伯利亚铁路，有人说将以此在亚洲炫耀武力。从前俄国先世彼得大帝的遗嘱说：“亚洲全洲应当归属俄国，世世代代子孙要很好地继承我的志向。”如今距离彼得不过一百七十年，俄国肆意鲸吞，沿边蚕食，东尽珲春、乌苏里直到海南，尽哈萨克、霍罕、布哈拉直到新疆、印度；西尽基洼、布鲁特、厄鲁特直到波斯。如今又屡次派遣官员，分头探查甘肃、青海、蒙古、西藏、新疆、伊犁、天山南路一带，测绘我国地图，考察我国物力，改变我国疆界。窥探俄国的志向，将作为长驱直入、远途奔袭，运兵转饷的计策，似乎是这样。

然而考察俄国的方略，观察俄国的布置，探求俄国的心意，核算俄国想要得到的亚洲权力，比较俄国与各国环伺亚洲的威力，知道俄国能以权力取胜的，必定不愿意以威力取胜。今日的威力，俄国虽然足以震慑各国，各国未曾不互相增加威力以求胜过俄国，如增兵、添饷、联合纵约，这是俄国不足以敌对各国。中国衰弱，虽然不足以抵挡俄国，但各国挟持其威力，互相角立，互相顾忌，而不敢行动，俄国未必敢蔑视各国的威力以败坏其权力，将来希冀的地步。那么俄国未敢先于各国而在亚洲施威，是形势使然。这篇文章对于地球全局情形及筹划中国自强的方法，无不瞭如指掌，因此特别印行以公同好。只是篇中言俄国筑路及泊船等节，系误采西方报纸的讹言，一并在此订正。

那么，俄国最留意的，是以削弱天下为首务吗？威力在哪里？在于富强。富强在哪里？在于商务。海上的商务，英国的老谋深算，扼住其权柄六十年了。俄国的形势，海道不足以与英国敌对，但大陆横跨两万里，幅员毗连两大洲，固然是俄国独得而天下莫能与争的。得到此地势而不用，那么俄国的强盛基础不立，而天下的威力终不能以争胜。英国之所以雄长海内，是因为商务。不夺取英国的商务，断不能削弱英国的威力。英国的威力不削弱，终究不能伸张俄国的权力，以争胜于天下。所以西伯利亚的铁路，作为夺取英国商务的计策，是本志。

商务何以夺取？回答说：以快捷夺取，以低廉夺取，以安稳夺取。考察轮船航海日

译计算一下，从日本到伦敦，如果走新加坡，绕行苏伊士运河，需要三十八天；如果搭乘西伯利亚铁路，横穿美洲，经过大西洋，需要二十八天；如果搭乘西伯利亚铁路，从旅顺口到俄国旧都莫斯科，行程不过十三天。那么铁路速度快，而海运就失去了它的快捷优势了。公司的船价，从中国到法国马赛港，海路到达这里之后，应当转乘火车，头等舱需要九十五英镑，二等舱需要七十一英镑，三等、四等舱需要四十英镑、二十八英镑。如果火车从旅顺口经西伯利亚到伦敦，头等车价不过二十一英镑。那么车价便宜，而船价就失去了它的低廉优势了。地球各处往来的船只，每年搁浅、失火、碰撞损坏、沉没、遭遇风暴、报告失事的情况，时常有所听闻。火车的意外变故，虽然偶尔也有，但倾覆碰撞的危险，比较容易防范，处理的方法，比较稳妥可靠，那么安稳方面又不如轮船了。既快捷又便宜而且安稳的途径，它对海上商务造成的巨大阻碍是怎样的呢？

译如今地球上的商业如此兴盛，凡是分布在中国海面及内地的商业份额中，英国占据了百分之八十。西伯利亚铁路一旦建成，不仅英国所占的百分之八十的商业份额将因此衰败，其他各国的商业也将因此更加黯淡。因此，各国深知俄国的意图，都纷纷起来向中国争夺利益，以求补救。修建龙州铁路是为了挽救越南的商业，开放思茅厅为商埠是为了挽救缅甸的商业，开辟沙市、重庆、苏州、杭州等新口岸是为了挽救日本的商业。现在听说法国依据甲申和约，又想要包揽中国的干线铁路，这是更想夺取中国的运输之利，从而总揽中国商业的大权。各国深知亚洲局势的变动，直接关系到全球商业的兴衰与国家实力的根本，所以急切地谋划此事，不遗余力。唯独对此浑然不知的，只有中国。

我们中国处于如此危局之中，却浑然不知，所以各国争相掠夺，我们所有原本拥有的利益，都逐渐被削减。那些他们求之不得，或者得到了却未能完全满足其野心的，还会设置侦探，散布党羽，联合声势，收买义侠，甚至肆意掠夺、恐吓，必定要满足其贪婪的志向，填满其欲望的深渊才肯罢休。中国步步退让，节节失算，认为这是极尽酬报之义，尽到友邦之谊，他们或许会感激我们、亲近我们，帮助我们保持太平的局面。却不知道我们的权力逐渐丧失，我们的利益逐渐耗尽，那么我们的命脉也就逐渐断绝。这时其他民族起来牵制、拉扯、扼制我们，就像英国对待印度，意大利对待罗马一样，即使想挽救也来不及了。所以我国的弊病，没有比今天更严重的；我国的危险，也没有比今天更紧迫的。

那么我国受益的地方在哪里呢？回答说：危险潜伏的地方，就是利益所在的地方。我国今天势力疲惫了，但尚未丧失；权力弱小了，但尚未完全丧失；利益分散了，但尚未完全耗尽。假使从今天起，将国内原本拥有的利益，蕴藏在地下的开采出来并冶炼，滞留在路上的连接起来并贯通，因水土适宜而失去的仔细研究并栽培，人力不足的补助并振兴；那些阻碍旧章、拘泥成例的，革除并斟酌处理。革新我们的各项制度，施展我们的智力，激励我们的臣民，整顿我们的纲纪。那么西伯利亚铁路，将有助于我们的转运，畅通我们的商业，增加我们的富强，恢复我们的威力。关键在于此举。

有人辩解说：“中国穷困到了极点，东三省的形势危急，亚洲的大事已经一去不复返了。俄国的军舰纷纷调往太平洋，俄国的兵力大量集结在海参崴。即使想要奋发，奈何强敌四面逼近呢？”回答说：“俄国调动军舰，集结兵力，并非好战的计谋。各国的威力尚未削弱，西伯利亚铁路尚未竣工，与东方冲突的迹象尚未明显。那么为什么要这样做呢？回答说：这是为了经营布置中国所允许的密约。今天的密约，招致各国的疑忌，俄国自己也知道。如果不先发制人以震慑各国，各国群起而阻挠，这也是俄国深深忧虑的。孙武子说：‘不要指望敌人不来，要指望我有准备；不要指望敌人不进攻，要指望我有不可被攻破的防御。’俄国的智慧，就是效法这个。”

又有人质疑说：“俄国是忌刻的国家，中国强于俄国，对俄国极为不利，不利于俄国，俄国必定会压制我们。保加利亚的事情，就是前车之鉴。保加利亚国，位于俄国和土耳其之间。一千八百八十九年，保加利亚君主哈吞脑想要贷款六百万，以修武备，兴建铁路，俄国政府阻止了他。不久废黜了他的君主，说：‘中国不是保加利亚。’保加利亚是小国，与俄国有条约，允许干预其内政。中国与俄国没有这种政权关系，而且尽我们的地力，振兴我们的工艺，流通我们的商货到俄国，驳载之利税（可好之无）未尝没有补益。只是自从维新以后，我国勃然兴起，逐渐收回权利，俄国吞并的志向无法得逞，未尝不暗中产生嫉妒。或许用溢美之词来懈怠我们，用虚假的尊崇来骄纵我们，乘隙来抵制我们，攫取要津来制约我们，这就是俄国的伎俩罢了。”

由此看来，外权削弱，不值得惋惜；藩属撤销，不值得忧虑；强邻窥伺，不值得恐惧。唯独这种骄惰的毛病，不加以医治；抑制的阴谋，不加以察觉，这才是大可恐惧的。堵塞听觉、遮蔽光明，上下隐瞒粉饰，事事敷衍，动不动就说遵循旧例，这是惰气。空虚自大，朝廷与民间隔绝，各种政务松弛败坏，却自以为高人一等，这是骄志。所以即使拥有土地疆域，人口矿产，任凭强敌愚弄我们、摆布我们、抵制我们，却安然粉饰太平，懵懂酣嬉，还说公法可信，公法没有灭亡人国的先例。然而当今时势，两强相遇，才有公法；一强一弱，则公法不足以依赖了。西方人不把中国视为平等的国家，现在不能进入万国公法会，波斯、突厥与中国已和约可信，有请求局外人剖断的例子，英美各国多有实行。然而中日立约，我国想要加入此例，日本朝廷阻止了，这也是只有能以势力相交者才有用罢了。唉，这就是波兰灭亡的原因，这就是回部灭绝的原因，这就是斯拉夫族得以蔓延于欧亚的原因。世间的君子，难道不思考吗？

论印度兴衰并

译英国人开始治理的时候

译陈耀卿

印度又名温都斯坦，是亚洲南部的一个半岛。有一条恒河，将印度与中国分隔开来。其纬度从北纬七度二十七分至四十一度四十分，经度从西经二十四度六分至四十九度六分（注：原文“京师”疑为“经度”之误或特定表述，此处依地理常识及语境译为经度范围）。其地形呈三角形，锐角在南，底边在北。其西海岸浸没在印度洋中，其东海岸为孟加拉湾。北部以雪山为界，即希玛纳雅山（喜马拉雅山）。从北到南长约五千二百多里，从东到西最宽处约四千三百多里。人口有两亿多。其地域可分为四部分：一是北印度，二是南印度，其中居民大半是昔日蒙古人的后裔；三是北德干，四是南德干，这是南部的尽头，一直延伸到哥么林角。而锡兰岛，也属于南德干地区。此半岛的西南海岸，俗称马拉巴；东南海岸，俗称科罗满秩。最大的河流有两条，一是恒河，二是信德河，这两条河是由旁边的支流汇合而成。还有布拉马布特拉河，其规模几乎与恒河相当。气候的寒暑因地形的高低而有所不同，但只要离开高山，无处不热。终年只有两种气候：干燥和雨季。雨水倾泻如瀑布，导致江河泛滥成灾。狂风猛烈，能连根拔起老树。天气大体清新温和，但常有疫病流行。最害人的莫过于霍乱和吐泻。土地肥沃，物产丰富，其他地方无法相比。矿产中的五金类很多，金刚钻的美丽冠绝天下。凶恶的野兽和有毒的昆虫，也聚集在这里。居民种族混杂，除了印度土著外，还有马来人、蒙古人、中国人、高加索人、阿拉伯人、土耳其人，而在近百年内又增加了欧洲人，其中以英国人最多。各种人各自信奉自己的宗教，互不往来。语言差异有二十种。都城名叫加尔各答，居民四十五万人，其中英国人仅有四千。如果加上城外的人口总计，有八十三万人。这座城市是一个极佳的港口，地势低洼，由淤泥堆积而成。有一座大炮台，名叫威廉堡。基督教传教士驻扎在此城，统辖印度的教务。司法方面有平反衙门，又有英国人乔口〇五斯（注：人名音译）创立的亚洲博学会，以刊印学术著作而闻名。官办和私办的学校也都有。孟加拉省的总督驻扎在此城内，其衙门颇为壮观，并有无数高大的厅堂，俗称宫殿。城市贸易极大，制造业发达，这就是印度都城的情形。印度早期的历史记载，全是虚构的，印度人夸大其来历，言过其实。仔细推究其第一个朝代，大约在中华伏羲氏之前，首创法律的人名叫玛奴，婆罗门教的起源也很古老。佛教的兴起在周定王时期，当亚历山大王时代，希腊人才知道印度的名字。从那时起，就有多人前往印度游历。亚历山大王征服了本若部的一部分土地，任命彼罗司管理。之后又有人名叫赛乱古司进攻印度，直到恒河建立通商关系。隋文帝时有教士游历印度，带回蚕种回国。唐中宗时有回教王的提督名叫瓜载倍，征服了信德河两岸的土地。唐德宗时回教人得到印度之地，于是西方人更了解印度的情形了。当时印度境内有无数的土著酋长分据各地，其中最强大的是雷嗄尔的土酋。他们作为自治国家，历经百余年。古里特王朝统治印度，由回教摄政。后来古里特王朝将王位让给了阿富汗人西里裴斯，这一家族起初是蒙古王的附庸，后来又成为帖木儿的附庸。这一朝代到明朝永乐十一年灭绝，印度一国竟被帖木儿的子孙所得，有名勃勃者击败阿富汗人，建立了一个蒙古国家，几乎完全占据印度。但其国政暴虐，国王懦弱，各省总督拥有大权，又有僭号称王的人与之对抗，所以该国逐渐衰落。清朝乾隆四年，波斯人内弟尔屠杀得列部，于是导致蒙古一朝败落至不可挽救。当明末至清初时，有葡萄牙人和荷兰人考察印度沿海，但未曾进入内地。嘉庆初年，法国总督蒲尔同馁和他的弟弟泼累趁着蒙古人的衰败和分裂，想要为法国开拓疆土。但法国政府命令他们办事却不给予保护，于是有英国人听候东印度公司调度，由克里佛和浮伦罕司丁两人掌握兵权，夺取法国国王路易十五所放弃的土地。英国人开始在孟加拉国作为立足点，收服乌德的土酋作为附庸，后来设计夺取重要的城市，与法国人作战，击败并攻克了卖索尔的王。到嘉庆二十二年，英国人几乎统治了全印度，有的作为英国直接管辖的省份，有的作为英国的附庸。咸丰六年，印度总督陶尔西施展诈谋，吞并乌德国，加上其他欺压行为，令人愤怒。到七年五月，于是发生印度土兵叛乱，激起大乱，占据德列和罗克拿两城，作为叛党的根本重地。八年，英

译英国裁撤东印度公司，将治理印度的权力收归英王，经过两年的征战，英国人尊称其君主为“五印度开拓疆土者”，其管辖权力变得格外坚固，前所未有。光绪三年春天，英国人尊称其君主为“五印度大后帝”。在这个时候，英国人在印度，中国已经获得了极大的利益，即恒河上游现今的缅甸等地就是例证。唉！观察这些就可以知道英国人的野心了。他们起初通商，继而经营，最终蚕食并吞，致使数千年的古国，最终被英国人占有。这是前车的鉴戒，能不畏惧吗！

译俄人国势酷类强秦论

瑶林馆主

天道是善于变化的，地道是不变的，人道是应当顺应变化的。然而，有地方相隔数万里，时间跨越数千年，人种分为数十类，但时运所值、形势所成，一东一西，却像符节一样吻合，这是为什么呢？难道天道也在变化中穷尽了吗？开始而后终结，终结而后重新开始，这是天道的运行；兴盛而后衰败，衰败而后重新兴盛，这是地道的运行；聚合而后分离，分离而后重新聚合，这是国运的运行。既然如此，天、地、人，也不过是“运”罢了。

中国与欧洲各国交往，是从俄罗斯开始的。起初有南怀仁、利玛窦等人携带仪器来到东方，凭借天文历算受到重视。到了中国道光末年，五口通商，各国出动利炮坚船，以军事威势相威胁。当时的智士，就知道泰西各国不足以成为祸患，危害中国的，唯独是俄罗斯。将俄罗斯比作战国时期的秦国，中外明智的人没有不同意的。通商六十年间，与中国作对的，只有英国、法国和日本，德国、美国、俄罗斯、奥地利则没有动静。几乎怀疑以前的话不对了？然而英国、法国作对，是因为越南、缅甸的土地与中国接壤；日本则是同洲的邻敌之国；德国、美国、奥地利、意大利没有相连的属地。除了商务、教案之外，没有其他争端。唯独俄罗斯接壤比邻，从黑龙江一直到西藏，长达三万余里，而敦厚盘桓、玉帛往来，从未因小事失利。难道俄罗斯人的情意敦厚、信义笃实，邦交果然不同于欧洲各国吗？

黑海之战，英国、法国等国帮助土耳其攻打俄罗斯，后来限制俄罗斯船只，不许出君士坦丁堡海峡。锐气既受挫折，蓄养需要时间，西顾正忙，东封于是延缓。就像五国排斥秦国的举动，秦国军队不敢出函谷关十五年。这是俄罗斯类似秦国的第一点。

向西不得志，才开始决定改道向东。然而中亚细亚各部落，都是土耳其的属国，强劲悍勇好斗，骑兵尤其擅长。后顾之忧增加，哪有空闲进行远略？土耳其依靠英国的援助，不能灭掉土耳其，只有逐渐剪除它的羽翼，以巩固自己的藩篱。得到一寸就是俄罗斯的一寸，得到一尺就是俄罗斯的一尺。得到它的土地不足以致富，得到它的人则足以变强。这就是俄罗斯之所以西扼波斯，南侵阿富汗，东抵中国新疆，全部收编敖睪、基发等回部，以扫除东进道路的原因。就像秦人闭关谢客，于是称霸西戎，并且夺取蜀地作为外府。这是俄罗斯类似秦国的第二点。

秦国兼并六国的时候，大势已经形成，灭掉五十个国家，唯利是图，没有道理可言，所以各国斥责它为虎狼，咒骂它无道；而在起初，秦国却以卑礼厚币，用甜言蜜语侍奉别人。以“东帝”尊奉齐国，以兄弟之约结交楚国，与赵、魏交欢，与韩、燕结好。俄罗斯在欧亚之间连交，措辞各自极其微妙，使欧洲各国的君主宰相暗中陷入圈套。这是俄罗斯类似秦国的第三点。

秦国土地北邻胡貉，西界戎狄，南连庸蜀，都有沙漠山谷的阻隔，东面争夺中原，如同老虎倚靠山势，没有人敢触犯它的锋芒。俄罗斯土地背靠北海，雄踞两洲，向南面对天下，攻打别人容易，别人攻打它则难。这是俄罗斯类似秦国的第四点。

秦国自孝公以来，继承大统的君主，都阴狠深沉，祖孙父子一心一意，休兵息民，坐致强大，不与山东各国争王争霸，以耗尽自己的力量，耗竭自己的财力。俄罗斯自大彼得至今，家法相传，坚忍如一，兼并弱国，攻击昏昧，夺取混乱，侮辱灭亡，见利则趋，见害则避，外表看似迟缓，内里其实坚完。这是俄罗斯类似秦国的第五点。

秦国民众好武，小戎驷铁，女子懂军事，怯于私斗而勇于公战。俄罗斯地处极北，本是古代用武之地，举国皆兵，人人乐战。这是俄罗斯类似秦国的第六点。

战国时期天下诸侯奢靡相尚，子女玉帛，士气长久衰败，只有秦国僻处西陲，举国只知道耕战。俄罗斯没有多少商务，国家富饶米麦，贩运欧洲，有事的时候不必仰求于外。这是俄罗斯类似秦国的第七点。

秦国自商君颁布法令，表彰信义，法制严明。俄罗斯国王彼得游历欧洲，仿行新法，整齐划一，不再有拘束，虽然国人意气飞扬，也有私党，但奉公守法，上下没有二心。这是俄罗斯类似秦国的第八点。

韩国最接近秦国，是各国的屏蔽，韩国不灭不能窥视中原，韩国既灭各国就都不是秦国的敌手了。现在亚洲的高丽，欧洲的土耳其，就是东西两个韩国。这是俄罗斯类似秦国的第九点。

秦国所畏惧的是各国的合纵，如果各国不相猜忌，合力保护韩国，秦国虽然强大，怎么能越境攻打他国？然而各国抛弃韩国不保护，反而向秦国献媚，因为小嫌互相攻击，导致韩国土地全部被秦国割占，六国先后灭亡。英国、法国帮助土耳其保护大局，现在日本贪图眼前利益，不知道联合中国以保护高丽，已经放纵俄罗斯虎兕出柙了。法国结好俄罗斯以仇视英国、德国，就像秦国想要灭魏，先与赵国和好；秦国将要破燕，先阻止齐国救援，而齐、赵相信了它。唇亡齿寒，即将波及自身了。这是俄罗斯类似秦国的第十点。

俄罗斯与秦国，相隔遥远，时代久远，而君臣上下定谋设策，相似到如此地步。难道《战国策》一书，也像鸡林贾人流传海外一样吗？不是的。是地势使然，而人事

译不得不如此，即便是天意运行，也似乎有某种不期然而然的必然性，这真是侥幸。灾祸的契机虽然已经萌发，但灾祸的根源尚且潜伏。西方各国君主和宰相中不乏具有雄才大略的人，假如他们都能像当年援助土耳其抵抗俄国那样，同心协力抵御外侮，那么东海与西海自然应当永远保持太平。无奈法国败落而德国兴起，整个局势发生了巨变。奥地利与意大利的联合尚能勉强支撑，但大势已经岌岌可危了。自从中国败于日本，高丽依附俄国，英国人袖手旁观，甘愿让俄国先下一着棋。大东亚的形势危险到了极点，于是与当年六国抛弃韩国的做法如出一辙。从前的事如果不忘记，就是后来者的老师；前面的车已经翻覆，后面的车应当引以为鉴。欧洲各国以前没有可效法的榜样，他们不知道引以为鉴，是理所当然的。唯独奇怪的是，中国那些通达事理、有智慧的人士，知道哀叹六国的灭亡，却不知道当前情势与之相同；知道畏惧强大的秦国，反而引狼入室来自卫，真是愚蠢到了极点，愚不可及啊。那日本，也是昔日同文同种的国家。《国策》一书，难道他们没有见过，却甘愿充当祸首，招引那强大的邻国？卧席尚未安稳，屏障藩篱已经丧失。只怕日后灾祸爆发，祸患乘虚而入，与中国相比只有先后之分，并无彼此之别。沉迷不悟，重蹈覆辙，今天与古代简直是一丘之貉。唉，这难道不是天意吗！

译关于列强国势的杂论

俄国侵犯邻国，只进不退，且发动得令人不知不觉。它在太平洋寻求出路，难道是因为其出产的货物滞销，而要在海参崴寻找门径吗？这大概是有深意存焉。中国像波斯、土耳其那样，视俄国为莫逆之交，请求其保护，而京城政事日益败坏，致使俄国的密探得以渗透。各国皆有密探，惟独俄国最重视此事，专门探听本国乱党的举动及外国的政事。政府派员办理所需的情报称之为密探，在土耳其能行的，在中国也能行。其祸患岂可胜言！往昔文化盛行、商务最旺之处，首推地中海国家，随后转移到大西洋，如今将轮到太平洋了吗？澳大利亚、新西兰日渐兴旺，北美西部滨海各地，自接通横贯大陆的铁路后，利源大开。日本在东方崛起，中国及东印度又有如此奇异变故，都使得太平洋顿时变得紧要。要知道，西伯利亚铁路及中美洲运河竣工后，太平洋日益重要的趋势将更加迅速。唉！俄国勇往直前，受其害的究竟是谁？回答是：英国的百姓。那么该怎么办？回答是：只有另拟治理东方的新法，而与俄国所定的无异罢了。中国我已弃之如敝屣，能与我同舟共济的，大概只有日本吧？于是有人以日本为我友邦，甚至有人以之为我同盟，但友谊盟约究竟在哪里？可以昭示我友邦的，或许是因为它退还战胜应得的利权，指归还辽东一事，我国未加干预；逼迫它寻求治外法权的利益，指管辖外人事宜，我国则首先允从，因此厚待英国而轻慢俄国，未可知也。虽然如此，我对日本又有什么功劳呢？当其国事吃紧、关乎国体之时，我国却束手旁观，懦弱之势毕露，岂不足以使日本人视我国的友谊为不足贵吗？既往不咎，若我国必与之同盟，则有难共当，即使出兵助战也不推辞。就水战而言，日本在数年内将拥有强大的海军，我国若知晓，我国驻在中国海面的兵轮，横扫太平洋，犹如反掌。就陆战而言，日本又可以调动五十万兵力，我国若欲借此精兵之力以助我，则我国应痛改前非，断不可再蹈前辙。总之，无论结盟与否，我国必先有成竹在胸。如何虽兵争也不允从？如何虽允准也不后悔？俄国惟有主意，所以能不折一矢、不伤一兵而获全胜。所以我常说：凡有阻挠我为所欲为者，必先以言语辩驳，继之以力争；不然，则主持中国及印度的，都将开门揖让俄国皇帝了。论太平洋大势。

德国某新报素称精通该国政府内情，近日登报说：“德国政府官员盛倡议简派视察员前往中国。德国欲与俄、法鼎立，雄视东洋，其在贸易上久苦无策。于是遂谓从政策与贸易上看，若想成就根本，必应获得一个新属地。”此前李中堂抵达德国柏林，道路喧传谓德国借中国某地为贮煤所，久而久之此说寂然无闻。如今方有说法云：“中国东海岸必不可不得一属地。若如此而施以德政，日后中国商务隆盛，德国百姓也必享其利益。若委诸百姓私自经营，则怎能期望万一呢！”意谓德国政府勇往直前，故其欲得一新属地的意志已牢不可破。总之，如此手段，英、法、俄诸国都曾施行。德国欲成其志，也必当效仿诸国之例。德国怀雄志于东亚。

据《爹尔古伦古报》云，英国富强，雄踞大地，掌握自主之权，操控合纵之柄，环球诸国，莫能与之匹敌。昔日革雷得岛发生杀戮基督教徒事件，俄国恐英国议论其后，遂以兵力保护亚美尼亚人。这大概是英俄在东亚合纵的实事。果真如此，则欧洲情形自锡当一战后，大局变迁矣。昔本馆论英俄同盟，实属久安长治之策，私下期望博识达观如沙尔士勃雷侯者，必定能采纳刍荛之言。如今计谋果然出于此，难道沙侯也认为合纵之策可行吗？不然，为何舍弃土耳其而不顾，违背舆论而不顾惜？当俄国占领土京之时，英国甘愿袖手哑忍，而纵容俄国人的欲望，以沙侯的明察，岂能不知？虽俄国政府佯称无占领土京之意，但窥其如猪般吞食邻国，未尝一日忘记。英国人持论谓应当纵容俄国窥占麦士弗郎士海峡，以填补其欲壑，必使彼有占据尼罗河畔的实据，而后已。这是英国人民不欲保存土京，以抗拒俄国的侵略。然而将土耳其之大权悉委诸俄国手中，即使愚者也知其计之拙，何况沙侯之才略，岂能不洞悉？只是舍小节而论大端，侯为英俄合纵计，诚足嘉许。两国同盟，关乎中国及印度者，原非浅鲜，若英俄联约合谋中国，俄国必开通西伯利亚铁路，占据太平洋的不冻港，

译英国对于我，有什么愿望不能实现，有什么要求不能得到？从今以后，亡羊补牢，仍然不算晚，将会看到起初是英国和俄国联合，接着是英国、俄国和法国结盟。过去英国和意大利结盟，普鲁士和奥地利和睦相处，留下的先例尚未消失，或许有人步其后尘吧？然而为英国着想的人，怎么能与俄国发生矛盾，从而延缓和平局面的达成呢？士必的持儿所论述的大概就是这样，这是关于英俄联合的策略。

译如果日本不收回辽东，那么日本仍然是处于丧服之中的日本。如果俄国仍存有南下的志向，那么日本仍然是暂时休战的日本。处于丧服之中的日本，应当全国上下同心协力，卧薪尝胆，以大力培养国家的实力。处于休战之中的日本，应当上下一致，充实军备，以应对数年后必将发生的事端。既然有这样的责任，有这样的志愿，哪里容许为了微小的利益而像蜗牛角上争斗那样去争抢呢？当今的计策，应当破除党派之人的私心，团结一致，来商讨处于丧服之中的日本适宜采取的做法，确定处于休战之中的日本适宜制定的策略，这才是关键所在。这绝不是可以粉饰太平、从容坐镇的时候。时势如此，执政者应当估量时势并妥善应对。当今的大患，在于政府凝滞萎缩，没有承担大事的志向。然而，当今想要保全国家的根本，就应当更换识时务的政府，以增强固有的实力。想要更换强固的政府，就必须以国民为基础；以国民为基础，就是指议院拥有权力。想要建立有实力的政府，就在于推举具有真才实学的人来执掌政事，而想要得到这类人，必然不能局限于年限和资格才能成功。处于丧服之中的日本。

近日忽然收到电报，说俄国总理大臣兼外务大臣伊兹沃尔斯基公逝世。我们为俄国感到悲痛，悲痛他们失去了一位贤相；又为日本感到遗憾，遗憾他们在远东强国失去了一位劲敌。那伊兹沃尔斯基公是何等人呢？回答说：他年轻时是无依无靠之人，暂时置身于人事之外；再次出仕成为外交官，先后驻节伦敦、维也纳等地，并无显赫的功绩。时光催人，几乎要与草木一同腐朽了。谁料想一朝继承斯皮尔的后任，升任首相之位，又兼任外务大臣。至此，公才大展其外交政略，展现出古劳舍尔以来未曾有过的盛业。计算公自从进入政府以后，挫败日本全国的兴致，打破罗马尼亚人的奢望，使俄国得以在土耳其和中国之上掌握实权的，实在是此人。他不肯被欧洲和局所宽宥，而宁愿成为天下龙争虎斗的先兆。公也是人杰啊！士的唔都士曾在俄帝加冕后评论公的政绩说：“这位老人今年七十二岁，精力虽然健旺，但颇有危身奉上（不顾自身安危以侍奉君主）的气概。余年无几，而壮志如海，不知死亡将至。”不幸他的预言竟然应验，于是再也见不到此人了。可惜啊！俄国首相逝世。

法国报纸说：“法国驻土耳其使臣刚邦君近日谒见土耳其国王，说土耳其动乱再起，欧洲各国虎视眈眈，必定会兵刃相加，各国同心一致。稍有拖延，就会像宋徽宗、宋钦宗那样被俘虏。唉！土耳其国家的危险，岌岌可危到了这种地步，不知道与土耳其同病相怜的人，是否还沉醉未醒呢？”土耳其如同累叠的蛋一样危险。

欧洲各大国日以开疆拓土为事，史丹来最近考察各国在非洲所得的土地面积，编成清册。这十年中，法国吞并了非洲赤道附近的地方，共得到三十万平方英里，欧洲人三百散居于此。德国得到四十万平方英里，意大利得到五十四万七千平方英里，葡萄牙得到七十一万平方英里。但在各国属地之间，法国又在非洲北部的撒哈拉以及非洲西部割据了一百六十万平方英里。德国在非洲西南部与大西洋沿岸的开美龙山地区占据五十四万平方英里。英国来得最晚但所得最多，然而自从柏林会议以来，各国各自安守疆域，暂时平息了纷争。德、法、意三国对非洲虎视眈眈，至此也稍微收敛。盟约中有规定：“凡是巡视非洲海滨已有五十年者，并在该洲东部有游历人员、传教士者，才可以干涉他国侵占非洲之事。”据此，英国人夺取了非洲的东部，并将其北部的湖泊命名为维多利亚湖，英国女王将其南部的湖泊命名为尼亚萨湖，意思是“探获之鹰雏”。一千八百八十六年至一千八百九十年，英国人开始艳羡非洲，创立南非洲公司，公司都是由民间集资所为。英国人得到印度，也是以此方式。非洲湖公司与东非洲公司，在一千八百八十六年皇家尼罗河（注：原文似有误，疑为尼日尔河或泛指）奏准在非洲开辟土地一千年。一千八百八十九年十月，南非洲公司也蒙恩准，将七十五万平方英里归其掌握。一千八百九十一年，中非洲公司兼并非洲湖公司，共得到五十万平方英里，而东非洲公司据有七十万平方英里。英国人共占据一百九十五万平方英里，非洲被瓜分。

英国前总理大臣罗伯去秋在切达马拉演说时说：“英国在十二年间扩展版图二百六十万平方英里，欧洲各国闻而震惊，耸动一时耳目。”拓殖务大臣寝把令民上年十一月在马绵任演说，大略说：“英国近来扩大版图，其势头很快，列国嫉妒地注视着，都说其情形几乎像是篡夺。然而反观列国的所作所为，也岌岌可危地侵略，恐怕比英国更甚。如果英国徘徊犹豫，无所决断，那么非洲大半忽然被人占有，这是很明显的。然而我们的贸易之

译道路必定被彻底阻断。况且英国增加新的领土，将力量转移以推动欧洲文化的兴盛，使全球贸易最为便利。如果英国旗帜所插之处，不论何国人民，都允许他们前往居住，享受与英国人同等的便利，从而从事贸易通商的行业，这是英国殖民政策独有的特色。如果其他各国都设立各种规章，只保护本国贸易以谋取利益，那么对于英国而言，难道能不先占据领土吗？一旦获得了领土，就为了该地的利益而兴办便利之事，这是英国独有的做法。德法等国每次增加新领土，必定增加民众的税额，而人民在其中得不到任何利益，因此德国殖民地虽然广阔达一百万英里，但国民移居者不过七百余人，人数何其稀少啊！然而移居到英国殖民地的人却非常多。英国的殖民地自被占据后，不出几年，就实行自治制度，吸引来安居乐业的人很多，又善于减少本国人口，增加向新地迁徙的人数以开拓繁荣，这就是英国殖民政策的核心所在。」英国版图扩大。

译俄罗斯建立国家，横跨欧亚之间，国内风俗不一，未能完全受到欧洲文明的教化，又不完全沾染亚洲的习气，善于吸取他人的长处来弥补自己的短处，其占据优越的地理位置自不必说，然而利害并存，它的短处也在于此。西欧的讽刺家评价俄国说：“俄国不能成为一个国家，仅仅是一块大陆罢了。”这话虽然奇特，但也颇为相似。俄国的土地，分为大俄、小俄、西俄、南俄、马尔佐古州、芬兰卡省、亚士多亚埂等几个州，还有西伯利亚的荒漠；而其人民则有士那卜人、鞑靼人、蒙古人土耳其人、芬兰人、波兰人、德国人、犹太人、高加索人、亚美尼亚人、夫多休儿士人等，地理、风土、物产也多有不同种类。了罗曾评论俄国说：“像是欧亚混血的半老半少之人。”俄国已经占据了广阔的土地，但交通转运的便利尚未开通，其先皇彼得以来治国的目的，是想以君士坦丁堡为门户，以便出入地中海。然而往昔欧洲列国在柏林开会，订立封锁达达尼尔海峡的盟约，于是俄国人素来的志向已被践踏了一半。于是俄国打算在西伯利亚修筑铁路，想以乌苏里江港口为东大门。等到中日战争爆发，俄国人更加认为该铁路应当紧急修建，极力承担此事，快要竣工时，其关注东方的意图就非常明显了。俄国形势

欧洲著名的政治家某君写信给《德国新报》，论述法俄同盟的前途说：“这个同盟，两国本来宗教不同，政体不同，却订立了条约。法国之所以能听从俄国的命令，是因为要报复德国。一旦俄国援助法国实现了其夙愿，那么法国必定会背弃同盟而去。俄国本来就知道这一点，难道故意帮助法国以实现其志向吗？现今俄国的地位，足以牵制两国的利害，俄国利用这种智慧，希望不让别人得逞，从而在其中获益。”论俄法同盟。

昔日俄国皇帝巡游，在法国首都巴黎的时候，法国总统婆里儿氏设宴款待。筵席上的演说，俄国皇帝在答辞中有不可缺少的同盟之语，说俄法交情不止寻常一样，两国之间存在着最不可缺少的盟约。德国皇帝听说后，心中非常愤怒。《德国新报》说：“如果俾斯麦公重新登上相位，那么绝不会让霸权转移到巴黎，这是肯定的。”德皇愤恨俄法同盟。

法国驻中国公使作东海之游，其武官巡视满洲，其书记官探寻蒙古南部。俄国公使离开北京，第二天就整装上路，经过张家口、多伦诺尔、热河等地。张家口，是俄国租界所在之地，也是蒙古的一个市场。多伦诺尔是喇嘛庙所在地，是蒙古牲畜的市场。热河位于东南山的要冲，是中国皇帝的猎场。这地方矿山很多，不胜枚举。其中最著名的有承德府的遍山、窒沟等产银；平泉洲产锡、蜡银；银子园产铜；丰宁县半圈子沟产银及铅；喀拉沁王旗士檀子罗产银；同中旗产金；建县的金厂沟；滦平县的宽沟；丰县的大营子等产金；翁牛特王旗的红花沟、水泉子沟、拐棒沟等产金；建昌县的各里各宁；建昌县的双山子；朝阳县的五家子等产金；这些都是主要的。中国人不知道开采，以供国家使用，而丢弃在荒野。那么法国书记官前往蒙古，难道与寻常游历相同吗？法国书记官窥探蒙古。

最近阅读《伦敦泰晤士报》说：“海军大佐美韩方撰写故且儿耸列传”。论述英国海军的强大，有两个主要原因。一是：英国水兵在海上服役，阅历很久，所以熟练技术，擅长职务，一旦有紧急情况，胜任有余，以一当百，绰绰有余。像法国的制度，水兵在海上服役的日子很少，稍微通晓技术，年限满了，就解除职务，所以没有熟练技术的时间。这是法国海军不如英国，而英国海军之所以强大的原因所在。二是：其舰长也多年壮，法国则有年龄达到六十岁的，所以多有老气。而且英国士官年轻气盛，所以其供职也活泼敏捷，善于致力于开启新知识，期望学问与世运并进。所以年龄达到四十岁而还没有担任舰长，就担心终身不能成为将官，因此年轻的士人急切地努力学习，勤奋地钻研技艺，以期不落人后。这是英国海军强势的来源。英国海军

俄国在太平洋的举动，也殚精竭虑，有心之人能不担忧吗？英国、日本将与之争衡呢？还是将听其自然呢？俄国运船一星期内所载往海参崴的士兵，道经新加坡的有四千人。其驻防东西伯利亚各营的兵数，向来以十万名估算，以前没有这个数目，现在不远了。只是其增加的原因，必定有所注意，如果不是谋求并吞，就是从事恫吓，以逞其心之所欲罢了。其驻东方水师已经极其雄壮，又有增加的说法。现在请列出其兵船，即驻东方兵船中坚固锋利的如下。

一头等铁甲尼苦辣吃水八千四百

译四十吨，装甲厚十四寸，配备五十二吨重炮两门，十九吨重炮四门，六英寸口径炮八门，另有速射炮十二门，机械炮八门。第二艘著名且最大的快船“卢立格”号，排水量一万九百吨，配备八英寸口径速射炮四门，六英寸口径炮十六门，四又七分之一英寸口径炮六门，另有较小口径的速射炮十八门，护卫装甲厚十寸，每小时能航行十八海里。英国海军官员对其战斗力评价不一：有人认为英国名为“华兰夫登”的快船足以与之抗衡；也有人认为除非像“申秋令”号那样坚固锋利——这是驻东方英国提督的座舰——否则不足以战胜它。意见分歧如此之大。第三艘“爱特密尔那基毛甫”号，排水量七千七百八十二吨，建造于一千八百八十五年，装甲厚十寸，火炮颇为重大，八英寸口径炮八门，六英寸口径炮十门，其余火炮口径较小。第四艘“巴米阿得阿属乏”号，建造于一千八百八十五年，排水量六千吨，与英国的“恩配欧司”号相似，只是船身稍小。其最精良的火器为八英寸口径炮两门，六英寸口径炮十三门，此外还有铁甲舰和快船数艘，三等兵船九艘，鱼雷艇及反鱼雷艇数艘。如今据《泰晤士报》刊登的路透社电报称，俄国今年秋天将派遣铁甲舰一艘，头等、二等快船六艘，鱼雷快船两艘，三等兵船六艘，以及鱼雷艇七艘，由提督阿雷格袖甫统率驻扎太平洋等语。这说明俄国还需要增派舰船。有人说俄国将派出的海军或许是轮换目前驻扎在太平洋的兵船，因为俄国在东方修理大型铁甲舰向来不便，这是一种说法。有人说该电报若解释为增派头等快船两艘、二等快船一艘，加上目前驻扎的海军，那么阿雷格袖甫所统率的兵船数量也符合电报所载，这是另一种说法。有人说另派的海军必定全是新增的防御力量，这又是另一种说法。如果第一种说法正确，恐怕并非如此，因为兵船轮换向来没有全部更换的道理，那么未来的海军力量必定比现在更强。如果第二种说法正确，该电报的意思也可以这样解释，那么俄国也将加强其兵力，太平洋不久必将戒严。如果第三种说法正确，那么俄国将有大举动作了。俄国兵船如果真的增加这么多，那么日本海军即使将“八岛”、“富士”两舰也算在内，也不足以抵御，即使英国目前驻扎在东方的海军，也难以抵挡。那么英国若不迅速增派兵船，太平洋将归于俄国了。香港、印度将受到震动。所有在中国海面的商务，也将因此停止。幸好俄国增加的兵力过于雄厚，英国海军部当不至于忽视。其设法增派舰船以相抗衡，必定不会拖延，这是意料中的事。太平洋将来或许由日本管辖，但眼下英国决心主持大局。明年开春后，将看到太平洋海军云集，其兵船之多，除地中海外，没有能与之匹敌的。俄国增兵论。

译东部非洲的善齐拔国僭王开立，被英国海军攻击，战败后投奔德国领事馆。英国领事请求引渡此人，德国领事不答应，将其藏匿在军舰中。英国人听说后，愤懑焦灼，说：“以前在都能士罢儿战役中，德国就侮辱了我们英国，现在又发生这种事，其情状岂堪言说？”《斯伯克突儿报》评论说：“我们之所以受辱，是因为善齐拔国所属之地界限不甚分明，因此应当在此时断定为我国属地，以杜绝德国窥伺的念头。”《虞罗伯报》也说：“德国报纸辱骂我国，不可胜数，这是什么居心？我们决不容忍其罪过。如果德国因这些话责怪我们，那就只有与之决裂，隐含开战之意。”看英国报纸的议论，正是描绘英国人的志气，英国政府将惩罚德国的无礼，其意图可知了。英国人愤恨德国。

某国驻德国柏林的领事预言，俄国笼络各国的政策不能长久持续，说：“俄国皇帝游历欧洲，无论到达哪个国家，未曾明言俄法专约，然而他到达法国巴黎时，交情浓厚，两国交好之事最为明显。俄国的政策，是想操纵德国、法国以及东洋的和局，暗中收揽权势，以掌握欧洲的主导权。然而各国已窥破其祸心，不肯屈从任其指使，德、奥、意三国同盟日益紧密，而俄国尚欲与强邻联合，所以俄国的阴谋也将逐渐破灭。”德国《新报》说：“俄国是虎狼之国，想联络他国而放纵自己的私利，不可亲近。”然而英国愤恨德国报纸，曾过分诽谤英国，如果德国不道歉谢罪，恐怕英国人就不会援助三国同盟了。俄国的阴谋将要暴露。

意大利海军沉寂无闻，已经多年了。正值今年国家大会期间，二流维拉将军高谈雄辩，口若悬河，痛陈意大利海军不振的原因，并且说：“想要振兴海军，应立即办理的有三件事：一是朽败的轮船舰只，除去其船籍；二是大力兴办公司，民众相谋设立公司，建造船坞；三是高等海军，应当设立议会，严格制定章程，坚定不移。凡此都应当筹办。如今意大利海军不增加军饷费用，百事废弛，毫无扩张之意，与没有海军等同。然而群雄竞相争强，时事多艰，偃武修文，势所不可，那么为何不努力改革，争夺海军强国地位呢！”德国《新报》如此记载。意大利振兴海军。

卷七十四 洋务六 外洋商务

欧洲商务盈绌变通商务论

郑观应

商贾，是专门为了谋取利润而计谋的。如果有利可图，不畏惧千里的跋涉，终年的勤劳。所制造的物品，除本国自用外，都想谋取利润卖给他人。哪里肯出好价钱，就向哪里销售。甚至得不到好价钱，反而多有亏损。以今比昔，过去的价格高昂，现在价格低廉；过去的捐税轻，现在捐税重。用极其低廉的价格，承担极其沉重的捐税，而各国仍然勇往直前，不肯有退步的想法，这是形势处于自然，不如此就不得行了。如今行商固然众多，如今的货物也很多。理财者远虑深谋，心思千里，无论何物制成，都想驾凌他人之上，只愿他人无货而我独有，他人无利而我独收。无奈公法存在，心力有限，我想经商不能禁止他人不经商，我想获利不能使他人失利。然而他们设身处地考虑，苛刻异常。于是德国、西班牙、法国、比利时、意大利各国，都想略取远方的土地作为自己的属地。属地的权力已掌握在我手中，想如何处置就如何处置，他人不能阻挠其间。俄罗斯雄跨亚欧两洲，地大物博，常想自逞其雄强，虽不专主于商务，但振作有目共睹，国内捐税，也几乎增加到无可再增的地步。这不仅是为了理财的谋略，实想让各国贩运来的货物无利可图，然后本国之人只使用本国的货物，银钱不至于外流，国本得以培养。当一千八百六十年，各国都订立通商公约，无论何项货物入口、出口的捐税不得私自增减。然而不久奥地利背弃盟约了，又不久德国也背弃盟约了。口血未干，前言就食言了。实在是因为国内货物日益增多，销运不易，于是竟然违背前约，重征入口之税，使别国货物运到本国获利难丰，而出口之税则轻之又轻，以扩大远方交易。这也是自便私图，各为己见，致使各国闻风竞效，背弃誓言。他们加税之初，曾不考虑他国也能加税，小人的见识，往往如此。其后德国不准比利时麻布入口。意大利国土货、客货出入口岸，向来没有收税的先例。论世者纵观时局，认为器量独宏，后来见美国粮食入境，其价极廉，比本国粮食可减十分之二，导致耕种无利，弃田不耕，田地荒芜，流亡四散。国家于是特别禁止粮食入口。然而流散到四方的人，已有数十万了。南亚美利加各国见意大利禁止入口粮食，也随即效法禁止。于是境内五谷顿时昂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