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十二　户政十商务四

译卷三十二 户政十 商务四

中国整顿商务策

华国盛

自从中外通商以来，外国每年消耗我国的白银达数十万两，年复一年，势必导致华人生计日益困窘，洋人生计却更加富裕，若不使中国民穷财尽便不会停止。有识之士对此深感忧虑，于是询问收回利权的策略。这确实是挽救时局的紧急事务，我恭敬地撰写十条对策以作回答，恳请上级明察。

第一条，广泛开设技艺学堂，这是确立收回利权根本的方法。中国白银流向国外的原因，除了布匹和鸦片之外，首推煤铁和机器。然而中国难道没有煤铁，或者不能制造机器吗？为什么纷纷采取这种不能长久的计策呢？如果真能广泛设立技艺学堂、矿务学校，慎重挑选聪慧的子弟，聘请诚实正直的名师，将近代开采、制造的各种原理和方法，悉心传授，规定学习年限，约定规章制度。先用算学奠定基础，用化学冶炼练习实务，用重力学阐明原理，用绘图制造检验技艺，坚持实事求是。实行十年，必定会有成效。届时人才辈出，开采、制造各项事宜，必定有精通的人。纵然不免出现人才被外国任用（楚材晋用）的情况，但在雇佣洋人一事上，也可以用我们的能力来考核他们的造诣，避免误雇的过失。即使所产出的材料未必能立即运往国外销售，也可以减少进口。推而广之，枪炮、船只等，都贵在自行铸造制造，然后利权才能逐渐收回。铁工、木工的生计也会更加广阔。

第二条，对洋货增加税收，这是确定收回利权的方法。进口的货物中，洋布是大宗，但其税率极轻，布每匹不过纳税银二钱，色布每匹不过一钱，五花布每匹不过一钱，其余每匹有不到一钱的，仅纳数分，如扣布每匹不过纳税银四分。虽然说是十百抽五，实际上连抽五都不到。再看法国西贡进口重税，有值百抽四十的，如扣布每匹值洋一元一角五分，须纳四角五分；还有值百抽三十七的，如漂布每匹值洋三元半，须纳税一元三角。曾有一艘运布船从新加坡运至西贡，布值洋二千四百元，竟然纳税洋九百元，这是值百抽三十七点五。新加坡是英国属地，其出口货物以布匹为大宗，新加坡商务局官员担心如此重税会严重妨碍当地商务，因此请求英国朝廷照会法国减轻税则。然而改与不改权力掌握在法国手中，如果不改，英国也无可奈何。即使英美各国的进口税，也有值百抽数十的，没听说过值百仅抽其五的。前年招商局的和众轮船偶然到达美国，所纳货物税比彼国税还重，这说明他们既有进口重税，又可以任意加重。我们即使为了昭示大信而坚守税则，难道不能为了伸张大权而改变重税则吗？税则十年一改，自从咸丰八年与各国重修旧好订立条约以来，将近三十年，从未改动一次，如今又到了十年一改的期限，这正是改税的时候。这是期望于修约大臣的事。如果中国的织布局又应当从速兴办。如今上海织布总局继续招募新股数万两，所有老股加银三十两更换新票。这说明此局的成功指日可待，又得到机器轧花纺纱新局作为辅助，那么取用非常方便，出产的布匹必然很多，营销必然广阔，布匹的利益更加丰厚，百姓穿衣被覆因此受益。所以近年丝茶各商栈无不亏损，而洋布一业独有盈余。况且局中专织洋布，自然与土布无妨，绝不会夺走民间生计。自己织造的洋布多销一匹，就是外来洋布少销一匹，商人运输称便，工匠也多了一份生计，一举而具备多种好处，因此急切盼望其成功，并且期望各通商口岸效仿实行。

第三条，设立戒烟局，这是为了杜绝其进口，以防害我国生计。追溯道光十九年广东焚烧鸦片，原本期望戒除，结果江宁条约订立后置之不论，洋人心中暗自高兴。到了咸丰八年订立善后条约，反而准许其进口，私下认为一误再误，以至于至今进口日益增多，每年大约以七万箱计算，即消耗白银三千数百万两，即使税厘并征，除去收取七百余万两，也消耗二千余万两。如果内地借种鸦片牟利，无异于驱赶麻雀入林；如果不禁止种植，又是趋利忘本。一旦遭遇饥荒，怎么办？两者权衡，终究没有好策略，不如各省各县设立官方戒烟局，务必选取疗效良好的方法，才放宽期限，厚加调理，人不论贫富，都准许入局。由县通令各乡，全部令入局受戒。那些持药回家戒断的，取其保结，听其回家戒断。戒断者有赏，不戒者有刑，坚持实事求是，逐步推行。难道几十年的沉疴不能在一朝祛除吗？于是再禁止内地种植，不准洋药进口，外洋也无借口。这不是中国权力所不能做到的，而每年减少的漏卮不知有多少。各县设局的费用，即由土行馆摊捐，以其矛攻其盾，也不必担心费用无处筹措。如果再不禁止，数十年后民生更加困窘，大局实在不堪设想，不但军饷无法筹措，军队也无可用之兵罢了。这是减少进口货物的首要事务，而更是富国强兵的一大转机。负有亲民之责的人，希望不要视此言为迂腐。

第四条，鼓铸银钱，这是为了减少其进口

译以此来谋求扩大我国的生计来源。鹰洋由墨西哥国发行，而美国又专门将这种洋钱贩运到中国。它在美洲仅值八角五分，在中国却当作十角使用，其中的暗中损耗可想而知吧？既然洋钱的成色较低，且进口时免征关税，用他们的洋钱换取我国的铜钱，铜钱虽然不准出口，但金银却在免税的范围内。若是用洋钱兑换黄金或白银，则是用免税的低劣洋钱换取我国免税的足色金银，这其中的暗中损耗又该作何评价？日本窃取其故技，以五角、两角、一角等小额洋钱在中国通商口岸流通，因此遭受的暗中损耗也相当可观。如今铜钱已经由官府铸造了。我私下认为，大小银钱的铸造也不可以延缓。虽然不能照原样仿铸，以免触犯通例，但何妨稍微改变其形制，核定其价值，不准价格高低波动，以避免卖空等弊端，那么其便利程度会如何呢？而进口的洋钱必然会减少，这也是收回利权的一种方法。

译第一条是设立博览会考察工艺，这是为了切实收回利权，为出口贸易做打算。我曾想，《周礼》中设有工官，是六官之一；《尚书·虞书》中“利用”被列为三大要务之一。工倕有专门的职司，省视考核有固定的法度，鉴别权衡既已精密，巧拙便立刻可以分辨。如果真能仿效外国举办博览会的做法，广泛收集各种货物，用心考察校定：哪些优，哪些劣，不难一眼便知。哪些适合国人，哪些适合洋人，更可以综合权衡计算。凡是瓷器、绸缎等中国著名的物品，务必期望它们日益精美，利于销售。即使是各省土产中为外国所必需的，也全部送入博览会中，按照其工艺的精细或粗糙，分别给予奖励。如果有心灵手巧、表现特别突出的，即使不便采用新式方法，给予凭证，也可以将作者的姓名、籍贯刊登在报纸上，以此作为对工匠的鼓励。这样，聪明的人就会创造，灵巧的人就会传承，绝不会违背规矩，出口的物品必然增多，这取决于上位者如何振兴罢了。

第二条是减少厘金、体恤商人，这是为了巧妙运用收回利权的方法，便利出口。设置关卡征收厘金，本属于权宜之计，然而几十年来广东战事已经平定，却听不到裁撤的消息。有时几十里，有时几百里，必定设置一个关卡。偶尔有申报数量较少的，按照章程加倍处罚，用有限的微薄钱财，去填补无穷的贪欲。那些从事投机牟利的人，他们的弊病就在这里！难怪百物昂贵，困于食用的人，既苦于支付高价，想要运往出口的人，又因为无利可图而停止。如果能够酌情裁减厘金，那么人来人往，货物充足，既满足了需求，出口必然增多，关税也会增加。外国设立商务部门，确实是用来便利商人的。中国在六部之外，虽然不必另立名目，但负有通商责任的人，应当一定有妥善的方法来处置此事，否则恐怕上下都陷入困境，只有中饱私囊者得利罢了，这实在没有可取之处。厘金既然减少，又应当在通商各口岸设立华洋商会，由洋务委员总管其事，召集各华商，每月数次，告知目前进口洋货哪些多、哪些少，出口土货哪些减少、哪些增加。进口多的，应当设法仿制；出口减少的，应当设法防止弊端，务必使进出平衡，且出口多于进口，然后利益不向外流失，商务才能大兴。这商会的设立，是刻不容缓的。外国人在我国通商大埠，都有商会，以传达商情，以维护商务，所以能做到官商一致，沟通灵通，关键在于官员能够胜任，期望官商相互融洽，兴利除弊罢了。

第三条是整顿丝茶，这是为了清理收回利权的源头。中国的丝茶是出口的大宗，然而自从日本、意大利、法国都出产丝，丝业已经衰落；外国销售印度、锡兰、爪哇的茶，中国茶的出口也减少了。而且洋茶没有税，而中国茶出口每担要交税银二两五钱，英美各国都嫌税重。以前每年运出的中国茶有六五万万磅，现在不过二万数千万磅。而锡兰岛种植茶的地方，五年前仅有三万二千英亩，到前年已有十四万英亩。补救的方法，非制定新章程不可。

第一：统一价格。新茶和丝刚出产时，由同行共同商议，根据货物的等级差别多少，来确定价格的高低。如果有私自低价出售的，其货物全部没收充公。丝茶卖出时价格不贬低，卖不出去时价格也不贬低。洋商知道价格有定数，那么丝茶一出，没有不早点购买的。而丝茶各商囤积的费用、利息的银子，都可以减少，即使在洋商方面，也没有不利的。否则华商既苦于亏损，而洋商因为价格不齐，导致运往外国低价购买的或许能高价卖出，高价购买的反而可能低价卖出，又怎么能都获得利益呢？如果华商因为囤积时间久，额外费用增加，那么也由同行共同商议，一律加价。这样，洋商早点购买新出的低价丝茶，绝不会拖延购买加价的丝茶。第二：去除弊端。丝则颜色可能不纯净，或者染了油，或者混杂了乱丝。茶则可能采摘不及时，或者炒制功夫不足，或者红绿颜色不鲜艳，或者味道不好，或者有所掺杂。只要有其中一项，都足以败坏丝茶行业，而失去中国丝茶的名声，因此应当去除弊端。第三：合并。丝茶各商应当成立公司，通商各口岸，设立一二家公司就够了。丝茶小行栈应当合并到大行栈中，以组成公司，不要各自另起炉灶，徒增损耗。〇洋商购买的丝茶数量虽然不固定，可以用平均数来约计。几家公司共同出售这个数量，以相互联络，并且各口岸声气相通，划定统一价格，那么势力就联合，情意就融洽。洋商虽然狡猾，也无可奈何了。第四：官方法规。频繁的训诫，应当由主管部门时常发布告示，告诫与洋商交易，必须信义相符，货真价实，效法《周礼》中司市等官员的遗意。凡是对商业有害的去除它，对商业有利的给予它。官府不损害商人，只求有益于商人，那么商人有所依靠而不被洋商欺骗，也有所畏惧而不欺骗洋商，没有忧虑没有欺诈，以有易无，这是通商的良法。第五：洋庄。华商自行前往外国设立公司，自行运输丝茶出口。丝茶在中国价格贵，就卖给洋商；价格贱，就运往外国。由公司等待好价钱再卖。外国公司的一切开销应当节省，用人应当少，信息应当灵通。管事各

译家属由在华的公司负责供养。如果在海外出现亏空、逃匿等情况，只追究这些家属的责任。每个季度发布一本征信录，如果有盈余就进行分配，再提取公积金以备不时之需；如果有亏损就用公积金来弥补。所有的章程，都参照在华洋行的做法，并去除其弊端。这五点，以前曾写成论说，呈报给上级官员，幸好没有被摒弃。现在商议收回利权，因此再次附录在这里。

译第一条是开拓商务局，这是为了最大限度地收回利权。自从设立招商局以来，至今已有十多年了。上一届结算，虽然剩余银两十九万四千余两，比前一年多出六万余两。股息派发有七厘，公积金银两有三十二万两有余。然而股票不能以好价钱出售，大概是因为外表看似光鲜，而内部实情难以知晓。但是，如果能够开源节流，以守成为开创，多制造外洋轮船，增设外洋码头，让外洋商务局自行运输货物，或者收取水脚，或者自行置办货物寄存在外洋商务局，等待好价钱再出售。或者在外洋通商各口岸载运华洋货物，也像中国洋行轮船那样揽载客货，那么无论南洋二十多个岛屿，太平洋的檀香山、夏威夷各岛，大西洋的巴哈群岛，古巴、散明科等岛屿，商务局的轮船没有不能前往的，而中国的商务或许就能与外国抗衡。如果说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困难，那就在于商务局总办的大展宏图、精心筹划了。如果在中国开拓的方法，与其另开局面，可能耗费更多，不如以收取为纵向发展。如今台湾商务一局，不妨附属于招商局，名义上合并实际上分开，每年向招商局缴纳码头等租金，也未尝不可。〇这是鉴于独木难支，通融容易办理。主持局务权衡的人，应当不会轻视这些话。如果内地运输货物不易，无非是用铁路来辅助水道的不足，如果能够选择要害之地兴建，通达通商各口岸，土产出口必定增多，利国利民，说不尽的好处。既然已有开平铁路作为先导，将会看到推行尽利的时候，必定不会遥远，何不拭目以俟。

第二条是保护华工，这是为了得到收回利权的帮助。华人在美国有十二三万，在南洋各岛约有四五十万，在秘鲁和古巴各有十余万，在檀香山、新金山也有数万，主要都是工人。现在美国以二十年为期，议定禁止华工再次前往，而檀香山岛主也已于今年西历三月初一实行限制华人入境的新例，每年不得超过三百名，且须出银五元领取护照，否则罚银五十元，立即驱逐出境。即使是游历及商贾等人在山，也不得超过一年，且须出保单保银五百元，保证半年内出境。如果过期，没收保银，监禁半年。这些苛刻的条例，岂能允许实行？新金山也纷纷效仿，华人到那里须缴纳身税，英银三十磅，即合规银一百四五十两。而又想让英国与中国立约，禁止以新金山为英国属地吗？也不知道彼此往来，载在约章。况且新旧金山及南洋各岛的华人，每年需要中国的食物器用，价值数千万金。江浙闽粤的税关，以此项出口税为巨额款项。而华工每年寄回的银两，也超过千万。即使中国近年水旱灾荒，依靠其援助赈灾的，每年也有数十万。因此华工在外，正暗中为中国收回利权，岂能任由他们高谈阔论禁止的议论而不与之争辩？希望出使大臣依据条约公法，据理辩驳，不亢不卑，有以堵住他们的口而夺其气势，那么华工幸甚，大局幸甚。

第三条是广泛谋求牧业，这是为了扩大收回利权的途径。酥酪是西方人饮食所必需的，羊毛、驼毛是织呢、织毯所必用的。美国的大牛，每天产乳八百四十两，仅牛乳一项，贩运出口，每年约值洋五万万元。比较前年中国出口各货，仅值银七千七百二十二万六千五百六十八两，不是多了五之二吗？而中国前年进口各货，则共值银八百七十四十七万九千三百二十三两，比出口多银一千二十七万二千七百五十五两。出口既然少，而进口又比出口多，西方人曾经探求其原因，而不得，就相互嗟叹而已。因此考虑到牧业，即以北方边境而论，东三省及内外蒙古、科布多、新疆等地，或者本有牧场，或者不乏广阔的草地，适宜大兴牧业，隐含边防，以限制戎马的足迹，况且地界强俄，容易滋生窥伺，假如弃而不顾，俄国必定从而生心。光绪八年，俄人请求在草地，无论设官不设官之处，都准许通商。〇想要从库伦通往张家口、归化城及河套，从乌理雅苏台到达甘肃的金塔、毛目、甘州、镇番及阿扯喜，这是适宜选择草长茂盛之处，以畜牧为名，修备为实，与屯田相辅而行，那么边境有事，转运利便，远可准备漠北的征调，近可顾及山陕甘省的边防，即使东三省有警，也可分兵东指，以为策应。河套以北，金一地，山陕人民私自前往耕种，藏匿匪徒，每易生事端，如果编立保甲，责以牧事，那么以安顿无业游民，即以消除边患。如果漠北草地与俄国接壤之处，所有蒙古王公，我国固然深得他们的民心，但必须使他们的生计日益广阔，才不至于被外人所侵，那么讲求牧业，似乎尤其不可迟缓。至于陕西的寄居边境，或者俄国

译对于哈萨克人，有的居住在中国，有的隶属于俄国，他们的服饰颜色、语言习惯，进出难以分辨，稽查不容易，那么就应当让隶属于中国的哈萨克人，改穿中国的服饰，仿照塔尔巴哈台旧属哈萨克的做法，编入佐领，责成他们从事畜牧。《诗经》说：“谁说你没有三百只羊？谁说你没有九十头牛？”《周礼·职方氏》记载：“询问国君的财富，用马的数量来回答，可知畜牧之事。古人不废弃，如果能从事于此，那么不要说风马牛不相及，都可以互通有无、交换事务。凡是马奶、奶酪、浆液、毡毯、毹毯、毕叽等，都可以酿造制作并销往中外，以收回利权而有利于工商业。至于其余不妨进口与不准进口，以及邮政、电报之所以收回利权，而进出口的多少可以不计算的情况，这里不再赘述。自揣见识浅陋，有愧于进献。”

译出洋茶利防弊策

王佐才

近来我曾观察流水，从而领悟到通商的道理。通商的原理，是用我所拥有的去交换对方所缺乏的，期望两国都没有短缺。流水这种东西，用这个水坑的充盈去补充那个水坑的不足，期望彼此达到平衡。这是水性的自然规律，也是商务盈亏消长的关键。中国与海外各国通商互市，已经有一百多年了。自从五口通商、长江开埠以来，凡是外国进口的货物，我们几乎无所不有；中国的土特产，只要能够销售的，也没有一样不在外国销售。彼此往来贸易，也彼此互相仿效。我推测几百年后，凡是我们国家的土特产，外国必定没有一样不自己生产的；外国的货物，中国没有一样不自己制造的。彼此互通工技、交换物品，就像流水的两个水坑达到平衡，不再具有流动的特性，那么贸易必定变得清淡，通商的局面将会衰退。这也是天地自然的道理。中国的土特产，除了湖丝之外，实际上以茶叶为最大宗。每年销往海外，价值白银二千九百五十多万两，可以说是中国极大的收入了。事物发展到极点必然反转，兴盛到极点必然衰退，即使没有印度起来相争，也知道这不会是长久维持的局面。人情对于他人获得厚利的，没有不产生相争之心的。英国人嗜好茶叶成癖，英国商人贪利如命，羡慕到了极点便日夜谋划，一定要独占中国的利益才肯罢休。他们处心积虑，有着勾践灭吴的决心，他们百折不回，又有愚公移山的计谋。于是便聘请中国茶师，教以种植茶叶的方法、烘焙茶叶的配方，在印度气候和暖的地方、土地肥沃的区域，广泛种植茶籽。不到十年，竟然制成茶叶出售，近年产量尤其旺盛，销量不断增加，几乎达到中国茶叶的十分之九。不出十年，必定更超过中国了。幸好他们的茶价虽然便宜，但茶味不好，终究不及中国茶叶味道醇厚，所以销量还不算很广。最近听说印度商人计谋更加精巧，就购买中国的茶叶，掺入印度茶叶中，希望畅销。起初中国茶叶多而印度茶叶少，后来中国茶叶少而印度茶叶多，那么洋人习惯了饮用印度茶叶，嗜好中国茶叶的癖好就逐渐淡薄了。从形势推测，中国茶叶的利益必定逐渐被他们夺取。这不是被夺取，只不过是他们自己生产茶叶，不需要向中国购买罢了。这样看来，有国家的人应有的利权，天地盈亏往复的正理，没有什么可奇怪的。奇怪的是，其他国家知道保护本国的利益，即使不是本国所生产的，还想要夺取为己有；而中国却看着出口的白银，滔滔流去不再返回，任其自然。每年流入英国的白银，不下三四千万两，完全不思考挽回的办法，这真是可异啊。幸好上天启发他们的内心，山西、陕西、云南、四川的百姓，也知道普遍重视种植罂粟，以夺取洋人鸦片的利益，所以洋土鸦片仅销售于沿海各直省，而不能越过雷池一步，浸染中国本土的销界。这也可以说是天道持平的道理了。如果真的能将外洋从我们这里获得的利益，一一按照其道施加于我们：如果用机器纺织棉花，那么洋布、羽纱之类的货物进口自然减少了；如果用机器织造羊毛，那么毛呢、毡子之类的销路自然停滞了。开采矿产以出产煤铁五金，那么洋铁、洋煤就无人问津了。精工制造以制成机器，那么船械、炮火就不必向外寻求了。推广种植咖啡、可可子等，那么洋茶的利益反而被我们侵夺；多养牛羊牲畜，那么洋人的食物只依赖我们。其他如种植葡萄来酿酒，仿制雪茄，没有一样不可以夺取洋人的利益。假如使洋人不能用货物来，我们也不以茶叶去，那么即使完全失去丝茶的大利，对于保全国家来说仍然获益很多，无碍于保邦的治理。这可以说是救时的一策吗？

问：中国近年丝茶出口的货物，核对通商总册，与光绪初年相比有增无减，而丝茶各商却日渐亏损，这是什么缘故呢？现在商议整顿的方法，策略在哪里？

李培禧

世上夸谈洋务的人，常说洋人来华通商，对中国大有益处。每年丝茶出口，价值超过六千万两，征收洋税，也不下数百万两。唉！这怎么近于中了诱饵而昧于远害呢？殊不知中国出口的土特产，抵不过入口的漏卮。他们用鸦片、洋布、羽呢、钟表、煤铁、等物交换我们的丝茶，他们还能盈余二千多万两。没有货物可买，就捆载金银离去，以致中国五十年来每年输送给外洋的金钱，百倍于洋税的收入。即使以天地为炉，阴阳为炭，也不足以鼓铸来供应他们的剥削。那么通商，实在是中国无穷的巨壑。如果连这丝茶的利益也失去了，那么国家无法立足，百姓无法生存，其形势将追随缅甸、越南的覆辙。这是关心世道的人应当在丝茶消长的关键处默默体察的。然而洋人对我们中国的丝茶，早就垂涎其利。近来日本、印度、锡兰、西班牙、意大利各处，都广泛种植桑树和茶树，讲求育蚕、焙茶的方法，想夺取我们的利源。根据泰西新报记载，印度丝茶的方法日益增加。他们有所盈余，自然我们就有所不足。于是怀疑中国丝茶销量日渐疲乏。然而核对中国海关的通商总册，却确实是年年有增无减。可见洋人使用丝茶

译经过多年，这种状况日益加剧，所以即便在印度、锡兰分去一部分市场，在日本、意大利再分去一部分市场，仍然无法夺走我们中国丝绸和茶叶的利益。令人奇怪的是，丝绸和茶叶的销量依然如常，而华人却遭受了巨大的亏损。这是什么原因呢？我认为造成这种亏损的原因，第一是因为商贩太多。商贩多就导致胜者不肯相让，败者不肯相救，各自谋求生计，从而甘愿将利益和权利拱手让给洋人。每当丝绸和茶叶的价格稍高时，就争相抢先一步获利，像虎狼争夺食物一样；价格稍低时，就争相脱手以避免拖累，像毒蛇咬入怀中一样。彼此互相倾轧，一呼百应，导致市场完全被扰乱。这是原因之一。第二是因为厘金太重。厘金重则成本更高。洋税是值百抽五，而华商却要缴纳数成的厘金，而且层层设卡，处处抽税，任意增加，没有固定的额度，不顾商人的血本，不顾市场价格的轻重，只是让贸易都被洋商夺走，这就像是驱赶鱼群进入罗网的旧计谋。这是原因之二。第三是因为折算利息太高。近来商本消耗越来越多，不得不向钱庄和西洋国家借贷。外债利息只有二三厘，而中国钱庄的利息总在三分左右。每到丝绸和茶叶上市的时候，银根更加紧张，银价折算尤其高昂。以万金的资本，却要承担万金的利息，这完全是让万金承担十倍的利息。这种形势怎么能支撑而不倒闭呢？这是原因之三。第四是因为市场信息太灵通。洋人丝绸和茶叶的市场，一向以英国伦敦为总汇之地，洋商都在这里听命。起初消息传递还比较慢，所以可以大胆经营，无所顾忌。近来电报非常灵通，早上发出晚上就能到达，全国都知道。价格高时，山里的农户就囤积居奇，价格低时，洋商就挑剔压价。受苦的都是中间的商贩和肩客，而且他们身陷其中，无法改行做其他事情，那么亏损将没有尽头。这是原因之四。第五是因为洋商把持市场。从事丝绸和茶叶生意的洋商不过寥寥数十家，彼此可以联合成一股势力，进行垄断把持。比如今年茶市开盘的时候，英商预先邀请同业开会，不准抬高价格抢盘，并照会俄商，俄人也如约行事。直到今年茶市又重蹈覆辙，而丝市的弊端也是如此。加上华商心志不齐，资本不充裕，怎么能与洋商抗衡呢？这是原因之五。第六是因为洋价日渐降低。外洋的丝绸和茶叶近年来逐渐扩大，论销量虽然没有丝毫减少，但论价值却大大逊色。他们的产量日益丰富，价值日益低廉，丝绸和茶叶的市场就因此受到牵制。比如洋丝卖一百两银子，那么华丝的价格就不能超过一部分；洋茶卖到十两金子，那么华茶就不能卖到二十两以上。为什么呢？因为销售市场因竞争而冷淡，那么价值自然因牵制而持平。试看近日丝价和茶价远不及前五十年的情况，就是明显的证据。这是原因之六。第七是因为洋货替代。外国使用机器，制造日益精良，通晓化学，物产更加广泛，比如丝绸之外的麻、羊毛都可以织布，那么丝绸的贸易就逐渐减少了。比如茶之外的咖啡、可可豆也足以代替茶，那么茶的作用就被夺走了。从欧洲来看，洋人穿绸缎的十分之一，穿呢绒的十分之九，喝茶的十分之三，喝咖啡的十分之七。难怪丝绸和茶叶的市场终究不能兴旺。这是原因之七。第八是因为洋税繁重苛刻。外洋对于进口货物必定加重税收，依靠这来保护本国的货物。他们看待中国的丝绸和茶叶并非贫富必需之物，所以征税与酒大致相同，值百抽六十。洋税既然沉重，那么即使中国完全免除征收，仍然无法解决成本沉重的问题。洋商完税既然沉重，那么购买价格就不能不低廉。这是原因之八。以上数条，有弊病在中国境内的，如前面陈述的四条；有弊病在外国境内的，如后面的四条。外国的政令，我既然不能掌握其权力，而中国的事情，应当有办法去除其弊端。有人因为洋人把持垄断，提议让华商自己运输丝绸和茶叶出洋。不知道洋人征税烦琐苛刻，尤其不以最优厚的礼遇对待中国，如前年的和众轮船事件就可以作为一个证据。

译如果托付洋商将货物寄往海外，很少有不被亏损的。甚至价值万金的货物，变得一文不值，反而需要赔偿损失。这是不可行的策略。有人说，商贩之间互相倾轧，不如仿照淮盐的例子，指定丝茶的引地来限制他们。如果有资本万金的人，才允许报名投充，颁发部帖。不知道洋人进入内地，可以自行采买，本来就不需要华商。如果使用盐商派引的方法，情况如同强制压迫，与广东十三行没有区别。洋人怎么会肯失去条约内的权利，这也是不可行的。又有人说，赫德税务司曾经提议设立关栈，凡是尚未销售的货物，允许寄存在栈房堆存，暂时不征税，等到销售时再缴纳。不知道这种方法虽然能免受洋人的挟制，但外洋土产既然丰富，仍然不能得其要领。如果长期囤积不售，而价值日益降低，必然重蹈阜康庄的覆辙，也不是好计策。既然有整顿的策略，请详细陈述。第一是育蚕。育蚕的方法，首先重视选种。如果种子不好，吐丝的力量就薄弱，结成的茧也轻。必须参用日本的茧纸，等到化蛾时，配合中国的蛾，雌雄相合，那么生子会更加繁盛硕大。这是化学的方法。其次重视喂养桑叶，蚕卵刚孵化时，用嫩桑叶喂养，每天更换几次箔，逐渐强壮逐渐增加。如果一天失于喂养，那么饥饱不均，蚕就会生病。第三重视察看病症，蚕有瘟疫，家家户户传染，生子也蔓延不绝。应该用显微镜仔细察看其形态，用寒暑表测量其温度，那么冷暖适中，蚕病就少了。第四重视接眠，蚕吐丝时，三眠不如二眠，二眠不如一眠，为什么呢？因为天气有不同，蚕种有早晚。如果建造蚕室，冷暖调匀，那么三眠都可以一样了。以上都是育蚕方面应该整顿的。第一是种桑。乡间不能多出蚕丝，一半是因为桑叶不足的原因。苏松太地区栽种桑树尤其稀少，农家半亩荒地荒弃，实在可惜。然而种桑必须先买秧苗，从前沈仲复中丞观察吴淞时，颁发种桑十二说，从浙江买秧苗，劝地方布种，似乎应该仿照，那么种植的就多了。其次在于开辟土地，田埂溪滩，每多杂树，不如全部栽种桑秧。每株桑树，每年可获利数百文。等到蚕事完毕，还可以采摘来喂羊，或者卖给药店，那么土地就没有剩余的了。第三在于嫁接桑枝，因为越嫁接桑树越茂盛，叶子也越嫁接越肥厚。如果未经嫁接的，就是野桑，叶子厚。而小蚕吃了没有益处，这也应当讲求。第四，在于采桑，养蚕的地方，固然树上不留叶子；如果东乡一带养蚕尚稀，每到蚕时允许人采取贩卖，所过关津参照鱼花船的例子，不允许片刻留难，那么桑贩就更多了。这些都是种桑方面应该整顿的。第一是焙茧的方法，焙茧有几处好处。将茧内的蛹烘死，那么不至于化蛾咬破茧出来，使好丝变成乱丝；一是让茧烘干，那么茧内的蛹虽然僵硬但不腐烂，不至于使净丝变成烂丝。像这样，能够长期储藏等待缫丝，能够贩运远方卖给客人，能够避免腐烂损坏丝。在乡间应该家家造一个小烘房，像东乡焙棉花的缸相似。这是烘茧方面应该整顿的。第一是缫丝，然而缫丝首先重视缫车。乡间缫车不多，每村仅有一二家。成茧的时候，缫丝不及三天后就破茧出蛾，所以每家仅能缫几斤。如果有机器缫丝，那么每村可以合购一台，即聘请上海丝厂的女工为师傅，教妇女缫出的丝，经过汽水泡制以后，颜色白而丝柔；经过女手缫络，那么缕细而质净。其价格超过平常的一半，如果中国丝都这样讲求，那么洋人无不乐于购买了。这是缫丝方面应该整顿的。至于整顿茶市的方法，也有四点：第一是聘请茶师。洋商经营茶叶的，每年新茶刚上市，必定延请精通品茶的洋人做茶师，整个市场听其指挥。华商也应该仿照办理，几家公请一位茶师，品评茶的优劣，价格的低昂，凡是茶的火候不齐，颜色不一的，听其指挥挑剔。如果有搀夺买卖，违犯市规，允许秉公议罚。几位茶师合为一局，那么华商心志齐一，而规矩严肃，足以与洋商抗衡了。以挑选货色为词，洋商决不会有异议。这是茶市方面应该整顿的。第一是限制茶额。每年洋庄销茶只有这个数目，而茶来的数量不止十倍于这个数目，那么人们都想争先出售，跌价抢盘的弊端就产生了。如果每口茶市向来销售洋庄五万担的，允许华商囤积六万担为定额，以到埠的先后为开盘的次序，轮流出售。其茶子茶根都改作华庄在本国销售，那么来源和销售数量不相悬殊，让人安心等待好价钱出售。这是茶额方面应该整顿的。第一是禁止样盘。洋人狡猾成性，凡是割价跌盘的事情，其弊端都起于小样。如果茶市看涨，那么洋商乐于接受，毫无异议。倘若价格稍低，就吹毛求疵，百般挑剔。此后应该一概禁止样盘，而用大样。凡是商人想看样，就任其于中抽十

译对于茶叶，应逐箱查验。但若是让洋商每次开箱查看，便不胜其烦。似乎应当定期邀请中外茶师和茶商共同开箱检验，从每批茶叶中提取茶样，用玻璃罐储存，各自加上封条标记。此后便不必再开箱查验了。这是茶样方面应当整顿的。

一是杜绝伪茶。中国的茶叶，秉承山川清淑之气，味道浓烈醇厚，性质也平和，不是印度和日本茶叶所能企及的。洋人虽然众口铄金、造谣中伤，终究不能断绝中国的茶叶贸易。只是近年来出现了一种伪茶混杂其中，于是开启了谗言诽谤的口实。有的称为平水茶，有的称为再焙茶，甚至掺入药料来染色，不烘干以增加重量。因此应当聘请精通化学的人担任茶师，这样才能鉴别真伪，逐箱查验。凡是茶商犯有此弊，除了重罚之外，立即注销刑部颁发的茶叶贸易执照，永远不允许再作茶商。那些制造伪茶的人，应当援引私铸钱币的律法治罪。这样中国的茶叶才能常居世界首位，那么洋商就会乐于购买，不需要去招揽了。这是茶质方面应当整顿的。

然而纵观中国的大势，遭受丝绸和茶叶被侵夺的危害还较浅，而遭受鸦片鸩毒的危害最深。他们用粗劣之物换取我们的精华财富，每年输出资本二十多万两，即使加重税厘，对吸食者也没有损害，这也可以说是两败俱伤的办法了。只有扩充商务，一切制造工艺，百倍地讲求。如果在洋人的货物上堵塞一分，那么我们的利益就夺回一分。如果用机器纺织棉花，那么洋布洋纱的进口自然就会减少；如果用机器织造羊毛，那么呢绒的销售市场自然就会停滞。开采矿产以出产煤铁五金，那么洋铁洋煤就无人问津了。精工制造以生产火器和船械，那么洋船洋炮就不必向外求取了。推广种植咖啡、可可等作物，那么洋茶的利益反而会被我们侵夺；多养牛羊牲畜，那么洋人的食物就只依赖我们供应。其他如种植葡萄来酿酒，仿制雪茄等，无一不是可以夺走洋人利益的。如果能使出口和进口的货物价值相当，那么富强的道路就已经得到了关键所在，这也可以说是独自取得了再造国家的功绩了。我因此对当世的君子深怀期望。

译整顿丝茶策略

商霖

曾经考察五大洲出产丝绸和茶叶的国家，终究推举中国为首屈一指。自从开放通商以来，中国长久独自享有这一利益。每年出口的货物，完全依靠丝绸和茶叶作为大宗。每年从海外获得的资金，多得无法计算，这确实是地球各国所没有的。然而近年来，印度、锡兰、日本都已经种植茶叶，聘请中国徽州、安徽的茶师，传授焙茶的方法；而意大利、法国等国也购买中国的蚕种和桑苗，研究养蚕缫丝的方法，甚至加上机器，巧妙胜过人工。不出几年，中国丝绸和茶叶的利益必然全部被西方人夺走，而民生与国家财政两者都将陷入困境，这也是时势中非常令人担忧的。但是根据海关编制的通商总册核算，比如光绪二年即西历一千八百七十七年，距离光绪十二年即西历一千八百八十六年，其间相隔不过十年。比较其丝绸和茶叶的销售数量，虽然每年有参差不齐，但大体数字却是只增不减。比如光绪十二年，丝绸数量为十三万九千四百五十八，价值二千八百五十八万余两；茶叶数量为二百二十一万七千二百九十，价值三千三百五十万余两。追溯至光绪初年，本来也没有比这更盛的。然而议论的人却说丝绸和茶叶的产销数量日益疲敝，几乎到了强弩之末，这难道也是道听途说的言论吗？然而从事丝绸和茶叶行业的商家，却年年报告亏损，人人遭受损失，其间倒闭的消息时常听闻。就丝绸行业而言，自从金嘉记首先带头失败，接连倒闭，多家银号如阜康等庄一败涂地，也是因为囤积丝绸的缘故，近年市场尚未恢复元气。就茶叶行业而言，则前年亏损最为巨大，十室九空，至今创伤深重痛苦巨大，没有转机。这盈亏消长之间，应当不是没有原因的。然而考察产茶的农户与养蚕的农民，却家家衣食充足，从事畜牧也有资本，比起耕种和纺织获利更加丰厚。那么所不利的，只是中间的商贩罢了。贸易如此巨大，而亏损如此严重，这盈亏消长之间，应当不是没有原因的。我曾与市场中的人交往，广泛考察详细咨询，详尽听闻大概，一由于商本的短缺，二由于商情的倾轧，三由于洋商的狡诈，四由于土户的囤积居奇。而关税厘金的沉重与外国出产的丰富，尚且不在其中。请一并陈述。从事丝绸和茶叶行业的华商，有一万资本，断不肯只做一万金的贸易，往往挪移资金甘愿承受折息，作为长袖善舞的打算。有借到数倍的，有借到十倍的。全依靠市场流通支持贸易，而善于算计、权衡子母的钱商，每逢丝绸和茶叶上市之时，或者囤积洋元，或者抬高折息，作为把持垄断的打算。每月统计，常常有百分之四、百分之三的利息。拿一万金的资本，而背负一万金的利息，其形势本来已经岌岌可危。加上货物滞销，债主纷纷催讨，票据到期，或者转移无术，倒闭随之而来。因此置办货物的人，其形势难以长久等待。有力量的勉强支撑，作为剜肉补疮的打算；没有力量的情势显露，有溃败决裂的危险。这就是商本短缺的原因。中国与洋人通商，允许洋商进入内地采买土货，于是开启了无数祸端。从此反客为主，洋人得以操纵丝绸市场、茶叶市场，从事丝绸和茶叶行业的华商，反而仰仗洋人的鼻息，丝毫不能做主。加上商贩众多，则心志不齐；互相倾轧，则势力更加涣散。那些不肖的人只逞一己的私谋，不顾通商的大局，事事委曲迁就，俯首接受洋人的控制，即使亏损血本，也不顾惜。一家跌价贱卖，则大众溃败，市场随之倒塌。这就是商情涣散的原因。洋人深知华商资本不足，华人心志不齐，每逢丝绸和茶叶上市，采取欲取先予的策略，看来看货不旺盛，故意抬高价格。等到货物聚集，则又故作观望，相持很久。那么华商中胆小怯懦的人，急于脱手，必然有自愿跌价的。等到市场货物空了，则又故意抬高价格来招引。如此几经操纵，华商全部落入其圈套。洋商心计本来精巧，加上通事买办的怂恿引导，不肖市侩的泄露内情，深知华人的虚伪，所以张弛操纵之间，不致使华人的血本全部倾覆不止。这就是洋人毒辣的原因。内地采茶的农户与从事丝绸贸易的百姓，其利益在于迅速销售。只有丝绸和茶叶掮客进入内地，想着捷足先登，互相争抢购买。那边刚开盘，这边就涨价，而土户的人反而享受田户的利润。加上电报迅速，城乡都知道。比如汉口茶市，每售银十两，那么大冶、兴国等地反而有价至十两一二两的了。上海丝价，每包价值百金，那么湖州、南浔等地价格反而昂贵一二金了。等到大城市丝绸和茶叶的价格已经下跌，而内地市场一时终究难以迅速改变，所买货物的成本既然高昂，那么商家独自承受亏损的拖累。土户获利既然丰厚，则心情并非更乐于急售，一遇到商贩到来，就更为囤积居奇，这就是土户

译这是有利可图的。至于关税和厘金过重，确实是损害商人的一大弊端。然而我认为，与外国人争夺丝茶贸易的利益，不在于减少厘金，而在于提高物产的质量；不在于减轻中国的厘金，而在于降低外国的关税。〇外国对于进口的有益货物，必定减税以招揽；对于无益的货物，必定加征重税以排斥。现在洋人对中国输入的丝茶，有比成本增加一半的，比如美国茶税，价值百金的茶，征税六十；丝税则是每磅税半两，见喜林《环游地球录》。如果不能请求外国减轻关税，即使完全废除中国的关税征收，也没有益处。况且洋人征税苛刻，也是因为中国税重，他们无法再加税。如果我们减税一分，他们反而增税一分，我们也无可奈何，这不过是白白给他人借口罢了。现在洋人对中国的情况没有不瞭如指掌的，也知道缴纳中国丝茶厘税的成本很高，才肯出这么高的价格。譬如原本值百金的货物，洋商知道中国免税一成，那么他必定以九十两的价格来纠缠，而那些不肖的华商，又必定委曲求全地成交，结果仍然是洋商的利益。至于印度、锡兰、日本所产的丝茶日益兴盛，能够夺取我国贸易的，正是因为中国的丝茶没有充分讲究改良。我们想要阻止他人的兴盛，固然没有权力；但是想要振兴中国的商务，却并非没有方法。如果真能把出产的丝茶精益求精，超过日本、锡兰、意大利之上，那么洋人喜欢使用上品，不贪图低价，势必商贩争相前来，推也推不走。所以我说，不在于减少厘税，而在于提高物产质量。至于整顿的方法，大致有几点，第一在于讲究制作工艺。比如丝的饲养桑蚕、剥茧，虽然必须依靠人工，但是缫丝、烘茧不妨仿照西方的方法。如果用蒸汽熏泡，那么颜色洁白而柔软，质地尤其光亮；用机器纺制，那么丝细而均匀，尤其容易染色，价值大约增加十分之三四。如果用烘房烘死茧内的蛹，那么就不会咬破茧头，而每家养蚕可以增产数倍。〇乡间养蚕的多少，通常以丝来计算，平常八口之家，只能产丝几斤。一是苦于桑叶不足，二是苦于缫车不够。如果新收的茧三天不缫，那么蛹化为蛾，破茧而出，好丝就变成了乱丝。而缫丝的人家，每个村只有一两家，每到丝蚕上山（俗称成茧为上山），争相延请。如果每个村建一个烘房，那么茧可以久藏，等待缫车。再用蒸汽缫丝，那么价值倍增，可以抵付煤火机器的费用。而普通百姓以前只能养蚕产丝五斤的，现在可以产丝十斤。至于茶，种植采摘虽然不废人工，但是焙炒制作不妨添用机器，那么火候充足而颜色均匀，不至于因为茶师人少而制茶不多。这是整顿的大端。其次在于充实商本。中国商务的衰败，一半是因为私利太重的缘故。同一个公司，同一种矿产，在洋人看来欣然认为有利，在华人看来却哗然认为大亏，正是因为中西利息悬殊。现在丝茶商人也有这个弊病，如果国家开设银行，颁发钞票，鼓铸银币，那么天下藏钱都出自国库流通，官利只取几厘，私利也不准超过一分，那么丝茶商人即使借客本，也不会因为受重利盘剥而倒闭。富户开设丝茶质栈，专门做押，凡是有丝茶因为洋商压价未能售出的，允许用货物抵银，值百抽五十，放宽期限，轻收利息以等待好价钱出售，那么洋商就不能压价贱卖了。这也是整顿的一种方法。第三在于精通化学。蚕有生病的，有人用六倍显微镜观察，看见蚕身蒙有细黑点，形状像椒末，法国人称之为粒瘟，又名椒末瘟。凡是蚕患此病，则生卵相传，蔓延不止，或者死于吐丝之前，或者僵死在成茧之际，不是工本全部抛掉，就是产丝很弱，损耗不小。必须将这种瘟蚕拣去，而另换良种，那么产丝必定好了。那些破茧乱丝，向来被视为废物，近来有人造机器，专门收集腐茧，缫成好丝，并织成缯绢，鲜艳绝伦。那些腐物用来肥田种花，极为繁茂，这真能化腐朽为神奇了。至于茶的作伪者，有的取已漉之茶加制而成，名为还魂，又加靛青等料染成鲜艳之色，有搀水的称为平水茶，这些都应当聘请化学人士仔细究验。按毒药害人的法律处罚，如果海关验出这种茶，立即焚毁，不准出洋，那么中国茶的名声就可以保全了。这又是整顿的一种方法。

译关于徽州所属茶务的条陈

何润生

谨将此前在歙县任职期间，遵照命令查复徽州所属茶务的详细情形，以及缴纳厘税的章程，彻底查明利弊的缘由，摘录呈报供您审阅。

具体列举如下：

一、徽州所属种植茶叶的人，称为山户。茶叶产量的盛衰，一半取决于人工的勤勉与懒惰，另一半也取决于天时的呵护。纵然人工培植非常勤勉，如果遇到冬季天气极度寒冷，树木受损，来年的茶叶就难以茂盛。采摘茶叶时，如果阴雨过多，茶质也会受损。山户零散，他们的茶卖给螺司，聚集到一定数量后，再卖给行号。螺司，是山中贩户的俗称。

一、徽州所属产茶，以婺源为最多，每年大约销售给洋庄三万数千引，歙县、休宁、黟县次之，绩溪又次之。这四个县每年共计大约销售给洋庄四五万引，都是绿茶。祁门每年可以销售给洋庄一万余引，专门制作红茶。各县之中，又以婺源北乡所产的为上乘。红茶只有一种，绿茶内分三大类，名叫珠茶、雨前、熙春。熙春内分四等，叫眉正、眉熙、副熙、熙春。雨前内分五等，叫珍眉、凤眉、蛾眉、副蛾、芽雨。珠茶内分五等，叫虾目、麻珠、珍珠、宝珠、芝珠。各品种中，以虾目、珍眉为品质最高，凤眉、麻珠次之，眉熙、珍珠、峨眉又次之，宝珠、副蛾、副更次之，最下等的芝珠、芽雨、熙春三等都供给洋庄。都用锡罐内装，外装彩画板箱，箱子分三种：叫二五双箱，连罐计重不超过十一斤多一点；叫三七箱，连罐计重不超过十二斤多一点；叫大方箱，连罐计重不超过十五斤多一点。三七箱高一尺四寸，二五箱比三七箱子小一码，大方箱比三七箱大一码，都有标准样式，宽一尺二寸，每箱可装细茶四十多斤，粗茶三十多斤。徽州茶叶内销不到十分之一二，专用篓袋盛储，茶朴（粗老茶叶）、茶梗、茶子、茶末居多。每引茶以一百二十斤计算，每引缴纳正课银三钱，公费银三分，厘税银九钱，又公费银五分，另外捐输银六钱，共银一两八钱八分，现在称为落地税。上年因为对日战争需要军饷，每引暂时加捐银三钱六分，全部由皖南茶局统一征收分解。至于公费八分内，以三分归各分卡救济局使用，以一分解归徽州府作为弹压办公经费，其余四分全部归总局一切开支公用。歙县、休宁、黟县的茶，都由新安江运输抵达浙江境内的威坪首卡，每引抽取厘税二钱。从光绪二十一年开始，加抽银八分，又另外抽取关税银一钱，杭引课银三分四厘。再从威坪运过浙江绍兴府界，才到达宁波，逢卡验票，不再重复抽取。到达后就在宁波新关，每百斤预先缴纳出口全税银二两五钱，如果运至杭州过塘，直接由嘉兴内河直抵上海，又须每引缴纳浙江塘工捐银五钱，因此各商舍弃经过杭州的快捷方式而绕行绍兴的远途，就是为此。婺源洋庄绿茶，祁门洋庄红茶，都由鄱阳湖运输抵达江西的姑塘关，每百斤缴纳常关税银二钱六厘，规费银七分，抵达九江新关，仍须预先缴纳出口全税银二两五钱，这是洋庄茶现在缴纳课税厘捐的章程。至于内销如茶朴、茶末、茶子、茶�等类，不缴纳落地总税，只是逢卡抽取厘金而已。经过屯溪厘卡，每百斤抽取厘钱一百文；街口厘卡抽取厘钱一百文；浙江的威坪厘卡抽取厘钱三百多文；严东馆厘卡抽取厘钱一百五十多文；杭州所属厘卡抽取厘钱三百多文；嘉兴所属厘卡抽取厘钱一百五十多文，这是内地本销茶抽取厘金的定章。

一、光绪十七年，徽州所属红绿茶共销售八万五千四百余引；十八年，销售八万六千三百余引；十九年，销售八万九千四百余引；二十年，销售八万七千五百余引；二十一年，销售十一万引。这是近年来销售洋庄茶的实际数量。

一、前三年中，各茶商稍微获得微利。如上品的虾目、珍珠等茶，每百斤向来可卖银八十余两，近来也只卖银四十余两，而去年只卖银四十余两。如下乘的芝珠、芽雨、熙春等茶，每斤向来可卖银十五六两及十二三两不等，而去年只卖银八九两及六七两而已。进价低廉而售价高，则获利较丰厚。去年进价不低廉，行号开设太多，加工未能纯美，争先购买又复不少，因而百无一人可获得余利，甚至有本金全部亏损的。如果能同心协力，认真拣选贩运，一切都有定规，即可获利。这是近来茶商盈亏利钝，获利的缘由。

一、遵照查核粘帖内开：刘中书、陈外郎条陈各项利弊及补救的方法，

译每句话都真实可信，每条措施都值得效法。如果一定要等到商议妥当之后才去执行，就永远不会有开创实行的日子。因为商人中深刻明白大义的人，十个里面也难得有一个。茶务不能和盐务相比，销售没有固定的地点，商人没有固定的人选，有利可图就争相前往，遭受损失就躲避回避，往往各自谋求私人的便利，各自吝惜自己的资金。主持大局的人，只知道秉持公心，而参与商议的人常常固执己见。如果没有官员出面主持，全力保全整体大局，是无法成功的。

译徽州地区向来出产绿茶，绿茶的名目花色各不相同，机器能否制造，心中毫无把握。招商购买制造，财力大多不足，承办之人无人。只听说汉口现有置备机器制造茶叶的人，大多适宜于红茶。若能派令茶师秘密前往印度，获取其制法，如果确实适宜于绿茶，再行试办。至于机器专门用于焙炒压置，与山户采拣的人工毫无关联，自然没有彼此不安的道理。

设立茶政局，事权统一，明确制定章程，任用得当的人选，众商自愿，商务振兴，可以拭目以待。只是担心局自为局，商自为商，那就毫无益处了。若能推举熟悉茶情、实心任事、扫除官场习气、洞悉利弊的人担任局员，大概就可以成功。或者在上海设立一个分局，必须招致现在开设茶栈的四人为司事，优厚给予薪水，给予劝诫惩罚，这才妥当。查徽州茶叶运抵上海，向来通过茶栈转售给西商，此栈并不存储茶箱，专门代理客人买卖。因为该栈的东家伙计等人向来认识西商，兼懂茶务，又能垫付资金接济资本，所以售得百元，抽取二分银元以充作栈费。又上海另有茶业公所，不过问茶事，每百斤专门收取一分银元，充作所用。现在既然设立茶局，则该公所可以裁撤。各商运茶到上海，责令赴局挂号，由局酌情派遣司事代售。如果需要垫付资金接济资本，由局筹办，将来即在商售茶价内计算利息扣还。至于向来支出的栈费二分，所费一分仍照旧收取，以二分充作局用，以一分奖赏各司事。假设局用不足，可从茶局四分费用内均匀拨用。局员办公薪水应当丰厚，功过应当严明。司事不可滥用私人胥吏，只供驱使呵斥，不准稍加事权。

颁行茶引，折中确定数额，不准超额。以运到的先后，按批挨次销售。各条节制的用意，在于保护茶务，恐怕各商逐渐没有限制，任意争设，跌价抢先，亏损血本，事情固然可行。只是其中不无阻碍。如盐能定额，请领茶引者，因为煎盐有定灶，产量有定例，商人有定名，销售有定岸，按人口供给粮食，不难按照滋生的人口册籍，大约概括其总数，又权力自我掌握，而茶却不是这样。山户种植不一，其年岁丰歉，决难预计。倘若茶丰而引少，茶将没有可销之路；或者引多而茶歉，引又成为废弃的缘由。这大概是小的方面。因为产茶的地方，不仅仅在中国，而销茶的地方，又属于外洋。既不能预先料想产出的多少，又不能计算彼处营销的滞畅，这就是难以颁引定额的原因。论者说一经改引，即须按年认课，又须缴纳厘捐，商力不支，决不能实行。等议以为无须请引的话，都是肤浅的说法罢了。至于按批挨次销售，原为跌价争售而设，遵照实行，谁说不是好事。只是其中也多有不方便。因为绿茶名目不一，人的嗜好不同，西商有喜欢购买此种花式的，有喜欢购买彼种花式的。有先到的花式尚未利营销的，有后到的花式已有畅销的。既然不能强令照购，即断难责令挨次销售。也就在其不可遵行的中间，而拟定一个可以保全的策略，莫若仿照泰西准许商专利章程为便。查徽州茶商，大多散漫无稽，世守其业的固然有，而逐年更换其人的也不少。如商本重大，开号已久，尚知顾全面局，认真拣制，希望保持本号声名。西商以信为主，往往见到向来有声名的牌号，茶箱运到，预先知道其货不甚驳杂，即愿高价受买。那些向来无声名的，则不能。所以同一花色，而价格判高低，足以见各商急宜自修自保。只是商情不一，人心莫测，每有微本新商一见本栈牌号不利营销，每每诡诈其所谋，暗盗他人牌号，标判茶箱，妄想侥幸，减跌争售，不一而足。败坏市场，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亟宜饬令局查明各产茶之地，额定商栈的数目，由官给发印照，确定其牌号，始准开设。自此次招定以后，只准报歇，不准私添。该商所立牌号，准其专利若干年。如在专利年限内，有他人盗其牌号者，准禀官按比例治罪。像这样，则各商知道没有他人可与争衡，也没有他人可以添设，必能各自振作，各自保声名，各自加讲究，各自图利益，庶可挽回于万一。既然额定商栈，必须举一总商，或随局办工，或住公所，经营规条，兼以联络官府与商人的声气，稽查各商制茶优劣，则官府与商人没有隔阂之情，商人与商人有争自琢磨之意。想要杜绝盗牌号之弊，又应仿照镇江抽收桐 oil 捐，按桶粘贴印花一法。若茶已成箱由各商报由总商向局请发印花，填定本店牌号，不准预请空白，不经局书之手，不准局地役需索朱费，违即禀究。将所请求的印花粘贴各本店茶箱箱面，运抵上海，由局对照验

译印花捐照是否相符，如果有冒名顶替的情况，一眼就能看出来，立即予以惩治，自然不用担心有人盗用牌号，可以期望各自认真进行交易，这未尝不是一种补救的好办法。

译一、增设小轮船拖带茶船，以避免风雨造成的阻滞，确实是茶商加快运输的关键策略。查徽州府所属的六个县，只有婺源、祁门两县与江西接壤，所销售的洋庄茶船必须取道鄱阳湖。如今既然由该省绅士禀请，参照内河已有的先例，分设小轮船拖带这些茶船，自然可以统一拖带，无需再另行商议。预计这两县的茶商又将获利，永远不再有望尘莫及的担忧。其余四个县毗邻浙江，洋庄茶船必须取道徽州的新安江、浙江的严陵、富春江等水域，再到达钱塘江。从新安江到严陵，路程四百多里，其中险滩不下百余处，小轮船极难创设。所幸的是，虽然险滩众多，但尚不需要换船起驳的劳顿。从严陵到钱塘江，路程二百多里，顺风则速度快，无风也可拉纤，也没有十分阻滞的担忧。只是行走内河绍兴段，则必须到达义桥搬运过塘，到了曹娥，仍需过坝。没几里又要过百官坝，多次更换船只。从百官到达余姚县境内，又有河清、横山、马车、陡马等许多坝堰，不胜枚举。由此才到达上栈、下栈，装入海轮，刚进入上海存入仓库，种种烦难，导致茶箱常常破损，不仅修整需要人工，而且容易引发外商挑剔的嫌隙。像这样徽茶的比重较其他地方更重，而获利实在不易。如果允许徽茶经由杭州、嘉兴内河载运到达上海，那么前述的苦难就都能免除，仍然按照宁波、绍兴各关卡的章程验票放行，确实是体恤徽商的根本之策。那些不敢直接经由杭州、嘉兴运输的原因，实在是因为经过杭州必须加纳塘工捐银，所以各商舍易求难，在锱铢之间计较，是出于不得已。我想，塘工捐固然有正当用途，但现在海塘大工程早已完工，所有的岁修、月修等费用也并不多。该省之前有议定的可以挹注此项塘捐，虽然有征收茶捐的名义，却没有实际抽收，奏请停止，应无不合理的道理。为什么呢？因为当今朝廷极力以振兴商务、体恤商艰为第一要义，凡是在此土地上生活的人，又应当仰体皇帝日夜操劳的深意，为从事茶业的百姓洗去积习，保全这项利源，这难道不对吗？议论者说，一旦允许徽商直接经由杭州、嘉兴内河用小轮船拖带，那么上海的新关就会减少出口洋税，建议改归安徽局代收拨解关税等语，恐怕不尽妥当。查出口洋税，虽然归海关监督经理，但实际上由税务司主管。非通商口岸不能派设税务司，而且出口洋税单若非由税务司签字，不能照验放行，因此难以代收其税。至于洋关税单，西语称为“拍司”。议论者又说，恐怕徽茶允许经由杭州、嘉兴运输，难免奸商夹带内销的茶，混杂其中。然而内销的茶与外销的茶，差别如同天壤。外销洋庄，箱罐装潢，成本极高，色味又属两途。内销装储，全用篓袋，炮制方法不同。洋庄在徽州起运，就必须完纳落地总税。内地各茶遇到关卡抽厘，如果舍弃轻的厘金而选择重的税，愚笨的人都不会做。加上茶船过卡，按规定必须查验，查明确实是洋庄且与落地茶引相符，才准放行。如果有夹带，仍可令其照章完纳厘金，虽有夹带，又能怎样呢？总之，洋庄茶若不完纳出口全税，持有税务司签发的“拍司”，不准装运出口，法律非常严格。现在允许徽茶改行杭州、嘉兴内河，直达上海。该茶商到上海，必须在江海新关完纳出口洋税，获得“拍司”，才能售卖，何须担心洋税的偷漏呢？各关出口税则，向来没有轻重之分，也没有趋避之说。洋税是尽征尽解的，又不是像本关常税那样，各关监督有包征赔累的责任可比。而且茶的出口洋税，不完于海关，就必须完于江海关，毫无区别。

一、徽州所属产茶各县向来没有山捐、箱捐的名目，现在也没有善堂、书院各项外销捐，只有婺源县书院每年膏火银四百两，屯溪婴儿堂每月经费银六十两，是由茶局在所收落地总税内提拨分给，书院和堂口充作公用，历来遵照办理在案。遵查部议饬令将茶捐外销名目立即全部裁撤，待此次查照条陈切实核议，分别举行试办一两年的，如果确实难以把握，即将各该省所收茶厘数目奏请核定减少，以成就复兴茶务的盛举等因。在户部统筹兼顾，深知华茶非减轻成本不利于营销，因而先准全裁外销捐以试探其端，如果实行没有把握，仍准奏减捐厘，原本不欲过分累商导致茶务废弃，仰见苦心孤诣，足以让中外商民欢情雷动，一齐俯首称颂。但徽茶现无外销捐无可议减，与其等待试办一两年难有把握再行核减，势必衰败更严重，所谓临渴掘井，何如未雨绸缪呢？只是现在正值公家开支短缺之时，又怎么能妄议求减呢？应否先将上年每引暂加的捐银三钱六分一以及浙江威坪卡每引续增捐银八分一，或者予以量减，或者予以全裁，使各商暂时得以喘息，责令他们精研采制，畅通销路，夺回利源，将来不再核减亦

译凡是采纳“曲突徙薪”般的预防性建议，若能减轻一分商人的负担，就能畅通一分销路。疏通销路的方法，无非是减轻成本；充裕税赋的办法，无非是体恤商人的艰难。

此外还有话说，比如茶朴这一项，本来就是内销的物品。此前茶局仿照洋庄茶的样式，征收落地总税一两年，每引所征税额不多。议论的人担心奸商偷运茶朴冒充洋庄茶，用意固然周全。

只是洋庄茶与内销茶在包装装潢上截然不同，必然难以混淆。查得茶朴是茶叶中的渣滓，价值不多，若能拣选干净，茶叶就是纯品。各商家因为拣出的茶朴仍需缴纳一二成的总税，贪图小利的商人往往怠于拣选，导致茶品未能提升，茶价也就难以提高。

应当紧急减免茶朴提引的税收，以便责令商家认真进行拣选工作，这未尝不是精益求精、整顿茶业的一项策略。

译一查各商将茶装箱后前往茶局申报捐税，茶局必定提出其中一箱，令其折开箱口取出茶叶，称量箱罐的重量，如一箱有多重，则其余各箱均以此为标准，这叫做“去皮”。凡是经过关卡都采用这种办法，在当局看来虽然简便，实际上各商已苦于烦苛。须知洋庄茶箱本来就有固定的规格，没有高低之分，此后各箱必须遵照固定规格，颁行于各关卡。箱子分为三等：叫做二五双箱去皮若干斤，叫做三七箱去皮若干斤，叫做大方箱去皮若干斤，永远作为去皮的定章。即使有提箱过秤的麻烦，也比较更加简便。至于应缴纳出口洋税的关卡，仍然沿袭旧例提箱去皮。事情既无碍于大局，而又暗中便利商民，自非浅鲜。如江西姑塘关卡征收皮税以及沿途各常局卡司巡需索等弊端，屡次经该商等控告，奉督宪批示查禁有案。无奈日久难免玩忽生弊，而且更换一员则后来各司巡茫然不知前禁，大多故态复萌。不如将禁令刻石立于各关卡处所，则人人得以触目警心，从此百弊永除，这也是体察下情的一种方法。果真能全部遵照部议中可行的条款切实执行，局员又能称职，何愁有碍于茶业的弊端不去，有利于茶业的利益不兴。以上各层或得之于咨询访查，或察之于商情，或参之以愚见，不知是否得当，伏乞采择核议施行。

卷三十三 户政十一钱币 户政十二盐课

铸银条陈

京城来稿

呈为敬陈管见，仰恳据情代奏的事。窃惟《夏书》禹贡，惟金三品。三品者，是什么？金银铜也。周朝兴起以珠玉为上币，黄金为中币，刀布为下级币。恐怕上币太贵，下币太贱，于是抬高降低其中币，以制约上下之用。所以说：“黄金者，用之量也。”大概天下的财币，只有贵的能制约贱的，只有重的能制约轻的。非三品兼权，不足以济生人之日用。三代以前，圣神相继自黄帝以下，莫盛于成周。而文王武王当日理财，实以黄金为准，遂以车书同轨，九译来庭。固由德化之广布，亦制驭之得其道耳。明初纹银的贵重与黄金相等，故俸饷、地丁概以纹银收支，岁仅三百余万，而民间仍用铜钱即以贵制贱，以重制轻之义也。

万历以后，美国银矿大开，运入中国本朝沿明旧制，仍用纹银年复一年，度支渐以不敷俸饷皆难自给。上既害国，下复害官害民。何则？纹银之价日贱日重，不足以制物价之贵重也。英吉利既得新金山旧金山，自铸金钱，名之曰镑每镑重二钱二分五厘，持以与各国通行，无能敌者。暗合周法，得贵贱重轻相制之道故能纵横四海，独擅利权。各国暗受其亏，不能不谋自立。美洲分国也铸金钱，式与英等。嗣而法国效之矣，德国效之矣，俄国效之矣，奥、日、意、比也效之矣。今日本也效之矣。其与英镑同者十之七八不同者十之二三。人贵我贱人重我轻，必为人制；我贵人贱我重人轻，必能制人。人贵我也贵人重我也重，则虽不能制人，而亦可以自立此必然之理也。各国制度不必仿英而不能不仿英之铸钱者，非有金钱一通行，即为人所制也。今各国皆有金钱而中国独不用不铸，受害之巨悉数难终，约略言之，厥有四弊一曰国债。中国前时所借洋债尚少然拨还期近，镑价必抬以十成计之辄亏至二三成以上。今岁拨三千万岁亏二成即多出银数百万两。至于购炮购船一切海防之费无一物不买镑即无一事不受亏若自铸金银钱入之金银之会以镑还镑彼自无辞一也。二曰商务通商各口买卖货物均须以镑合银彼有千镑之金钱即可作万金之贸易我轻而彼重即彼富而我贫。中国之汇号银号典肆钱庄无不仰洋商之鼻息以金镑易纹银易以纹银易金镑难是彼以一金镑奔走华洋华人已暗听指挥相率入牢笼之内而平日出入亏累所不必言六十年来中国商务所以永无起色驯至今日海疆各埠无一富商即偶有之亦必倚洋商通缓急者职此故也。自铸金钱通用金镑彼此之势始可持平二也。中国开银行以后将与洋行通往来乎抑不通往来乎如通往来必须金可通银可通票亦可通方无窒碍否则买镑卖镑必致受亏亦与国债相等。如不通往来其局面仅一汇票庄官钱局耳国家万一忽有急需岂能自坚其说则千日积之一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