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皇朝经世文三编二十六

卷二十三 吏治二吏治

史藏 · 经世文编 · 已译 · 第 377–389 段

卷二十三 吏治二吏治

  筹停捐三议

李经邦

捐例之开,本国家不得已之举。其初筹饷之中,寓忠之意。仕途虽杂,动需千金,犹非中人产者所可致。自军兴以来,饷糈不继,捐纳之章递为减折,手持四五百金者亦得一行作吏,故仕途拥挤,人才太多,而用才者转不得用人之道。各省大吏虽亦时加参劾,宜可渐次清厘,无滥竽充数者矣。无如捐班过多,通计候补人员,自道府以至佐贰,大省二三千员,即云贵边省亦有千余员。纵不能尽予补署,而差委之轮转,或可藉以均惠,且藉此并可试其才,是以承平日久而各[局]不能撤也。帑项支绌而差使不能裁也。又其甚者,一窍不通,徒以铜臭熏天,于于然弹冠而来,得以列名仕版。彼其志亦不过藉以光耀门楣,炫示乡里,为戚族交游光宠。问其治民若何,其报国若何,彼固懵然也。一旦营谋得缺,不恃幕友之贤否,未能详察,而胥吏辈更得上下其手,如丐者之撮弄,沐猴若偃师之提掇傀儡,而彼目不识丁之俨然一官,直不啻尸居余气。其足以为害者,何可胜言。前时廷臣曾计及此,乃奏请严定考试捐纳人员章程,其法不可谓不善。惟朝廷既开捐准人纳赀为郎,初未尝明悬禁令,谓文理不通者不准捐纳。今于到省之日,忽然考试其文理,彼必曰:是何异引人上屋而拔其梯也。朝廷不欲贻人以口实,不得不稍从乎宽,而各省大宪又仰体此意,遂致宽而又宽。所谓考试者,不过写一履历,虚应故事,于其文理一层从不提及,以致仕途庞杂,不能肃然。今不欲整顿吏治则已,如欲整顿吏治,则非永停捐输实官不可。然国家因饷项不足而开捐,若实官之捐例停止,捐断不能踊跃,将何以裕国用乎?窃谓永停捐输,非借国债不可。欲借国债,非行钞票不可。欲行钞票,非设官银行不可。此三项有关于国计民生,裨益实非浅鲜。中国苟毅然行之参以西法,微特可以永停捐输,且可收回利权,谨条列于后,以当刍荛之献。一议试借国债也。泰西国债之法,实创于中国,周赧王借民财而不偿,筑高台以避此法,遂废。泰西则至今相沿,凡遇大工大役,无不借国债以经营,债员愈多,亦人心愈固。遇有外侮,兆民无不解囊,数千百万金可咄嗟立办。承平时但使利息有着,债本亦不急于取偿。中国未开此例,故一有兵荒河患,筹国计者动辄以开捐为事,坐令名器愈滥,吏治愈淆。其取偿于国者,更百倍于国债之利。今欲永停捐输,不如试借国债。惟中国向无国债之例,不妨先借商为渐,开国债地步,由藩运两司、粮道、关道等员各认借若干万,加以印票,定以限期,指明何项公作抵,并由各州县向盐商、绅富、汇号、典商分头劝借,每年认利若干作正开销,即由地方官按期给利,晷刻不逾,以昭大信,则国债成矣。国债既成,虽实官之捐永停,又何患饷项之匮乏乎?然非印行钞票不为功。一议颁行钞票也。元明以钞票为虐政,咸丰初亦曾用之而卒不果行。其所以不能行者,由于在上者先视钞票较银为轻,民间持钞票者支取无从,缴还不准,是情同诳骗也。西国则不然,以钞票为便民之举,有一万之银,始发一万之票,丝毫无所折扣。钞票之行不行,其关键全在乎此。昔俄国帑藏空虚,当局者印造钞票数百万,颁发各处,谕令输纳官项皆用钞票而不用现银,一时民间争以现银购票,顷刻立尽,而库中顿存现银数百万,不过一转移间耳。

中国苟仿而行之,示以信实,要以恒久。凡有钱粮官项,一律以钞票输纳。倘库吏户胥有阻挠等情弊,准持钞者赴官具控,严行议罚,则刁风自息。钞票既可通行,即永停捐输。异日苟有急用,亦有所[恃](持)而不恐矣。然非设官银行,则钞票所行犹不广也。一议设立官银行也。西国开设银肆,皆合众力而成。如英以伦敦所设为总肆,其余悉属分枝。所出钞票动以百数十寓,商人以票支取,无不立故能行之久远。中国欲设银行,当先由各省藩库拨存项印成钞票,仍令巨绅富商承

译卷二十三 吏治二 吏治

筹停捐三议

李经邦

开征捐纳之例,本是朝廷迫不得已的举措。起初在筹措军饷之中,寄托着忠义之意。虽然仕途混杂,动辄需要千金,这原本不是中等家庭所能承担的。自从战事兴起以来,军饷粮草供应不上,捐纳的章程逐渐减价折收,手持四五百金的人也能一旦当上官吏,所以仕途拥挤,人才过多,而任用人才的人反而不得用人之道。各省大吏虽然也时常参劾弹劾,按理应当可以逐渐清理,没有滥竽充数的人了。无奈捐纳出身的人太多,总计候补人员,从道台、知府直到佐贰官,大省有二三千人,即使是云南、贵州等边远省份也有千余人。纵然不能全部给予实缺或署理,但差事的轮转,或许可以借此均沾恩惠,而且借此还可以考察他们的才能,所以太平日久而各局不能撤销,国库支绌而差使不能裁减。更严重的是,有些人一窍不通,只凭铜臭熏天,大摇大摆地弹冠相庆而来,得以列名于仕籍。他们的志向也不过是借此光耀门楣,向乡里炫耀,为亲戚族人及朋友增添光彩。问他们如何治理百姓,如何报效国家,他们本来是一无所知的。一旦营谋得到官缺,不依靠幕友是否贤能,未能详细考察,而胥吏辈更得以上下其手,像乞丐一样操纵摆布,像沐猴和偃师提线木偶一样被操控,而那些目不识丁却俨然像个官员的人,简直如同尸居余气。他们足以造成的祸害,哪里说得尽呢。从前朝廷大臣曾考虑到这一点,于是奏请严格制定考试捐纳人员的章程,这个方法不能说不好。只是朝廷既然开捐准许人们纳资为郎,当初并没有明确颁布禁令,说文理不通的人不准捐纳。现在在到省之日,忽然考试他们的文理,他们一定会说:这跟把人引上屋顶却拔掉梯子有什么区别呢。朝廷不想给人留下话柄,不得不稍微宽容一些,而各省大吏又仰体此意,于是导致宽容而又宽容。所谓的考试,不过是写一份履历,虚应故事,对于文理这一层从不提及,以致仕途庞杂,不能严肃整肃。现在如果不打算整顿吏治也就罢了,如果打算整顿吏治,那么除非永远停止捐纳实官不可。然而国家因为军饷不足而开捐,如果实官的捐例停止,捐纳决不能踊跃,将用什么来充裕国家用度呢?我私下认为永远停止捐纳,不借助国债是不行的。想要借国债,不发行钞票是不行的。想要发行钞票,不设立官银行是不行的。这三项关系到国家计民生,益处实在不小。中国如果毅然实行并参用西方方法,不仅可以永远停止捐纳,而且可以收回利权,谨将条目列于后,以当作浅陋的建议。

一议试借国债。泰西的国债之法,实际上起源于中国,周赧王借民财而不偿还,筑高台以躲避债主,此法于是废弃。泰西则至今沿袭,凡是遇到大工程大役事,无不借国债来经营,债员越多,人心越稳固。遇到外敌侵犯,亿万百姓没有不解囊相助的,数千百万金可以立刻办到。太平时期只要利息有着落,债本也不急于偿还。中国没有开此先例,所以一有兵荒河患,筹划国家计策的人动不动就以开捐为事,致使名器更加泛滥,吏治更加混乱。他们向国家索取的,更比国债的利息百倍。现在想要永远停止捐纳,不如试借国债。只是中国向来没有国债的先例,不妨先借商款作为渐进,打开国债的局面,由藩运两司、粮道、关道等各员各自认借若干万,加上印票,定下限期,指明何项公款作抵押,并由各州县向盐商、绅富、票号、典当商分头劝借,每年认利若干作为正项开销,即由地方官按期给利,分秒不差,以昭示大信,那么国债就成了。国债既成,虽然实官的捐纳永远停止,又何必担心军饷匮乏呢?然而不印行钞票就不能成功。

一议颁行钞票。元明以钞票为虐政,咸丰初年也曾使用但最终未能实行。之所以不能实行,是因为在上位者先视钞票比银子轻贱,民间持有钞票的人支取无从,缴还不准,这情同欺骗。西方各国则不然,以钞票为便民之举,有一万两银子,才发一万两的票,丝毫没有什么折扣。钞票能否通行,关键全在于此。从前俄国国库空虚,当局者印造钞票数百万,颁发各处,命令缴纳官项皆用钞票而不用现银,一时间民间争着用现银购买钞票,顷刻间就卖完了,而库中顿时存有现银数百万,不过是一转移之间罢了。中国如果仿效而行,示以信实,要以恒久。凡是钱粮官项,一律以钞票缴纳。倘若库吏户胥有阻挠等情弊,准许持钞者赴官控告,严行议罚,那么刁风自然平息。钞票既然可以通行,就永远停止捐纳。日后如果有急用,也有所凭借而不必恐惧了。然而不设立官银行,那么钞票所行仍然不广。

一议设立官银行。西方各国开设银肆,都是合众力而成。如英国以伦敦所设为总肆,其余都属于分枝。所出钞票动辄以百数十万计,商人以票支取,无不立刻兑现,所以能行之久远。中国想要设立银行,应当先由各省藩库拨存款项印成钞票,仍令巨绅富商承

充入股,各具回环互保,甘节声明。为首几人各出资本若干,议招股分若干,颁发钞票由司转详督抚,咨部领帖。其行中规模亦照西例,以有限无限为别。有限则罄其行中之本银为止,无限则于本银既罄之外,各股东再紏现银以至欠票归清为止。每岁由藩司查核行中钞票流用于外者若干,存储于肆者若干,必使行钞与存本适相抵乃可,否则再行紏本。查核之后刊示日报,俾遐迩咸知,商民自深信而不疑矣。银行设则钞票以行,钞票行而国债可借。至于国债可借,又何必再开捐例乎?吾故曰:欲停捐纳,非借国债不可;欲借国债,非行钞票不可;欲行钞票,非设官银行不可也。以上三条,在不明西法者以谓与永停捐输无关。不知中国苟有银行通行钞票,则国用不足即可贷诸银行,指明以何作抵,每年付与子金,其利仍归之民,较之开捐例以坏名器,借洋债以成漏,其孰得孰失,不待智者知之矣。今中国虽有银行,而钞票通行尚未广允,宜实力整顿去弊兴利。一且实心为国者起,然行之则富强可立待也。若夫虚衔封典,似与实官有别,不妨仍设局收捐,俾挟赀者得以遂扬亲荣身之志也。谨议

译充实股本,各自具备连环互保的担保,并立下甘节声明。为首的几个人各自出资本若干,商议招股份额若干,颁发钞票由主管官员转呈详情给总督和巡抚,再咨文户部领取帖文。其银行中的规模也依照西方惯例,以有限责任和无限责任来区分。有限责任则以耗尽银行中的本金为限,无限责任则在本金耗尽之外,各股东再筹集现银,直到欠票还清为止。每年由布政使查核银行中流通过去的钞票有多少,存放在店铺中的有多少,必须使流通的钞票与储存的本银恰好相抵才可以,否则再行筹集股本。查核之后刊登在日报上公示,使远近都知道,商民自然深信而不怀疑了。银行设立则钞票得以流通,钞票流通而国债可以借到。至于国债可以借到,又何必再开设捐纳的条例呢?所以我说道:想要停止捐纳,非借国债不可;想要借国债,非发行钞票不可;想要发行钞票,非设立官办银行不可。以上三条,在不明白西方方法的人看来,认为与永远停止捐输无关。不知道中国如果有银行通行钞票,那么国家用度不足就可以向银行贷款,指明以什么作为抵押,每年支付利息,其利益仍然归于百姓,比起开设捐纳条例来败坏名器,借洋债来造成漏洞,哪一个得利哪一个失利,不用等聪明人就知道明白了。现在中国虽然有银行,而钞票通行尚未广泛被允许,应当切实整顿去除弊端兴办利事。一旦真心为国的人兴起,那么实行这些措施则富强可以立刻期待。至于虚衔封典,似乎与实官有别,不妨仍然设立局所收取捐纳,使携带资财的人得以实现显扬亲族荣身的心愿。恭敬地陈述意见

论捐实官之害

杨毓辉

史记》司马相如以资为郎,《汉书·食货志》令民纳[粟](票)补吏,捐纳之制由来已久。至我朝招民知县以来,亦时开捐例,藉以筹备京外饷糈,原为朝廷万不得已之举,故皆暂行而非常行。若久行而弊必滋,不但无补军糈,抑且亏国计。是以我宣宗文宗御极之初,首停捐例,当时以为美谈。嗣因发捻肇衅,需饷浩繁,不得已徇廷臣之请,始又举行,推广捐例。固知开捐非列圣意也,顾今收数未见赢余,仕途益形庞杂。尝考乾隆年间常例,每岁捐监、捐封、捐级等项收银三百余万。今捐例既已折减以示招徕,而每岁户部收银不及百五十万之数,是何故也?盖名器重则虚衔弥觉其荣,虽多费而有所不惜;名器滥则实职不难骤获,虽减数而未必乐输。人情大抵然也。自顷军务告竣,饷需大减,如谓国家阙此数十万之经费,愚有以知其不然矣。近十年来捐途多而吏治日坏,吏治坏而世变益亟,世变亟而度支益蹙,度支蹙而捐途益多,是以乱召乱之政也。居今日而欲肃清仕途,澄叙官方,诚以停止捐输为第一义。或谓各省之饷虽云大减,然户部之库仍绌,停止则经费何出?愚以为法久则变,变则通,变通之方固不容缓。其法当留封典、虚衔以及捐贡、捐监而已,其它实职、杂职与夫升衔、加级等项,概不捐输,永远停止,且令天下晓然知非曩时甫停复开之比。自人人知名器之足贵也,则户部收数亦不至于过绌,国计无纤毫之损,吏治有澄清之益,仕途无冗杂之形,京外有疏通之意,转移之机非细故矣。夫国家立贤无方,科目出身者亦未必皆贤,输纳出身者岂尽不肖?然科甲人员虽未必尽属廉洁,而自念读书考试历数十年之辛苦,偶得一官,一旦因贪去职,则所得不若所失之大。即不肖者偶萌贪念,亦有所顾忌而不敢为也。在外省,自道府以至佐杂等官,皆准捐纳。丞佐杂职,尚无民社之责;维道则察数郡,府则表率一方。州县一官,寄以地方,寄以百姓,寄以城池府库,寄以钱粮征收,责任尤重。自古未有不慎选牧令而能治天下者也。然则纳资阶进,亦不宜视之太轻。今则持数千金之本,俨然为数万生灵托命之官。其所费不多,得之原易。一旦出膺民社,无不肆其掊克之谋,以为取偿之计。略一侵吞,已逾原捐之数。迨宦囊既饱,即所余捐府道大员,较之为循吏而以卓异待升者,不更快捷方式乎?纵令发觉,严查重究,参革查抄,而所侵之项已归无着,而彼已为富家翁矣。国家所赖者,惟正之钱粮,捐输不过补助于万一。若如此,明效输捐,暗亏帑项,通盘筹算,是得于输捐者少,而失于帑项者多。皆因捐一实职,所费无多,有力者子弟相沿争为垄断,无力者借贷而至,易于取偿。官不安于末秩,士不安于读书,众志纷然趋于利。宜其只计及州县之钱粮,而未尝计及地方之百姓也。以本求利,欲其自爱,其可得耶?此其故,非开捐之为害,而实职之为害,昭昭然矣。从前军饷浩烦,设局开捐,一切朝廷实为不得已之举。刻下灾歉间,闻军需稍减,关税尚可补苴,海不扬波,河流顺轨,京饷亦能全解。似宜权轻重而酌去留,庶得清仕途而肃官方也。昔阎敬铭在农曹时,详知铜局,每次所入出于封典职衔贡监生者十之七,出于实职官阶者实十之三。令统计一岁所入不过百余万两,其间报捐实职者尚不及半。然少此数十万金于库款,当无所损。宜将实职有关乎吏治者亟行停止,其余事例惟封典职衔与捐贡监生者不妨暂留。所去者止一时之小利,所持者实图治之大原,关系实非浅鲜也。

  富国不在捐输论

孙兆熊

大抵天下事,不外利与害两端。利害相反而实相因,利于此必害于彼。利于轻或害于重。苟徒狃其利而利,不思其害,卒之利之所见日少,害之所见日多。如捐输实官是已。查纳粟之举,本非善政,特以军兴而后(中)国用益繁,正供所入不足以应度

译论捐纳实官的祸害

杨毓辉

《史记》记载司马相如凭借资财担任郎官,《汉书·食货志》记载命令百姓缴纳粮食以补任官吏,捐纳的制度由来已久。到了我朝招募民人担任知县以来,也时常开放捐纳条例,借此筹备京城和地方的军饷粮草,这原本是朝廷万不得已的举措,所以都是暂时实行而非常规制度。如果长期实行弊端必然滋生,不但对军饷没有补益,反而损害国家大计。因此,我们宣宗、文宗皇帝登基之初,首先停止捐纳条例,当时人们认为这是美谈。后来因为太平天国和捻军兴起战事,军饷需求浩大,不得已顺从朝廷大臣的请求,才又实行,推广捐纳条例。本来就知道开放捐纳不是历代圣皇的本意,然而如今征收的数额未见盈余,仕途却更加庞杂。曾经考察乾隆年间的常规条例,每年捐监生、捐封典、捐官阶等项征收银两三百多万两。如今捐纳条例既然已经折减以示招徕,而每年户部征收银两却不及一百五十万两,这是什么缘故呢?大概是因为名位器用贵重,则虚衔更加觉得荣耀,即使多花费也毫不吝惜;名位器用泛滥,则实职不难迅速获得,即使减少数额也未必乐意缴纳。人情大体如此。自从近来军务结束,军饷需求大大减少,如果说国家缺少这几十万两的经费,我有理由知道这不是事实。近十年来捐纳途径增多而吏治日益败坏,吏治败坏而世道变迁更加急迫,世道变迁急迫而财政支出更加窘迫,财政支出窘迫而捐纳途径更加增多,这是招致混乱的政治。处在今天想要肃清仕途,澄清整顿官场,确实以停止捐纳为第一要义。有人说各省的军饷虽然大大减少,但户部的国库仍然短缺,停止捐纳则经费从哪里出?我认为法令长久就会变化,变化就能通达,变通的方法确实不容迟缓。其方法应当保留封典、虚衔以及捐贡生、捐监生而已,其他实职、杂职以及升衔、加级等项,一概不开放捐纳,永远停止,并且让天下人清楚地知道这不是像从前那样刚停止又开放的情况。自从人人都知道名位器用值得珍贵,那么户部征收的数额也就不会过于短缺,国家大计没有丝毫损失,吏治有澄清的好处,仕途没有冗杂的现象,京城和地方有疏通的意味,转移局势的关键不是小事啊。国家任用贤才没有固定方术,科举出身的人也不一定都是贤才,捐纳出身的人难道全都是不贤吗?然而科举人员虽然不一定都廉洁,但自念读书考试历经数十年的辛苦,偶然得到一个官职,一旦因为贪污被免职,那么所得不如所失的大。即使不贤的人偶尔萌生贪念,也有所顾忌而不敢做。在外省,从道员、知府直到佐杂等官,都准许捐纳。丞佐杂职,还没有治理百姓的责任;只有道员监察数个郡县,知府表率一方。州县一官,寄托着地方,寄托着百姓,寄托着城池府库,寄托着钱粮征收,责任尤其重大。自古没有不慎重选拔地方长官而能治理天下的。那么缴纳资财晋升,也不宜看得太轻。如今拿着几千两银子的本钱,俨然成为数万百姓托付性命的官员。他所花费的不多,得到本来容易。一旦出任治理百姓的职务,无不肆意施行搜刮之谋,作为取回成本的办法。稍微侵吞一点,已经超过原来捐纳的数额。等到宦囊已经饱足,即使是捐纳的知府、道员大员,比起作为循吏而以卓异等待升迁的人,不是更快捷吗?纵然被发现,严查重究,参劾革职查抄,而所侵吞的款项已经无处可寻,而他已经成为富家翁了。国家所依赖的,只有正常的钱粮,捐纳不过是补助于万一。如果这样,表面上捐纳,暗中亏空国库,通盘计算,是从捐纳得到的少,而从国库失去的多。都是因为捐纳一个实职,所花费的不多,有力者的子弟沿袭争相垄断,无力者借贷而至,容易取回成本。官员不安于低微的职位,士人不安心读书,众人的意志纷纷趋向利益。难怪他们只考虑到州县的钱粮,而没有考虑到地方的百姓。以本钱求取利益,想要他们自爱,怎么可能呢?这其中的缘故,不是开放捐纳的祸害,而是实职的祸害,明明白白了。从前军饷浩大,设立局所开放捐纳,一切朝廷确实出于不得已。眼下灾荒歉收间,听说军需稍微减少,关税还可以弥补,海疆平静,河流顺轨,京饷也能全部解送。似乎应当权衡轻重而斟酌去留,或许能够清肃仕途而整顿官场。从前阎敬铭在户部时,详细知道铜局,每次收入出于封典职衔贡监生的占十分之七,出于实职官阶的确实占十分之三。如果统计一年收入不过一百多万两,其中报捐实职的尚不及一半。然而缺少这几十万两金于库款,应当没有损害。应当将实职有关吏治的赶快停止,其余事例只有封典职衔与捐贡监生的不妨暂时保留。所去掉的只是一时的小利,所坚持的确实是图治的大根本,关系实在不浅。

富国不在捐纳论

孙兆熊

大抵天下的事情,不外乎利与害两端。利害相反而实际上相互依存,利于此必然害于彼。利于轻或许害于重。如果只贪图其利而获利,不考虑其害,最终利的所见日益减少,害的所见日益增多。像捐纳实官就是这样。查考纳粟的举措,本来不是善政,只是因为战事兴起而后国家用度日益繁多,正常赋税的收入不足以应付财政

支,乃开捐输之例。捐之类亦不一,为武备而行者曰海防捐,为河工而起者曰郑工捐。天灾流行,抚之资无所出,于是又有各处赈捐。近来虚衔封典以及各项实官,俱准减成上兑。凡家资富足,志切显扬者,无不慷慨乐输,冀邀荣宠。而捐实官者纳款尤多,似于国计非无所裨也,又何必轻议停捐乎?虽然,度之以理,揆之以情,不停虚衔之捐犹可也。至捐输实官,非特宜停,并宜永停。盖停之于一时,害虽消而仍长;停之于万世,害既泯而不萌。而[其](且)利害亦宜辨,使其利之数远胜害之数,以言不停犹可也。即使其害之数仅同利之数,以言不停亦可也。乃以今观之,所利不过聊助度支,试思天财所蕴,地利所藏,足以供度支者,难以恒河沙数。诚能精心考察,加意讲求,何在不可以致饶,即何在不可以谋富?而必欲藉捐输以求利乎?且捐输实官不停,其害正无穷也。自来名器不可以假人,昔孔子见繁缨之僭,犹且讥之。官也者,上以承流,下以宣化,国家之所倚赖,闾阎之所仰望者也。得其人则政简刑清,可臻上理;不得其人则舞私舞弊,贻患良多。今既可捐而得,则不肖者必众,诈妄者必多,名器未免太滥,也是则足以害国体也。设官原所以卫民,而捐输者则惟知剥民削民,竭民之脂膏,敛民之货财。此辈每多市井之徒,读书既不成,经商又苦榷算不精,乃百计千方藉亲朋之大有力者筹报捐,俟得有进项加倍缴还,或四六分是其初捐之意,本为谋利而来,而又恐日久或遇事被参,乃乘机会苛求勒索,无所不为。迨至上宪知觉,参劾而私囊已饱矣。是则足以害民生也。官之能否,事前虽不得知,要必须气、识、学问数者,擅有一长,方可居乎民上。捐输者大都学识全无,及乎莅官,自念胸无点墨,事事皆使幕友代行,己则惟有饮酒行乐,以享清福而已。幕友知其然,于是舞法弄文,肆行无忌,而政事不可问矣。是则足以害政事也。比来保举及科甲人员,已觉拥挤,往往需次十数年不得补缺。今多财善贾之辈相与倾轧,一遇缺出,不论班次先后,捐足花样者便可先补,而一二干济有为之才反落其后。黄钟毁弃,瓦缶争鸣,豪杰未免灰心矣。是则足以害人才也。子夏曰:「学而优则仕。」是为官必须从为学来也。今则纨子弟,平日惟慢游是好,何曾学问?一旦输数百金或数千余金,即得显荣。其用资尤多者,立可领凭赴任,故朝犹等于白丁,暮即列于官职,越数月,俨然握印矣。问以律例则不悉,询以民事则不知,而欲其措置裕如,岂可得乎?仕途之庞杂如是,是则足以害官方也。恣睢暴戾,亦足干天地之和,而召疹疠之气。历来贪官污吏,载在史册,班班可考。今之捐实官者,既系豪富,则素来本有骄傲之气,一居官位,必更横暴逾恒,峻法严刑,皆所不免。也是则足以害天和也。其害如此之大,而言所利又如彼之小,然则停捐实官之议,可不毅然而行乎?停捐之道,奈何?曰:莫如惩前,莫如毖后,莫如借国债以补不足,集公会以使有余。请详陈之。何谓惩前?开捐已久,一官捧檄,捷足先登者不知凡几矣。

译支,于是便开启了捐输的先例。捐输的种类也不止一种,为了军事防备而设立的叫海防捐,为了河工建设而兴起的叫郑工捐。天灾流行,赈济所需的资金无处筹措,于是又有各地的赈灾捐。近来,虚衔封典以及各项实缺官职,都允许按比例折价缴纳。凡是家资富足、渴望显赫荣耀的人,无不慷慨乐意捐献,希望以此邀取荣宠。而捐献实缺官职的人缴纳的款项尤其多,似乎对国家财政并非没有裨益,又何必轻易议论停止捐输呢?

虽然如此,用道理来衡量,用情理来推究,不停止虚衔的捐输还可以。至于捐献实缺官职,不仅应当停止,而且应当永远停止。因为如果只是一时停止,祸害虽然消除却仍然会滋长;如果永远停止,祸害既已泯灭就不会再萌发。而且其中的利害也应当辨别,如果利益的数量远远超过祸害的数量,说不停止还可以。即使祸害的数量仅仅与利益的数量相当,说不停止也可以。

然而以现在的情况来看,所获得的利益不过只是稍微帮助一下国家财政,试想上天蕴藏的财富,大地所储藏的资源,足以供给国家财政的,难以用恒河沙数来计算。如果真能精心考察,用心讲求,哪里不可以获得丰饶,哪里不可以谋求富足?为什么一定要依靠捐输来求取利益呢?况且捐献实缺官职不停止,它的祸害正是无穷无尽的。

自古以来,名位和器物不可以假借给别人,从前孔子见到繁缨这种僭越礼制的行为,尚且加以讥讽。官职,对上承接朝廷政令,对下宣导教化,是国家所依赖的,百姓所仰望的。得到合适的人选,那么政令简省、刑罚清明,可以达到最好的治理;得不到合适的人选,那么就会徇私舞弊,遗留很多祸患。现在既然可以通过捐献获得,那么不贤的人必然众多,欺诈妄为的人必然很多,名位器物未免太过泛滥,这就足以损害国家体制。

设立官职原本是为了保护百姓,而捐献官职的人却只知道剥削百姓、削减百姓的利益,榨干百姓的脂膏,搜刮百姓的财物。这些人大多是市井之徒,读书既不成器,经商又苦于计算不精,于是千方百计借助亲友中有势力的人筹措捐资,等到有了进项加倍偿还,或者四六分成,这是他们起初捐献的本意,本来是为了谋利而来,又担心时间久了或者遇到事情被弹劾,于是趁着机会苛求勒索,无所不为。等到上级官员察觉,弹劾他们时,他们的私囊已经饱满了。这就足以危害百姓生活。

官员是否有能力,事前虽然无法得知,但必须具备气度、见识、学问这几项,擅长其中一项,才可以居于百姓之上。捐献官职的人大多学识全无,等到上任,自念胸无点墨,事事都让幕僚代为处理,自己只有饮酒作乐,享受清福罢了。幕僚知道他们这样,于是舞弄法律、玩弄文字,肆无忌惮,而政事就无法问津了。这就足以危害政事。

近来保举以及科举出身的人员,已经觉得拥挤,往往等待补缺十几年都得不到职位。现在多财善贾之辈相互倾轧,一旦有空缺出来,不论班次先后,捐足花样的人就可以先补缺,而一两个干练有作为的人才反而落在后面。黄钟被毁弃,瓦缶争着鸣响,豪杰们未免灰心丧气。这就足以危害人才。

子夏说:“学习优秀然后做官。”这是说做官必须从做学问中来。现在那些纨绔子弟,平日只喜欢游手好闲,何曾有过学问?一旦捐献几百两或几千两银子,就能获得显赫荣耀。那些出资尤多的人,立刻可以领取凭证赴任,所以早上还等同于平民,晚上就位列官职,过了几个月,俨然手握印信了。问他们律例则不熟悉,询问民事则不知道,却想让他们措置裕如,怎么可能呢?仕途如此庞杂,这就足以危害官方的秩序。

恣意暴戾,也足以干扰天地的和谐,而招致疫病之气。历来贪官污吏,记载在史册中,清清楚楚可以考证。现在捐献实缺官职的人,既然都是豪富,那么向来本就有骄傲之气,一旦居于官位,必然更加横暴过度,峻法严刑,都不可避免。这就足以危害天地之和。

祸害如此之大,而所说的利益又如此微小,那么停止捐献实缺官职的提议,难道可以不毅然实行吗?停止捐输的方法,是怎样的呢?回答说:不如惩戒前事,不如谨慎后患,不如借国债来弥补不足,集合公会来使有余。请详细陈述。

什么叫惩戒前事?开捐已经很久了,一个官员捧持文书上任,捷足先登的人不知有多少了。

今欲停捐,则可塞后来之路;而先捐者,断不能令其罢职,则亦惟设法惩之,以免贻害地方而已。惩之法何在?一在考试。将捐输出身各员,一一查明,由督抚定期考试,不准借故推诿;倘临期不到,据实参劾,不容宽宥。届期考以律例、及时务等论,考取者各回本任,不例等者定以处分,则幸位之害可无矣。一在察访,察其品行,访其声名,果系精明干练、勤政爱民,准予保举,以示鼓励。其有贪污不职、躁妄多端,以及怠于听讼、昧于用人等情,虽经考取,亦严行奏参,则无行之害可免矣。此惩前也。何谓毖后?往者不可追,来者犹可及也。自今以后,凡道府同、通州县佐杂等职,止可捐虚衔,不准捐实职,将实职捐章永远停止,则大腹贾虽有多金,不得乎官位。从此在官者,必无鄙野骄妄等员,而民间不致受其患,爵禄不致过于滥,可绝无数害端。其有关于大局,岂浅鲜哉?此毖后也。然则借国债以补不足也,奈何?捐输既停,捐款必少,非借国债以补不足,不能裕饷需也。泰西皆有国债,计英国三千五百六十兆,法国六千二百五十兆,德国一千兆,奥国二千四百八十五兆,俄国三千六百兆,意国二千二百二十五兆,大吕宋国一千二百零七兆五十万。是各国皆有国债,中国亦何妨试行?但洋最为漏,不如借民债。欲借民债,应造钞票,先于京师设立总银行,其外省要道通衢、贸易繁盛之处,皆设分行,明定章程,昭示遐迩,制成钞票,推广颁行之,则国用自足。统计国用每年需六千余万,倘造三千万钞票与宝银搭用,举凡发给兵饷、支于养廉皆用之;至于收抽厘税、输纳钱粮,亦准民间用票上兑,自可上下流通,度支饶裕。况钞票之举,各国皆能行,岂独中国不能行?古时尚可行,岂独今时不可行?要在有其人耳。有其人,斯弊无不绝,利无不兴。彼捐例虽停,而饷需自裕也。此借国债以补不足也。然则集公会而使有余也。奈何捐款既少,凡足以裕饷源者,皆宜大加整顿。整顿之费,亦须先筹,则集公会尚已。一曰官会,一曰民会。官会每省设一会,由藩司妥定章程,广为劝导,以品级之尊卑定入股之多寡。凡实任之官,一品每股交银五百两,二品每股交银四百两,三品每股交银三百两,四品每股交银二百两,五、六品每股交银一百两,七、八品每股交银五十两。惟知县则上缺交银一百五十两,中缺一百两,下缺五十两。其有一人欲交数股者听,京官实无力交者亦听。民会每省设一总局,再于各郡设分局,以便商民往来,且资劝导。其法宜分上户、中户,上户每股二十两,中户每股十两,但不愿者亦听,不可相强。凡交股者给以凭单,息折准其年终领息。统计二十余行省所集之款,必为数不赀。款集成后,派诚正之员经理,专兴地利,如开垦、食蚕、掘采五金,以收自然之利。又宜建造铁路,凡商务兴旺之区,酌量开筑,如上海之至苏州、杭州、汕头之至潮州、香港之至广州、天津之至通州、烟台之至省城、宜昌之至重庆,远不过数百里,所费无多,轻而易举,又为商贾要道。造成后利息必丰,不难逐渐推广也。果如是办理,则每年必有余利,分给交股诸人,上下相资,官民交益,诚富国富民一大关键也。由是观之,可知中国天下之大,万民之繁,其饷之可以筹,富之可以致者,实不仅在乎捐输。与其不停捐以贻害天下,诚不若停捐而别筹善法,以裕饷转可以有利无害也。谨献刍议,伏乞宪鉴。

  停捐四美论

杨毓煌

甚矣!捐例开而宦途杂,捐实起而爵禄轻矣。夫积学研经之士,读书十载,养气十年,然后本其家修,以为廷献。始而试之于县,继而试之于府,终而试之于学。历数场辛苦,始获一衿。由是而乡试,由是而会试,由是而殿试、朝考,于数万人中拔其数百,俾得出仕临民。上以为国家宣猷,下以为苍生托命。是下之得官,何其难!上之视官,何其重也?故为官者,大都学识深沈,才猷优裕,胥由学古而来。而

译现在想要停止捐纳制度,就可以堵塞后来者的途径;但是先前已经捐纳的人,绝对不能让他们罢免职务,那么也只有设法惩罚他们,以免他们危害地方罢了。惩罚的方法在哪里?一在于考试。将捐纳出身的所有官员,一一查明,由总督、巡抚定期考试,不准借故推诿;倘若临期不到,据实参劾,不予宽恕。届时考核律例以及时务等论述,考取的人各自回到本职,未考取的人定下处分,那么侥幸得位的危害就可以消除了。二在于察访,考察他们的品行,访查他们的名声,如果确实是精明干练、勤政爱民,准予保举,以表示鼓励。那些贪污不称职、浮躁狂妄多端,以及怠慢审理诉讼、糊涂用人等情况,即使已经考取,也严格上奏参劾,那么无德行的危害就可以避免了。这是惩前。什么叫毖后?过去的事情无法追回,未来的事情还可以来得及。从今以后,凡是道、府、同知、通判、州、县、佐杂等职位,只可以捐纳虚衔,不准捐纳实职,将捐纳实职的章程永远停止,那么大富商虽然有很多钱财,也得不到官位。从此在位的官员,一定没有鄙陋野蛮、骄傲狂妄等官员,而民间不至于遭受他们的祸患,爵位俸禄不至于过于滥授,可以杜绝无数祸端。这对于大局的影响,难道轻微吗?这是毖后。然而,那么借国债来弥补不足,该怎么办呢?捐纳既然停止,捐款必然减少,不借国债来弥补不足,就不能充裕军饷需求。西方各国都有国债,计算英国三千五百六十兆,法国六千二百五十兆,德意志一千兆,奥地利二千四百八十五兆,俄国三千六百兆,意大利二千二百二十五兆,大吕宋国一千二百零七万五千。既然各国都有国债,中国又何妨试行?但是洋债最为漏损,不如借民债。想要借民债,应该制造钞票,先在京城设立总银行,其外省交通要道、贸易繁盛的地方,都设立分行,明确制定章程,昭示远近,制成钞票,推广颁行,那么国家用度自然充足。统计国家用度每年需要六千多万,如果制造三千万钞票与宝银一起使用,凡是发给兵饷、支付养廉银都用它;至于征收厘税、缴纳钱粮,也允许民间用钞票上兑,自然可以上下流通,财政充裕。况且钞票之举,各国都能实行,难道唯独中国不能实行?古代尚且可以实行,难道唯独现在不能实行?关键在于有合适的人罢了。有合适的人,那么弊端没有不消除的,利益没有不兴起的。那些捐纳的条例虽然停止,而军饷需求自然充裕。这是借国债来弥补不足。然而,那么集合公会而使有余,该怎么办呢?捐款既然减少,凡是足以充裕饷源的,都应该大力整顿。整顿的费用,也必须先筹划,那么集合公会就已经开始了。一是官会,一是民会。官会每省设立一个会,由藩司妥善制定章程,广泛劝导,以品级的高低确定入股的多寡。凡是实任的官员,一品每股交银五百两,二品每股交银四十两,三品每股交银三百两,四品每股二百两,五、六品每股一百两,七、八品每股五十两。只有知县则上缺交银一百五十两,中缺一百两,下缺五十两。那些一人想要交数股的听便,京官确实无力缴纳的也听便。民会每省设立一个总局,再在各郡设立分局,以便商民往来,并且资助劝导。其方法应该区分上户、中户,上户每股二十两,中股每股十两,但是不愿意的也听便,不可强迫。凡是交股的发给凭单,利息折子允许他们年终领取利息。统计二十多个行省所筹集的款项,必定为数不少。款项集成后,派遣诚实正直的官员经理,专门兴办地利,如开垦、养蚕、挖掘开采五金,以收取自然的利益。又应该建造铁路,凡是商务兴旺的地区,酌情开筑,如上海到苏州、杭州,汕头到潮州,香港到广州,天津到通州,烟台到省城,宜昌到重庆,远不过数百里,所费不多,轻而易举,又是商贾的要道。造成后利息必定丰厚,不难逐渐推广。如果这样办理,那么每年必定有余利,分给交股的人,上下相互资助,官民共同受益,确实是富国富民的一大关键。由此看来,可知中国天下之大,万民之众,其军饷可以筹措,财富可以致取,实在不仅仅在于捐纳。与其不停止捐纳以危害天下,确实不如停止捐纳而另外筹划善法,以充裕军饷反而可以有利无害。谨献刍议,伏乞宪鉴。

停捐四美论

杨毓煌

太严重了!捐纳条例开启而仕途混杂,捐纳实职兴起而爵禄轻贱了。那些积累学问、研究经书的士人,读书十年,涵养正气十年,然后凭借他们的家学修养,作为朝廷的贡举。开始在县里考试,继而在府里考试,最终在学里考试。经历几场辛苦,才获得一个生员资格。由此而乡试,由此而会试,由此而殿试、朝考,在数万人中选拔几百人,使他们能够出仕治理百姓。上面认为为国家宣扬功业,下面认为为百姓寄托性命。这是下面的人得到官职,多么困难!上面看待官职,多么重视啊?所以做官的人,大都学识深厚,才略优裕,都从学习古法而来。而

劣员必少,乃自捐输实官之例开,不考其学问,不询其才识,不察其趋向,不访其声名,不必需乎保荐,不必待以岁时,以千万金上兑立可居官位,绾铜符。是下之得官[又何](以济)其易?上之视官,又何其轻也?而官之冗杂乃日多,设不亟行停止,何以作士气而肃官方?且停之而有四美。西国设官分职,与中上不同。即以海防武职论,无论世子、王公之子,其初任必从水手起,由渐而升,故其为提督、统领者,皆由为水手而来也。从无捐输可得者,其余各官亦然。西人尝因此讥中国,谓为轻官而重财。今若停捐实官,可杜外人之揶揄,其美一。西人又谓中国地大物博,致富之道数倍于彼邦,乃因循成习,怠惰成风,事事则古称先,不敢越古人范围一步,以致度支日绌,筹饷维艰,惟汲汲于鬻官以供支应,安能转弱为强?今若停捐,俾外人知我中国力图振作,永革捐输之弊,则各国必敬我中国,有人不敢肆要求之,计此所谓战胜于朝廷也,其美二。名器者,国家所宜重。即使国计艰难,而官之守土地、辖人民,责任匪轻,关系綦重,亦不当以粥粥无能之众滥竽充数。当夫发捻交讧,王师所指,用饷不胜枚数,于此而渐捐实官以济时艰,犹可说也。今则承平日久,而捐输之例依然未停,未免有损体制。故必停捐实官,足以崇圣朝之体制,其美三。开捐以来,积弊日甚,搢绅先生类能道之。今若永停实官,凡积弊悉可一扫而空,而百姓可安,地方可治,其美四。此捐输实官所宜永停也。虽然,欲停捐实官,其宜审者尤有二:查海防捐例,专为海军经费起见,如南北二洋将领委员兵船水手及一切支用,大半[恃](持)捐以供开销。若停实官而不别筹良法,又恐费无所出,将何以巩固海防?此蒙之以为宜审者一也。其余各项公用,虽不尽恃捐,而恃捐未尝无之。一旦停捐,远大之良规虽立,目前之国计尚艰。此蒙之以为宜审者二也。既有四美,又有二宜审,窃尝辗转思维,而以为莫如设银行,以夺外洋利权,以裕中国财用。如此则实官之捐虽停,经费仍有所出,庶不至有支绌之虞乎?应请奏定,饬部核议,将各项实官永远停捐,另设银行以裕国用。其设银行之法,宜参用西法。查泰西银行创于苏格兰人约翰拉乌当,西历一千七百十六年,至法京巴黎斯城开设银肆,所获巨万。及西历一千七百十八年,始归官办。近来各国莫不有银行,其利权操之在上,故练兵用饷欲筹巨朝夕可立致,国势日益富强。中国不然,银行之利皆归之商人,西商汇划庄每年获利颇巨,无裨于国家,甚且将中国之利让之西人,如汇丰有利麦加利等行,岁获中国银不下千百万。此正如满屋散钱,不归一串,虽饶财力,常有临渴掘井之劳。今莫如择各省通商大埠及要道通衢设官银行,以济缓急而收利权。今日练兵防海诸要务,何一不需巨?与其措之于[临](平)时而迭开捐例,孰若积之于平日而永不开捐也?推之关税卡厘地丁漕折,一经征存,便成呆,或且供经手人私折赚利之用。倘创设银行,一切归其汇兑,则无呆之非活矣。宜由部中提出巨招,令西商同力合办,即以西商为董。事而另派诚正人员为总办,并援例设银行于各国京都,则获利之丰可操左券,足裕国课于无穷。一旦有大工、军务,并可由银行接济,随后陆续缴还,其利便为何如哉?谨议。

译劣等官员必定减少,自从捐纳实官的条例开设以来,不考核学问,不询问才识,不考察志向趋向,不访查名声声誉,不需要保荐,不必等待年限,只要缴纳千万两银子兑换,立刻就能占据官位,掌握官印。这样,下级获得官职是多么容易?上级看待官职又是多么轻贱?而官员的冗杂因此日益增多,如果不赶紧停止,怎么能够振奋士气、整肃官场?况且停止捐纳有四方面的好处。西方国家设置官职,与中国不同。就以海防武职为例,无论是世子、王公的儿子,初次任职必定从水手做起,逐步升迁,所以担任提督、统领的人,都是从水手做起的。从来没有通过捐纳获得官职的情况,其他各类官员也是如此。西方人曾经因此讥讽中国,说中国轻视官职而看重钱财。现在如果停止捐纳实官,可以杜绝外国人的嘲笑,这是第一点好处。西方人又说中国地大物博,致富的方法比他们国家多几倍,却因循守旧,怠惰成风,事事推崇古代,不敢超出古人的范围一步,导致财政日益匮乏,筹集军饷十分艰难,只急于卖官来供给开支,怎么能转弱为强?现在如果停止捐纳,让外国人知道中国力图振作,永远革除捐纳的弊端,那么各国必定尊敬中国,没有人敢肆意提出要求,这可以说是“战胜于朝廷”,这是第二点好处。名位和器物,是国家应当重视的。即使国家财政困难,但官员守护土地、管辖百姓,责任不轻,关系重大,也不应当让无能之辈滥竽充数。当太平天国和捻军交战,朝廷军队所指之处,用饷无数,在这种情况下逐渐捐纳实官以救济时艰,还可以说得过去。现在太平日子已久,而捐纳的条例依然没有停止,未免有损体制。所以必须停止捐纳实官,足以尊崇圣朝的体制,这是第三点好处。开设捐纳以来,积弊日益严重,士大夫们大都能说清楚。现在如果永远停止实官捐纳,各种积弊都可以一扫而空,百姓可以安定,地方可以治理,这是第四点好处。这就是捐纳实官应当永远停止的原因。虽然如此,想要停止捐纳实官,尤其有两点需要审慎考虑:查海防捐例,专门为了海军经费,如南北洋将领、委员、兵船水手及一切开支,大半依靠捐纳来供给。如果停止实官捐纳而不另筹良法,又恐怕费用没有来源,将如何巩固海防?这是我以为需要审慎的第一点。其余各项公用,虽然不完全依靠捐纳,但依靠捐纳的情况也未尝没有。一旦停止捐纳,远大的良规虽然确立,但眼前的国家财政仍然艰难。这是我以为需要审慎的第二点。既有四方面的好处,又有两点需要审慎,我反复思考,认为不如设立银行,以夺取外国的利权,以充裕中国的财政。这样即使停止实官捐纳,经费仍然有来源,大概不至于有财政不足的担忧吧?应当请求奏定,命令有关部门核议,将各项实官永远停止捐纳,另设银行以充裕国用。设立银行的方法,应当参用西方方法。查西方银行创始于苏格兰人约翰·劳,西历1716年,在法国巴黎开设银号,获利巨大。到西历1718年,才改为官办。近来各国没有不设立银行的,利权掌握在政府手中,所以练兵用饷想要筹集巨额资金,朝夕之间就可以得到,国势日益富强。中国不是这样,银行的利权都归于商人,西方商人的汇划庄每年获利颇巨,对国家没有益处,甚至将中国的利权让给西方人,如汇丰、麦加利等银行,每年从中国获利不下千百万两。这正像满屋散钱,不串成一串,虽然财力丰富,常有临渴掘井的劳累。现在不如选择各省通商大埠及交通要道设立官办银行,以救济紧急需要并收回利权。今天练兵防海等各项要务,哪一项不需要巨额资金?与其在临时时反复开设捐例,不如在平时积累而永远不开捐例?推而广之,关税、厘金、地丁、漕折,一经征收储存,就变成死钱,甚至供经手人私自折价牟利使用。倘若创设银行,一切归其汇兑,那么没有死钱不变成活钱的道理。应当由部中提出巨额资本,让西方商人合力合办,即让西方商人担任董事,另外派遣诚实正直的人员担任总办,并参照先例在各国首都设立银行,那么获利丰厚可以确信,足以使国家财政无穷无尽地充裕。一旦有大工程、军务,也可以由银行接济,随后陆续归还,其便利程度如何呢?谨此议论。

限仕

郑观应

礼大夫七十而致仕,所以示优礼老臣也。古之人三十而室,四十[而仕](五)五十强仕,六十而老,七十而悬车,三代以还之通例也。四十曰壮,学问既成,阅历既深,故可以出而任[事]七十曰髦,精力就衰,艰巨难胜,恐有时因而误事,故奉身以退,避贤路,戒素餐也。汉世二疏止足告归,形诸歌咏,传为美谈,此足为士夫法式者也。后世此风稍不逮古,洊至恋栈者多,悬车者少。伏查乾隆二十二年定部员五十五岁宜详加甄别,三十三年又改定六十五年,但实力行之,毋少瞻徇。夫甄别者,即恐其衰耄不能任事而罢之,故有予告之条,有原品休致之例,所谓陈力就列,不能者止也。高庙之治隆媲唐虞,道固若是欤?中兴以来,保举之途杂而渐滥,捐例既开,仕进之门路愈多,而且歧比至今日,有积薪之势焉。虽内外臣工屡有疏通之奏,而究无疏通之良法,未力行疏通之实政,则疏通之实效亦终不可也。然则良法维何?仍不外乎斟酌限年之典,恪遵祖宗详甄别、戒瞻徇之圣训,而以实力奉行之,斯可已。四十始仕,三代下殆未可拘。顾亭林尝有二十应试、三十服官之议,是说也,酌中无弊,颇可参行。今之仕进本不仅应试一途,窃以为应试之年可以二十为准则,服官之岁要当以三十为定衡。其保举、捐纳两途,亦当酌定于三、十四十之中,以三十五为服官之准,其列保之岁与夫捐纳之年,亦必以二十为限。保限之后,加以十余年阅历,而后仕之以事,庶可有功。至致仕之年,当钦遵高宗定法,以六十五岁为度,其不及限者,当于任满之日甄别去留。国朝定制,甄别岁行,比及三年,则又有内而京察,外而大计,所以慎名器、戒窃位者,既已至详至严,特患奉行故事,未能认真办理耳。今详请致仕之条,除世爵宗亲不计外,其有成大功据高位者,年至七十,则当奏请致仕。朝廷赐金赏荫,准为予告老臣,或给全俸家居,岁时奉朝请,备顾问。若有军国大事,亦可酌量垂问,准其与闻参请,余事概不必劳其身,所以示国家养老尊贤之意也。下此则六部卿寺及内阁部属等官,及岁限则罢之外,而疆臣司道及府厅州县各亲民之官,责任烦剧,尤不宜以衰暮之年为干没之计。夜行不休,古人深戒,亦当从严定限。督抚以年七十为度,赐金趣休;司道以下亲民之官,则当以六十五为限。及限不告退者,则请罢之,准其原品家居,或退为乡三老之类,稍给津贴,以示体其文理优长者,或聘长书院,或提调书局,投闲置散,斯无不宜。夫士人少而家修,壮而廷献,既无致君泽民之伟抱宏才,则非朝廷必不可少之臣工,即非地方必不可去之官吏。抚心自问,窃位苟禄,徒为子孙之计,印官衙署,非养老院堂也。乃如之人,固安之乎?然而竟有典▯见然安之,而举世莫相非,亲友不相劝者,则由于仕途之滥,庸吏之多,恒产之乏也。夫古昔之官,或起自田间,或升自学校,或举自货殖,其人皆有故乡游钓之所,生产之计,罢官而归,林泉养望,不失为耆民硕望也。今也不然,幸进多门,以仕代贾,出本无山,归则壁立,积弊至以官为家,相效尤而仕途殆不堪问矣。矧国朝用人,首重资格,绝少破格超迁之举,故宦成显达,强半在老大之时。彼以积劳有年,甫得循资登进,宁有不[自](是)视其位甚重者?重之则欲退之心减,欲进之心盛矣。又其人初居下位,奔走艰辛,迟之又出,一旦得膺高爵,亲故阿谀,百僚趋奉,苞苴日进于门,声色竞起于后,宁有不自顾甚乐而辗转贪恋其权势者?贪之斯患得之念重,而患失之念愈重矣。此所以二疏之高风,竟成千古绝调也。虽然其人之自为计,则诚工矣,得矣。若夫国家之仰望,臣邻百职,固欲与此贤士大夫共治域中者也。今乃以绶之荣为斯人娱老之具,任官惟贤之谓何?则莫如定年限,严甄别。官人既自昧廉耻,国家要不得不全其廉耻,及年而罢,

译限制任职年限

郑观应

礼制规定,大夫七十岁应当退休,这是用来表示优待和礼敬老臣的。古人三十岁成家,四十岁出仕,五十岁强力任职,六十岁年老,七十岁挂起车马(表示退休),这是夏商周三代以来的通例。四十岁称为壮年,学问已经成就,阅历已经深厚,所以可以出仕担任事务;七十岁称为老迈,精力逐渐衰退,难以胜任艰巨的任务,恐怕有时因此耽误公事,所以收敛身心而退隐,避开贤能者的仕途,警戒白吃饭不做事。汉代二疏(疏广、疏受)知足而告老还乡,被写入歌咏,传为美谈,这足以作为士大夫的楷模。后世这种风气稍不及古人,接连出现留恋官位的人多,挂车退休的人少。我查考乾隆二十二年规定,部员五十五岁应当详细加以甄别,三十三年又改定为六十五岁,但必须切实执行,不要稍有偏袒徇私。所谓甄别,就是担心他们衰老不能任职而罢免他们,所以有告老还乡的条款,有保留原品级退休的例子,这就是所说的“能贡献力量就任职,不能胜任就停止”。高宗皇帝治理的隆盛媲美唐尧虞舜,道理本来就是这样吗?中兴以来,保举的途径混杂而逐渐泛滥,捐纳制度既然开启,仕进的门户越来越多,而且分歧复杂,到了今天,有堆积柴薪(后到的在上面)的趋势。虽然内外臣工屡次有疏通的奏章,但终究没有疏通的好方法,没有力行疏通的实际政令,那么疏通的实际效果也终究不可能实现。那么好方法是什么呢?仍然不外乎斟酌限制年龄的典制,严格遵守祖宗详细甄别、警戒偏袒徇私的圣训,并且切实执行,这样就可以罢了。四十岁开始出仕,三代以下大概不能拘泥。顾亭林曾经有二十岁应试、三十岁做官的建议,这种说法,适中没有弊端,很可以参考实行。现在的仕进本来不仅限于应试一条路,我私下认为,应试的年龄可以以二十岁为标准,做官的岁数应当以三十岁为定准。那些保举、捐纳两条途径,也应当斟酌确定在三十到四十岁之间,以三十五岁作为做官的标准,那些列入保举的岁数以及捐纳的年份,也一定要以二十岁为限。保举限制之后,加上十几年阅历,然后让他们任职办事,大概可以有功效。至于退休的年龄,应当恭敬遵照高宗制定的法律,以六十五岁为限度,那些没有达到年限的,应当在任期届满之日甄别去留。本朝定制,甄别每年进行,等到三年,又有内部的京察,外部的大计,所以谨慎名位、警戒窃据职位的人,已经非常详细严格,只是担心奉行故事,不能认真办理罢了。现在详细请求退休的条例,除了世袭爵位的宗亲不计算外,那些有重大功劳占据高位的人,年龄到了七十岁,就应当奏请退休。朝廷赐金赏荫,准许作为告老还乡的老臣,或者给全俸在家居住,岁时奉召参加朝请,备顾问。如果有军国大事,也可以酌情垂问,准许他们参与议论,其余事情一概不必劳累他们的身体,这是用来表示国家养老尊贤的意思啊。低于这个等级的,六部卿寺以及内阁部属等官员,到了年龄限制就罢免,而疆臣司道以及府厅州县各亲民之官,责任繁重,尤其不适宜以衰老之年作为贪求私利的打算。夜间行走不停止,古人深深警戒,也应当严格规定年限。督抚以七十岁为限度,赐金催促退休;司道以下亲民之官,就应当以六十五岁为限。到了年限不告退的,就请求罢免他们,准许他们保留原品级在家居住,或者退为乡三老之类,稍微给津贴,用来表示体恤他们。文理优长的,或者聘请到书院,或者提调书局,投闲置散,这样没有不适宜的。士人年少时在家修身,壮年时在朝廷贡献,既然没有致君泽民(辅佐君主、恩泽百姓)的宏伟抱负和才能,就不是朝廷必不可少的臣工,也不是地方必不可去的官吏。抚心自问,窃据职位苟且取禄,只为子孙打算,官衙不是养老院堂啊。像这样的人,难道安心吗?然而竟然有人安然处之,而举世没有人非议,亲友不相劝告,这是由于仕途的泛滥,庸吏的众多,恒产的缺乏啊。古代做官的人,有的起自田间,有的升自学校,有的举自商业,这些人都有故乡游钓的地方,生产的生计,罢官而归,在林泉养望,不失为德高望重的老人。现在不是这样,侥幸进身的门路多,以做官代替经商,出来本无家业,回去则壁立家贫,积弊以至于以官为家,相效尤而仕途几乎不堪问了。况且本朝用人,首先重视资格,极少破格超迁的举动,所以宦海成功显达,大半在老大之时。他们因为积劳多年,刚刚得以循资升进,难道有不认为自己的职位很重的人吗?认为重,那么想退的心减少,想进的心旺盛了。又这些人初居下位,奔走艰辛,等待很久才出来,一旦得以担任高爵,亲故阿谀,百官趋奉,贿赂日进于门,声色竞起于后,难道有不认为自身快乐而辗转贪恋其权势的人吗?贪恋,那么患得的心重,而患失的心愈重了。这就是为什么二疏的高风,竟成千古绝调啊。虽然这些人自己打算,确实工巧了,得到了。如果国家的仰望,臣邻百职,本来想与这些贤士大夫共同治理天下。现在却以官绶的荣耀作为这些人娱老的工具,任官惟贤是什么意思呢?那么不如规定年限,严格甄别。做官的人既然自己昧于廉耻,国家要不得不保全他们的廉耻,到了年龄就罢免,

满任而归,示与屏黜不同。非予之以难堪,斯受之者无愧色。虽门堪罗雀,迟暮可伤,要亦无足惜耳。若夫武员,无论水师、陆军,其将领年过五十者,概须退职归田;军士年届五十者,亦罢职不用。此泰西之通例,实军政之要图。我所急宜整顿者,更有出使一途。向年赋皇华之选者,颇多景逼桑榆,纵令精神尚形矍铄,然数万里重洋之风涛瘴雨,蛮烟之水土残年风烛,岂能堪之?故往往有归即乞休者。长征三载,甫得洞明洋务,而日暮途远,亦难再失驰驱。国家仍不能得其大用,则何如加慎于选派之初也?

译任期届满便回国,以示与被罢黜不同。不给予难以忍受的处境,那么接受的人便没有愧色。虽然门庭冷落可至罗雀,年老色衰令人感伤,但终究也不值得惋惜。至于武职人员,无论水师、陆军,其将领年龄超过五十岁的,一律必须退职回乡;军士年龄达到五十岁的,也免职不再任用。这是泰西的通行惯例,实在是军政的重要谋划。我们亟需整顿的,还有出使这一途径。以往被选为出使大臣的人,很多已是迫近晚年,纵然精神尚显矍铄,但数万里重洋的风涛瘴雨,蛮荒之地的水土,对于风烛残年的老人,怎能承受?所以往往有回国便请求退休的人。远行三年,刚能透彻了解洋务,却已日暮途远,也难以再让朝廷驱策效力。国家仍然不能得到他们的大用,那么在最初选派时,为何不更加谨慎呢?

剑华道人附论曰:「读此篇限仕之法,可谓抉利弊于本源,入木三分矣。然窃有虑焉者,则以年限之恐有不实也。余昔年小试,岁甫十九,报名赴考,即以十九岁注册。旁观者辄笑其愚。或曰:『何不少报几岁,为将来计也?』余愤然曰:『噫!是何意也?赴考进身之始也,考试,国家大典也,岂可于进身之始,遂存欺君之心?则将来何事不可为?公奚为不导?』余以正告者嗤之以鼻而退。余心窃窃焉疑且怪之。继而问诸至亲密友,则始知赴考之童生,无不减年以报名也。俄而涉历官场,又始知开保之能员,捐纳之仕宦,无一不少报年数,为将来服官调任,规避大计地也。嗟乎!如此虽限年,岂能得其真年?然而若能如正篇中所谓限年于登仕之始,必二十而应试,必三十而服官,实力行之,则亦可无虑。此何则?以常人之见,图近不图远,进身之年有限,则虽不及限者,必且多报岁数以就其限矣。始报之年限,即为日后退休之张本,可按年而计之者也。无非届其老时,又欲为减退年岁之计,则贿通部书可改,嘱托学官可改也。是必当以初进年限为定凭,无论正途异路,正途入学之始,异路得官之始,造册呈报吏部后,不归部书收管,另立一正异途士官年限司选严正司员亲管此一种档案。又令凡报年岁数目字,皆须大写为壹贰等字,不得作一二省笔字。凡年岁数目字上不得挖补墨改,违式者驳还,令更正重写。报进则除抽换全文,不能作弊矣。是亦有一法焉,即饬令该管司员照其初呈报原文止录官衔、籍贯、年岁册,用骑缝印之册档红格簿书之,每省归一档册,京僚亦另为一档册,编明页数,用作存查实据,则前者不能预行作伪,后者不能抽换更改矣。嗟乎!夫至于防士大夫之作伪,必如此穷极,乃能阻其不肖之心,革其欺朦之态,则吏治终。」不可救药,而仕风亦何日始能复古也?噫!

  请擢用优贡疏

官文

窃臣尝考历代取士之法,不外选举、考试两途。军兴以来,论者多患科举之弊,请变通之法,于是有开特科举人材议。臣谓以为我朝立法本寓有周汉乡举里选之制,则优贡一途是也。夫科甲登进皆系糊名,拔贡考试亦重文艺。惟优贡由各学出具考语,并将优行各条造册申详学臣,访查无异,先行送部,又会同督抚一体考核,择其文行兼优者会衔保题。三年一举,大省不过六名,中省不过四名,小省不过二名。其查之也至详,其举之也至慎,犹恐不得其人。历经议准,任缺无滥,且系在学臣未满之时,其接任未久尚未真知者,俟之下届。是则皇上分遣近臣按行各省,于考取优贡力为慎重之至意。乃岁久成俗,但充数取举之多,不经意,得者亦不为荣。推原其故,由于朝考之时,向来相沿,概置二等优贡诸生无因自见,则徒为贡监中增一名目而已。臣愚以为今日访求人材,与其别设特科,何如就优贡旧章核实选举,务取乡党无间,名望咸优。如求将才,即可访通晓韬钤之士;求史臣,即可访习古通今之人;求博学鸿词,则诸生中岂无博雅之才;求孝廉方正,则诸生中自有笃行之士。所举既少,真才易得,为时甚裕,采访自周,严定举主之赏罚,俾他日得以参考,明示求贤之详慎,使州郡皆树风声,则举必其人。章惟由旧,无烦特科,而皆能得士矣。惟朝考之日,似宜仿照拔贡章程,亦在殿廷考试分别擢用,立予出身,或分京外之班,或授佐贰之职,俾品学优长者得以自则,互相观感,庠序中益自擢磨矣。臣等再三商酌,意见相同。伏愿皇上饬部妥议章程,以资激劝,而收得人之效。谨合词具奏。伏乞皇太后皇上圣鉴。谨奏。

  一曰严课州县以责成

陈

牧令亲民之官也。牧令得其人,则疆吏坐享其成,而天下治矣。汉宣帝有言:“与我治天下者,其良二千石乎?”令天下牧令之贤者,练达有守,实事求是,固自不乏人;而恇怯阘茸,公事积压者,亦复时见

译剑华道人附论说:“读这篇关于限制任职年限的文章,可以说从根源上剖析利弊,见解深刻透彻。但我私下有所担忧,就是担心年限申报恐怕有不实之处。我早年参加县试,刚满十九岁,报名赴考,就以十九岁注册。旁观者都笑我愚蠢。有人说:‘为什么不少报几岁,为将来打算呢?’我愤然说:‘唉!这是什么意思?赴考是步入仕途的开始,考试是国家的重大典礼,怎么能在步入仕途之初,就存有欺骗君主的心思?那么将来什么事做不出来?你们为什么不引导我?’我以正直的态度告知他们,他们嗤之以鼻而退去。我心里暗暗疑惑且奇怪。接着询问至亲密友,才知道赴考的童生,没有不减少年龄来报名的。不久涉足官场,又才知道保举的能干官员,捐纳出身的仕宦,没有不多报年龄的,都是为了将来任职调任时,规避考核大计。唉!像这样即使限制年限,怎么能得到真实的年龄?然而如果能够像正文中所说的那样,在步入仕途之初限制年限,必须二十岁才应试,必须三十岁才任职,切实执行,那么也可以没有忧虑。这是为什么呢?因为常人的看法,图近不图远,入仕的年限有限,那么即使未到年限的人,也一定会多报岁数来凑足年限。开始申报的年限,就是日后退休的依据,可以按年计算。无非是到了年老时,又想为减少年龄做打算,那么贿赂吏部书吏可以更改,嘱托学官也可以更改。这必须应当以初次入仕的年限作为确定的凭证,无论正途还是异途,正途入学之初,异途得官之初,造册呈报吏部后,不归吏部书吏收管,另设一个正异途士官年限司,选派严正的司员亲自管理这一类档案。又规定凡是申报年龄的数字,都必须大写为壹贰等字,不得写成一二这样的简笔字。凡是年龄数字上不得挖补墨改,不符合格式的驳回,令其更正重写。申报进去后,除了抽换全文,就不能作弊了。这也有一种方法,就是命令该管司员按照其初次申报的原文,只记录官衔、籍贯、年龄的册子,用骑缝印的册档红格簿登记,每省归入一档册,京官也另为一档册,编明页数,作为存查的实证,那么前者不能预先作假,后者不能抽换更改。唉!至于防范士大夫作假,必须如此穷尽手段,才能阻止他们不肖之心,革除他们欺瞒的态度,那么吏治终究不可救药,而仕风又哪一天才能恢复古制呢?唉!

请擢用优贡疏

官文

臣私下考察历代选拔士人的方法,不外乎选举、考试两条途径。战事兴起以来,议论者大多担忧科举的弊端,请求变通的方法,于是有开设特科选拔人才的建议。臣认为,我朝立法本意包含周代汉代乡举里选的制度,那么优贡这一途径就是如此。科甲登进都是糊名,拔贡考试也重视文艺。只有优贡由各学出具考语,并将品行优异的各项内容造册申详学政,访查无异,先行送部,又会同督抚一起考核,选择文行兼优者联名保奏。三年一次,大省不过六名,中省不过四名,小学不过二名。其查考极其详细,其举荐极其慎重,还担心不能得到合适的人选。历经议准,任职空缺没有滥竽充数,而且是在学政任期未满之时,其接任不久尚未真正了解者,等到下一届。这是皇上分遣近臣巡视各省,对于考取优贡极力慎重的本意。然而年久成俗,只是凑数取举的多,不经意,得到的人也不以为荣。推究其根源,由于朝考之时,向来沿袭旧例,一概将二等优贡诸生置于无由自见之地,那么只是徒然为贡监中增加一个名目而已。臣愚以为今日访求人才,与其另外设立特科,何如就优贡旧章核实举荐,务必选取乡党无间、名望都优的人。如求将才,即可访求通晓韬略的士人;求史臣,即可访求习古通今的人;求博学鸿词,那么诸生中岂无博雅之才;求孝廉方正那么诸生中自有笃行之士。所举人数少,真才易得,时间充裕,采访自然周全,严定举主的赏罚,使日后得以参考,明示求贤的详细慎重,使州郡都树立风气,那么举荐必定是合适的人。章程只沿用旧制,无需烦扰特科,而都能得到人才了。只有朝考之日,似乎宜仿照拔贡章程,也在殿廷考试分别擢用,立即给予出身,或分京外之班,或授予佐贰之职,使品学优长者得以自我约束,互相观感,学校中更加自我砥砺了。臣等再三商酌,意见相同。伏愿皇上下令吏部妥议章程,以资激励劝勉,而收得人之效。谨合词具奏,伏乞皇太后皇上圣鉴。谨奏。

一曰严课州县以责成

陈

牧令是亲近百姓的官员。牧令得到合适的人,那么疆吏坐享其成,而天下就治理好了。汉宣帝有言:“与我一起治理天下的,是那些好的二千石官员吧?”令天下牧令中的贤者,练达有操守,实事求是,固然不乏其人;而怯懦庸碌,公事积压者,也时常可见

。当严行督课,不得以空文详报。请饬令印官于到任后,期下乡,携带图志,轻车减从,阅境内一周。所到之处,延衿耆,问疾苦,与一切利弊所在,采访入册。复修召伯茇舍之典,就近放告,案情较轻者,即予讯结;重者,方令来县对簿。回署后,择其应先行禁革者、兴办者,赴议政院集议举行条例。其筹办之法,年月之期限,三月内申详。此[就](之)各处地方情形不同者而论也。更有为阖属所当一例遵行者,凡六事焉:视教官举报优劣之式,劣者三:曰地痞,曰讼棍,曰猾吏。阅实勿遽加以刑,勒令出具改过自新现习何业甘结。有再犯者,治之以法,无赦。三者当榜其名于衙署之门首,十年无犯,消去其名字,以还其廉耻。唯猾吏则当禁锢终身,永远不准更名入卯。此除暴之法也。劝善之方,科亦有三:曰经明行修,卓然人师;曰孝亲睦族,独敦古道;曰急公好义,力激颓风。访闻确实,择尤旌表其门,岁时存问,以示优异。到任后一例册报。三者皆指举贡及平民以下而言,若绅宦则固无藉激劝矣。岁终将兴革各项事务,各造四柱清册,汇详存档备核。任满而应办事件未了者,协同新任留办。交卸后,不得遽行回籍。若此,则州县无不兴之利,无不成之事。三年之后,百废具举,人材起,地利出,而富强之术在是矣。近日官场积弊,印官解任后,盘项一清,即可置身事外。任内兴革事宜,一切听之后任。履新任者,每多自换局面,置前不理,往往功败垂成,甚为可惜。更有以官为市者,将届任满,力公举,冀以善后为久任之计。故当于禀报时,观其任事之久暂,核功程。之深浅,为判准。近日官场习气太深,嗜好太重,皆足为风俗人心之害。庸者视为传舍,贫者居为利薮。名为知州、知县,问以兵刑钱谷,则皆平勃宰相材也。在任十年,有不识地方广轮之数;终年有不坐堂皇者。酣眠晏起,终日昏昏,如登场傀儡。冠盥需人,吸鸦片,打马战牌,装腔扯架,作官样文字已。耳呜呼!剥削下民之脂膏,伤国家之元气,终亦自劖绝其种类而已。习俗所移,贤者不免,醉生梦死,曾莫之省。谓其贪者可恨,其庸者尤可矜也。由吾之说推而行之,将期月已可,三年有成。则公之造福于天下国家者,岂有涯哉?

译应当严格督促考核,不得用空洞的文书详细上报。请命令地方长官在到任后,定期下乡,携带地图志书,轻车简从,巡视境内一周。所到之处,延请当地士绅和老人,询问百姓疾苦,以及一切利弊所在,采访记录入册。再恢复召伯“茇舍”(露宿野外)的旧典,就近受理诉讼,案情较轻的,立即审讯结案;案情重的,才令当事人到县衙对簿。回到官署后,选择那些应当先行禁止革除的、兴办的事项,前往议政院集合商议,制定条例。其筹办的方法、年月期限,在三个月内详细上报。这是针对各处地方情形不同而言的。还有全辖区应当一律遵行的,共有六件事:考察教官举报优劣的标准,劣者有三类:地痞、讼棍、猾吏。查实后不要立即施加刑罚,勒令他们出具改过自新、现在从事何种职业的甘结(保证书)。有再犯的,依法惩处,不予赦免。这三类人应当将他们的名字张榜公布在衙署门口,十年没有再犯,才消去其名字,以恢复他们的廉耻之心。只有猾吏应当终身禁锢,永远不准改名重新入册任职。这是除暴的方法。劝善的方法,也有三类:经学明达、品行修养,卓然成为人师;孝顺父母、和睦宗族,独自敦厚古道;急公好义,极力激励颓废的风气。访查确实后,选择特别突出的表彰其家门,逢年过节慰问,以示优待。到任后一律造册上报。这三类都是指举人、贡生及平民以下而言,如果是绅士官员,本来就不需要激励劝勉了。年终将兴办革除的各项事务,各自造具四柱清册,汇总详细上报存档备查。任期届满而应当办理的事件未完成的,协同新任官员留任办理。交接卸任后,不得立即返回原籍。如果这样,那么州县就没有不兴办的利事,没有不完成的事情。三年之后,各种废弛的事务都兴办起来,人才兴起,地利开发,富强的方法就在这里了。近日官场积弊,地方长官卸任后,盘查款项一清,就可以置身事外。任内兴办革除的事宜,一切听任后任处理。履任的新官,大多自己更换局面,对前任的事置之不理,往往功败垂成,非常可惜。更有把官职当作市场的人,快到任期届满时,尽力推举公论,希望以善后作为长期任职的计策。所以应当在禀报时,观察他任职时间的长短,考核功绩的深浅,作为判断批准的标准。近日官场习气太深,嗜好太重,都足以危害风俗人心。平庸的人把官职当作传舍(旅馆),贫穷的人把官职当作利薮(聚利之所)。名义上是知州、知县,问起兵刑钱谷,都说自己是平勃宰相之才。在任十年,有不知道地方疆域面积的;终年有不上大堂办公的。酣睡晚起,终日昏昏,如同登场的傀儡。穿衣洗漱需要人伺候,吸食鸦片,打马战牌,装腔作势,写些官样文章罢了。唉!剥削百姓的脂膏,伤害国家的元气,最终也会自断绝自己的后代。习俗所移,贤者不免,醉生梦死竟然没有醒悟。说他们贪婪的可恨,平庸的尤其可怜。按照我的说法推行,将一年即可见效,三年就有成就。那么您造福于天下国家的,哪有尽头呢?

一曰分任佐杂以策末秩

陈

今之牧令,非尽不贤也。其拘谨者,亦能留心公事。顾处分患考成,疲精惫神,治文书,鳃鳃恐不得当。中夜数起,如永州之说捕蛇然,不过钱刑两端而已。他利害不及计,亦不遑计也。谓知州之下有同判,知县之下有丞尉,在今日尤闲冗之尤者。顾朝命所在,不可遽行裁减,宜因而假之以事权,分州县之职守,以策副贰之精神,变赘瘤为臂指。计莫善于此矣。今判丞尉簿之结衔,皆兼有水利、河防、盐粮、驿务诸色目,而寻其所治与岁入之俸,曾不得与州县吏争一日之利权,无怪其俯首结气,坐私衙打屈棒,甘为豪富奴隶。州县四季虽代报有并无,擅受民情之结然此特[具](其)文焉而已,非真实事也。彼既不能自重,朝廷大吏亦遂以不甚爱惜之官视之。杂流之坏,于斯已极。夫人有一命之责,即当为朝廷片长之用,岂可令逍遥闲暑,终日哦松,养成无用之身哉?其甚者,直冠带狼虎,纵之以搏噬平民耳,可怖也。法穷则变,是所望者柄国钧者。

教官之在今日,亦赘瘤也。宜责其征收文献,举报优劣,有不实不尽者,论如例。

  一曰酌提羡银以济同官

陈

古者封建之法行,分田制禄,宦不出乡,身膺一命,即俯仰宽饶,上中下士禄以次登,无所谓缺之肥瘠,实亦不必计也。今则不然,需次之员,远者万余里,近者亦不下数千里,倾家挈室,间关赴省,岁周不得差,则富者告贷,贫者典鬻,幸得补缺矣。而初任每多试以简缺,盘项先亏,责后赔,前私债既充,加以公项,公私交迫,进退狼狈,寿命不长,累及妻孥,宦海蹉跎,如堕鬼道,唏可悯也。其缺之肥者,一人奉公,百家仰食,如屠沽张市,非不热,徒供人饱,名虽优肥,渗漏亦多。然则今日之宦途,无往而非荆棘,已非大加厘剔而调剂之不可。缺之肥瘠,省异而郡不同,陕甘云贵为最瘠,而易于得缺,江浙多优而难题补[然]颇易得差,豫闽山东以及川省多系中中,广东台湾近经厘定,渐不如前。至如浙之嘉湖等县,江之上海、南汇、华亭、江阴,安徽之宣城、芜湖,湖北之汉阳,陕西之临潼、宝,有视简缺相去廿余倍者,安免臣朔侏儒之慨?此皆就见闻所及而言,并未见有楮墨,尚属道听之谈,然倍蓰之理则实有之。请札饬各州县手实羡余,分上中下三缺,下者免议,中上酌提羡余解省归公,以济需次人员之用。忆左文襄公抚浙,曾将漕粮[耗羡]大加裁革,仅留少许归入平余解省充公,州县今日之挪移,即不免他日之亏空,将来公捐私垫,仍皆取之同官,与其摊赔于后,何如推解于先?肥缺既经上司抽提,则投靠者自少,一切无谓浪费之应酬,亦可从而大减,通盘计较,捐或无多,似亦实心报国者所不吾訾也。夫人当儒素穷居之时,量入为出,可守昔贤一介不取不与之节,然分金多取,鲍叔不以管氏为贪,观人之道,抑亦别有在焉。迨一入仕途,苟可自顾其身家,得以其余分润于乡党宗族,即当为国家犬马之劳,不当为子孙作马牛之计。今之为州县者,需次则衣食常苦不给,得缺则酣豢无所不至。同为国家倚[赖](顾)之人,吾处其肥,人当其瘠,易地而思,毋亦有耿耿于心者乎?治国之道,不外均平,是在大力者主持之而已。

  书吏

郑观应

天下人之所龂龂而争者,名利而已矣。名重于利者,奉公而守法;利重于名者,舞弊而营私。今各署书吏,既无名之可言,则不得不专趋于利。徒欲以法惧之,亦难矣。故朱子襄曰:“欲作廉吏,勿靠书吏,必先熟律,方不为其蒙蔽。”胡文忠办理鄂省军务,所设厘局,悉屏书吏,而任官绅,寄以腹心臂指,用赖以足兵,赖以强。伊昔名贤,未有不畏书吏而慎防书吏者,今日书吏之权,已属积重难返。内而六部衙门,外而督抚司道,下而府厅州县,以及盐务税关,皆

译一曰分任佐杂以策末秩

陈

如今的州县长官,并非全都不贤能。那些拘谨小心的人,也能留心公务。只是他们担心处分和考核,耗尽心力,处理文书,战战兢兢唯恐不得当。半夜多次起身,就像永州人所说捕蛇那样,不过是为了钱粮和刑狱这两件事罢了。其他的利害关系顾不上考虑,也没有闲暇去考虑。说知州之下有同知、判官,知县之下有县丞、县尉,在当今更是闲散冗员中最突出的。然而朝廷的命令所在,不能立刻裁减,应该顺势赋予他们事权,分担州县的职事,以激励副职的精神,把赘疣变成臂膀手指。没有比这更好的计策了。如今判官、县丞、县尉、主簿的官衔,都兼管水利、河防、盐粮、驿务等名目,但考察他们实际治理的事务和每年的俸禄,竟然不能与州县吏争得一天的利益权力,难怪他们低头憋气,坐在私衙里打屈棒,甘愿做豪富的奴隶。州县四季虽然代为申报有无,擅自接受民情诉状的结状,但这只是具文而已,并非真实事务。他们既然不能自重,朝廷大吏也就把他们视为不太爱惜的官员看待。杂流官员的败坏,至此已达到极点。人只要有一命之责,就应当为朝廷发挥一点长处,怎么能让其逍遥闲散,终日吟咏松树,养成无用的身子呢?更严重的,简直是戴着官帽的狼虎,放纵他们去搏噬平民,令人恐惧。法度穷尽则需变革,这是我所期望执掌国政的人做到的。

教官在当今,也是赘疣。应当责成他们征收文献,举报优劣,有不实不尽的,按例论处。

一曰酌提羡银以济同官

陈

古代实行封建制度,分田制禄,做官不出乡里,身负一命之责,就能俯仰宽裕,上中下士的俸禄依次递增,无所谓缺额的肥瘠,实际上也不必计较。如今则不然,候补的官员,远的万余里,近的也不下数千里,倾家荡产,携带家室,辗转奔赴省城,一年到头得不到差事,那么富的借贷,穷的典卖,侥幸得到缺额了。而初任者往往多被试以简缺,盘项先亏,责令后赔,前私债既已充满,加上公项,公私交迫,进退狼狈,寿命不长,连累妻儿,宦海蹉跎,如同堕入鬼道,叹息可悯。那缺额肥美的,一人奉公,百家仰食,如同屠沽张市,并非不热闹,只是供人饱食,名义上虽然优厚肥美,渗漏也很多。那么如今的宦途,无往而非荆棘,已经非大加厘剔而调剂不可。缺额的肥瘠,各省不同,各郡也不同,陕甘云贵最为瘠薄,而容易得到缺额,江浙多优厚而难题补缺,但颇易得差,豫闽山东以及四川多属中等,广东台湾近经厘定,渐渐不如从前。至于浙江的嘉湖等县,江苏的上海、南汇、华亭、江阴,安徽的宣城、芜湖,湖北的汉阳,陕西的临潼、宝,有与简缺相差二十多倍的,怎能避免臣朔侏儒的感慨?这都是就见闻所及而言,并未见有文书墨迹,尚属道听途说,但倍蓰之理则确实存在。请札饬各州县如实申报羡余,分上中下三缺,下缺免议,中上缺酌提羡余解省归公,以救济候补人员之用。忆左文襄公巡抚浙江,曾将漕粮耗羡大加裁革,仅留少许归入平余,解省充公,州县今日的挪移,即不免他日的亏空,将来公捐私垫,仍皆取自同官,与其摊赔于后,何如推解在先?肥缺既经上司抽提,那么投靠者自然减少,一切无谓浪费的应酬,也可以随之大减,通盘计较,捐项或许不多,似乎也是实心报国者所不指责的。人当儒素穷居之时,量入为出,可以守昔贤一介不取不与之节,但分金多取,鲍叔不以管仲为贪,观人之道,抑亦别有在焉。等到一旦入仕途,如果可以自顾其身家,得以其余分润于乡党宗属,就应当为国家犬马之劳,不当为子孙作马牛之谋。如今做州县官的,候补时衣食常苦不给,得缺则酣豢无所不至同为国家倚赖之人,我处其肥,人当其瘠,易地而思,难道心中没有耿耿者乎?治国之道,不外均平,在于大力者主持而已。

书吏

郑观应

天下人所争的,不过是名利罢了。名重于利的,奉公守法;利重于名的,舞弊营私。如今各署书吏,既无名可言,则不得不专趋于利。只想以法惧之,也难了。所以朱子襄说:“欲作廉吏,勿靠书吏,必先熟读律例,方不为其蒙蔽。”胡文忠办理湖北军务,所设厘局,全部屏除书吏,而任用官绅,寄以腹心臂指,用以足以兵,用以强。往昔名贤,未有不畏书吏而慎防书吏的,今日书吏之权,已属积重难反。内而六部衙门,外而督抚司道府,下而府厅州县,以及盐务税

有缺主,每缺或万余金,或数千金不等。营私卖缺,与本官无须见面,署中惟[觅](宽)一办事者,潜通声气,朋比为奸,同一律也。有律中之例,同一例也,有例外之案,其间影射百端,瞬息千变,犹是一事,有贿者从无,贿者驳,混淆黑白,颠倒是非,惟所欲为,莫之能制。即使上司觉察,按法严惩,亦只能革署中办事之奸胥,不能斥外间把持之缺主。而官之接任视事,多则四五年,少则一二年,其于治内之利弊,俗尚之美恶,或未及周知,即已更调而去。若书吏则世代相传,专门学习,兵农刑礼,各有专司,官有升迁,吏无更换,既授以事权,又复限以资格,虽有才艺,荐达无由,而月得工食纸张之费,为数甚微。若洁己奉公,亦实无以自给。考泰西有大小律师,无书吏之弊。律师者,曾在大书院读律例,取列一等,国家给以凭照,准其为民诉,代官诘问。凡正副臬司,必由律师出身,审案时[两](雨)造皆延律师驳诰,公选廉正绅士陪听,首曰公民,余曰议长。如案中人与绅士有一不合者,尽可指名更调。律师互相论驳,以词穷者负,官得其情,遂告公民曰:“此案本官已审得应犯某律,尔等秉公定之。”公民退议,各书其罪,申覆所见,皆同即为判断,否则再审,以尽其辞。凡陪审人证,皆先誓不左袒而后入。两造俱服,则有司申送上院定谳。所有案词,岁刊成书,引以为例。嗣后皆可据以为断。今中国欲筹变通之法,请将律例专设一科,每年一考,列前茅者,仍须察其品行,然后准充书吏,锡以虚衔,厚其薪资。倘有颟顸不堪任事者,立予斥革。若其办事勤能,持躬廉谨,则期满之日本官加结保举,然后录用。若服官后有贪赃不法者,保举者坐罪。各予以出身之路,庶咸知自爱,不敢弄弊舞文。书吏之权既轻,本官之职乃举,似亦正本清源之道也。令书吏五年期满,例有考试,一等者用府经县丞,二等者用从九未入,以文通字佳者为优,鲜不以倩枪顶替入场。所取既非真才,服官更难清正矣。恭读仁宗睿皇帝谕曰:君临天下,政治民仔肩至重,奚能独任?我朝特设内阁总理枢机,六卿分职,各司其属,即古之四岳九官辅弼匡襄之职也。朕德薄才寅,承大统惟求天下乂安,兆民蒙福,孜孜图治,不敢暇逸。奈诸臣全身保位者多,为国除弊者少;苟且塞责者多,直言陈事者少。甚至问一事则推诿于属员,自言堂官不如司官司官不如书吏,实不能除弊去害,是甘于旅进旅退,忘职思其居之义。诸臣自为计则可矣,何以报皇考数十年之恩遇乎?自大学士尚书侍郎[及]百司尹唯诺成风,皆听命于书吏。举一例则牢不可破,出一言则惟令是从。今吏部京兆相争一案,任书吏之颠倒是非,变幻例案,各堂官受其愚弄,冥然罔觉。所争之情节与所为之弊窦毫无干涉,良可慨叹。一部如此,椎而至于五部。若堂司如此庸碌,书吏如此狡猾,上无道揆,下无法守,太阿倒持,小放肆,国事尚可问乎?经朕训谕之后,尚不知悛改,是激朕之怒,必欲朕受薄待大臣之名。朕宁受此名,何敢废法?必挽回乃止其无悔。钦此。仰见我仁宗立法剔弊,谆谆告诫之至。意宜如何敬谨遵守?乃今日各部书吏,其舞弊较外间尤甚,其弄权较外间尤专。如欲设法挽回,除考试选充外,并宜夺其权。夺之奈何?曰:此其道在乎使司员熟悉律例。司员不熟公事,书吏遂得上下其手,因缘为奸。诚使严定章程,凡司员到部候补时,皆令轮班入值,熟读例案。一俟有缺,由堂官面考,择其律例精通,档案熟习,有为有守者,尽先即补。然后一司之员,必熟一司之例。遇书吏呈办案件,严加复核,合则呈诸堂官,不合则是书吏故意播弄,即行斥革,不准复充。则鬼蜮伎俩必无所施矣。下自州县,上至督抚,旁及海关房科胥差,皆以重赀承充,与本地劣绅痞棍串通作弊,恐吓乡愚,勒索无辜,被累者竟致无门可诉。其刑名钱谷幕友中,劣多佳少,往往亦把持公事,串通差吏,

译有缺主,每次空缺或需万余金,或需数千金不等。营私舞弊出卖官缺,与现任官员无须见面,衙门中只须找一个办事人员,暗中互通声气,结党营私,其做法是一样的。有律例中的成例,同一成例也,有律例之外的案件,其中影射手段百端,瞬息万变,看似同一件事,有贿赂的从无被驳斥的,没有贿赂的却常被驳斥,混淆黑白,颠倒是非,随心所欲,无人能制约。即使上司觉察,依法严惩,也只能革除衙门中办事的奸猾胥吏,不能斥退外间把持官缺的缺主。而官员接任视事,多的四五年,少的一二年,对于辖区内的利弊、风俗的美恶,或许还没来得及全面了解,就已经调任离去。若是书吏则世代相传,专门学习,兵、农、刑、礼各有专职,官员有升迁调动,书吏却没有更换,既授予他们事权,又用资历限制他们,虽有才艺,却无途径推荐晋升,而每月所得工食纸张费用,数额甚微。若洁身自好、奉公守法,也确实难以自给自足。考察西方有大小律师,没有书吏的弊端。律师者,曾在大书院研读律例,考取一等,国家发给凭照,准许其为百姓诉讼,代官员诘问。凡正副臬司(司法长官),必由律师出身,审案时双方都聘请律师辩驳,公选廉洁正直的绅士陪同听审,首位称公民,其余称议长。如案中人与某位绅士有一不合,尽可指名更换。律师互相辩驳,以词穷者为负,官员得知实情,于是告诉公民:“此案本官已审得应犯某条律例,你们秉公判定。”公民退后商议,各自写下所认定的罪名,上报所见,意见相同即作判决,否则再审,以穷尽言辞。凡陪审人证,皆先发誓不偏袒而后入场。双方都服判,则由有司申送上院定谳。所有案卷词讼,每年刊印成书,引以为例。此后皆可据此断案。如今中国若想筹划变通之法,请将律例专设一科,每年考试,名列前茅者,仍须考察其品行,然后准许充当书吏,赐予虚衔,厚其薪资。倘若有昏庸不堪任事者,立即斥革。若其办事勤能,持身廉谨,则期满之日由本官加结保举,然后录用。若任职后有贪赃不法者,保举者连坐获罪。各给予出身之路,或许都能知道自爱,不敢弄弊舞文。书吏的权力既轻,本官的职责才能履行,这似乎也是正本清源之道。如今书吏五年期满,按规定有考试,一等者任用为府经县丞,二等者任用为从九品未入流,以文通字佳者为优,很少有不用请枪手顶替入场的。所取的既非真才,任职后更难清正了。恭读仁宗睿皇帝谕旨说:“君临天下,政治民生的担子至重,怎能独自承担?我朝特设内阁总理枢机,六部分职,各司其属,这就是古代四岳九官辅佐匡襄的职责。朕德薄才浅,继承大统只求天下安宁,百姓蒙福,孜孜图治,不敢懈怠。无奈诸臣中全身保位者多,为国除弊者少;敷衍塞责者多,直言陈事者少。甚至询问一事就推诿给属员,自称堂官不如司官,司官不如书吏,实在不能除弊去害,这是甘于随波逐流,忘记了在其位谋其政的道理。诸臣为自己打算则可以了,如何报答皇考数十年的恩遇呢?自大学士、尚书、侍郎及百官唯唯诺诺成风,都听命于书吏。举一例则牢不可破出一言则惟令是从。如今吏部京兆相争一案,任由书吏颠倒是非,变幻例案,各堂官受其蒙蔽,浑然不觉。所争的情节与所行的弊窦毫无干涉,实在令人慨叹。一部如此,推而至于五部。若堂官司官如此庸碌,书吏如此狡猾,上无道德准则,下无法度遵守,太阿倒持,小人放肆,国事尚可问乎?经过朕训谕之后,尚不知悔改,这是激怒朕,必欲让朕受薄待大臣的名声。朕宁受此名,何敢废法?一定要挽回才停止,无悔。钦此。仰见我仁宗立法剔弊,反复告诫的深切。意宜如何敬谨遵守?然而今日各部书吏,其舞弊较外间尤甚,弄权较外间尤专。如欲设法挽回,除了考试选充外,并宜剥夺其权力。如何剥夺?曰:这道理在于使司员熟悉律例。司员不熟悉公事,书吏遂得上下其手,借机为奸。诚使严定章程,凡司员到部门候补时,皆令轮班入值,熟读律例案卷。一俟有缺,由堂官当面考核,择其律例精通、档案熟习、有为有守者,尽先即补。然后一司的官员,必熟一司的律例。遇书吏呈办案件,严加复核,符合则呈报堂官,不符合则是书吏故意播弄,即行斥革,不许再充。则鬼蜮伎俩必无所施了。下自州县,上至督抚,旁及海关注房科胥吏差役,皆以重金承充,与本地劣绅痞棍串通作弊,吓唬乡愚,勒索无辜,被累者竟至无门可诉。其刑名钱谷幕友中劣多佳少,往往也把持公事,串通差吏,

挟制居停,作威作福之处不可胜言。吾粤劫风甚炽,多有不敢报案者,因报案亦不能破,徒为书差勒索廪费[费](无)故也。司员既熟例案,一旦外迁,亦能洞悉情形,不至为书吏蒙蔽。至于外官督抚司道府厅州县衙门,既予以甄别之条,官又熟于律例,如此内外合力办理,自可杜无穷之弊也。愿与当世贤豪借着筹之至,取怨于若辈,则弗遑恤矣。

译他们挟制雇主,作威作福的情形说不尽。我们广东劫盗之风非常猖獗,很多人不敢报案,因为报案也破不了案,只是白白让书吏差役借机勒索办案费用罢了。司法官员既然熟悉成例和案件,一旦外放任职,也能洞察实情,不至于被书吏蒙蔽。至于外地的督抚、司道、府、厅、州、县衙门,既然已经制定了甄别官员的条例,官员又熟悉法律条例,这样内外合力办理,自然可以杜绝无穷的弊端。我愿意与当世的贤达豪杰共同周密筹划,即使因此招致那帮人的怨恨,也顾不上顾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