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十三　户政十一钱币　户政十二盐课

译如果放任白银散失，反而会导致聚集国内的现银输送到外国去。只有铸造金银钱币，银行的钞票也以金银钱币为基准，那么货币流通才能四通八达，如同网有了总绳一样，这是第三点。中国既然开采金矿，又不禁止黄金出口，这是把利器交给别人；既然不铸造金币，又不使用金磅作为货币单位，这是自己断绝财源。如今白银的价值比黄金低三十多倍，铜钱的价值比金币低一万多倍。将来如果将黄金全部收走，操纵其价格高低来算计中国的白银，那么中国的银根立刻就会短缺，市场立刻就会动摇，百姓赖以生存的资源就悬在他人手中。贵重的能够控制贱价的，沉重的能够控制轻薄的，而轻薄的绝对不能控制沉重的，贱价的绝对不能控制贵重的，这是必然的道理，即使是圣明的君王复活也无能为力。只有铸造金银钱币，大局才能挽回，关键在于这一举动，这是第四点。

译有人说：“中国官民上下通用的都是银两，只要银子充足，何必担心金子太少？这在通商以前还可以，通商以后就不行了。以后不通商还可以，以后继续通商就不行了。为什么这么说呢？现在统计全国的厘金、关税、盐税，来自内地商人的大约两千多万两，每年还有短缺；各海关的洋税、药厘税，来自沿海各地商人的也大约两千多万两，每年还在增加。这样看来，沿海的贸易额已经和内地相当，内地可以用银两计算，海口必须用英镑计算。内地的现银少，海口的现银多。近年来资金如海溢川流般外流，他们已将利权掌握在手中。此后金银的价值高低由人操纵，还能保证银两的长期优势在中国吗？只有金银通用，才能轻重相权，而且金钱轻便，所值较多，可以收藏一二枚以防不测。所以铸造使用金钱，就是藏富于民的上策。”又有人说：“中国的金矿刚刚开采，如果黄金不足以铸造钱币怎么办？这不必担心。各国铸造钱币，并非都有自有金矿，按市价购买黄金来铸钱，已经足够使用。中国从古至今被称为黄金最多的国家，只要广泛开采金矿，并由银行金店按市价购买黄金，绝不会不足。现在的情形可以考证而知，海关出口的黄金数量，每年价值银三千七百万两，重量一百多万两，按照英镑的重量，可以铸造金钱七百万圆。漠河一处产金，每年也在十万两左右。此外吉林、奉天、四川、云南等地，每年都在增多。外国铸钱的机器，都是金银同时铸造，钢模不同，金的重量是银的一倍，金钱虽然小，但分量反而多。所以金多就铸金钱，金少就铸银钱，从来没有停机等待铸造的忧患。”总之，铸造金钱是为了抵御外侮，铸造银钱是为了安定内部。多铸一枚金钱，外国就少一分盘剥；多铸一枚银钱，内地就少一分拮据。而从贵贱轻重的道理以及现在的情势来看，铸造银钱还算是缓急，铸造金钱则更加紧急。请说说自铸金钱的好处，天下各国所用的黄金，只有中国的赤金是十成足色，标金则是九八成。各国所用器饰、钱币的黄金，从六成到九六成为止，没有能达到标金成色的。因为提炼黄金不需要化学，越锤炼越纯，所以中国独占优势。各国铸钱的黄金，大致以八四成为标准，因为成色低则使用不便，成色高则资本太多。当时英镑通行，就是八四成，其他国家仿效英国铸造，也以八四成为标准，本来就不需要十成足色。汇丰、马加利等银行专门做中国金银交易，运金出口没有税厘，用他们八四成的金钱抵换我们十成足色的金价，这样每百万两黄金明显亏损十六万两。现在我们拿来铸钱，那么每百万两黄金就可以净赚十六万两，折合纹银五百万两，利益之大如此。所以铸造铜钱仅够成本而已，铸造银钱对国家是大利，铸造金钱则是大利中的尤利。这项利源理应归国家所有，并应奏定程序颁行，以重视此事，那么源源不断运来铸造，美好的利益就开启了。请说说通用外国金镑金钱的好处。英镑盛行，然后各国相继铸钱，这个国家的金钱不能在那个国家通行，出入都有亏折，仍然对百姓不便。只有中国自从道光以来，外国的银钱销流于海疆内地，中国安然无事，竟没有弊端。天下的钱本来供天下人使用，天无私覆，地无私载，日月无私照，那么钱币在天地间流行也是如此，这是天下的公义。银钱如此，金钱可知。现在自铸金银钱，而外国的金银钱与中国分两成色相同的，都准许通用，那么他们的钱就是我的钱，在我振兴商务，用货物交换而已。天下万事万物，各有一个最恰当不可改变的道理，没有中外古今的区别。自从开天辟地以来五千多年，天下铸钱之多，没有比今天更多的，各国钱法之乱，也没有比今天更乱的，而有不多不乱的情况存在于何处？检验它，检验于天下人的便利与否而已。便利与否在哪里？检验它，检验于通行的广泛与否而已。现在英国的金镑通行于地球，美国、墨西哥鹰洋所行也占地球的大半，广东、湖北仿铸，分两相同，得其要领了。中国铜钱虽然仅在本国通行，但用来应对小物件畸零分算，大益民生，这三者是天下最便利的。贵贱轻重，恰好符合权衡度量之所宜，这确实是圜法中最恰当不可改变的大道。然而天道后起者胜利，弊端之故历久而始明。中国当此之时，逢其适，实为富贫强弱的一大转机。天佑国家，时不可失，应请皇上果断厘定圜法，命令英美出使大臣购买鼓铸金银钱的机器一副来京，就在京师设立钱局。机器的大小，以每月能铸金钱百万圆，银钱三百万两为度。明降谕旨定圜法分为三品：金钱为上品，成色轻重同于英镑而龙文式样如银钱，每金钱一枚权纹银七两，相当于银钱十枚或铜钱十千。外国金镑金钱

译与我国分两、成色相同的（外国银钱），也准许通用。银钱属于中品，其成色和分两均按照广东、湖北奏定的章程执行，每枚银钱折合纹银七钱，铜钱一千枚折合五角，两枚小银钱折合二角，五枚小银钱折合一角，十枚小银钱折合五分，二十枚小银钱（折合相应价值）。外国银钱若与我国分两、成色相同，均准许通用。铜钱属于下品，各省仍按旧制铸造，轻重以七分为标准，刚好覆盖成本即可，收支一律以钱和钞票各占一半作为平衡。明确火耗标准，其公费章程由内外官员自行酌定，请旨遵行以作为津贴，并布告中外，使众人皆知。此后若有阻挠币制、挑剔刁难者，以违抗圣旨论处。京师钱局以及广东、湖北等省铸造银钱的局，也恳请皇上准许借鉴古制，赐予嘉名，以确立一朝应对变局的法度，开创万世统一货币的规范，提纲挈领，掌握准则，万物变化的根源权柄在于此。自古以来，哪有堂堂大国拥有亿万人民，却天天担忧人口稀少、物资匮乏的？只是因为钞票币制未定，民用不足，物价昂贵而钱价低廉，导致国家贫弱。用自主铸造金银钱币来确立根本，用参用钞票来畅通流通，用广泛铸造铜钱银钱来扩大用途，用开发矿务、发展农业、促进工业、惠及商业等事务来收取利益并保障主权。就像网有了纲绳，如同金属接受了模具，远师夏禹，继美周朝。然而不强大、不富有的，是没有的。我见识浅陋，是否得当，恳请据情代为奏请圣旨施行，不胜惶恐急切，等待命令到来。

译变通交钞以齐风俗

陈

国家的声威教化远播，珍宝贡品前来朝贡，家家户户都可受封，本来应当道统一而风俗相同了。然而钱法反而错乱，发行没有统制，这实在令人困惑。使用铜钱是正道，但晋、闽地区有时却直接使用铁钱。一枚当一枚是正道，但直隶、山东两省却有当二、当十的名目。名义上虽当二，实际只当一。京钱虽称当十，实际也只当二。至于掺杂私铸，私铸则有白板、砂剪、边新砂眼等名目。有的很好用，有的极劣质。厚纸染上砂油，夹杂流通使用的，这种事颇令人骇异。留底短陌，自古就有。现在一千文钱有扣除六文的，有扣除十文的，甚至有扣除二十文、三十文不止的。折扣大钱，南省的钱凡分三等。有净钱，即制钱。有通净，有通钱。制钱则有九折，或八五折，而且郡与郡不同，县与县也不同。至于银，虽然是一种，却有纹银。一种叫高银，松江银，规银，对银。其中纹银最好，松江银次之，规银只是用来计算，对银则是市铺所造，售卖伪品，介于钱银之间。又有所谓番钱的，来自外洋，所以又叫洋钱。流入内地，每年耗费无数。只有浙东间或使用坤洋，这是台州人赵坤呈请批准开铸的，但仅在邻近几郡通行，出了省就废止了。此外名目还有鹰洋，做成鸟形，也叫鸟洋。本出美国，所以称英洋，有人说出自墨西哥国，不知哪个正确。苏净即花边洋，本洋即鬼脸洋，日本洋，正书年号开洋，即小银元，有对开、四开以至十六开的。糙洋除各洋打截的，刮洋挖刮太甚，有重量仅四钱的等项。又有夹铜、哑板等杂洋，不能一一列举。江南向来通行苏净，安徽则独用本洋，糙洋、刮洋仅能在瓯闽杂洋中施用，但只能在沪渎通行，这是不同的。铜钱银元用来权衡轻重的，是秤砣。然而京师所用的市平，比库平每两少四分。山东所用的济平，比库平每两少一分六厘。这样济平又比市平强二分四厘。至于漕平、规平、兰平、川平等名目，纷歧杂出。闽中则有福建平，更不能一一数清了。旅客携带千金，驰骋万里，稍不留意核计，南北往返数月后，袋中之物无事而坐耗其半。这也是今日害民的一大端。我认为天下大计，应当令直省开铸当一大钱，杨石帅总督福建，开印即以八分五厘为率，与通行的银蚨相近。张香帅总督粤西，以双龙为号，而官设钞库来救济银钱的匮乏。李爵相曾有官银号的建议，被言官所阻，认为钞票的建议终当举行，万一财政偶有不足，可持此作为挹注的来源。况且顺治八年也曾每年造钞十二万，后因国用充裕而停止。咸丰初年，京城俸禄也常搭放钞票，这都是祖制成案历历可证的。所行的等码，一以库平为准，度量衡以此为准，似乎也是统一度量衡的重要举措。然而此事重大，非仓促间可以言定，请遵户部开源节流二十四条中，令汇号商给帖，与陆桴亭的议札饬各州县及码头较大、舟车孔道之处，设立官银号，并派委专人主其事。陆桴亭说：“应当在各地布政司或大府州县处设立银券所，朝廷发官本造号券，令客商往来的纳券取银，出入之间量取路费微息，那么客商无道路之虞，朝廷有岁收之息。”陆桴亭是本朝的贤者，他的话如此，那么他的说法难道没有可取之处吗？我说今日理财之法有三：有商贾横取之利，官吏中饱之利，国家隐伏之利，这些对下无损而有益于上。现在一孔之儒突然听到理财之说，便以桑弘羊、孔仅相诟病，朝廷怎能望有振兴之日呢？又曾综论中西大势，认为富强之道，利权二者而已。泰西实能搜索其利于权之所不及，权在而利愈兴。中国在利之所在不能行其权，利散而权将替。富强，权利之间天下之大局系焉。帝王所贵者，居中央治四方，转移天下之利权，调之使平而已无所私，如此而已。公诚行之一省，而将请旨敕各直省疆臣督抚奉行，则国币流通无远勿届，能不鼓舞欢欣共庆大同之盛哉？

通行银元八议

李鼎颐

泰西各国以金银铜三品铸钱，由来尚矣。自从开辟土地到美洲，觅得银矿，西班牙用以铸钱，流通于中土，即今之吕宋银元是也。后来墨西哥改铸鹰洋，三十余年通行于阛阓间贸易场所，称为便捷，商贾往来如取如携，轻易自如。往昔只通行于闽粤市舶出入之所，自从与泰西通商以来，其通行逐渐广泛。不仅权利为外洋所掌握，而且奸商舞弊，赝品日益增多，市面

译形势日益败坏。如果不再由官府经营管理，自行铸造金银钱币，恐怕利源外溢日益增多，伪银也会日益严重。这就是为什么银圆不如自行熔铸，而自行铸造必须追求通行无阻、没有弊端的原因。恭敬地撰写八条对策以作回答，恳请上级明鉴。

第一条是广开矿产，用来充裕利源。中国矿产的富饶，在四大洲中无人能比。十年前有游历中国内地的西方人，测算出一两个省的矿产，可以抵得上整个欧洲，虽然未必完全属实，但国土如此广阔，地下的蕴藏，应当也有这些以往未曾开发的矿产。只要矿苗显露，测验真实，不妨招募股东共同办理。民间原本有的矿产，也买回来大规模开发。用人力的改为用机器，因为任凭民间开采，其利益终究微薄；用机器开采，其产出才旺盛。五金的产出中，煤铁矿产常多，而金铜矿产辄少，因为金铜蕴结在地下，比煤铁更坚硬且更深，人力的施展不过深入地下两三丈，所以不能到达的地方，就放置不取。既然不讲究测验的方法，又非素来熟悉熔化的技术，因此进山却空手而归。西方人在矿学方面比中国人优秀，应当聘请懂矿的西方人，购买开矿机器，自行开采，所得的金银等金属就作为铸钱的原料。用中国自有的矿产，铸造中国自造的钱币，利益不外溢，权力可以独掌。这是中国极大的转机。其他如铁矿可以造铁路，煤矿可以供蒸汽机使用，铜矿可以铸钱币，都应该一律开采。假如货物不废弃在地，利益可以公之于民股，由纠集不需要巨富的人，事情属于经营，不请求国家的国库资金。至于税则这一项，先从轻减以广泛招徕。如果得到管理者公正殷实，识别者精明熟练，那么中国的矿务又有什么不可行的呢？

第二条是创设银行，用来资助周转。西方国家开设银号，都是集合众人的力量而成。如英国以伦敦所设为总号，其余都属于分支。所出的钞票动辄达到百万、数十万，商人用票取银，无不立即给予。汇单即使远至数万里外，也按时无误。如果有折损倒闭，必定照数赔偿。所纠合的公司，以有限、无限为区别。有限则以耗尽银号中的本钱为止，无限则在本银耗尽之外，各股东再纠集现银，直到欠项还清为止。每年官府必定核查银号使用钞票多少，存本银多少，必定使行钞与存本恰好相抵，才可以刊登日报，以显示大信用。其制度最为完善。中国通商各口岸，也应当仿照西方国家银行的例子，设立官银号，以救济缓急，广泛铸造金银，以收回利权。如果有愿意集合公司开设银行的，必须由为首的巨绅富商互相担保，出具甘结，到官府请领牌照，按其大小向官府输纳资金，然后给予准许其开设。或者一律归入官银号，而允许商人同入股，分享利益均沾。自铸的银、存银都产生利息。那些用金银到银行兑换银钱的，一律按市价交易。那些存在银行的，按其存放时间的长短暂定利息的多寡。这样母子相权，其利益仍然归于民而不外散，上下都得到好处，可以富裕国家，可以便利商人，一举而三善具备。只是必须示之以信用，才能经久没有弊端。

第三条是制造钞币，用来方便取用。银既然铸造了，而想要流通无滞，取便捷没有比制造钞币更好的了。从前俄国当国库空虚时，当局者就制造钞票数百万，颁发各处，谕令缴纳官款都用钞票而不用现钱，一时民间争着用现钱购买钞票，顷刻间就卖完了，而库中顿时存有现钱数百万，不过是一转移之间罢了。中国也应当仿行钞币，示之以信用，确实要求它恒久，使得商贾经营远方的人，不必身携重金，都可以持钞币在银号取钱，南北往来用之不尽。那么自铸银钱流通更易行使，越远其利益实在不小。现在山西大贾所设银号，从京师到达各处，大多用此法，而从官府到商人无不依赖其转输。以中国之大，而官府还取给于商人，那么其通商无碍可见。如果将钞币归入官府制造，其利用不更广泛吗？

译当今南方多使用铜钱和钱筹，北方多使用钱票，然而这些货币流通范围不能及远，一旦出境便无法使用，正是因为它们是商人设立而非官府设立的缘故。近来西方国家的纸币，中国人大多乐于使用，难道会有中国自己铸造纸币却不乐意使用的道理吗？只是因为这样不利于库吏贪污侵蚀、户部胥吏扣克权力，使得出入钱粮的人无处施展舞弊手段，恐怕难免会借口阻挠，这是令人担忧的地方。

第一，采用西方方法，是为了汇集众人的长处。美国铸钱局位于扯里司街，其工艺从熔解、鼓铸、范型、淘洗、印花，到称量轻重，大面值的每一分钟可铸造八十枚，对开、四开、十开的每一分钟可铸造一百二十枚，详见《环游地球新录》。日本仿效泰西的方法，在大阪设立造币局，所铸造的除圆币外，还有五分、一角、二角、半圆等不同面值。局中分为六个部门，称为收纳、倾销、熔铸、剪裁、錾印、称量，无不异常神速。该局建于明治三年，即中国同治九年，一年之间，金币历时九个月，从二十圆到一圆，已铸造二百万元之多；银币历时十二个月，从一圆到五钱，已铸造一千五百万圆之多。日本之所以铸造新钱，虽然说是为了便于流通，但杜绝伪币的意图居多。在造币局中设立督工官吏管理此事，又有监察官总领其成，每铸造金币一千圆，就用纸将其中一圆封固，注明年月日，呈交给监察大吏。国家设置一个铁柜，大吏即将封呈的金币锁入铁柜中，银币每五千圆呈交一圆，锁置方法也相同。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纯金纯银质地最软，用来铸钱，必然粗劣不堪，势必要混合铜来增加硬度，以便坚硬耐久，所以金银钱中必定掺入铜，都有固定比例。既然掺入铜，承铸的官吏难以保证一定遵守固定比例，绝无多寡之差，日日鼓铸，累万盈千，从哪里去考察呢？所以命令他们呈缴样钱，严加封锁，并填明年月日，以备按顺序核对兑换，检验其成色的异同，以此来杜绝偷工减料和伪币，重视国家宝藏。这是防伪的好方法，是中国应当选择采纳的。

第二，精心考究式样，是为了确立定制。各国金银钱的式样不一，英国金币名色伍仑的，每圆重二钱五分，价值中国银三两三钱五分六厘；法国金币名拿破仑的，每圆重一钱八分，价值中国银二两五钱。印度铸造的银币叫路畀，每圆重三钱二分；法国铸造的叫佛郎，重一钱二分半；英国铸造的叫先令，重一钱四分；小面的叫式本士，重三分五厘；又上中等的银币叫福老伦，重二钱八分；俄国铸造的叫罗卜约，重五钱；奥地利铸造的叫果尔登，约重三钱三分；意大利铸造的叫以黑儿，约重四分四厘；葡萄牙铸造的叫以密而来斯，约重七钱七分三厘；土耳其铸造的叫以辟亚斯忒，约重三钱；埃及铸造的叫以夺洛尔，约重七钱二分；荷兰铸造的叫果伦，约重三钱八分；瑞典铸造的叫以烈他斯拉，约重二钱；巴西铸造的叫以密耳来斯，约重三钱八分；美国和秘鲁两国铸造的叫莎罗，重七钱二分。中国自己铸造银圆，似乎应当取中间值，每圆以七钱二分为标准。小洋则以日本铸造的三钱五分、一钱四分、七分、三分五钱为比率。至于式样，不必仿照泰西，应当立即按照中国轮船旗号独画一条龙，铸造龙纹，只是不得与日本铸造的相同，以示区别。至于金币，虽然轻便易于携带，但零星使用时无法剪碎，且可行于通都大邑而不便用于穷乡僻壤，反而不如银圆价值相当，随地可以兑换铜钱。因此，银币应当迅速铸造，而金币应当暂缓铸造。

第三，禁绝私铸，是为了防止弊端。私铸铜钱的法令禁止极严，不法之徒尚且多伪造银圆，因为质地好利润厚，难免不会伪造混用。近来奸商舞弊手段层出不穷，如掺铜、夹板、包铅、喷银，此类弊端不一而足。想要杜绝这些弊端，一方面在于严禁，查考刑律中本有私铸铜钱的专条，现在应当加重罪名，如私铸铜钱者判处绞监候，那么私铸银钱者改为斩监候。又如私将制钱销毁及铸造砂小钱，核算其所铸钱数达到十千以上，或者虽不及十千但私铸不止一次者，为首者和匠人都判处斩监候，那么私铸银钱达到十圆以上，或者犯罪不止一次者，改为斩立决。如此严申禁令，有犯必惩，那么私铸就可以绝迹了。

另一方面在于模板之外，洋铸银的模板一切精工无匹，不是民间所能私造的，所以私造可以避免，而伪银也就没有了。中国铸造银币，如果使用极精细的模板，务必使民间不能作伪，那么私铸无利可图，自然必定会放弃念头。私铸铜钱，资本尚轻，或许有误犯；银较铜为大，谁敢用若干资本轻易试法？模板精细则难以作伪，禁令严格

译于是便产生了警惕之心。中国如果能够自己铸造银钱，那么私自铸造的人或许反而比铜钱更少，也未可知。一是广泛开拓营销渠道，以便利于流通。道光年间，周弢甫、祝桐君曾请求浙江巡抚开设炉灶鼓铸银钱。咸丰初年，徐君雪村曾在无锡乡间自行开炉铸造，民间称之为“新板”，不能通行，因此最终作罢。这是以往可以借鉴的事例，然而这仅仅是因为当时刚刚通商，外国银元初到，再将中国新铸的银钱混入其中，势必难以辨别真伪。如今外国银钱在各省通行，百姓使用称便，沿袭已久，现在也不必改变其形制、降低其价值，只需将银面上的洋文改为汉字，而重量大小仍保持原样。铸成之后，发给钱庄、典当铺，逐渐混合使用。军饷中搭配发放三成，其价格也与外国银元没有高低之分。成色既高，甚至可以抬高使用一二分，小民只图利益，断没有喜欢使用外国银元而不喜欢使用本国银元的道理。实行几年，可以使市面焕然一新，将会看到民间使用便捷，势必流通无阻，争相使用，铸造的日益增多，使用的日渐广泛，就可以不必依赖外国的银圆而收入自足。商民既可以获得无穷的利益，而西方人的利益也将被夺取。这是收回利权的方法，也是开源节流的途径。二是堵塞漏洞，以保护专利权。中国的纹银足色足量，等到铸造银圆则不过九成，这意味着百两中必有十两铜，可知银色既低，又免缴进口税，用这种钱购买我国货物不下千百万。时价涨落，成色没有任何补偿，无形的损耗，何时才能到头？用货物卖给我们，大抵都是取走纹银回国，用无税的劣质银洋交换我国无税的足色金银而去。其中的暗中损耗，又是何等严重？他们刚得到宝银，就立刻铸造银钱来卖给我们，利中取利，往复无穷，其危害岂可胜数？只有自行铸造华文银币，杜绝他们的漏洞，这样他们来我们这里，我们往他们那里。看到无利可图，自然不用禁止就会逐渐减少。而用银交换洋货的利益，仍然归中国所有。凡所谓折色、减水、加耗、贴费等种种名目，一旦全部废除。奸商的计谋用尽，小民的生活得以安遂。而利益不外流，权力由我掌握，变害为利，只是一转移之间罢了。当权者为何不毅然实行呢？以上八条，都是为了自行铸造银钱并兼行纸币而考虑的。如果能够真心实行，自然有利而无弊。自行铸造银圆以遏制外国银钱，就像自行种植土药的方法，将中国本有的利益归于中国，这好比从外库取物于内宫。外国固然不能借口阻止，及时兴办在时势上尤为顺当。是否妥当，希望赐予采纳。

译关于推行金银铜钱的议论

于鬯

天下的事情，有利的必然也有弊端，如果利只有一分而弊端有百分，明智的人不会去做。如果利有百分而弊端只有一分，而且可以收取外国的利益来作为我国的利益，那么这件事就断定必须实行。朝廷虽然不谈论利益，但不可不独自掌握利权。如果专门拘泥于古人用钱废除银、用钞废除银的说法，反而使得银钱全部散失到外国，或者被中国国内的奸商操纵上下，而无法追究查问，那么即使有百分的弊端，利益却连一分都得不到，还能说权力掌握在朝廷手中并且可以在当今通行吗？不看看道光、咸丰年间福建的事情吗？当推行钞票的命令下达时，省里发放了若干万两银子，设立官店来掌管收支，凡是拿钞票兑换铜钱的没有折扣，钞票于是得以通行。数十万的军饷都领取钞票而不支取银子，其他情况也是如此。藩库充盈，在这个时候议论钞票制度的失误，谁会相信呢？一旦敌寇警报突然降临，支取银子的人纷至沓来，发放稍微迟缓，就闹事生非，于是倾尽库房给他们，仅仅才没有祸患。钞票在一个地方推行弊端尚且如此，合天下之大，支发的繁杂，民情的顺逆不一，边境风声鹤唳时常听闻，而想要让每个人都改变重视财物的念头，各自拿着纸片来应用，难道能没有忧虑吗？况且自从近来各国通商，中原的金银大多流出外国，每年不止千万。假如又废除银子不用，只凭钞票来交易往来，那么银子将全部输送给各国，与垄断争奇的精明商人，而洋人更加必定每天寻找借口，借以挑起战争，来穷尽我国藏富的方法，使他们转而成为倾尽我国财富的图谋。如果不妥善处理，就会激变招致灾祸，弊端不止是利源枯竭，这是钞票制度绝对不可行，而想要掌握利权的人应当自己铸造金银各种钱币的原因。东南各省数十年来，各自使用外国银钱，起初使用西班牙老板，接着使用墨西哥新板，近来英法德美都铸造银钱流入中国，而日本起来效仿，每年铸造小银钱混入市肆，每年不下数十万。然而中国自己不铸造，坐视外人掌握货币的轻重，而独享其利，岂不可惜？夏朝有水患，禹开采历山的金属来制作货币；商朝有旱灾，汤也开采庄山的金属来制作货币，这都是以救民为主。现在水旱灾害的频繁比夏商更严重，而金银的时时泄漏更是夏商所没有的。急忙效法前代君王来救济贫穷，还担心无济于事，却令云南、广东等省的银矿弃而不开，漠河几处的金矿开采而未用，只是仰赖外国船只所载，来救济眼前，以便豪强积聚居奇，而朝野直到交困而拱手退听，恐怕形势又不能长久支撑。已故近人认为现在想要收回利权，不如中国奏明设立局所，购买机器，自行鼓铸三种钱币。每架机器小的不过五万圆，吉林机局曾购买过一架。凡是铸造金银钱币，都必须稍微搀杂杂质，才能坚固而敲击有声。其盈余足够支付炉火人工鼓铸的费用，但须国家颁布法律，确定各等的价格，并相互折算的数额，如英国的制度：铜钱满十二，就必须用小银钱一圆；银钱满十二，就必须用金一圆。三种钱币既交替使用，而价值又各自相互折算，凡是钱粮关税厘金的科则，都依此而定，使征收者解缴者、收取者发放者，无不都符合这个数额。没有成色的高低，没有兑换的克扣勒索，那么自然就没有浮收侵蚀的弊端了。市肆的价格不能因时而高低以刁难，那么买卖空盘的弊端也不禁止而自然消除了。这说的是通行的方法与剔除弊端的办法，最简易可行。计算现在黄金一两不过兑换银钱二三十枚，假如金钱每枚不及一两，或者就仿照银圆七钱三分的例子，那么以一金钱准银钱二十，也与现在黄金市价不相上下，民间应当无不称便。但须监造得鼓铸得当，一使成色确定，而分两完全消除参差，那么取携交易之际，一便利而无往不便利，可行一时，也无不可行后世，对于朝廷富裕国家富裕百姓的道理，裨益实在很多。即使现在各处开采金银矿以宣泄宝藏，以借商本而疏通利源的，不又可以取之不竭而用之无穷吗？至于私铸售伪的弊端，确实势所难免，也在自己铸造金银各种钱币的人极其精工其形模，使外人不易仿造，并且密访查而严法禁以惩一警百就可以了。惩沸止羹的讥讽，想要使国家与百姓富裕的人，应当断然不出于此。

钱币中西变通以求利济论

李经邦

古代没有所谓钞票制度，只有银钱而已。银钱是实的，钞票是虚的，所以钞票制度往往不能通行。钞票制度的议论，创始于前明崇祯年间，流寇像蠡一样兴起，军饷与国用两方面都显得支绌，于是议论推行钞票的人，就有九妙十便的说法。后来因为闯、献二寇渡河，制度于是没有实行。我朝廷定鼎，国富兵强，所以钞票制度最终没有议论实行。等到咸丰初年，发逆猖狂，当时用度浩繁，度支日益支绌，部臣衡量国计，不得已也议论实行钞票制度，于是列举史策，实行钞票的方法，责成盐商在民间推行，而民众最终不接受，也不能实行。凭着圣主有驾驭天下的权力，经过廷臣反复的议论，取前代无弊的法

译设立平易便民的政策，最终却无法推行，反而不如市井中那些投机倒把之流，发行钱票，能够辗转流通、互相授受，从未有过阻滞。虽然如此，钞法之所以不能推行，原因也有好几条，请略举一二。主张推行钞法的人说：钞法推行后，民间买卖可以不使用白银，天下的白银可以全部进入国库。果真如此，那么天下的银价必定飞涨，现银的价格超过钞票，那么钞法又怎么能推行呢？这是不能推行的原因之一。又说：钞法推行后，百姓不使用铜钱而使用钞票，那些铜就可以全部用来铸造军械。果真如此，百姓有钞票却无处换取铜钱，那么钞票就会废弃而难以推行了。这是不能推行的原因之二。有了这两点，那么钞法又何必奇怪其不能推行呢？那么钞法终究不能推行吗？不是的。想要钞法推行，必须让百姓知道钞票与银钱没有区别，然后才可以。过去主张推行钞法的人，都认为钞法与银钱有区别，所以最终没能推行。户部大臣虽然也向天下展示极大的信用，但某处发行多少钞票，某人发行多少钞票，或者搭配某项经费来支出，或者分派某行业店铺来使用。领取钞票的人想要支取却无处可取，想要缴还却不被允许。这样户部大臣虽然向天下展示信用，但户部大臣自己先视钞票比银钱轻贱，那么百姓又怎肯领取这些无用的钞票呢？现在不想推行钞票也就罢了，如果真想推行钞法，那么不改变旧制，参用西方方法是不行的。参用西方方法怎么做呢？说：只有设立官办银行而已。西方创立银行，从英国人约翰·劳开始，后来的人效法他的方法，从事银行业的人一天比一天多，他们发行的钞票全部由政府掌握权力，每年银行中本金的多少，与钞票出入的数量，都足以相互抵消，所以每一家银行所出的钞票，动不动就达到百数十万。假如商人用空票来取现银，无不立即给予汇单，即使远至数万里外，也能按期无误。如果有亏损倒闭，存有的钞票必定按数赔偿，所以能通行四海，推行百年，毫无弊端。商民视钞票与现银无异，而且比银两轻便，所以无不信任服从。中国想要推行钞法，必须设立官办银行，先由各省藩库拨出款项储存，颁发印制的钞票，仍然让大绅士富商承担入股，各自出具互相担保的甘结，声明为首几人，各出资本多少，商议招股分红多少，禀明督抚，咨报户部立案，颁发部照。那银行则照西方公司的例子，以有限、无限来区别，有限则以耗尽银行中的本金为止，无限则在本金耗尽之外，各股东再筹集现银，直到欠票还清为止。每年由藩司查核银行印行流用于外的钞票有多少，本银存储在库中的有多少，必须使发行的钞票与储存的本银恰好相互抵消才可以，否则再行科征本金，查核之后，刊登在日报上，让远近都知道，商民自然信任而不怀疑了。至于通行的钞票，或者一省归一省办理，以示限制，或者遇到有官银行的地方，就立即给付，没有地域界限。凡是有钱粮官行的地方，允许用钞票缴纳，不许分毫折扣阻挠。如果有舞弊营私的人，允许持票人禀告控告，审讯清楚后从重究办。至于银行中的事权，也应当仿照西方例子，不能由总办一人掌握大权。其方法由各股东公举董事十二人，各董事公举帮办各一人，必须此人有多少股分，才准许保充董事，而总帮办也必须有多少股分作为抵押，才符合规定。有事则由董事会议，而会议的从违，以董事大半意见为断。总办一人不能自专，董事的人或者指责账目，或者查核银数，都没有人敢阻止，即使总办的去留，也只听众人的意见。这样则总办受成于各董事，各董事又受成于各股东，层层制约，事事秉公，自然弊端无从产生，可以推行百年了。银行既已设立，钞法已经推行，一旦国家有事，国债就从众人中产生。西方各国所设的银肆，有公有私，与国家财政互为表里，国家财政不足，就可以向银行贷款，于是国债兴起。国债，是用来救济国家财政困窘的。每年利息与本金相互权衡，其利益仍然归于百姓，而不外流。上下都有裨益。比起向邻邦借贷，哪个得哪个失？不用等聪明人就知道答案了。

译到了穷乡僻壤，无法设立银行的地方，就由富裕的钱庄集资，存入银行，银行根据他们存入资金的多少，发给钞票，让他们转手发放，以期流通广泛深远。如果真能这样，那么钞票制度还有不能推行的，我不相信。然而，钞票制度虽然推行了，如果没有现银来辅助它，仍然不能长久实行。想要钞票长久通行，就必须铸造银元。西洋各国，无不各自铸造银元，它们的名称和重量，也不相同。法国的叫佛郎，重一钱二分半；英国的叫先令，重一钱四分；小的叫式本士，重三分五厘；再大一点的银钱叫福老伦，重二钱八分；俄国的叫罗卜，重五钱；奥地利的叫果而登约，重三钱三分；意大利的叫以里克，重一钱四分四厘；葡萄牙的叫以密而来斯，重七钱七分三厘；土耳其的叫以擗亚斯忒，重三钱；埃及的叫以夺洛尔，重七钱二分；荷兰的叫果伦，重三钱八分；瑞典的叫以烈他斯拉，重二钱；巴西的叫以密耳来斯，重三钱八分；美国和秘鲁的叫莎罗，重七钱二分；印度的叫路，重三钱二分，小的四分之一，更小的八分之一。各国所铸既然不同，那么中国也不必步其后尘。去年广东所铸的龙洋，其花纹轮廓都非常精致，轻重也很适宜。如果能推广到通商口岸，设立铸局招募工匠，广泛铸造，不仅可以辅助钞票制度，而且可以夺取洋人的利益，难道不是一举两得吗？有人说，外国的钱币，金银兼铸，因为金子轻便，出门便于携带。现在中国也应该兼铸金元，使它与银元并行不悖。我认为不对，银元之所以辅助钞票，如果为了方便携带，那么钞票不比金元更方便吗？因此中国不必铸造金元，这是显而易见的。总之，想要钞票通行，必须向天下显示极大的信用。极大的信用是什么呢？就是说：看待钞票和现银没有区别。缴纳赋税则见票即收，银行则凭票立即兑换。如果能实行这两点，那么钞票和银子有什么差别？收藏钞票和收藏银子，又有什么差别？这样之后，不用求取百姓的信任，百姓没有不信任的。百姓的信任一旦建立，那么国家的财富归于公民的财产，藏于百姓家中的实物，流通于国家下层充足，而上层也不缺乏，又何必担心富强不能持久呢？

药水浸洋钱之害论

郑观应

外国铸造的洋钱，很久以来就在市场上盛行。大的计重七钱二三分，小的则有对开、四开、八开、十六开等名称，不计较分两，不区分成色，使用非常方便。最初在香港铸造，后来十八省也逐渐风行。于是中国也仿照铸造，而以小洋最为盛行。于是有一种奸诈狡猾的人，在大洋中灌入铜铅，在小洋中浸泡药水，剥去银质，或几分，或几厘،积少成多，以图谋非法利益。而拿着这种洋钱去的人，掏钱付给别人，别人往往不收受，穷人受害，痛苦不堪言说。听说上海竟有专门从事这种勾当的人，获利成千上百倍，却仍不知停止。昨天有曾经受骗的人，侦探查实后，告诉包探，进入店铺搜查，竟然查获已经浸泡过药水的小洋四开、八开，一百多枚，当即解送到捕房，送交官府审讯办理。问官只让他们自行返回原籍，那些浸泡过药水的洋钱充公销毁，罪行严重而刑罚轻微，人们都感到惊异。大体上这种奸恶之徒，危害民生，即使不忍心处死，按照销毁制钱的罪名，也应当处以重罚，或千金，或五百金，所谓惩罚一人以警戒百人，这种邪门歪道或许可以稍微减少。像这样审讯办理，如果换个地方换块招牌，重新操旧业，这有什么难的，又能保证他们不再萌发旧的奸诈念头吗？目前钱贵银贱，每银元一圆，只兑换九百文钱，每四开一圆，只兑换一百八十文钱，每八开一圆，只兑换九十文钱，而该店铺仍然从中扣取手续费，每百文只给八十三四文，或八十五六七文不等。如果用八开兑换钱，只得到八十多文。当初钱和洋钱交易，每元不过获利二三十文，从今看来，辗转兑换，竟然可以获利一百文左右。唉！穷人赚得一洋、两洋，何等费力，一旦经过奸商之手，就立刻遭受八折、九折的损失。那些经过药水浸泡的小洋，竟然无处可以兑换钱，无地可以买东西，危害民间，比起销毁制钱、私铸砂鹅眼钱的罪行，应当有过之而无不及。砂小钱都能辨识，不像药水浸泡过的小洋，人们大多不察觉。奸商的弊端还有两点：一是调换铜洋；二是拣选重头。什么叫调换铜洋？先将店中储存的铜洋放在柜台底下隐蔽处，等乡下愚昧的人拿着银钱请求检验时，将洋钱向柜台连掷以辨别其声音，有意让它掉在地上，急忙捡起来放到柜台上，而暗中换成铜洋。洋钱连称好，洋钱不放在乡下愚昧的人收藏而去，而他们不知道那是假货。什么叫拣选重头？这种方法用一个竹器，制作得像戥子一样，将铜钱套在钩上，重的下沉，轻的不沉。大钱一千重七八斤。另有一种销毁的人前来购买，其买价计算一千可换小钱五六千文。因为销毁的人就是私铸的人。

译有说法认为，眼下铜价确实高昂，即使不拿它来私自铸造小钱，用它来制造器具也依然能获得很大的利益。户部官员不明察事理，不懂得变通，这才导致奸商肆意作恶罢了。罗浮山人说：英国铸造的金、银、铜三种钱币，向来有固定的章程，以显示统一，没有轻重不均的弊端，不允许钱庄市侩掌握定价权。一镑金币兑换二十枚先令，一枚先令兑换十二枚辨士。购物超过二十先令的部分，都用金币支付，数十年如一日。中国使用的元宝笨重，且含有荆沙等杂质导致成色低劣、伪劣，所以外国铸造的大小洋钱在国内通行无阻。虽然广东、湖北效仿西方铸造的大小银钱，已逐渐通行，但奸商获取旧模具私自铸造铜洋钱，造成的祸害很多。况且大洋钱库平七钱三分，实际只有七钱二分，比外国来的少了一分，所以未能完全通行。依我之见，中国不必规定与洋钱的大小轻重完全相同，应当由户部铸造五种规格的银圆，或一两，或五钱，或二钱五分， or 一钱，或五分。正如上文所论，上级向下级征收赋税，不加平砝码，不补成色，全部按照银子的本质重量计算，不允许丝毫克扣。如果有私自铸造的，从严治罪，奏请朝廷晓谕各省，不论是缴纳粮税、解送户部，还是各地商贾汇兑，一概以京平为准，以杜绝各地贪官污吏和奸商的流弊，那么对国家百姓有利，益处岂是浅薄的呢？听说英国产铜极多，铜价也便宜，用洋钱兑换铜钱，大约计算，仅值四五十文辨士。试着取那所谓的辨士，称量其重量不过数十两而已。中国产铜不多，铜价又昂贵，而用一个洋钱兑换铜钱，必须得到一千文左右，称量其重量，竟有六七斤之重。由此可见，货币制度的弊端，整顿的紧迫性，实在是当今的要务。因为论述药水浸洋钱的危害，而顺便论及此事，或许也能引起掌管财政者的倾听吧？以上所论，实在是市场交易的祸害，应当命令铸银局，不允许变卖机器和旧模具，以免助长私铸。凡是局中所铸造的，藩司应当聘请一位化学师，每天随意抽取所铸的银圆，认真熔炼检验成色和重量是否充足？应当发布悬赏缉拿私铸银钱的人，以杜绝流弊。应当推广制造使用金银币，以杜绝外国的利源。其次铸造小铜币，仍然使用圆形方孔的形制，只是重量必须大大减轻，铜色则必须统一，不得搀杂泥沙，大小必须均匀。或者仿效汉魏三铢、五铢的先例，酌情减少到现行制钱重量的一半，使私销私铸无利可图，那么各种弊端将不禁止而自然断绝，大概对国计民生有益吧。

译户政十二·盐课

盐务

郑观应

近来盐税日益衰败，耗费日益巨大，设置的官员越多，商人的困境越深，巡查缉私越严，私贩反而越猖獗。这都是因为主管盐务的人，不知道改弦更张的方法，只是多了些胶柱鼓瑟（不知变通）的人才，这就是盐法之所以不可救药的原因。现在天下都是官盐，但实际上天下都是私盐，名义上叫缉私，恐怕缉私的人就是贩私的人。私枭、邻省私盐、船运私盐可以缉拿，但官盐中的私弊却无法缉拿。所以缉私之难，即使是历代明君贤相精心筹划，终究也没有好办法。

查访私运的私枭，有大小之分，小贩大多住在海边，常以煎晒盐为业，捆载运出，不过几百几十斤，官兵缉拿，把他们称为土枭。那些大帮私枭动辄以几十上百艘船出没无常，督责缉拿严厉就散去，稍一松懈就聚集，而且船上器械、枪炮齐全，一遇到官兵就像面对大敌一样。今天的缉私官兵，捕捉土枭有余，抵御私枭匪徒则不足，他们往来巡查，跟踪缉拿不过抓住一两个土枭，起获几包盐，聊以塞责罢了。至于私枭匪徒任意游行，形同叛逆，则视若无睹。即使命令各汛地水师协同剿捕，恐怕也不能掌握必胜的权力。

治理的方法，应当秘密购买线索，探知他们私运大约何时进行，前往何地，预先调集大队水师如期从四面聚集，务必擒获他们的头目，立即执行正法，再进兵搜索他们的巢穴，这样大致可以安静，定额销售的盐引，或许能逐渐恢复国家税收，或者从此充裕起来，也不过是几年之间的事，并非长久之策。

天下产盐的地方有九处，而税额以淮盐为最多，淮南每年的定额一百三十九万五千多引，税银五百八十多万两，几乎占天下的一半，所以只要两淮盐务振兴，其余就可以不论了。现在淮盐不能恢复，川盐比淮盐便宜，它的销售地区既被川私广泛占据，于是湖北的荆州、宜昌等三府一州，湖南的沣州及岳阳、常德各属，川私充斥。川盐每包一百三十斤，仅纳税银六分八厘一毫，淮盐一百三十斤就应纳税银一两三四钱，川盐的税额比淮盐轻十余倍。这样淮盐销售一分，几乎足以抵偿川盐二十分，川盐侵越一分，就是淮盐少销一分。那么禁止川盐、恢复淮盐的提议，早实行一年，就能多得十余倍的税收，主管财政的人不能坐受其弊。

值此军饷紧急之时，坐视淮盐纲纪中应有的税收成千上万地全部落入中饱私囊者的口袋，岂不可惜？似乎应当坚决扼守宜昌府属的平善坝，以杜绝川私。凡是楚地二州五府的销售地区，一概收回，每年可增加淮盐税收二百万。湖北省所悬欠的十五万引，将来按照章程招募商人认运，可获得报银三百万两，这是一转移之间，其利益无穷了。

湖北省近来除了川私外，又有岱私，由波斯运来，借外国旗号闯关而入，没有人敢过问，因为无税，而且价格比川私更贱。那么盐作为税收，国家虽然设置官员管理，但官私的偷漏越来越多，禁止不止，其原因在哪里？因为只知片面，而忘记了有利于百姓的道理。淮盐虽然便宜，但路途遥远；闽盐一斤值八文钱，淮盐出处也不满十文钱。但盐进入江西，辗转贩卖，贵到一斤值七八十文。国家税收在一斤盐中所得无几，其所以昂贵的原因，是盐商的利息、盐船的运费、盐贩的利润。

如果真能设法制造轮船，开通火车，用来运盐，那么盐到江西，稳妥而且快速，其余费用都省了，江西盐价必减大半，私贩自然无利可图，不禁止也会自行断绝。私贩之所以存在，是因为官盐本轻利重，从中猎取盈余，如果官盐因为改运而减价，那么百姓都买官盐而不买私盐，私贩无利可谋，也将另谋生计。不然，私贩便利百姓，百姓正认为私盐味道好而价格便宜，世上贪小利而不顾大局的人，反而袒护私贩而仇视官禁，势必私盐与官盐并行，差役甚至接受私贿而不向长官报告。国家税收亏损在哪里呢？

盐产于海，百姓食用而国家收取其税；谷物生于土地，百姓食用而官府征收其税，道理是一样的。粮食可以就近田地征收，因为谷物所出不外乎田地；盐不能就近征收，因为濒海数千里，随时随处都可以制盐。所以刘晏就近征税盐的法令，可以暂时实行而不能奉为常法。李雯就近场定额的说法，势也有所阻碍。

有人说：官府既然严禁无益，不如让盐务官员招集盐商，详细商议章程，凡是民间私煮的盐，都令官府收买，只不准民间私自买卖，而为私贩的人也不会流为盗贼，这是一种说法，实行未必能见效。有人说盐税一项，向来弊端多，过去陶文毅公鉴于此，奏请裁撤盐院，节省商家的费用，使利源涓滴归公。陆建瀛公也在淮南沿袭实行，税额不缺，号称善于理财，但至今仍然未能完全禁止，官盐因此不兴旺，不如全部罢免各局而听任百姓贩卖。国家只应当妥议新章，在产盐之地，每井，每年酌情征收银若干，而听任其流向，自然没有偷漏的弊端。这种方法虽然可行，但不完善。有人说不如全部去除官私之……

译所谓盐赋，只是将产盐之地编入正税之中，称为盐赋，就像田地有赋税一样，由州县官员按亩征收。如果州县官员无暇顾及，就略留一两名盐官辅助完成，其余盐官全部裁撤。这样办理，既没有私盐，又何必缉私？凡是捕役、兵勇、船只都可以裁去，既充实国库，又便利百姓，这是节省开支的重要策略。只是担心一旦废除缉私，私盐就会多于官盐了。

有人说，将盐税摊派到丁口，丁口摊派到土地，由官府煮盐并运输，百姓不能不食盐，每人每天食盐的数量都有定数。只要规定每人每年缴纳多少盐税，按人口分配，绝不向民间收取分文，那么私盐就无处销售了。

上述几种说法，有的仿照正税对盐田征税，有的在场区定税而不问流向，有的将盐课摊加到地丁银的十分之二，都因阻碍重重而难以实行。只有冯宫允的论述极为恰当，大意是说盐法除了票盐之外别无良策，也只有在票盐制度中追求尽善尽美，这才可行。

他所议定的四条办法平实易行：

第一，廓清旧制。选择在三江营一带相中地点设立局所，缴纳盐税，以及场船交盐、江船受盐，都在那里进行。每纲仍用旧额，每引四百斤，分为两包，在场区定捆，以后经过关卡查验，永远不再改捆。酌情确定正税杂税及经费，一律定额。运商招募三种：一种从盐场运到江面，一种从江面运到岸上，一种从岸上运到各州县，无论官绅军民，都准许承运。

第二，平减赋税。票法的宗旨在于降低本钱以抵御私盐，能抵御私盐，则前纲早日完成，后纲随即跟上，盐出自大海而无穷尽，稍微多收有什么害处？利益归于官府而取之不绝，稍微少收有什么害处？如果不能抵御私盐，则私盐占据市场，利益不归官府，盐溢出大海有什么好处？当今之计，不如奏请删减帑利和参价这两项，帑本早已亏没在旧商手中，帑利转而责成新贩承担，旧商税整可以分摊若干两，新商税零不能折算若干分，徒然使价格出自商资，参价归入官囊，而帑利一百多万数额巨大，确实是滞销的根源，必须删减以减轻成本。

第三，制造洋船。拟造轮船，十艘可容纳五六百吨，载盐两千余引。安庆、九江、汉口三处估算，每月可往来三趟，一年可往来三十六趟。总共可运七八十万引，再用舟尾系舟之法，即全纲可运回，回舟可带来二三百石。统计往来船值，比起江船常价有减无增，而运行速度则快十倍。且轮船质地坚硬力量猛烈，还可兼作缉私之用。

第四，广建盐仓。三江营、安庆、九江、汉口四处，都濒临长江，建仓非常方便，却从来没人提议，可谓计虑疏漏。现在拟用轮船运盐，人工伙食费用巨大，势必不能长期停泊。一旦进入盐仓，则防范比在船上容易，租赁费用比在船上少，而且可以随时根据盐价贵贱，斟酌缓急，调节运数的多寡，使各场各地永远没有盐多或缺的忧患。储存一年之后，盐质坚硬不再淋卤。过去盐船守候本须超过一年，这与久储在仓中亏折相当。建仓这一办法，没有比这更便利的了。

四条办法之中，减赋一条尤为关键。税收不足是由于销售停滞，销售停滞是由于私盐占据，私盐占据是由于官盐价格高昂，价格高昂是由于成本高，成本高是由于赋税繁杂。所以一旦减赋，税收反而兴旺了。而且所减的不是正赋，而是帑利和参价这两项，所损的是虚数，所益的是实利。我知道将来当权者一定会采纳冯宫允的说法并付诸实施，这也是筹划盐务的一个帮助，对盐务的裨益岂是浅薄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