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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皇朝经世文三编五十二

卷五十 兵政六边防下

史藏 · 经世文编 · 已译 · 第 809–827 段

卷五十 兵政六边防下

  民团上

郑观应

今之民团,即古田赋出兵与唐用府兵之遗意。如湖州赵忠节、绍兴包义士,自捐兵饷,训习民团,捍卫一方,始终不怠。又如澧州五福团兵、州平江团、四川中江团、江苏六合、金坛团及河南、广东所练民团,无不实事求是,胜于无用之额兵远矣。泰西各国,自同法十年起,例定举国之民皆充兵藉。闻章程最善最严者,俄、德、法三国。俄例除官医验系疲弱免充外,凡年至二十一报官充兵,不准规避替代,以十五年为限。入营操演六年,留名候调回籍,九年择其年富力强者披坚执锐,年迈就衰者防堵要隘。同治十三年新例,凡欧洲俄境之民二十一岁者,先至营中学兵五年,五年后或仍为营兵,或为藏兵。既作藏兵,定制十八年为期,以备国家不时之需。亚洲境内之民二十一岁,均至营中学兵七年,复当藏兵六年。高加索境内之民二十一岁,均至营中学兵三年,复充藏兵十五年。兵制有六种:一、营兵;二、炮台守兵;三、各处汛地防兵;四、一等藏兵;五、二等藏兵;六、义兵。各有其职。第一等藏兵每年操演二次,每次操演四十二日。第二等藏兵不能以常兵相例,惟国家危急时则团练操防,藉资保护。云德例除残疾、老弱、孤子外,无论富贵贫贱,年二十隶营伍,充战兵三年,充留后守兵三年,充教习一年,又退归团练五年,每岁两操。万一有事,当听调遣。若年至四十五岁以上者,谨守本国,不列战兵。如文学之士优于武略,不入兵籍者,然事值危急,亦出而集赀团练,以保地方法例凡[部](郎)民年二十岁至四十岁,均充行兵或守兵。各兵分隶各队,后充营兵五年,战兵四年,留兵五年,戍兵六年。战兵者,二十岁至二十四岁壮丁也。留兵者,曾经历行阵退老休息者也。行兵、戍兵俱随派驻各要隘者也。凡受伤残疾之兵,皆给衣食以终其身,更有免充[兵](丁)数条,如家无父母,惟有独子,例应留养;幼弱者免之。或寡妇之子,或其父远出,子须留养其母者免之。父母年七十以上,子当留养;或长子、长孙、长曾孙,均免之。兄弟两人,长者免充;或其兄业已当兵,其弟亦免之。兄弟或有当兵、受伤、阵亡者,俱免。此外,如已入水龙会书院、师弟义塾、师长官学教习、肄业学生及学杂技、杂艺之人,并着明之画师傅、教之绅士及年幼留养读书未成,或现有事业、出外贸易、经官报明者,亦准其免充。以上各节,各城俱有武官考查,专司厥事。凡幼丁子弟报官,已行娴习何技者,经官考试相符,然后注册当义勇一年,乃能除名,听其自便,免充行兵。而一年内糈▯器服均须自备。英国兵官屡经考验,人无幸进。惟军台有报捐之条,以助饷需。官兵而外,有民兵,城乡店肆住户愿充者,先报名注册,每处千数百人,或二三千人,绅士领之,给以火器,每七日操演一次。立的命中,勤练则酌赏年费;疏旷则责缴火枪。每年秋校阅其技,国君召聚各乡亲行校阅,择其尤者六人,树的远至二三百步,命中者赏以功牌,复命与官兵合操,赏亦如之。有戎事,保守乡闾,并不征调远出。大抵泰西各国寓兵于农,有警则人尽为兵,顷刻可集数十万,费不糜而兵自足,民相信而国以安。昔普国君臣卧薪尝▯,国人莫不同仇,卒以胜法。欧美各邦近亦是,则是效精益求精,争雄海外。中国地广人众,胜于他国,宜使各省慎选知兵任事之员,设立武备院,参仿西法,教习沿海州县及边疆各人民。先择里长设局训练,教以刀矛枪炮等技。一俟学成,则教其所管十人;十人学成,则教其家人,使人尽知兵,同心敌忾,统归地方官管辖。于农隙时加比校察其贤否,明其赏罚。如有才识过人、防御得力者,或保官阶,或加奖以资鼓励,而备缓急,其民兵未尝学问者,更为设馆延师,五日赴局[宣](宜)讲圣谕乡约一次,及古来兵法阵图、名将事、克敌致果等事,使忠义之心油然而生,处处团防,村村联

译卷五十 兵政六 边防下

民团上

郑观应

现在的民团,就是古代田赋出兵和唐代府兵制的遗意。像湖州的赵忠节、绍兴的包义士,自己捐出资粮,训练民团,保卫一方,始终不懈怠。又如澧州的五福团兵、平江团、四川的中江团、江苏的六合、金坛团以及河南、广东所训练的民团,无不实事求是,远远胜过无用的额兵。

西方各国,从同治十年起,规定全国百姓都充当兵籍。听说章程最好最严的是俄、德、法三国。俄国规定,除了经官医检验身体疲弱免役的外,凡是年满二十一岁都要向官府报名当兵,不准逃避替代,以十五年为期限。入营操练六年,留名候调,回籍九年,选择其中年富力强的披甲执锐,年迈力衰的防守要隘。同治十三年的新例,凡是欧洲俄国境内的百姓,年满二十一岁的,先到军营中学兵五年,五年后或者仍为营兵,或者为藏兵。既作藏兵,规定以十八年为期限,以备国家不时之需。亚洲境内的百姓,年满二十一岁的,都到军营中学兵七年,再充当藏兵六年。高加索境内的百姓,年满二十一岁的,都到军营中学兵三年,再充当藏兵十五年。

兵制有六种:一、营兵;二、炮台的守兵;三、各处汛地的防兵;四、一等藏兵;五、二等藏宾;六、义兵。各有其职。第一等藏兵,每年操练两次,每次操练四十二天。第二等藏兵不能按常兵来对待,只有国家危急时才团练操防,借以保护。

德国规定,除了残疾、老弱、孤子外,无论富贵贫�,年满二十岁就隶属军营,充当战兵三年,充当留守守兵三年,充当教习一年,又退归团练五年,每年操练两次。万一有事,应当听候调遣。如果年满四十五岁以上者,谨守本国,不列入战兵。如果文学之士优于武略,不进入兵籍的,但事值危急,也出来集资团练,以保卫地方。

法国规定,凡是年满二十岁至四十岁的百姓,都充当行兵或守兵。各兵分隶各队后,充当营兵五年,战兵四年,留兵五年,戌兵六年。战兵,是二十岁至二十四岁的壮丁。留兵,是曾经历行阵退老休息的人。行兵、戌兵都跟随派驻各要隘。凡是受伤残疾的兵,都供给衣食直到终身,更有免充兵役的几条,如家无父母,只有独子,按规定应留养;幼弱的免除。或者是寡妇之子,或其父远出,儿子须留养其母的免除。父母年七十以上,儿子应当留养;或者是长子、长孙、长曾孙,都免除。兄弟两人,年长的免除;或其兄已经当兵,其弟也免除。兄弟或者有当兵、受伤、阵亡的,都免除。此外,如已入水龙会书院、师弟义垫、师长官学教习、肄业学生以及学杂技、杂艺之人,并着名的画师傅、教之绅士以及年幼留养读书未成,或现有事业、外出贸易、经官府报明的,也准许其免除。以上各节,各城都有武官考查,专门负责此事。凡是幼丁子弟向官府报名,已经熟练习何技者,经官府考试相符,然后注册当义勇一年,才能除名,听其自便,免除充当行兵。而一年内粮饷、器械、服装均须自备。

英国兵官屡次考验,人无侥幸进身。只有军台有报捐的条款,以助饷需。官兵之外,有民兵,城乡店肆住户愿意充当的,先报名注册,每处千数百人,或者二三千人,由绅士统领,给予火器,每七天操练一次。立靶命中,勤练则酌情赏给年费;疏旷则责缴火枪。每年秋季校阅其技艺,国君召聚各乡亲进行校阅,选择其中优秀的六人,立靶远至二三百步,命中者赏给功牌,再命令与官兵合操,赏赐也同此。有战事时,保守乡里,并不征调远出。

大抵西方各国寓兵于农,有警则人尽为兵顷刻可集数十万,费用不浪费而兵自足,百姓相信而国家因此安定。昔日普国君臣卧薪尝胆,国人莫不同仇,最终战胜法国。欧美各邦近来也是这样,于是效仿精益求精,争雄海外。中国地广人众,胜过他国,应当使各省慎重选择知兵任事的人员,设立武备院,参仿西法,教导沿海州县及边疆各人民。先选择里长设局训练,教以刀矛枪炮等技术。一俟学成,就教其所管十人;十人学成,就教其家人,使人尽知兵,同心抗敌,统归地方官管辖。在农闲时加比校察其贤否,明确其赏罚。如有才识过人、防御得力的,或者保举官阶,或者加奖以资鼓励,而备缓急。那些民兵未曾学问的,更为设馆延师,五日赴局宣讲圣谕乡约一次,以及古来兵法阵图、名将事迹、克敌致果等事,使忠义之心油然而起,处处团防,村村联

络,声气相应,休戚相关。国无筹饷之艰,兵无远调之苦。将见士皆劲旅,民尽知方,转弱为强。此一举,纵内地一时难尽举行,何妨先于东南沿海边郡简员试办?如行之有效,则以渐推行于各省及于诸边。此亦足以补兵屯之不足,而他日俄、英、法三国沿边之铁路告成后,直接三边劲旅强兵,朝发夕至,庶我有以御之。以知此民团之练,实为万不容已之要图也。

译经络相通,声气相应,休戚相关。国家没有筹集军饷的困难,士兵没有长途调动的苦楚。将会看到士兵都是精锐之师,百姓都懂得道理,从而转弱为强。这一举措,纵然内地一时难以全面施行,不妨先在东南沿海的边郡选派人员试行?如果行之有效,就逐渐推广到各省以及各边疆地区。这也足以弥补兵屯制度的不足,而将来俄、英、法三国沿边的铁路建成后,直接威胁到边疆的精锐强兵,早晨出发晚上就能到达,希望我们有所抵御。由此可知,训练民团,实在是万不得已的重要谋划。

民团下

余见近年各省当道札饬绅士团练者矣,实则有团无练,有民无兵,虽多不足恃也。而各绅当为练长者,则又互相推诿,皆以经费无出为延宕之词。富者既不出钱,而贫者更不肯出力。间有挨户捐签,搜索商农小户,所得无几,或反中饱私囊,仍不足供买枪炮子药之用,故有名无实,不过奉行故事耳。尝见民壮所恃者,皆锈刀旧枪;所习者,如戏台演武,往来街道,势同儿戏,于事何济?徒以号褂衔灯,恐吓乡愚而已。若求团练有实济,必须不拘资格,各省选一公正廉明、有心世道,且能知兵事之员,准其专折奏事,并有权会同地方官筹饷选买枪炮子药,一切收支之数,每岁刊布示人,以昭大公,使人人阅看似较报销尤胜。团练之法,则仿外国章程,凡年十六岁至四十岁者,不拘贫富贵贱,皆须报名学习。一年西例有免充兵丁者数条,亦当仿订,选其贤能者充什长,已知兵事者当队长或百长、千长,量材分职,每日或每月三六九日定时齐集操练。俟操练纯熟,则请当道会同提镇阅看,或与兵勇对操,以别优劣,庶知观感奋勉。如恃其父兄富贵不肯报名学习者,送官儆戒,后仍令出而学习,务使人尽知兵,可备征调,何忧外侮?西士云:中国兵勇多是临时招募,往往未见敌人而先已乱施枪枹,迨子弹已尽,而敌以大队乘之,无有不立溃者。此时亟宜悉照西法练民团,使人人知兵,兴艺学自精,制造变学校以育人材。若仍泥古不变,或所变因总其事者不精其事,只知惜费,必致授受不精,有名无实,终为外人欺侮挟制而已。或虑民心良秀不齐,恐有意外之虞,如设立保甲,连环保结,皆能防患未萌,又何惧之有?当今之世,与古昔情形不同,防外侮更甚于防内患,练兵无庶足以助官军,可不因时制宜,亟为应变之举乎?查泰西各国大半[以民为兵](以兵为民)惟英国各处各乡皆有团练局,与中国之团练局不同。招募土人,操练于有事之秋,守御本土,以补[额兵](兵额)之不足。虽战时补足额兵,亦不强令越省。所穿戎服与额兵同。凡团练局有兵官一人,兵目数人,常居局中。应募者先由兵医验诊其身体强弱,合式方准入募。如系革斥额兵、逃兵、辞退之嬴兵,与夫手艺工匠、学徒等类,皆不入选。亦有步兵、炮兵、炮工之别,分列等差。定例当勇六年期满,如愿再当,准加四年,以四十五岁为限。初当者二月至六月事操练,每年约操五十六日,余时各执恒业。其所订章程甚详,有抚遴选乡勇千总之条,有甄别千总课程,有招募乡勇年限,有训练乡勇条规,有乡勇俸禄条规,有乡勇军装医药条规。法皆妥善,似可采用。如我国不能举国尽充兵籍,亟当效英国招募乡勇之法,认真照办。非但于地方大有裨益,且免有事之秋东征西调,水土不服,糜费住返,水及骚扰地方之患也。

近日北边防务,轻重缓急何在?论。

葛道殷

历代边防之得失,载在史册者綦详。援古证今,殊势同理。我皇朝混一区宇,幅员之广,为古所未有。自咸同以来,藩篱尽撤,边海并重,四面皆为要隘,而北边尤为吃紧之地。夫东三省为我朝根本奉省,全藉吉林、黑龙江两省包卫,而神京畿辅,又藉奉天、朝鲜为保障,内外蒙古次之,新疆又次之。自咸丰十年,俄踰大兴安岭而南,与我划黑龙江为界,则黑龙江之险已失,吉林足障东北一面,而混同、绥芬、图们三口全为俄据,库页岛为混同江锁钥,如长江之崇明,闽省之台湾一例。国初犹隶板图,不知何年为日本窃去,三易主而归俄,屏藩一撤,东三省形势日蹙。是吉省之险已失,图们江以南即朝鲜之地,与俄人毗连。夫朝鲜为中国左臂,朝鲜若有震动,自为切身之灾。我国家之[保]朝鲜,即以自保。夫朝鲜世列东藩,两经内乱,悉与削平,较处置法、越为差胜,然党乱犹多,有日本阴为谋合,思鼓其乱以乘机为逞,与俄垂涎之意将毋同?试思昔者日本助逆胁君,拒我援师,我不能向日廷问罪,日反使伊

译民团(下)

我近年来看到各省当权者发文命令绅士组织民团,实际上是有团而无训练,有民众而无士兵,即使人数众多也不足以依赖。而那些被任命为练长的绅士,又互相推诿,都以经费没有来源作为拖延的借口。富人既然不肯出钱,穷人更不肯出力。偶尔有挨户摊派捐款的,搜刮商人和农户的小户人家,所得寥寥无几,或者反而被中饱私囊,仍然不够购买枪炮子弹火药的费用,所以有名无实,不过是奉行旧例罢了。我曾见过民壮所依赖的,都是生锈的刀和旧的枪;所练习的,如同戏台上演武,在街道上往来,气势如同儿戏,对事情有什么帮助?只是凭借号褂、衔灯,来恐吓乡间愚民罢了。如果要求民团有实际的成效,必须不拘资格,各省选拔一位公正廉明、关心世道,且能懂得军事的人员,允许他单独上奏,并有权会同地方官员筹款选购枪炮子弹火药,所有的收支数目,每年刊印公布示众,以显示大公无私,使人人阅览,似乎比报销账目更好。民团的方法,则仿照外国章程,凡是年龄在十六岁到四十岁的人,不论贫富贵贱,都必须报名学习。一年中,西方惯例有几条免除兵役的规定,也应当仿照制定,选拔贤能的人担任什长,已经懂得军事的人担任队长或百长、千长,根据才能分配职务,每天或每月三、六、九日定时集合操练。等到操练纯熟,就请求当权者会同提督、镇将阅看,或者与兵勇对练,以区别优劣,这样才能使人们观感奋勉。如果倚仗父兄富贵不肯报名学习的,送交官府警戒,之后仍令其出来学习,务必使人人都懂得军事,可以备征召调遣,何必担忧外敌侵侮?西方人士说:中国的兵勇多是临时招募,往往还没见到敌人就先行胡乱开枪,等到子弹用尽,敌人以大队人马乘势进攻,没有不立刻溃败的。此时应当完全按照西方方法训练民团,使人人懂得军事,兴办技艺学校自然精专,改变制造局为学校以培育人才。如果仍然拘泥古法不变,或者所变因为主管其事的人不精通其事,只知道节省费用,必然导致传授不精,有名无实,最终被外人欺侮挟制罢了。或许担心民心良莠不齐,恐怕有意外之患,像设立保甲,连环保结,都能防患于未然,又有什么可惧的呢?当今之世,与古代情形不同,防备外侮比防备内患更严重,练兵没有众多足以辅助官军,能不根据时势制定适宜的措施,急切采取应变之举吗?查考泰西各国大半以民为兵,只有英国各处各乡都有团练局,与中国的团练局不同。招募本地人,在有事时操练,守卫本土,以弥补额兵之不足。虽然战时补足额兵,也不强令越省服役。所穿的军服与额兵相同。凡是团练局有兵官一人,兵目数人,常住在局中。应募者先由军医检验其身体强弱,合格才准许入募。如果是被革除的额兵、逃兵、辞退的弱兵,以及手艺工匠、学徒等类,都不入选。也有步兵、炮兵、炮工的区别,分列等级。定例当勇六年期满,如果愿意再当,准许增加四年,以四十五岁为限。初次当勇者二月至六月从事操练,每年大约操练五十六日,其余时间各自从事本业。其所订章程非常详细,有抚台遴选乡勇千总的条款,有甄别千总课程的条款,有招募乡勇年限的条款,有训练乡勇条规,有乡勇俸薪条规,有乡勇军装医药条规。方法都妥善,似乎可以采用。如果我国不能举国都充兵籍,应当急切效仿英国招募乡勇的方法,认真照办。不仅对地方大有裨益,而且免除有事时东征西调,水土不服,耗费往返,以及骚扰地方的祸患。

近日北边防务,轻重缓急何在?论述。

葛道殷

历代边防的得失,记载在史册上的非常详细。援引古代证明当今,形势不同但道理相同。我皇朝统一疆域,幅员之广,是古代所未有的。自从咸丰、同治以来,藩篱尽撤,边海并重,四面八方都是要隘,而北边尤为吃紧的地方。东三省是我朝根本,奉天省全靠吉林、黑龙江两省包卫,而京城畿辅之地,又靠奉天、朝鲜作为保障,内外蒙古次之,新疆又次之。自从咸丰十年,俄国越过兴安岭向南,与我划定黑龙江为界,那么黑龙江的险要已经丧失,吉林足以屏障东北一面,而混同江、绥芬河、图们江三口全被俄国占据,库页岛是混同江的锁钥,如同长江的崇明岛、福建的台湾一样。清初还隶属版图,不知何年被日本窃取,三次易主而归俄国,屏障一撤,东三省形势日益紧迫。这是吉林省的险要已经丧失,图们江以南就是朝鲜之地,与俄国人毗邻。朝鲜是中国左臂,朝鲜如果有震动,自然成为切身的灾难。我国家保护朝鲜,就是保护自己。朝鲜世代列为东藩,两次内乱,都予以削平,比较处置法国、越南为好一些,然而党争混乱仍然很多,有日本暗中谋划联合,想鼓动其乱以乘机逞志,与俄国垂涎之意难道不相同吗?试想昔日日本助逆胁迫君主,拒绝我的援军,我不能向日本朝廷问罪,日本反而派遣伊

藤来诘,谩辞要索,毫无顾忌,是日已窥我中国之作为,而聊以不法试之也。夫日本之无忌惮,始于并琉球,结法俄,久已怀不轨之心。我既不能出而问罪,不如退而保护朝鲜,其法善矣。保护朝鲜,其难有三。夫朝鲜本为中国属国,自近年开仁川、釜山、元山三口,与日本及泰西诸邦通商往来,五洲之贾舶兵舰梭织于海上,我欲保之,而他国或出而调停,如日本拒我援师之事,亦意中所及料者,其难一。高王以积习积玩之余,不能奋发为雄,其难二。中国虽与朝鲜为一家,彼既自为一国,又与泰西各邦交涉,驻彼之师,必求将才而兼具边才者,乃可胜任,其难三。知此三难,乃可合朝鲜通盘筹算。由是西面海道有我台为仁川之应接。东南必备日人之扰,北面必备俄人珲春之冲,而我陆路珲春一军与庆源、庆兴二镇夹豆两江以相犄角,但我军所驻距海太远,宜于豆满江添设水师一支以备接应,庶我军渡江而南,协力相持,乃可以当强俄而无虞。又宜于马山常驻重兵以通咽喉,由是朝廷密令高王惩前毖后,任贤去奸,讲武修睦,俾守旧、开化二党不敢再生狡计,安平、咸镜二道其民騺悍,皆可练成劲旅,更宜移民于镜城、锺城以北一带之地,开垦荒土以裕饷源,庶东可以消日人之狡谋,北可以虚俄人之虎视,中国之屏障永保矣。至吉省、江省布置尤宜慎重。夫吉林东面有混同、绥分、图们三口,今既尽为俄据,其患伊于胡底?夫以形势而论,俄既有混同江海口船可径达松花江,是吉省已有危机;有图们海口可发重兵进珲春以图朝鲜,是朝鲜已有危机。黑龙江既与俄划江为界,是江水各有其半,设由黑龙江通入额尔古纳河,进踞呼伦贝尔,则江省已有危机。江省既有危机,蒙古车臣部亦连及矣。俄自西卑利亚路筑成,绕中国外蒙古四汗部而外,直达黑龙江,由乌苏里至潮浦斯德不过十五日之久,其注意可知。以遥遥数千里之地,兼之崎岖险阻,彼入而犯其界则易,我出而迎其锋则难,当亦有心者所常筹及者也。为今之计,可于混同江至松花江练水师一支,于沿江三姓、呼兰、齐齐吟尔阿勒楚喀、拉林、伯都讷各城酌设镇兵,又辅以陆地旗屯,吉林拉林、阿勒楚喀地方,江省齐齐哈尔、呼兰地方皆有膏腴可耕之地,计不下二千余里,雍、干两朝皆有屯垦成案,若能办理陆团,不特与水师有辅车之势,又可扼守嫩江、松花江两口,是兵饷皆足,江、吉两省可以高枕卧矣。而额尔古纳河通入黑龙江口一处尤为扼要,何也?恐其拦入进踞呼伦贝尔,使蒙古声息中断,为北边之患匪浅。此处宜驻重兵以备之。此皆边防之所重者,急者也。迨至东三省果能经营尽善,不独朝鲜有所恃以为联属,即外蒙古军臣亦有所恃以为保全,车臣、固士、谢图、三音诺颜亦可一气关照。三部固而札萨克一部可恃矣。至外蒙古之西北,乌梁海部、科布多部,即极边之塔尔巴合台,亦宜与新疆为联一体,如常山蛇,而后可以互相兼顾。但地甚寥阔,人甚积弱,非通电报而声息不灵,非开路而军威不畅。但开路必首重东三省,次及蒙古,渐次达于边界,在有识有能之大员相其地势平夷要隘,以便我中国行师运饷之用足矣。但不可与俄人之路交接,致使藩篱洞启。此西北边防较东南海防为重,而西北边防又较东南海防为难也。吾闻兵家有言:「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今日之俄,我中国既已知之矣。日本之窥我高丽与俄同,惜日本太不自知也。俄人之路虽成,中国果能发愤为雄,权其轻重,相其缓急,以备之,虽有路亦无从入我藩篱。以我中国幅员之广,物产之饶,人民之众,何尝不可与俄抗?是在当路者兴屯开矿,讲求商务,以求富;精制船炮,添设电报,创兴路,而又益以将才、边才,以求强,毋事张皇,毋庸粉饰,实事求是,其道得矣。往岁津口议和,曾有允撤驻高丽防兵,俾自护治安之说,不知所议出自何意?信如所议,一旦有警,鞭长莫及,事有必至,理有固然者也。其

译藤原来此责问,我以言辞推托他的索要,毫无顾忌,这是因为当天已经窥探到我中国的作为,而姑且用不法手段试探一下罢了。日本之所以肆无忌惮,始于吞并琉球,勾结法国和俄国,早已怀有图谋不轨之心。我们既然不能出兵问罪,不如退而保护朝鲜,这个方法很好。保护朝鲜,有三点困难。朝鲜本是中国属国,自从近年开放仁川、釜山、元山三个口岸,与日本及西方各国通商往来,五大洲的商船军舰在海上来回穿梭,我想保护它,其他国家或许出来调停,像日本拒绝我援助军队那样的事,也是意料之中的,这是第一难。高丽国王在长期积习和玩忽之余,不能奋发图强,这是第二难。中国虽然与朝鲜视为一家,但它既然自成一国,又与西方各国交涉,驻扎在那里的军队,必须寻求既有将才又兼具边才的人,才能胜任,这是第三难。知道这三难,才可以对朝鲜进行全盘筹划。由此,西面海路有我台湾作为仁川的接应。东南必须防备日本人的侵扰,北面必须防备俄国人在珲春的冲击,而我陆路珲春的一支军队与庆源、庆兴两镇夹豆满江互相犄角,但我军驻扎距离海边太远,适宜在豆满江增设一支水师以备接应,这样我军渡江南下,协力相持,才可以抵挡强大的俄国而没有忧虑。又适宜在马山常驻重兵以打通咽喉,由此朝廷密令高丽国王惩前毖后,任用贤人去除奸佞,讲求武备修好和睦,使守旧、开化两党不敢再生诡计,安平、咸镜两道百姓剽悍,都可以训练成精锐部队,更适宜移民到镜城、钟城以北一带地方,开垦荒地以充裕军饷来源,这样东面可以消除日本人的阴谋,北面可以虚化俄国人的虎视,中国的屏障就永远保全了。至于吉林省、黑龙江省的布置尤其应该慎重。吉林东面有混同江、绥分江、图们江三个口岸,现在既然都被俄国占据,祸患何时才能终结?从形势来看,俄国既然有混同江海口,船只可以直接到达松花江,这样吉林省已有危机;有图们江海口可以派遣重兵进入珲春以图谋朝鲜,这样朝鲜已有危机。黑龙江既然与俄国划江为界,这样江水各占一半,假如从黑龙江通入额尔古纳河,进占呼伦贝尔,这样黑龙江省已有危机。黑龙江省已有危机,蒙古车臣部也连带受影响了。俄国自从西伯利亚铁路修成,绕过中国外蒙古四汗部之外,直达黑龙江,从乌苏里江到潮浦斯德不过十五天之久,其注意程度可想而知。凭借遥远数千里之地,加上崎岖险阻,他们进入侵犯边界容易,我们出击迎击锋芒困难,这也应该是有心之人常常筹划到的。现在的计策,可以在混同江到松花江训练一支水师,在沿江的三姓、呼兰、齐齐哈尔、阿勒楚喀、拉林、伯都讷等各城酌情设置镇兵,又辅以陆地旗屯,吉林的拉林、阿勒楚喀地方,黑龙江的齐齐哈尔、呼兰地方都有肥沃可耕之地,计算起来不下两千多里,雍正、乾隆两朝都有屯垦的先例,如果能够办理陆团,不仅与水师有辅车相依之势,又可以扼守嫩江、松花江两个口岸,这样兵饷都充足,黑龙江、吉林两省就可以高枕无忧了。而额尔古纳河通入黑龙江口的一处尤为扼要,为什么呢?恐怕他们拦入进占呼伦贝尔,使蒙古消息中断,成为北边的祸患不浅。这里适宜驻扎重兵以防备。这些都是边防中重要且紧急的。等到东三省果然能够经营完善,不仅朝鲜有所依靠以作为联结,即使外蒙古军臣也有所依靠以作为保全,车臣、固始、谢图、三音诺颜也可以一气关照。三部稳固而札萨克一部就可以依靠了。至于外蒙古的西北,乌梁海部、科布多部,以及极边的塔尔巴哈台,也适宜与新疆联为一体,像常山蛇一样,然后可以互相兼顾。但地方非常辽阔,人口非常积弱,不安装电报则消息不灵,不开路则军威不畅。但开路必须首先重视东三省,其次及于蒙古,逐渐到达边界,在有识有能的大员考察地势平夷要隘,以便我中国行军运饷之用就足够了。但不可与俄国人的道路交接,致使藩篱洞开。这西北边防较东南海防为重,而西北边防又较西北边防为难。我听说兵家有言:“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今天的俄国,我们中国既然已经知道了。日本窥视我高丽与俄国相同,可惜日本太不自知了。俄国人的路虽然修成,中国如果真能发愤图强,权衡轻重,考察缓急,来防备它,虽然有路也无法进入我的藩篱。凭借我中国幅员的广阔,物产的丰富,人口的众多,何尝不可以与俄国抗衡?关键在于当权者兴办屯田开采矿产,讲求商务,以求富裕;精制船炮,增设电报,创办铁路,而又增加将才、边才,以求强大,不要虚张声势,不要粉饰太平,实事求是,其道就得到了。往年天津议和,曾有允许撤除驻扎高丽的防兵,使其自我护卫治安的说法,不知道所议出于什么意图?如果真如所议,一旦有警报,鞭长莫及,事情必然如此,道理本来就是这样。

于轻重缓急之旨,何太昧欤?

译对于轻重缓急的要旨,怎么如此糊涂呢?

边防御俄策

程昌龄

呜呼!今之论防务者,亦窳滥极矣。中国自与泰西互市,无论我之洋面,皆隐为彼所分据;即内地各口,亦与彼有公共之势。于是论防务者,皆谓宜重东南而经西北,而经理防务者,亦遂急在彼而缓在此。此诚未统全局以筹之也。中国去泰西数千万里,轮船飞驶,非数月不达。战而或胜,则孤军深入,其势也必危;战而不胜,则师歼异国,无以继之。而众商百货聚于各码头者,何止数千万金?一以兴戎,则此物悉从烽火。以数十年经营缔造之所积,忽焉付之一炬,夫亦何乐为之?故每与中国有事,或张兵威以示恫喝,或秉修约以肆要求,而意寔不专在土地也。惟俄人地大兵强,与我接壤,其窥伺我中国也,亦已久矣。所以未敢遽发者,以内惧上下之不和,外恐诸国之议其后也。设令君民一心,进退有备,一旦兴兵动众,拓地开疆,则不图我之北边将复谁图?然则我北边之防务,可不即其轻重缓急而再三审慎哉?夫俄自彼德堡京城至打摩斯德,自打摩斯德至唐太宗,自唐太岛至我高丽,核其程途,虽间水陆,要无异一箭之地耳。倘俄与我失和,必先屯兵高丽,以为进攻之计,何也?盖高丽北境所接悉为俄国之地,由其东南海道以向北,则为奉天;由其西南海道以向北,则为吉林。中国苟无外洋之患,此两处海口,度亦无重兵镇守。而高丽狃于弱小,政事不修,人才不出,设俄欺高丽,并不假道而径登高丽之岸,以入奉吉之地,将若之何?而俄自海道抵高丽,若由西洋而南转而向北,其程[途]远。若先顿兵储饷于珲春,而后以坚船利械薄高丽,则自北而南,其势捷。是高丽一国,我不能不力为保护也,明矣。中国若欲固北边之防,惟有饬出使高丽大臣,谕以力图自强之道,思患预防之意。倘或力有未逮,中国亦须随时维持,以固藩篱而卫唇齿设,高丽偶有违言,中国亦须宛转调停,以弭高[丽之]衅。良以弭高丽之衅,即所以弭中国之衅也。万一俄之于高,势难理喻,必欲偁兵以胜负,中国惟有运饷调兵,共为守御,以示存亡与共之意,使俄知中国意之所在,未始不可退而沮也。此边防之至急重者也。虽然,欲保高丽而不急据珲春以为声援,防犹未固也。昌尝详考地势,珲春陆路至威远门,不及千里,是为奉天、吉林之关键。倘或由此内犯,南则进边门而拊我盛京之背,西则由马干总出广宁、锦州之后而趋热河。若由锦州循边墙、梨水沟、鸣水门而进喜峰口,尤深入内地之快捷方式。水路由混[同江](江同)越黑龙江口入松花江,可直抵三姓、伯都讷等处。倘俄以水师来攻,则黑龙江非复我有,而吉林腹背受敌矣。若由奉天南循辽海,则金州厅所属之大连湾、水平岛、旅顺口、锦州府属之天桥厂、远之钓鱼台等处,皆可泊舟登岸。倘或由此而进,则吉林又腹背受敌矣。且天桥厂、钓鱼台距山海关、海关皆不甚远,倘舍舟就陆,径越奉吉防军之前进喜峰口,以达遵化州,势必震动神京,不可不先为预备。此固筹办边防者所宜熟为筹之也。不惟是就直隶边境而论,其沿海大小各口皆为京师屏蔽,而天津乃各国由海道入津要路,尤须重兵驻守。北塘、太沽两口,则又津郡门户。年来拨调防兵,建筑炮台,亦已粗有头绪。惟北塘迤东至山海关,袤延五百余里,如沿海之蛏头沽、金沙嘴、秦王岛、老龙头等处,水势较深,轮船可泊以登岸,径达京城。倘俄人实逼处此,必有疾雷不及掩耳之势。中国惟有分驻营垒,添筑炮台,可一时无俄人之患,不可一时无防俄人之心。彼俄人虽强,其敢轻敌我耶?至于张家口一路,或谓亦宜有重兵防守,昌则以为不然。查外国之入中国通商贸易为第一要事。俄人以买茶为性命。现仅恰克图至张家口为运茶要道,即至失和,必无用兵此路自绝生意之理。外隔沙漠数千里,汉唐迄明,皆以出塞为难,军行食用诸多不便。我不便由此往,即彼亦不能由此来,可以揣测而知者。张家口处悬崖绝

译边防御俄策

程昌龄

唉!如今谈论防务的人,也真是腐朽荒谬到了极点。中国自从与西方国家互通贸易以来,无论我的沿海海域,都暗中被他们分割占据;即使是内地的各口岸,也与他们形成了共同控制的态势。于是谈论防务的人,都说应当重视东南而经营西北,而负责管理防务的人,也就因此在东南急切而在西北迟缓。这确实是没有统筹全局来谋划啊。中国距离西方国家数千万里,轮船飞速行驶,不到几个月也到不了。如果作战或许能胜,那么孤军深入,其形势必定危险;如果作战不能胜,那么军队在异国被歼灭,没有后续部队接应。而聚集在各码头的众多商人和百货,何止价值数千万两银子?一旦兴起战事,这些东西都会毁于战火。把几十年经营建造所积累的财富,忽然付之一炬,这又有什么乐趣呢?所以每当与中国发生事端,他们或者展示兵威来恐吓,或者依据条约来肆意要求,而他们的意图其实并不专门在于土地。只有俄国,地大兵强,与我们接壤,他们窥伺中国,也已经很久了。之所以不敢立即发动,是因为对内惧怕上下不和,对外担心各国议论他们的后路。假如他们君民一心,进退都有准备,一旦兴兵动众,开拓土地扩展疆域,那么不图谋我的北边,还会图谋哪里呢?既然如此,我们北边的防务,能不根据轻重缓急而再三审慎吗?俄国从彼德堡京城到打摩斯德,从打摩斯德到唐太宗(注:疑为地名译名),从唐太岛到我的高丽,核算其路程,虽然中间有水陆之分,但大体上就像一箭之地那样近。倘若俄国与我们失和,必定先在高丽屯兵,作为进攻的计策,为什么呢?因为高丽北境所连接的完全是俄国的土地,从高丽东南的海道向北,就是奉天;从高丽西南的海道向北,就是吉林。中国如果没有外洋的祸患,这两个海口,估计也不会重兵镇守。而高丽习惯于弱小,政事不修明,人才不出,假如俄国欺负高丽,并不借道而直接登上高丽的海岸,进入奉天、吉林之地,将怎么办?而俄国从海道抵达高丽,如果从西洋向南再转向北,路程遥远。如果先在珲春屯兵储粮,然后用坚固的船只和锐利的器械逼近高丽,那么从北向南,其形势快捷。这样看来,高丽这一国家,我不能不尽力保护,这是明显的。中国如果想要巩固北边的防务,只有命令出使高丽的大臣,晓谕他们力图自强的道理,思考祸患预先防备的意思。倘若他们力量达不到,中国也必须随时维持,以巩固藩篱而保卫唇齿。假如高丽偶尔有违逆之言,中国也必须委婉调停,以消除高丽的争端。因为消除高丽的争端,就是消除中国的争端。万一俄国对于高丽,难以用道理说服,一定要用兵来决一胜负,中国只有运送粮饷调集军队,共同守卫防御,以显示存亡与共的意思,让俄国知道中国的意图所在,未尝不可以退兵而阻止他们。这是边防最紧急重要的事。虽然如此,想要保护高丽而不急于占据珲春作为声援,防务还是不巩固的。我曾经详细考察地势,珲春陆路到威远门,不到千里,这是奉天、吉林的关键。倘若由此向内侵犯,向南则进入边门而袭击我盛京的背后,向西则从马干总出来,经过广宁、锦州的后面而趋向热河。如果从锦州沿着边墙、梨水沟、鸣水门进入喜峰口,更是深入内地的快捷方式。水路从混同江越过黑龙江口进入松花江,可以直接抵达三姓、伯都讷等地。倘若俄国用水师来进攻,那么黑龙江就不再属于我们,而吉林腹背受敌了。如果从奉天向南沿着辽海,那么金州厅所属的大连湾、水平岛、旅顺口,锦州府所属的天桥厂,远处的钓鱼台等地,都可以停船登岸。倘若由此进犯,那么吉林又腹背受敌了。而且天桥厂、钓鱼台距离山海关、海关都不算远,倘若舍船登陆,直接越过奉天、吉林防军的前方进入喜峰口,到达遵化州,势必震动京城,不能不预先准备。这确实是筹办边防的人应当仔细谋划的。不仅如此,就直隶边境来说,其沿海大小各口岸都是京师的屏障,而天津是各国从海道进入天津的要路,尤其需要重兵驻守。北塘、大沽两个口岸,又是天津府的门户。近年来拨调防兵,建筑炮台,也已经粗略有了头绪。只是北塘向东到山海关,绵延五百多里,如沿海的蛏头沽、金沙嘴、秦王岛、老龙头等地,水势较深,轮船可以停泊登岸,直接到达京城。倘若俄国实在逼近这里,必定有疾雷不及掩耳之势。中国只有分驻营垒,添筑炮台,可以一时没有俄国的祸患,但不能一时没有防备俄国的心。那俄国虽然强大,他们敢轻视我们吗?至于张家口一路,有人说也应当有重兵防守,我认为不是这样。查访外国进入中国通商贸易是第一要事。俄国人以买茶为性命。现在只有恰克图到张家口是运茶的要道,即使到了失和的地步,也没有用兵此路自断生意的道理。外面隔着数千里沙漠,汉唐直到明朝,都认为出塞困难,军队行军食用诸多不便。我们不便利由此前往,那么他们也不能由此而来,可以推测而知。张家口处在悬崖绝

涧之内地形狭隘,中外辐辏,寔不宜长驻多营张皇耳。目前明置重镇于宣化,但分另队扼守边墙,亦其形势然也。然则张家口之防,缓耶?急耶?轻耶?重耶?虽然,苟能得地,尤贵得人。试问北边水陆各军,有一能御俄者乎?查洋人陆操,有能不假系援,徒手上城者;有能以篙植濠中,凭以跳遇二三丈之濠者;有能足缘单绳,手放洋枪者。苟当交绥,前者死亡,后者继之,并不反顾。惟其饷足而后令行,令行而后能以少制众。中国陆军不勤操演,教以操炮,尤非所长。迨至给饷之时,第以扣为能事,以故在营各兵,平时未结以死心,临时谁复有死志?稍有小挫,奔走不遑,其势然也。至论水师,洋人之于水师也,教以测量规算,试以沙线潮汐,使其常以水为家,而又于熟习风涛之外,兼枪炮,以故所向辄克,鲜敢当锋。中国之水师则不然,从前遇海上狂风颠浪,则目眩心惊,头昏倒诸多不便。今虽不尽若此,而自管驾以迄水手,类皆不习测算,不谙沙礁。若操演枪炮一事,几属十不一获。此种水师,以除内寇,尚恐其难以御外患,昌未见其可恃也。今欲固北边之防,惟有请旨特简谙练防务之大员,急于北边水陆各军大加整顿。凡水师自管带以下,陆军自提督以下,如有边情不熟、谙练不勤者,许以全权任其斥革,倘有徇隐,一并治罪。如此而北边防务,有大不为起色哉?

译山涧之内地形狭隘,内外交通汇聚,实在不宜长期驻扎众多营垒以张扬声势。目前朝廷在宣化设置重镇,只是分派部队扼守边墙,这也是形势使然。那么,张家口的防务,是缓是急?是轻是重?虽然如此,如果能占据有利地形,更可贵的是得到合适的人才。试问北边水陆各军,有谁能抵御俄国呢?查探洋人的陆军操练,有能不借助云梯,徒手登上城墙的;有能用篙撑在壕沟中,凭借它跳过二三丈宽的壕沟的;有能脚踩单绳攀爬,手放洋枪射击的。如果两军交战,前者战死,后者接替上去,并不回头顾盼。只有军饷充足而后命令才能推行,命令推行而后才能以少胜多。中国陆军不勤于操练,教他们操作火炮,尤其不是他们的长处。等到发放军饷的时候,只把克扣当作能事,因此在营的各兵,平时没有结成死心塌地的忠诚,临时谁还会有赴死的志向?稍有小挫败,就奔走逃窜来不及,这是形势使然。至于谈论水师,洋人的水师,教他们测量计算,用沙线潮汐来测试,使他们常以水为家,又在熟悉风涛之外,兼通枪炮,所以所向披靡,很少敢抵挡锋芒。中国的水师却不是这样,从前遇到海上狂风巨浪,就目眩心惊,头昏脑胀,诸多不便。现在虽然不完全如此,但从管驾到水手,大都不熟悉测算,不精通沙礁。如果操练枪炮一事,几乎十次中难得一次成功。这样的水师,用来平定内寇,尚且恐怕难以抵御外患,哪里见其可以倚仗呢?现在想要巩固北边的防务,只有请求圣旨特别简拔通晓防务的大员,急于对北边水陆各军大加整顿。凡是水师自管带以下,陆军自提督以下,如果有不熟悉边情、不勤于操练的,允许全权斥责革除,如果有徇私隐瞒的,一并治罪。这样北边防务,难道会有不起色的吗?

东北边防轻重缓急论

葛道殷

尝观中国近日之防务,重于陆而不重于水,急于北而不急于南。何则?海疆各口,为列国通商公共之码头,不容一国独肆其滋扰。倘一国恃强侵弱,则各国犹能执公法以相绳,且距欧洲本境甚遥,势不能越国以鄙远,故海防之势尚缓。陆地边防则与强大为邻,处处可以入犯,事事可以挑衅,一有争端,不难以非理相加,他人亦不能过问,土壤相接,得寸积寸也,得尺积尺也,惟力是视,而不复有公法之可言,故陆防之势尤重。顾中国陆路边防,自新疆至黑龙江,迤长二万余,瑞安能处处设防,分我兵力。然欲分别要害阨塞之处,必须统全局以筹,方能知其缓急轻重之所在,此非胸有成算、深识敌情者不能布置合宜也。我谓此边防务西则以喀什噶尔为重,东则以珲春为最。此二路者,一则为俄人水师之出路,一则为俄商队之要途。盖俄人在欧洲既为列国所屏,不容逞其封豕长蛇之技,如猛虎之圈制陷阱,必思▯一出路,大逞厥威,故必[亟](即)欲开黑龙江海口也。顾兵与饷并重,俄人用兵虽以东路为宜,通商究以西陲为重。因水路运货,几绕地球半周,水大贵;若由张家口、库伦、恰克图驼运,则沙漠万里,费亦不资。近来与中国订陆路通商之约,于关内开设立互市多处,广揽利权,取税既轻,转运亦便。在俄京建造路本分两支,一越乌拉岭,经西伯利部直达黑龙江;一出土耳启斯丹,直指喀什噶尔。中间本有一河,译名西黑龙江,直抵腾格里山麓,可鼓行小火轮船。若接造铁路以达嘉[峪](谷)关,可为将来起汉口运茶之路,此俄人早夜经营者也。然则西陲防务,殆亦未可轻视矣。至于东路边防,莫重于珲春一路。乃近日有人自东边勘界归者,曾入俄界,亲见俄王生聚教训,成邑成都,人烟繁密,商旅通行,颇有富饶。景象迨渡黑龙江,一衣带水入中国边界,则白草黄沙,戈壁千里,渺无人烟,以此卜之,愈动俄人狡焉思起之谋,如水之漫灌堤防,一遇空虚低洼之区,则其势益建瓴而下,若江河而莫之能御矣。近闻俄人招募华人万名赴满洲相近地方为之开垦,在今日为负耒之华佣,在他日即为负戈之汉奸,明代板升可为前鉴,此足征俄人心存叵测,而防务益不可松,此则东陲防务之急也。然观东三省地图,鄂伦春诸部为我伦索劲骑之所在,今已割于俄,而旗民生计无聊,亦往往入俄罗斯谋食,其挂名军籍者,又愿为编氓务农,而不愿入伍练战,一闻练军之令,不免怨嗟,而练军亦终无成效。加以东三省吏治最坏,民力愈艰,国家根本甚虚,重以强邻压境,变生肘腋,莫不知税驾之所矣。乃局中者犹在睡乡,而局外者反为咋舌。近来各国均派人往东边窥探,无不代抱忧,独是病势已入膏肓,而犹讳疾忌医,虽有奇方妙剂,恐反以为罪,此真扁鹊望而步矣。惟英人知俄人练成太平洋水师,必不利于英之贸易,故欲保护朝鲜以堵其出穴之路,前年据守叵文一岛,为扼吭之计,建立炮台,泊以兵船,屹若金汤,足以防俄人之出入而制其死命,不啻为中国戍以重兵而立高俄之界石也。乃俄人阴嗾高丽使中国出名引公法大义以相绳,迫英人敛兵以去,遂尽毁其防具,以遂俄人蚕食之谋,此无异庚申天津之役,美国遣兵船入口欲为英法劝和,而中国大沽炮台反击伤其水师将领,同出一辙。故论今日筹边之策,必须深悉外洋之情伪,方能知防务之轻重,不然有不以轻为重,应急反缓,以误封疆之大局也哉。

  中国边事论

俄将铺加脱

我俄国在亚细亚洲与中国接境一千五百余里,盖关于邦家休戚者为不也?然接壤之地,非其本州岛,乃长城以外之属土,西起新疆,东终满洲一带,为边备之要地,固无论已。我俄之于中国,如军略也,邦交也,关系此地极为握要。本论以中国外部军备及攻守之难易为主,且并论及其内部焉。北京平原,指直省一带之地,帝京所在,防备严肃,常集大军以备外患。一朝

译东北边防轻重缓急论

葛道殷

我曾观察中国近日的防务,重视陆地而不重视水师,急于北方而不急于南方。为什么呢?海疆各港口,是各国通商的公共码头,不容许一个国家独自肆意滋扰。倘若一个国家倚仗强大欺凌弱小,那么各国还能依据国际公法来约束它,况且距离欧洲本土非常遥远,形势上不能越过别国去把远方的土地当作边邑,所以海防的形势还比较缓和。陆地边防则与强大的邻国接壤,处处可以入侵,事事可以挑衅,一旦发生争端,不难用不合情理的手段相加,其他人也不能过问,土地相连,得到一寸就积累一寸,得到一尺就积累一尺,只看力量大小,不再有国际公法可言,所以陆防的形势尤其重要。

然而中国的陆路边防,从新疆到黑龙江,绵延长达两万多里,哪里能够处处设防,分散我们的兵力呢?但是要想区分要害险阻的地方,必须统筹全局来筹划,才能知道哪里缓、哪里急、哪里轻、哪里重,这不是胸中有成算、深刻了解敌情的人不能布置得恰当的。

我认为这边防事务,西边则以喀什噶尔为重,东边则以珲春为最。这两条路,一条是俄国海军的出路,一条是俄国商队的要道。因为俄国人在欧洲既被各国所屏蔽,不容许施展其如大猪长蛇般的侵略伎俩,就像猛虎被圈制在陷阱中,必定要寻找一个出路,大逞其威风,所以必定急切想要开辟黑龙江海口。

但是兵力和粮饷并重,俄国人用兵虽然以东路为宜,通商终究以西陲为重。因为水路运货,几乎绕地球半周,运费极贵;如果从张家口、库伦、恰克图用骆驼运输,那么沙漠万里,费用也不菲。近来与中国签订陆路通商的条约,在关内开设多处互市,广泛攫取利权,征税既轻,转运也便利。在俄国京城建造铁路原本分两支,一支越过乌拉岭,经西伯利亚直达黑龙江;一支出土耳基斯坦,直指喀什噶尔。中间原本有一条河,译名为西黑龙江,直抵腾格里山麓,可以行驶小火轮船。如果接造铁路到达嘉峪关,可以作为将来从汉口运茶的道路,这是俄国人日夜经营的事情。那么西陲的防务,大概也不可轻视了。

至于东路边防,没有比珲春一路更重的了。近日有人从东边勘界回来,曾进入俄国境内,亲眼见到俄国在那里生聚教训,建成城邑,人烟繁密,商旅通行,颇为富饶。景象大概渡过黑龙江,一衣带水进入中国边界,则是白草黄沙,戈壁千里,渺无人烟,由此推测,更加激发俄国人狡诈图谋的野心,就像水漫灌堤防,一旦遇到空虚低洼的地方,那么其势头就像高屋建瓴而下,如同江河一样无法抵御。

近来听说俄国人招募华人一万名到满洲附近地方为他们开垦,在今天他们是扛锄头的华工,在将来就是持戈的汉奸,明代板升可以作为前鉴,这足以证明俄人心存叵测,而防务更加不可松懈,这是东陲防务的紧急之处。

然而观看东三省地图,鄂伦春各部是我们伦索劲骑所在的地方,如今已割让给俄国,而旗民生计无所依靠,也往往进入俄罗斯谋生,那些挂名军籍的人,又愿意成为编户百姓务农,而不愿意入伍训练作战,一听到练军的命令,不免怨叹,而练军也终究没有成效。加上东三省吏治最坏,民力更加艰难,国家根本非常虚弱,再加上强邻压境,变乱发生在肘腋之间,没有人不知道这是祸乱将起的地方了。

然而局中的人还在睡乡,而局外的人反而为之咋舌。近来各国都派人往东边窥探,无不代为担忧,只是病势已入膏肓,却还讳疾忌医,虽然有奇方妙药,恐怕反而认为是罪过,这真是扁鹊望而退步了。

只有英国人知道俄国人练成太平洋水师,必定不利于英国的贸易,所以想要保护朝鲜以堵住其出穴之路,前年占据叵文一岛,作为扼喉之计,建立炮台,停泊兵船,坚固如同金汤,足以防备俄国人的出入而制其死命,不啻为中国驻以重兵而立高俄国的界石。

于是俄国人暗中唆使高丽让中国出名引公法大义来约束,迫使英国人收兵离去,于是尽毁其防具,以遂俄国人的蚕食之谋,这无异于庚申年天津之战,美国派兵船入口想要为英法劝和,而中国大沽炮台反击伤害其水师将领,同出一辙。

所以论及今日筹边之策,必须深悉外洋的情伪,才能知道防务的轻重,不然有不以轻为重,应急反缓,从而误了封疆的大局吗?

中国边事论

俄将铺加脱

我们俄国在亚洲与中国接壤一千五百余里,这关乎国家休戚的程度难道不深吗?然而接壤的地方,不是其本土,而是长城以外的属土,西起新疆,东终满洲一带,是边备的要地,固不用说。我们俄国对于中国,如同军略、邦交,关系此地极为紧要。本论以中国外部军备及攻守的难易为主,并且一并论及其内部。北京平原,指直省一带的地方,帝京所在,防备严肃,常集结大军以备外患。一朝

有事,则分发兵勇,凡向敌之军,皆自此调遣也。若首都不支,则中国大势可知耳。以上总论,北京为中国帝京,其地非在国之中央,实偏在北方,距长城南仅一纬度。西北山岭连封锁,东面渤海有白河、运河、新黄河等贯通平原东流朝宗焉。又有运河,其口通白河,舟楫利便。天津各河水三之处,迤西诸川或集注,或分派,到处多沼泽。黄河之水纵横汇注于九河,方今秋季淫雨不已,河水泛滥溢入沼泽,不堪其量。自天津至保定府一带低地,如在大湖之中。此处平原土质肥沃,天津以南至运河东,洪水卷土沙,不生植物。西方山麓之地,疲瘠不毛,亦多沙砾。观平原一带,不得谓之富饶也。然其土产养省内民人,绰有余裕。环帝京有八旗军将士及家眷往焉,其俸禄一半给以禾谷。故自古来南部诸省每岁贡米纳诸北京及通州官廪,而后颁发,永沿为例。夫使兵▯给足而能行严法,则大军屯北京平原者,若逢战争日久,亦不见其告乏也。然有司之专横放肆,私窃官谷亦不顾焉,累弊积年,往往暴露恶迹,以致军事颓败,滔滔皆是。除禾谷外,有燃料及肉类,乃此地所产。西南之山地与北京原有煤坑,散在沙土或花冈石层岩下,甚易采掘煤炭,伙如天津、东北永平地方并北京西方诸山,处处皆然。北部蒙古及满洲多产肉类,中人本嗜豚肉,膳羞必供,其余所用肉品极鲜,牧畜之业除养豚外,不见其兴旺也。北京平原大概如斯。今欲蹂躏此平原,宜审进军道途。北京平原之地,群山周绕,西北诸山能阻碍敌军前进,其天险足妨大军行步。山岳蜒蜿,溪谷洞开,有一二天门,非自此路不能行军也。考长城沿壁之通路,如北京西北有[一](有)捷路,曰南口。往时路幅狭隘,一鸟径羊肠耳,今则加工兴筑,以为广途。自南口而北,有溪谷曰怀来,分岐东西,一至塘子口,一至宣化府及贡关,疑即张家口之关。南口东北有一狭路,可出长城外,道险难容车马,止可徒步耳。又有一狭路通承德,险恶不让前者。又有一路自承德南下,横断长城抵北京,为白马关。白马关东有门关,道路稍广,军马进退游行自在。昔朔北之国侵中土,每由此路。自[门](马)关至山海关一带之地,峻岭高峰,峨峨耸峙,不通樵径。山海关路着于史册者,北人攻汉,此为要冲也。其余自北京经由保定、柏井至山西通路,以上通路伊古以来,黄沙青草,不识留几许马蹄痕矣。夫此五通路中,广平坦可行大军者,唯有山海关一路耳。近时自天津经由永平创设路,搬运利便,亦由是路也。此外虽有白河舟楫之利,冬季三月河水冰冻,不可行舟。虽通路有五,而风雪天时诸多阻塞,是亦兵家所不宜忽略者矣。北京平原东方一带,渤海波平,不闻有外寇之警,何怪其无防备哉。自中国政府通欧洲交涉事,波涛屡惊,今非复畴昔之情状。盖始之者,鸦片之役也。次之千百八六十年,英法同盟军上陆,不出数旬,直逼北京,烧烬帝城,而中国警醒旧梦,始行画策防御。直隶仿欧洲式法修筑要塞,于是经营惨淡,以辽东及山东之两半岛地势当防海要害,聚全力于此,以御外敌矣。盖中国军制以防帝京为重,故常屯大军于此,然形势一变,今又配置军队。在海岸各寨为兵备之要区,中国军队兵勇以八旗营为最众,国家所赖以安泰也。环列帝都,驻城郭内外,其所守备不[止](土)京城,凡国家军政要镇之处,皆可营舍,如山海关、承德、多伦、诺尔贡、关密云、通州及保定府是也。其筑设要塞之地,如大连湾、金州、旅顺口、威海、芝罘、营口、山海关、北塘及大沽是也。除屯京城兵勇外,尚有芦台、北塘、大沽、新庄、杨柳青、天津等诸营,所以防由白河之敌兵也。外敌欲攻北京,经由是路,则行程较捷,有白河自然水道以便行舟乎?则诸营之镇,岂偶然哉!平时驻屯直兵勇二十四万余人,北京八旗营兵十二万七千余人,然能堪野战者,唯镶字军一队耳。防海兵勇及驻白河下流诸营兵勇,

译若有战事,便分发兵勇,所有面向敌人的军队,都从这里调遣。如果首都不堪支撑,那么中国的大势也就可知了。以上为总论,北京是中国的帝京,其地不在国家的中央,实际上偏在北方,距离长城以南仅一纬度。西北山岭连绵封锁,东面渤海有白河、运河、新黄河等在平原上贯通东流,最终汇入大海。又有运河,其河口通白河,舟船往来便利。天津是各河交汇之处,向西的诸条河流有的汇聚注入,有的分流派遣,到处多沼泽。黄河之水纵横汇注于九条河道,如今秋季淫雨不止,河水泛滥溢入沼泽,水量之大难以估量。从天津到保定府一带的低地,如同在大湖之中。此处平原土质肥沃,但天津以南至运河以东,洪水卷走土沙,不生植物。西方山麓之地,贫瘠不长草木,也多沙砾。观察平原一带,不能称之为富饶。然而其土产供养省内百姓,绰绰有余。环绕帝京有八旗军将士及家眷居住于此,他们的俸禄一半以禾谷发放。所以自古以来,南部各省每年贡米运到北京及通州的官仓,然后颁发,永远沿袭为惯例。如果使军粮充足且能执行严法,那么大军屯驻在北京平原,即使遭遇战争日久,也不会出现匮乏。然而官吏专横放肆,私自窃取官粮也不顾惜,弊端积累多年,往往暴露恶迹,导致军事颓败,到处都是这样。除了禾谷外,还有燃料及肉类,是此地所产。西南的山地与北京原有煤坑,散在沙土或花岗岩层岩下,很容易采掘煤炭,诸如天津、东北永平地方以及北京西方诸山,处处都是如此。北部蒙古及满洲多产肉类,中国人本来嗜好猪肉,膳食必须供应,其余所用肉品极少,畜牧业除了养猪外,不见兴旺。北京平原大概如此。现在想要践踏此平原,应当审视进军道路。北京平原之地,群山环绕,西北诸山能阻碍敌军前进,其天然险阻足以妨碍大军行进。山岳蜿蜒,溪谷洞开,有一二处天门,不从此路不能行军。考察长城沿壁的通路,如北京西北有一条捷径,叫南口。过去道路狭隘,仅容鸟飞羊行,如今则加工修筑,成为宽阔大道。从南口向北,有溪谷叫怀来,分岔东西,一处到塘子口,一处到宣化府及贡关,怀疑就是张家口之关。南口东北有一条狭路,可出长城外,道路险峻难容车马,只能徒步。又有一条狭路通承德,险恶不亚于前者。又有一条路自承德南下,横断长城抵达北京,为白马关。白马关东有关门,道路稍宽,军马进退游行自在。过去北方国家侵犯中原,常由此路。从关门到山海关一带之地,峻岭高峰,高耸耸立,不通樵夫小径。山海关路在史册上著称,北方人攻打汉朝,这是要冲。其余从北京经由保定、柏井到山西的通路,以上通路自古以来,黄沙青草,不知留下多少马蹄痕迹。这五条通路中,宽广平坦可行大军者,只有山海关一路。近来从天津经由永平创设道路,搬运便利,也是由此路。此外虽有白河舟船之利,冬季三个月河水冰冻,不可行舟。虽然通路有五条,但风雪天时诸多阻塞,这也是兵家所不应忽略的。北京平原东方一带,渤海波平,没有外寇警报,难怪其无防备。自从中国政府与欧洲交涉以来,波涛屡惊,现在不再是往昔的情状。起始于鸦片战争。其次是1860年,英法同盟军登陆,不出数旬,直逼北京,烧毁帝城,而中国惊醒旧梦,开始谋划防御。直隶仿照欧洲式法修筑要塞,于是惨淡经营,以辽东及山东两半岛地势当防海要害,集中全力于此,以抵御外敌。因为中国军制以防帝京为重,所以常屯大军于此,然而形势一变,现在又配置军队。在海岸各寨为兵备要区,中国军队兵勇以八旗营为最多,是国家所赖以安泰的。环绕帝都,驻守城郭内外,其所守备不止京城,凡国家军政要镇之处,皆可设营舍,如山海关、承德、多伦、诺尔巩、关密云、通州及保定府等。其修筑要塞之地,如大连湾、金州、旅顺口、威海、芝罘、营口、山海关、北塘及沽口等。除屯驻京城兵勇外,尚有芦台、北塘、沽口、新庄、杨柳青、天津等诸营,用来防备由白河而来的敌兵。外敌欲攻北京,经由这条路,则行程较快捷,有白河自然水道以便行舟吗?那么诸营之镇,岂是偶然!平时驻屯直隶兵勇二十四万余人,北京八旗营兵十二万余人,然而能堪野战的,只有镶字军一队。防海兵勇及驻白河下游诸营兵勇,

皆李中堂管辖也。若考其实际,足以野战者,不过李中堂管辖兵及八旗营兵之一部。试选拔其兵勇足用者,千人中仅五十人耳。要之一朝战役起于直以外或北部海岸,欲派遣军队以应危急,恐不能也。若派遣之,则帝京防守尽为空虚,适使燕京濒危耳。推论其极,与中国交战欲攻略北京平原则,中国捍卫此地势力过虚,自非假援他省,恶能防御敌军之进击哉?唯恃畿内营兵控驭敌势,可谓单弱之极矣。以上论北京平原。

译这些都属于李中堂管辖的范围。如果考察实际情况,足以进行野战的,不过是李中堂管辖的军队以及八旗营兵的一部分。试着选拔其中足够使用的兵勇,一千人中仅有五十人罢了。总之,一旦战役在直隶以外或北部海岸爆发,想要派遣军队来应对危急,恐怕是做不到的。如果派遣军队,那么京师的防守就完全空虚了,正好使燕京陷入危险境地。推究到极点,如果与中国交战想要攻略北京平原,中国捍卫此地的力量过于薄弱,自然不借助其他省份的援助,怎么能防御敌军的进击呢?仅仅依靠京畿内的营兵来控制敌势,可以说是极其单薄弱小了。以上论述的是北京平原的情况。

新疆隔外部,支那西北隅,距中国政府颇远,故朝廷之威信政令,往往不通。翻阅近世史书,可知涯略。然此边陲广漠之野,关系俄国军事,原非浅是最不可忘者矣。试举近世要事,以资画策焉。抑此地方一带,蒙古大汗尝统治之。至千百六年代之季,汗部分裂为二国,一曰准噶尔,一曰东土耳机斯坦。中国官书作塔什干。准噶尔取天山以北之地,东土耳机斯坦领山脉以南至帕米尔西部一带。中国当代开基于此,势力渐增。至康熙之世,遂兴师远征,出长城之外,鏖杀噶尔丹兵于乌尔稽塔什干地,寻并吞东土耳机斯坦,使亡国遗民奉中朝正朔。于是欲强固权势,使满洲蒙古兵士挈眷移驻于新版图[又](人)迁甘肃陕西之民居于此地,且整顿新图百般事业。移民繁殖,振兴农业,或令东土耳机斯坦人民移[于](放)准噶尔以营此土,然亦不见有效之美也。千八百五十六年,甘肃陕西肇乱,北联准噶尔,势极猖獗。中国威令不行,叛徒等据伊犁山中,设独立汗,汗犹君主号支丹,威风残暴,披靡四邻,渐及俄境。俄国不忍旁观,遂出军队击退匪徒,取克里雅一带地方。时实千八百七十一年也。尔来十易星霜,秩序复旧,乃还此地于中国矣。东土耳机斯坦亦一治一乱。我俄假力于中国,给▯饷以平定之后,中国出偿金九百万两于我俄国。伊犁一带之地分附中华,而确定俄中境界,千八百八十年所订条约是也。中国既恢复斯土,欲专立威信而坚固根基,努力于商工等业,日图兴旺。如盐业、养蚕业、制丝业,皆其所推奖也。又欲备内讧不虞之变,设屯田之制。至千八百八十五年,更新就绪,合喀什噶尔、准噶尔为甘肃新疆省。凡农民欲移住此土,给与田产赀财,非经三岁不收租税,以谋开拓兴盛矣。查华民移寓此地,合前后约二千四百五十旗,能纳税者百二十三万五千五百余人。然以税赀偿其政费,颇觉不易。中国每年补给款项四百五十万两,至千八百九十三年减为二百五十万两。盖产业渐兴而税政渐举,边备军队逐年加多,养给之赀亦渐增益,然后综理之所用乃足,亦可谓竭力矣。要之,中国北疆政务,其于养民则至矣,然教之则未也。华人不能使土民心服,如东干、萨特尔、奇尔稽、思喀尔、喀等目中人,为蛇蝎反目猜疑,不肯轻交,视如仇敌,动辄凌轧,时启争意。中国威名未足以服此也,是吾人所当三思也。熟察新疆之地理,此地乃往古咸海,后变为茫漠原野。天山之脉起乎其中,绵东西,分别南北。乌鲁木齐府以西,山岳高峻,直连俄国。舍尾里、天山、克非路港。天山脉北曰天山北路,南曰天山南路。自古以来,民族迁徙出入,每由此二路。昔蒙古大军西征,实取道于此,勇猛锐进,蹂躏欧洲,尝风靡一时矣。南路道里险峻,至帕米儿山地难行,大军仅可行骑兵纵队。蒙古大军到此不能前进,忽然驻兵,盖为此也。此外尚有亚尔泰、塔尔巴哈台等山脉一带之地,亦兵家所宜注意耳。其余一望地区,皆砂碛之原野,地质硗确,不可垦拓。唯伊犁河之上流及支流为较佳。自长城西端嘉峪关入蒙古,以通天山南北路有二道。于北路之冲,有巴里坤、乌鲁木齐二府为沿道要镇,又西达俄属赛密城、拉廷斯克。南路至喀什噶尔则狭小,此二路可以行军。乌木齐府位置在蒙古中央,当今中国以此为施政蛮境之中枢。驻屯此地,常备军兵总员五万。据甘肃新疆总督所报告,千八百九十四年有步队二十四营、十八协、一哨,每营五百人,每协三百六十人,每哨百人。马队四十八协,各协将校百二十五人。又有炮兵,以三个骑兵成队,各队三百七十六人,统御。者有上长官及兵官总共三百八十人,又警察将校百二十九人,武装军夫千八百十七人[并马丁车夫夫]等属六百五十五人,又塔尔巴哈台县兵员(并马丁车夫夫)数据北京申报千八百九十四年步队三个大队,并将校士卒二千五百五十五人,马队两个大队五百八十四人,伊犁县兵员据千八百九十三

译新疆隔绝于外部,位于中国西北角,距离中国政府颇远,因此朝廷的威信与政令,往往无法通达。翻阅近代史书,可知其大概。然而这片辽阔荒远的边疆,与俄国军事关系重大,原本就不浅显,是最不可遗忘的。试举近代重要事件,以供制定策略参考。

况且这一带地方,曾经由蒙古大汗统治。到了十六世纪末,汗国分裂为两国,一曰准噶尔,一曰东土耳其斯坦(中国官书称为塔什干)。准噶尔占据天山以北之地,东土耳其斯坦统领山脉以南至帕米尔西部一带。中国当时在此开基立业,势力逐渐增强。到了康熙年间,于是兴兵远征,出长城之外,在乌尔稽塔什干之地与噶尔丹军队激战,随后吞并东土耳其斯坦,使亡国遗民奉行中国正朔。

于是为了巩固权势,让满洲、蒙古士兵携带家属移驻到新领土,又迁移甘肃、陕西的百姓居住于此地,并且整顿新领土的各项事业。移民繁衍,振兴农业,或者令东土耳其斯坦人民移居准噶尔以经营这片土地,然而也未见显著成效。

1856年,甘肃、陕西发生叛乱,向北联合准噶尔,势力极为猖獗。中国政令不行,叛徒占据伊犁山中,设立独立汗国,汗即君主,号称支丹,威风残暴,震慑四邻,逐渐波及俄国边境。俄国不忍旁观,于是出兵击退叛徒,夺取克里雅一带地方。当时正是1871年。

此后十年间,秩序恢复如初,于是将此地归还给中国。东土耳其斯坦也是一治一乱。俄国借助中国之力,提供军饷以平定之后,中国向俄国支付赔偿金九百万两。伊犁一带之地归属中国,并确定中俄边界,这是1880年所签订的条约。

中国既然恢复这片土地,想要树立威信并巩固根基,努力发展商业工业等事业,日日谋求兴旺。如盐业、养蚕业、制丝业等,都是其所推崇奖励的。又为了防备内部动乱的不测之变,设立屯田制度。到1885年,更新整顿就绪,合并喀什噶尔、准噶尔为甘肃新疆省凡是农民想要移居此地,给予田产资财,不满三年不收租税,以谋求开拓兴盛。

查访华民移居此地,前后合计约二千四百五十户,能纳税者一百二十三万五千五百余人。然而用税收来偿还行政费用,颇觉不易。中国每年补贴款项四百五十万两,到1893年减为二百五十万两。这是因为产业逐渐兴起而税收逐渐增加,边防军队逐年增多,供养的费用也逐渐增加,然后综合管理的费用才足够,也可以说是竭尽全力了。

总之,中国北疆政务,在养育百姓方面已经做到极致,然而在教化方面却未能做到。华人不能使土著民心服,如东干、萨特尔、吉尔吉斯、锡伯、哈萨克等民族的人,像蛇蝎一样反目猜疑,不肯轻易交往,视如仇敌,动不动就欺凌压迫,时常引发争斗。中国的威名不足以使他们信服,这是我们应该深思的。

仔细考察新疆的地理,此地乃是古代的咸海,后来变为茫茫原野。天山山脉起于其中,绵延东西,分隔南北。乌鲁木齐府以西,山岳高峻,直接连接俄国。舍尾里、天山、克非路港(注:此处地名译名依原文音译)。天山以北称天山北路,以南称天山南路。自古以来,民族迁徙出入,多经由这两条路。昔日蒙古大军西征,确实取道于此,勇猛锐进,蹂躏欧洲,曾经风靡一时。南路道路险峻,至帕米尔山地难以通行,大军仅能行进骑兵纵队。蒙古大军到此不能前进,突然驻兵,大概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此外还有阿尔泰、塔尔巴哈台等山脉一带之地,也是兵家应当注意的。其余一望无际的地区,都是砂砾原野,地质贫瘠,不可开垦。只有伊犁河的上游及支流较为肥沃。

从长城西端嘉峪关进入蒙古,通往天山南北路有两条道。在北路要冲,有巴里坤、乌鲁木齐两府作为沿途重镇,再向西可达俄国所属的赛密城、拉廷斯克。南路至喀什噶则狭窄,这两条路可以行军。乌鲁木齐府位置在蒙古中央,当今中国以此作为治理蛮荒边境的中枢。驻屯此地,常备军总员五万人。

据甘肃新疆总督报告,1894年有步兵二十四营、十八协、一哨,每营五百人每协三百六十人,每哨百人。骑兵四十八协,各协将校一百二十五人。又有炮兵,以三个骑兵编队,各队三百七十六人,统御者有上级长官及军官总共三百八十人,又警察将校一百二十九人,武装军夫一千八百十七人,以及马丁车夫等属员六百五十五人,又塔尔巴哈台县兵员(包括马丁车夫)数据,据北京申报1894年步兵三个大队,并将校士卒二千五百五十五人,骑兵两个大队五百八十四人,伊犁县兵员,据1893年

年稽查书,每岁稽考兵数情形之书,合步队炮队十三营,将校七十八人,下士以下四千三百五人,马队九营,将校二十七人,下士以下千九十八人也。

译年稽查书,是每年核查军队人数情况的文书,其中步兵和炮兵共十三营,将校军官七十八人,下士及以下士兵四千三百五人;骑兵九营,将校军官二十七人,下士及以下士兵一千九十八人。

此处地方尚有满洲兵及蒙古民兵驻焉。即屯伊犁千八百二十人,屯塔尔巴哈台五百十五人,屯甘肃新疆二千五百四十人,总计约五万人。然能堪战者不过三万人。甘肃新疆全省兵军,沿北路、南路所在都府,各有屯勇,以备不虞之变。西自我俄境内,东至嘉峪关,千里云山,指呼相应。然兵员驻兵相距辽远,朝廷监理不能周到,其战力薄弱,可察而知也。然其备我境上兵力最厚,据称一半兵力在我边境,亦非过言也。冥冥之间,中国盖防我万一侵攻矣,但战力薄弱,势难敌强耳。按中国各省屯军之数,唯此处地方驻兵勇最多。试以人口比例兵数,于余省人口三百人中,兵勇一人;而此省人口四十五人中,兵勇一人。近时中国政府边备益修,增多鎗炮,且使征集兵勇学习战术。往年帕密尔之事兴,中国告警,以克式野炮三十门,山炮二十八门,那儿的儿费儿的式机炮十六门,小鎗一万五千杆,送至此地。且选拔监督将校数人,由李中堂麾下以简派调遣矣。又在乌木齐设制造鎗炮火药所在,克尔雅、塔尔巴哈台等建立军事会议所,专考兵制。又架设电线于新疆,瞬刻之间能传帝京消息。要之,中国备我俄人,不吝赀财,孜孜不已也。我俄岂轻举掠其边境哉?俄与中国各分境界,北自额尔齐斯河沿岸,南至乌什,地势东高而西低,或依山河为自然之境界,或建竖标柱而表识焉。延长六百俄里,在北部通贝木鲁须、塔尔巴哈台等之溪间峡路,在中部通道伊犁之溪泽间,此道稍广,未必阻碍行军。中国严兵备于此,亦有故也。喀什噶尔与我赛密坡拉廷斯克两地接壤,峻路羊肠,萦迂曲折,步履颇难,亦能行小军队。若谓之大军通路,则不可也。又自喀什噶尔通我费尔千一路,虽非险途,而地势颇高耸拔,海面者一万四千英尺,周岁。积雪至年半始消融,开拓亦未至,不足令人倾意也。伊犁县沿伊犁河上流之地,有一通路,即准噶尔关门。除此以外,中国之兵,即有神术,亦不能窥我俄境也。盖新疆地方,距中国本部离隔颇远,悬军万里,其不利可知。欲雌雄于此一带地方,则此地虽有若无也。一旦有事,则此境为奇货可无论矣。何者?新疆俗尚,名为郡县,奉中国正朔。然一旦外警忽生,则疆内匪徒乘机蜂起,昭然若揭矣。当今之时,我俄国假名为彼定乱,兴兵入境,如往年伊犁之举,指西千八百七十一年之事耳。若夫在新疆境上,徒戒严兵备,我岂为之哉?

蒙古一带之地荒野苍茫,介于我西伯利亚与中国本部之间,土地不毛,人烟稀薄,苟从军政上起见,此处颇为要地矣。然则欲知彼情形,宜先审其沿革之故也。当第十三世纪之初,中国为成吉思汗所攻,至忽必烈之时,自和林格伦(即今库伦也)迁都于北京,改号曰元,国运之兴,文物隆盛,百度均举,如开凿运河,当代之遗迹矣。久之,宫中风纪大紊,国势凌夷不振,至顺帝之时,黄河泛滥,岁不丰稔,暴官酷吏,恣意收敛,匪徒蜂起,海内鼎沸,卒为明祖所灭,而余孽遗属奔窜遁逃,至大耳喀湖畔,复迁至和林格伦。然蒙古之族本甚慓悍,骚乱相续,几无岁明。朝帝王起亲征之师,率五十万人深入朔北,到傲嫩河上,当是之时,准噶尔独立为汗,其后日益分裂,无能统一焉。而明朝诸帝荡逸荒淫,耽溺游乐,威武渐衰,内则官吏放肆,外为他国轻侮。察哈尔汗林丹者,振发暴威,凭凌所部,于中国本部之北方独立称汗,且至强使明朝纳贡。未几,满人遂代明朝,于是大清创兴焉。满人本精练兵事,攻略四邻,以大扩版图,进兵于蒙古,准噶尔汗噶尔丹者,能与之反坑,屡苦清军,然力不能久支。蒙古一带之地始入中土版图。中国欲驯化蒙古慓悍之习,以为游牧之民,颇费功夫,于此其设施得宜,功绩大着,与我西伯利亚一带接壤,不复有干戈之警,而我拓地移民之计,亦有进益大矣。抑蒙古一带之地与我接壤者,殆二千八百俄里,一俄里当日本九町四十五间,西自额尔齐斯河起,东至黑龙江

译此地尚有满洲兵及蒙古民兵驻守。其中屯驻伊犁的有一千八百二十人,屯驻塔尔巴哈台的有五百十五人,屯驻甘肃新疆的有二千五百四十人,总计约五万人。然而能胜任作战的不过三万人。甘肃新疆全省的军队,沿着北路、南路的各府州县,都分别屯驻勇兵,以防备意外的变故。从我国境内西部,向东直至嘉峪关,千里云山之间,号令呼应。然而兵力驻防相距遥远,朝廷监管不能周全,其战力薄弱,是可以察知的。但是,他们防备我国边境的兵力最为雄厚,据说有一半兵力部署在我边境,这并非夸张之语。暗中看来,中国大概是防备我国万一入侵,但战力薄弱,难以抵挡强敌罢了。按照中国各省屯驻军队的数量,唯独此地驻兵最多。试以人口与兵力的比例来看,其他各省是三百人中有一名兵勇;而此省则是四十五人中有一名兵勇。近来中国政府加强边防,增多了枪炮,并且召集兵勇学习战术。往年帕米尔事件发生时,中国发布警报,将克虏伯野炮三十门、山炮二十八门、那厄尔费厄式机关炮十六门、步枪一万五千杆,运送到此地。并且选拔数名监督将校,由李中堂麾下简派调遣。又在乌鲁木齐设立制造枪炮火药的场所,在库尔喀喇乌苏、塔尔巴哈台等地建立军事会议所,专门考察兵制。又在新疆架设电线,瞬息之间就能传递京城的消息。总之,中国防备我国,不惜钱财,孜孜不倦。我国岂会轻举妄动去掠夺其边境呢?俄国与中国各自划分边界,北起额尔齐斯河沿岸,南至乌什,地势东高中低,有的依山傍河作为天然边界,有的树立标柱作为标识。边界线长达六百俄里,在北部通往贝木鲁须、塔尔巴哈台等地的溪间峡路,在中部通往伊犁的溪泽间,这条道路稍宽,未必能阻碍行军。中国在此严兵布防,也是有原因的。喀什噶尔与我国赛密坡拉廷斯克两地接壤,山路险峻狭窄,迂回曲折,行走颇为困难,但也足以通行小股军队。若说是大军通行的道路,则不可行。又自喀什噶尔通往我国费尔干纳的道路,虽然不算险途,但地势颇为高耸,海拔达一万四千英尺,终年积雪,要到半年后才消融,开发也未达到,不足以让人动心。伊犁县沿伊犁河上游之地,有一条通路,即准噶尔关门。除此之外,中国的军队,即使有神通,也不能窥探我国边境。因为新疆地方,距离中国本部相当遥远,孤军深入万里,其不利之处可想而知。要想在这一带地方争雄,那么此地虽有也如同没有一样。一旦有事,这境界就成了奇货可居之地,这是毫无疑问的。为什么呢?新疆的风俗习惯,名义上是郡县,奉中国的正朔。然而一旦外患突发,境内匪徒就会趁机蜂起,这是显而易见的。当今之时,我国如果假借为他们平定动乱的名义,兴兵入境,就像往年伊犁之举,即一千八百七十一年之事。如果只是在新疆边境上,徒然戒严布防,我国岂会为此所动呢?

蒙古一带之地荒野苍茫,位于我国西伯利亚与中国本部之间,土地贫瘠,人烟稀少,如果从军政方面来看,此处颇为重要。然而要想了解那里的情况,应当先审视其沿革的缘故。当十三世纪初,中国被成吉思汗攻打,到了忽必烈时期,从和林格伦(即今天的库伦)迁都到北京,改国号为元,国运兴盛,文化繁荣,各项制度都得以推行,如开凿运河,留下了当时的遗迹。久而久之,宫廷风气大乱,国势衰微不振,到了顺帝时期,黄河泛滥,年成不好,暴虐的官吏肆意搜刮,匪徒蜂起,天下动荡,最终被明太祖所灭,残余势力逃窜躲避,到达大耳喀湖畔,又迁至和林格伦。然而蒙古民族本来非常勇猛强悍,骚乱接连不断,几乎没有一年安宁。朝廷帝王亲自率领五十万大军深入北方,到达傲嫩河上游,当时,准噶尔独立称汗,其后日益分裂,无法统一。而明朝诸帝放纵荒淫,沉溺游乐,威严逐渐衰落,内部官吏放肆,外部被他国轻视。察哈尔汗林丹,振作暴威,欺凌部众,在中国本部北方独立称汗,甚至强迫明朝纳贡。不久,满人取代了明朝,于是大清兴起。满人本来精通军事,攻略四邻,大大扩展版图,进军蒙古,准噶尔汗噶尔丹,能与之对抗,屡次使清军受苦,然而力量不能长久支撑。蒙古一带之地才进入中原版图。中国想要驯化蒙古勇猛强悍的习性,将其作为游牧之民,颇费功夫,在此其措施得当,功绩显著,与我国西伯利亚一带接壤,不再有战事警报,而我拓展土地移民的计划,也有很大的进展。况且蒙古一带与我国接壤的地方,大约二千八百俄里,一俄里相当于日本九町四十五间,西起额尔齐斯河,东至黑龙江

省终。以军事论之,分蒙古地理为二,西北为山地,东北为平原,而首要之处尤映我眼中者,则为东部平原地。何则?我入中国本部,此为最近捷之地也。中国备兵于蒙古一带地方,是果足顾虑乎?意我俄国不必为此备也。何则?屯在此地兵勇本非我俄人之好敌手,彼蒙古部落募兵,决非有战力者也。故当有事之秋,中国遣兵师于我,以入我国境,必自东南平原进焉。不言俄国进兵于中国,而言中国进兵于俄国,俄人之机智,概如此类。蒙古之平野,盖为戈壁高原之一部,拔海面者约三千七百五十英尺,地质多硗确,间见有混粘土及泥土,人口约三百万,多以游牧为民常逐水草转移。其能土著者,独为喇嘛教寺院所居之民。此高原一带道路,实留大古之原形,不见有人工开凿之意。此道路常游牧民转徙时,率无数之兽畜,又或运搬百种器具,故自成蹊径,否则商队来往通行,以印其足迹耳。然地本砂砾硗确,而踏成蹊路,其坚牢往往与路等,故大军经行者亦甚便也。然行大军于此高原蹊路,试问能得须要诸品,不虞困乏乎?如泉水也,燃料也,即薪煤炭等之类,秣草也,果能收得乎?是兵家所不宜忽略也。称之曰军需品,当行军时运搬最难。又蒙古高原颇乏泉水,虽有小川湖沼等,然亦不甚多,在戈壁沙漠中全无此种水源。掘井取水,沿道所在多多有,然井能出若干水,而足养若干兵勇,是关于行程之迟速,进军之能否,兵勇之多寡,当豫筹其最大者矣。故豫算水量之多寡,须要精详也。在此高原之井,口径约一亚儿神,当日本二尺三寸五分余,水质不必淡,或有咸水,或有▯硫磺者,据行旅言,水面在地下约七英尺至二十英尺之间,盖是不必过深也。夫自地上至水际不为过深,则汲之不销多时,则有快给水之便。于井数少处行军之次,亦不能掘凿新井也。进军之迟速,兵势之强弱,与水量之多寡,其关系如此。而次之者,▯饷也。凡漠地方有水源处,常为游牧民所栖息,而四周之地亦为牧畜之场,故所在秣草为此等兽畜所蹂躏,往往不遗寸蘗矣。故当军队张野营时,宜远驱马。匹于有秣草之地何则?有水源之处多不遗秣草也。前队于有水处能得秣草,而后队或不能如此者,往往然矣。故当行军于沙漠中,又必携送秣草以备马匹之用。至于燃料亦然,虽漠中非无灌木丛生之地,亦决不多有焉。倘前队易得燃料,而后列或不能得一草木,苟如此,则宜深入漠中以收罗之。然则当行军之时,又须▯带燃料也。要之,常食品物固应▯带而行。至若畜肉,则蒙古之地所在多有,得之不难,即牛豚、山羊之类,沙漠中所到成群可多,因敌人之▯也。然则行军于此漠地,果能行若干人乎?意者亦可以行十万人耳。考诸昔日华军征蒙古之例,亦必不差。又须整备器械以运搬军需诸品,如彼苦路巴多锦将军,即俄将,尝为此种出征之例,最足为龟鉴也。今夫运搬诸品于蒙古之地,宜用马也,无论已。余外宜用骆驼,此兽能担荷至远,一日夜间可行四五十俄里。又蒙古之牛体力颇健,若用两匹驾车,可以当一骆驼,盖是彼商队旅行沙漠者所实也。则行军之法应由此地,故一旦有事进军于彼地,收集马匹、骆驼等,固自易易耳。尝见蒙古人运茶于恰克图市之现情,实多至七万五千匹。我若行十万之兵,必需二十万骆驼,然聚集此等之数亦不难也。

译考察完毕。从军事角度分析,将蒙古地理分为两部分:西北为山地,东北为平原,而尤其映入眼帘的首要之处,则是东部平原地区。为什么呢?因为我国进入中国本部,这里是最为近便的地方。中国如果在蒙古一带地方部署兵力,这真的值得顾虑吗?我认为俄国不必为此做准备。为什么呢?驻扎在此地的士兵本来就不是俄国人的好对手,那些蒙古部落招募的士兵,决没有战斗力。所以当发生战事时,中国派遣军队对我进攻,进入我国境,必定会从东南平原推进。这里不说俄国进军中国,而说中国进军俄国,俄国人的机智,大概就是这样。

蒙古的平野,大概是戈壁高原的一部分,海拔海面约三千七百五十英尺,地质大多贫瘠坚硬,间或可见混合土及泥土,人口约三百万,大多以游牧为生,经常追随水草迁徙。能够定居的,只有居住在喇嘛教寺庙里的民众。这一带高原的道路,确实保留了远古的原貌,不见有人工开凿的痕迹。这些道路通常是游牧民迁徙时,率领无数牲畜,或者搬运各种器具,所以自然形成了路径;否则就是商队往来通行,留下了足迹罢了。然而土地本来砂砾贫瘠,但踩踏形成的路径,其坚固程度往往与道路相当,所以大军经过也非常便利。

然而,大军行军在这高原的小路上,试问能得到所需的物资,不担心困乏吗?比如泉水、燃料(如柴草、煤炭之类)、饲料,真的能获取吗?这是兵家不应忽略的。称之为军需品,在行军时搬运最为困难。又何况蒙古高原非常缺乏泉水,虽然有小河、湖泊、沼泽等,但也不太多,在戈壁沙漠中完全没有这种水源。掘井取水,沿路所在多有,但井能出多少水,足以供养多少士兵,这与行程的快慢、进军能否成功、士兵的多少有关,应当预先筹划其最大值。所以预先计算水量的多少,必须精细详实。

在这高原上的井,口径约一阿尔申(相当于日本二尺三寸五分多),水质不一定淡,有的有咸水,有的有硫磺,据旅行者说,水面在地下约七英尺至二十英尺之间,大概不必过深。既然从地面到水面不过深,那么打水不需要太多时间,就有快速供水的便利。在井数少的地方行军,也不能挖掘新井。进军的快慢、兵势的强弱,与水量的多少,关系如此密切。其次就是饲料。凡是沙漠地方有水源之处,常为游牧民所栖息,而周围的地面也是放牧的场所,所以各地的饲料都被这些牲畜践踏,往往不留寸草。所以当军队扎营时,应当将马匹远远驱赶到有饲料的地方。为什么呢?因为有水源的地方大多没有饲料。前队在有水的地方能得到饲料,而后队往往不能如此。所以当在沙漠中行军时,又必须携带饲料以备马匹使用。

至于燃料也是如此,虽然沙漠中并非没有灌木丛生的地方,但也决不多见。如果前队容易得到燃料,而后队却得不到一草一木,如果这样,就应当深入沙漠中去搜集。那么行军的时候,又必须携带燃料。总之,日常食品固然应当携带而行。至于畜肉,蒙古地方到处都有,得到不难,即使牛、猪、山羊之类,在沙漠中所到之处成群结队,因为敌人放养的缘故。那么行军在这沙漠之地,究竟能行军多少人呢?我想大概可以行军十万人吧。考察昔日华军征讨蒙古的例子,也必定不差。

又须整备器械以搬运军需各种物品,像苦路巴多锦将军(即俄将),曾有过这种出征的例子,最足以作为借鉴。现在搬运各种物品在蒙古之地,适宜用马,这是毫无疑问的。此外适宜用骆驼,这种兽能承担远途,一天一夜可行四五十俄里。又蒙古的牛体力颇健,如果用两匹驾车,可以抵得上一只骆驼,这是那些商队旅行沙漠者所证实的。那么行军的方法应当由此地决定,所以一旦有事进军到那里,收集马匹、骆驼等,固然很容易。曾经看到蒙古人运茶到恰克图市的现状,实在多达七万五千匹。我如果行军十万人,必须二十万只骆驼,然而聚集这样的数量也不难。

既于▯饷燃料及一切行军之事无遗算矣,则将出于何途以进军乎?又欲作何等列队乎?请试言之:一曰,自北京出长城,经贡关、赛尔乌苏等而通恰克图,咸称为驿路大道也。二曰,自北京之北,经由贡关、乌达、吴厄沁而通乌尔稽及恰克图也。三曰,自北京经由贡关、亚尔噶里及奈来哈至乌尔稽及恰克图也。四曰,自北京经塘子口,又由多伦诺尔、乌里雅苏台等至乌尔稽及恰克图也。五曰,自北京经多伦诺尔及克尔伦至克鱼苏台站也。六曰,自北京沿兴安岭脉西部,经多伦诺尔至土尔扈特站也。今欲记诸道之远近及其险易如何,而余未遍踏其地,然即一二大路,亦可以知其梗概矣。如上所记,第一路盖中俄贸易商队每由此路,及两国驿传亦取道于此,自北京抵恰克图千七百七十俄里,比较各路,此为颇长。意行军于此,须分兵为小队,一队约六百人,以次第进行。何则?汉中乏水,会有握井,苟水源不丰,则兵气为之老矣。且一日夜行程以三十俄里为率,使兵不疲劳也。我之行兵本入敌地,然中国本熟知己国之地势风土,故六道中随路皆可经行。若中国以十万兵勇发遣于六道,则一路约一万六七千人,亦甚易进行也。然在我俄军不能有如此之利。案六路之情形,当悉集于乌尔稽之地,而后行至恰克图也。故俄之行兵,大军可以至乌尔稽,而此地以南不能如此至入戈壁漠中,千艰百困,恐于全军之势力亦少衰矣。是宜于分全队为小队,而前队之与后队间隔三十俄里,且一小队编列六百人,而作二十队,则全队之旅六百俄里,如行千七百俄里,应销三个半月,始得进入燕京。行军于沙漠,其困难如是,则我俄进兵于彼地,自非排千艰万难而鼓大勇气焉,酬索志哉!往时满洲好调兵于四方,其所用兵多是骑队所用。兵器亦弓箭剑之类耳。然今也,其兵有步队,其兵器有炮有弹,不复如昔日。且近代训练军队之法亦有改革,如兵器▯饷之制亦从变更。然则如康熙年间亲征噶尔丹之战争情形,亦以足为鉴矣。今考其战争情形,盖起亲征之师,先分大军为四:第一军三万五千六百人,取道于土拉河之上流;第二军为三万五千四百人,接第一军之迹;第三军为三万七千七百人,皇帝亲帅之,自北京经由塘子口而向乌尔稽;第四军号约百万人,盖役夫辎重并在其中也。以一千六百九十六年,即康熙三十五年四月一日,大军发自北京,经塘子口、乌里雅苏台、察汉搜尔等各地,以六月八日抵克鲁伦河之上游,以月之十一日达绥尔非特乌。此路程千二百十俄里,约销七十有二日。自其帝都至我俄境,一日约行三十俄里。此役第一军始与敌接战,约出帝都第六十八日耳。由是观之,悬军万里,疲困路程,虽有已遁之敌在数里之间,无复有追击掩戮之余力,兵势于是老矣。此役尝有此厄,于是中国知回师之为是,仅留第一军以当敌冲,而悉收余军以返帝都。然第一军到土拉河时,其兵不出一万人,而在途上散亡者为二万五千余人。于是抽二千人于第二军中,以补充其缺。中军虽知朔北地理,屡苦▯食不给,或至杀马而食。当是之时,为敌兵所击袭,战于乌尔稽邻接之地,幸得一扫敌兵,大有所获,颁分士卒以慰藉其功劳。若微此一捷,则中军士气沮丧已久,恐不免覆军于朔北之野也。康熙亲征之时,兵器辎重等不如今日之制,颇为简易,然犹有难焉。今也兵制一变,行军于沙漠中尤为至难也。由是观之,蒙古一带之地,揆诸情理,按其实迹,盖为界在中俄之间,两军争战之一大障壁也。若夫西自额尔齐斯,东至满洲一带,百千里之国境不能为彼我争战之疆场也。

满洲近古以来沿革之足为后世鉴者,盖甚多矣。余既蒙古之风土,又将满洲也。满洲各部尝为诸种民族割据,当十七世纪之初,聪睿贝勒时,征服四邻而立国,与明交兵,攻略辽东县。然直隶一带至阴山之间,以防备极严,不能得志者久矣。聪睿贝勒寔为中朝太祖也。太祖第八子太宗即位,屡败明军,威武

译既然对粮饷、燃料以及一切行军事务都已计算周全,那么将从哪条路线进军呢?又打算采取什么样的队形呢?请让我试着陈述:第一条,从北京出长城,经过贡关、赛尔乌苏等地通往恰克图,这都被称为驿路大道。第二条,从北京以北,经由贡关、乌达、吴厄沁通往乌尔稽及恰克图。第三条,从北京经由贡关、亚尔噶里及奈米哈到达乌尔稽及恰克图。第四条,从北京经过塘子口,再由多伦诺尔、乌里雅苏台等地到达乌尔稽及恰克图。第五条,从北京经过多伦诺尔及克尔伦到达克鱼苏台站。第六条,从北京沿兴安岭山脉西部,经过多伦诺尔到达土尔扈特站。现在想要记录各条道路的远近及其险易程度,但我未曾遍踏那些地方,然而仅凭其中一两条大路,也可以了解其大概了。如上所述,第一条路是中俄贸易商队经常走的路,两国的驿传也取道于此,从北京到恰克图有一千七百七十俄里,与其他各条路相比,这条路颇长。如果在此行军,必须将部队分为小队,一队大约六百人,依次前进。为什么呢?因为漠北缺水,会有枯井,如果水源不丰富,士兵的士气就会衰退。况且一天一夜的行程以三十俄里为标准,以使士兵不致疲劳。我方行军本是进入敌国境内,然而中国原本熟悉自己国家的地势风土,所以这六条路中,无论哪条路都可以通行。如果中国派遣十万兵勇分走这六条路,那么每条路大约一万六七千人,也很容易前进。然而我方俄军不能有这样的便利。根据这六条路的情况,应当全部集结在乌尔稽这个地方,然后再前往恰克图。所以俄军行军,大军可以到达乌尔稽,而此地以南就不能这样深入戈壁沙漠之中,千难万险,恐怕全军的实力也会稍微削弱。因此适宜将全队分为小队,前队与后队间隔三十俄里,并且一小队编制六百人,组成二十队,那么全队行军六百俄里,如果行军一千七百俄里,需要花费三个半月,才能进入燕京。在沙漠中行军,困难如此之大,那么我方俄军进军到那里,自然不是排除千难万险、鼓起巨大勇气,就能实现志向的!过去满洲喜欢从四方调兵,所使用的多是骑兵。兵器也是弓箭剑之类。然而现在,他们的军队有了步兵,兵器有了炮和子弹,不再像昔日那样。况且近代训练军队的方法也有了改革,如兵器粮饷的制度也发生了变更。那么像康熙年间亲征噶尔丹的战争情形,也足以作为借鉴了。现在考察那次的战争情形,大概是起兵亲征时,先将大军分为四部分:第一军三万五千六百人,取道土拉河的上游;第二军三万五千四百人,跟随第一军的踪迹;第三军三万七千七百人,皇帝亲自率领,从北京经由塘子口向乌尔稽进发;第四军号称约百万人,其中包含了役夫和辎重。在一千六百九十六年,即康熙三十五年四月一日,大军从北京出发,经过塘子口、乌里雅苏台、察汉索尔等地,六月八日到达克鲁伦河的上游,六月十一日到达绥尔非特乌。这段路程一千二百一十俄里,大约花费了七十二天。从他们的帝都到我方俄国边境,一天大约行军三十俄里。这次战役第一军开始与敌人交战,大约是在离开帝都第六十八天的时候。由此看来,孤军深入万里,在路程中疲惫困顿,即使有已经逃跑的敌人在几里之外,也没有追击歼灭的余力,兵势因此衰退了。这次战役曾经遭遇这样的困境,于是中国知道撤军是正确的,只留下第一军抵挡敌人的冲击,而将其余军队全部撤回帝都。然而第一军到达土拉河时,士兵不超过一万人,而在途中散失死亡的有两万五千多人。于是从第二军中抽调两千人,以补充其空缺。中军虽然知道北方地理,但屡次苦于粮饷供给不足,甚至到了杀马充饥的地步。在这个时候,遭到敌兵的攻击袭击,在乌尔稽邻近的地方作战,幸好得以一扫敌兵,大获全胜,颁分赏赐给士卒以慰藉他们的功劳。如果不是这一场胜利,那么中军士气早已沮丧,恐怕不免全军覆没在北方荒野了。康熙亲征的时候,兵器辎重等不如今日的制度,颇为简易,然而仍然有困难。现在兵制一变,在沙漠中行军尤为极其困难。由此看来,蒙古一带的地方,衡量情理,按照实际情况,大概是位于中俄之间的边界,两军争战的一大屏障。至于西边从额尔齐斯,东边到满洲一带,百千里长的国境不能成为彼此争战的疆场。

满洲近古以来沿革中足以作为后世借鉴的事情,确实很多。我既然已经论述了蒙古的风土,接下来还要论述满洲。满洲各部曾经被各种民族割据,在十七世纪初,聪睿贝勒时期,征服四邻而建立国家,与明朝交战,攻取辽东地区。然而直隶一带到阴山之间,因为防备极严,长期无法得逞。聪睿贝勒确实是明朝的太祖。太祖第八子太宗即位,屡次击败明军,威武

大振,遂征服蒙古之乃蛮、敖汉及喀喇沁等,以察哈尔为己之属部。东出兵于朝鲜,征伐之,更南自门关,超长城直进,袭击北京,明军大败而北京陷重关之中。太祖以孤军深入敌地,后患难保无虞,乃回兵满洲。自是屡遣强悍骑队,濒逼明朝,出没白马关、塘子口及南口等,或进至山东济南。然直隶一带防备犹颇坚固,不易入山海关。虽屡自门关以北之山道进兵于北京直下地方,明军动辄自海岸一带而出袭彼背后。于是两军对峙久之,乃陷锦州城。当是之时,明国渐衰,到处匪徒蜂起,势极猖獗。贼魁李自成夺黄河接近之地,匪党云从,遂陷北京,僭号称王。明帝难煤山,然明大军犹在直隶西北隅,吴三桂统率之。三桂者,明之将军,本以老练刚毅见称。至是通于太宗,欲讨灭李自成以镇祸乱。太宗容纳其请,遂共逼北京,歼灭反贼,国号大清。尔来二百年,专谋扩版图,西北自蒙古起,东至黑龙江、乌苏里接近之地,遂接壤于我俄境矣。抑我俄国之接壤于中国,以黑龙江、乌苏里河、兴凯湖均订约时所确定为界者也。其长寔二千七百俄里,亦不为短矣。满洲在长城以外,管盛京、吉林、黑龙江等三省,面积约二十八万英方里,人口一千六百万。地质稍丰饶,人稠密之区,以松花间四邻及吉林以南为最。北接壤于俄境,居民稀少,然地质亦不恶,如山间之地,往往肥沃,可开拓以殖民焉。满洲一带地势固多高原山峦,如盛京、吉林两府。间有长白山,蜿蜒连东山,西脉又远南北,其最高处耸拔海面,寔八千英尺。黑龙江省山地亦伙,大小兴安岭山脉四分五歧,渐西而下,乃见原野,青草繁茂。西则一带荒碛,是为戈壁之沙漠也。松花江虽颇不便于行舟,而艇舟底浅者可以上下至远。往年华人谋用小轮船,吃水英三尺者搬送货物,卒不见效,而遂终[止](上)矣。我俄尝欲溯黑龙江,自松花江更溯其上流,而华人峻拒我往来,立国际条约以防遏我行船矣。本江水底亦无常态,当雪融解之时,其支流注荡土砂,每岁河底概有变异。嫩江自伯都讷至齐齐哈尔,称利舟楫之便。辽河亦可往来,浅底小舟至其河口则水深,最便于出入巨舶。营口繁华,盖因有此河水之利也。鸭绿江在中韩境界,溯江口六十俄里有昌城府,可通小船以至。此间瑚尔哈河萦回迂折,人稀少之野,水量不多,故船舶上下亦少,时见小帆船远溯上浮耳。乌苏里河在中俄之界,为一大河,随处可行小轮船。满洲川河如上志所录,虽有舟楫之便,时方冬季冱寒坚镇水不可行舟,约两个月或至四个月,是为可惜耳。满洲之风土,在长白山之东,有定期风自太平洋面而至,颇多秋雨;而在其西北方,则以西北风剧烈之故,秋无淫雨。要之东南降雨甚多,春夏二季淫霖数月,时值秋霖则诸川泛滥,浸没道路,虽大道正路溢水没港,泥泞如泽,断来绝往[若欲](之一)行军于此地,则当择淫雨始去,渐入冬季之候而从事于此,方为恰可。至积雪皑皑之时,则开通橇道而更得其利便也。又山河所在位置颇得其宜,土地膏腴,亦见有栽殖农耕焉。牧到处散布,而山腹之间亦有森林,其材可筑家屋。农产之物有大麦、小麦、高粱、稷、米、菽、婴、粟、麻、玉蜀黍等属。又到其南部则产出棉类,如蔬菜、杏、梨、林禽等。所在之地,皆能产焉。青蓝、人参亦能繁植。满洲之地,如此故行军于此,不至如在蒙古之艰苦也。其▯食泉水、燃料、秣,或有困乏;至家畜之众,则每岁输进豚于中国内部者甚多,最可见牧养之丰也。要之,欲拥十四五万兵而入满洲之野,以向燕京,余未见其乏肉与秣也。若或有不足,仅转一步于东,则有韩土在焉。取此品物,何虑之有哉?余故言,此地天惠丰饶,决无使大军饥饿之患矣。

译清军大振,于是征服了蒙古的乃蛮、敖汉及喀喇沁等部,将察哈尔部作为自己的属部。向东出兵朝鲜,进行征伐,又向南从山海关出发,越过长城直进,袭击北京,明军大败,北京陷入重重关隘之中。太祖因孤军深入敌境,担心后患难以保证无虞,于是率兵返回满洲。从此屡次派遣强悍的骑兵,逼近明朝,在白马关、塘子口及南口等地出没,有时甚至进至山东济南。然而直隶一带防备依然坚固,难以进入山海关。虽然屡次从山海关以北的山道进军,直逼北京,但明军往往从海岸一带出击,袭击清军背后。于是两军长期对峙,最终攻陷锦州城。当时,明朝逐渐衰败,各地匪徒蜂起,势头极为猖獗。贼首李自成夺取了黄河附近的地盘,匪党纷纷归附,于是攻陷北京,僭越称王。明帝在煤山自缢,但明朝大军仍驻守在直隶西北角,由吴三桂统率。吴三桂是明朝将军,原本以老练刚毅著称。此时他与太宗通好,想要讨灭李自成以平定祸乱。太宗接受了他的请求,于是共同逼近北京,歼灭反贼,国号定为大清。此后二百年间,专心谋求扩大版图,西北从蒙古开始,东至黑龙江、乌苏里江附近之地,最终与我国俄国接壤。我国俄国与中国的接壤处,以黑龙江、乌苏里江、兴凯湖在条约中确定的边界为界。其长度实际有二百七十俄里,也不算短了。满洲位于长城以外,管辖盛京、吉林、黑龙江等三省,面积约二十八万平方英里,人口一千六百万。地质稍显丰饶,人口稠密的地区,以松花江周边及吉林以南最为密集。北部与俄国接壤,居民稀少,但地质也不差,如山间之地,往往肥沃,可以开拓用于殖民。满洲一带地势固然多高原山峦,如盛京、吉林两地。其间有长白山,蜿蜒连接东山,西脉又远远南北延伸,其最高处耸立于海面之上,实际高达八千英尺。黑龙江省山地也很多,大小兴安岭山脉分支众多,逐渐向西而下,便可见原野,青草繁茂。西部则是一片荒碛,这就是戈壁沙漠。松花江虽然不太便于行船,但底浅的艇船可以上下航行至远处。往年华人曾尝试使用吃水三尺的小轮船搬运货物,最终未见成效,于是便终止了。我国俄国曾想溯黑龙江而上,再从松花江溯其上游,但华人严厉拒绝我们往来,订立国际条约以阻止我们的行船。本江江底也没有常态,当冰雪融化之时,其支流冲刷土砂,每年河底大致都有变化。嫩江从伯都讷到齐齐哈尔,称便利舟楫。辽河也可以往来,浅底小舟到达其河口时水深,最便于巨舶出入。营口繁华,大概是因为有此河水之利。鸭绿江在中韩边界,溯江口六十俄里有昌城府,小船可以通航至此。此处瑚尔哈河萦回迂折,流经人烟稀少的荒野,水量不多,所以船舶上下也少,偶尔可见小帆船远溯而上。乌苏里江在中俄边界,是一条大河,随处可行小轮船。满洲的川河如上所述,虽有舟楫之便,但时值冬季严寒冰冻,水不可行舟,约两个月或至四个月,这是可惜的。满洲的风土,在长白山以东,有定期风从太平洋面而至,秋雨较多;而在其西北方,则因西北风剧烈,秋天没有淫雨。总之东南降雨甚多,春夏两季淫霖数月,时值秋雨则诸川泛滥,浸没道路,即使大道正路也被水淹没,泥泞如沼泽,断绝往来。若欲在此地行军,则应选择淫雨刚去、渐入冬季之时从事于此,方才恰当。到了积雪皑皑之时,则开通雪橇道而更得其便利。又山河所在位置颇得其宜,土地膏腴,也可见栽殖农耕。牧场到处散布,而山腹之间也有森林,其木材可用来建造房屋。农产之物有大麦、小麦、高粱、稗、米、豆、黍、粟、麻、玉蜀黍等类。到了南部则产出棉类,如蔬菜、杏、梨等林禽。所在之地,皆能生产。靛青、人参也能繁植。满洲之地,如此故行军于此,不至于像在蒙古那样艰苦。其粮食、泉水、燃料、饲料,或有困乏;至于家畜之众多,则每年输入中国内部的猪只甚多,最可见牧养之丰盛。总之,欲拥十四五万兵进入满洲荒野,以向燕京,我未见其缺乏肉与饲料。若或有不足,仅向东转一步,则有韩国土地在焉。取此品物,何须忧虑呢?我所以说,此地天惠丰饶,决无使大军饥饿之忧患。

吉林府在满洲中部,大道可通四方。东至于海,南直达中国本部。其要路有三条:一自吉林南出,经奉天府、新民厅、锦州府、反山海关至北京;又有奉天府分歧,经辽阳至营口,南下达旅顺;又有山路自辽阳通凤皇城。吉林、奉天两府之间有二道,一可以至法库门,一可以至呼兰城,滨呼兰河,会入松花江,处在三姓、伯都讷两城之间。此等诸道,盖为连结中国与朝鲜一带之路也。二自吉林府向我俄亦有数条路:经额莫赫索罗站,在宁古搭西南珠鲁多浑河滨及宁古搭达我尼里斯喀雅者,在乌苏里河滨,属东海滨省,其一也;经三姓城达兴凯湖畔图利罗格者,在兴凯湖西畔白棱河口,其二也;依松花江达米海罗斜灭罗甫斯喀雅,在松花江与黑龙江会流处,滨黑龙江北岸,今属阿穆尔省之水路者,其三也。自吉林东走直至我俄国,道路最近。若取道于此,则自中国本部至我俄国约千五百俄里,自吉林则四百五十俄里耳。比年以来,中国政府有见及此,极力开拓,又能辟地通道。于是军事枢纽如三姓城、宁古塔、珲春等,联络相贯,指呼可通。三自吉林经齐齐哈尔,分歧为二:一经墨尔根城及爱珲城至我布拉郭威什臣斯克(即海兰泡),在结雅河与黑龙江会流处之西,今属阿穆兰省,与我爱珲城隔江相处;一经呼伦贝尔城至奋托罗海。自齐齐哈尔至爱珲一带道路,风土形势极佳,可运行辎车。自北京至布拉郭威什臣斯克为二千五十俄里,由吉林而至为一千俄里。上所记诸道,并为国道,平坦广可通货车。若至歧路则有难焉。东方各道,动辄有泥泽之患,如淫雨之候,绝无人焉通行。然在冬期则道路冻结,诸路皆车马络绎,有繁庶之状。当冬令之期,则每数里设立客舍,以便行旅。按满洲道路形势,自然易使人生侵掠之念,则此。地之所关于军事最不可轻视也。与我接壤固当留意焉。此地古来部属相争,又屡使中廷感怀边治之难,故常为中廷之患者满人也。又使中廷迭奏伟功,亦为满人也。何为满人?曰八旗营兵是也。是故八旗营兵之士气,每与中廷盛衰相为表里。然现时联络不得其宜,训练亦不合,至战争之术,则其所最拙也。于是中廷猛省,近二十年来务加振作,故革新其兵制。今核算兵员,古式八旗营兵为三万六千八百七十五人,新式营兵为一万八千八百五十一人,驻屯境上兵为八千三百二十五人,合计六万三千九百五十一人。所谓古式八旗营兵者,古为满洲镇抚之兵也。故洲中要镇重城必驻屯此兵,余外又有边疆防备之兵,驻屯俄韩边境上:于三姓城接近二千五百人,于宁古塔接近二千七十五人,于珲春二千五百人,于凤皇城二千五百人,合计九千五百七十五人。近时满洲各省首府必配置练习野战兵,各府一样,步队八营,一营五百人,马队二协,一协二百五十人,备炮二十门。步队用毛瑟鎗,马队用槟查斯的儿式鎗,此兵数实一万三千五百人。中国政府近年改革兵制,每岁以现役兵之半为预备兵,谋于有事之日得大兵之策矣。且每月给银一两于预备兵,一年两次点检演习观兵,其意欲于满洲三省得预备兵六万人也。尚有八旗营预备兵,在奉天省所管七万人,吉林省所管七万人,黑龙江省所管三万人,故满洲全军实多至二十三万三千九百五十一人也。中廷何在?故满洲接我俄境之地珲春及其它要地筑坚寨,固壁垒,装备克式巨炮,频严防备,余未解其何意也。虽然,彼华人于战战术未能擅长,又不熟攻守城寨之技,虽未足以为深忧,而其意亦可推耳。如彼吉林不独为坚堡固城,又谋于此地建设兵器弹药。制造所近聘将校于德国,以寔行此要图矣。既于吉林设立兵器厂,以推扩其规模,盖欲供有事之用也。如彼筑构三姓、宁古塔、珲春等三城,以为之前哨,是岂非向我乌苏里境边排列防御而何也?又中国恶我,尝欲溯松花江开贸易之端,其意在以松花江为己有,而一旦有事之日,欲据以大收战利,故中国尝投碍物于三姓城下江中,以梗塞舟

译吉林府位于满洲中部,大道四通八达。东边直达大海,南边直通中国本部。其重要道路有三条:第一条自吉林向南出发,经过奉天府、新民厅、锦州府,翻越山海关到达北京;又有从奉天府分出的道路,经过辽阳到达营口,向南直达旅顺;还有山路从辽阳通往凤皇城。吉林、奉天两府之间有两道,一道可通往法库门,一道可通往呼兰城,濒临呼兰河,汇入松花江,位于三姓、伯都讷两城之间。这些道路,大概是连接中国与朝鲜一带的道路。第二条自吉林府通往我国俄国也有数条道路:经过额莫赫索罗站,位于宁古塔西南珠鲁多浑河畔以及宁古塔通往我尼里斯喀雅的地方,在乌苏里河畔,属于东海滨省,这是其一;经过三姓城到达兴凯湖畔的图利罗格,位于兴凯湖西岸白棱河口,这是其二;沿松花江到达米海罗斜灭罗甫斯喀雅,位于松花江与黑龙江汇流处,濒临黑龙江北岸,今属阿穆尔省的水路,这是其三。自吉林向东一直走到我国俄国,道路最近。如果取道于此,则从中国本部到我国俄国约一千五百俄里,自吉林出发则只有四百五十俄里。近年来,中国政府认识到这一点,极力开拓,又能开辟土地、打通道路。于是像三姓城、宁古塔、珲春这样的军事枢纽,相互联络贯通,指挥调度畅通无阻。第三条自吉林经过齐齐哈尔,分为两路:一路经过墨尔根城及爱珲城到达我布拉郭威什臣斯克(即海兰泡),位于结雅河与黑龙江汇流处的西侧,今属阿穆尔省,与我爱珲城隔江相望;一路经过呼伦贝尔城到达奋托罗海。自齐齐哈尔至爱珲一带的道路,风土形势极佳,可以通行载重车辆。自北京至布拉郭威什臣斯克为两千五百俄里,由吉林而至为一千俄里。上述记载的各条道路,都是国道,平坦宽阔,可通行货车。但如果到了岔路则就有困难了。东方的各条道路,动不动就有泥沼的祸患,如遇连绵阴雨之时,绝无人能通行。然而在冬季则道路冻结,各条路上车马络绎不绝,呈现繁盛景象。在冬季期间,每隔数里便设立客舍,以便旅客住宿。按照满洲道路的形势,自然容易使人产生侵掠的念头,就是这样。此地所关乎军事最不可轻视。与我国接壤的地方固然应当留意。此地自古以来部族相互争夺,又屡次使朝廷感到治理边疆的艰难,所以常常成为朝廷忧患的是满人。又使朝廷屡次建立伟大功绩的,也是满人。什么是满人?就是八旗营兵。因此八旗营兵的士气,往往与朝廷的盛衰互为表里。然而现在联络不得当,训练也不合适,至于战争之术,则是他们最笨拙的地方。于是朝廷猛然醒悟,近二十年来务必加以振作,所以革新其兵制。现在核算兵员,古式八旗营兵为三万六百七十五人,新式营兵为一万八千八十五十一人,驻屯边境的士兵为八千三百二十五人,合计六万三千九百五十人。所谓古式八旗营兵,古代是满洲镇抚的士兵。所以满洲中的重要镇守重城必定驻屯此兵,此外又有边疆防备的士兵,驻屯在俄、韩边境上:在三姓城附近二千五百人,在宁古塔附近二千七十五人,在珲春二千五百人,在凤皇城二千五百人,合计九千五百七十五。近来满洲各省首府必定配置练习野战的士兵,各府一样,步兵八营,一营五百人,骑兵二协,一协二百五十人,配备火炮二十门。步兵使用毛瑟枪,骑兵使用宾查斯的儿式枪,此兵数实际一万三千五百人。中国政府近年改革兵制,每年以现役兵的一半作为预备兵,谋求在有事之日得到大军的策略。并且每月给预备兵银一两,一年两次点检演习观兵,其意图是在满洲三省得到预备兵六万人。还有八旗营预备兵,在奉天省管辖七万人,吉林省管辖七万人,黑龙江省管辖三万人,所以满洲全军实际多达二十三万三千九百五十一人。朝廷意在何处?所以在满洲接我国边境的地方珲春及其他要地修筑坚固营寨,加固壁垒,装备克虏伯巨炮,频繁严防,其余未解其何意。虽然,那些华人在战术上未能擅长,又不熟悉攻守城寨的技术,虽不足以成为深忧,但其意图也可推测。如吉林不仅修筑坚固城堡,又谋划在此地建设兵器弹药制造所,最近聘请德国将校,以实施此重要计划。既在吉林设立兵器厂,以扩大其规模,大概是想要供给有事之日的需要。如他们修筑三姓、宁古塔、珲春三城,作为前哨,这难道不是向我乌苏里边境排列防御吗?又中国厌恶我国,曾想溯松花江开辟贸易的开端,其意图在于将松花江据为己有,而一旦有事之日,想要占据它以大收战利,所以中国曾在三姓城下的江中投放障碍物,以阻塞船只

楫之便。至若中国所真注意者,全在那边,是不须细述而知之焉。虽然,中国固为庞大至古之邦也,意者自警崛起以危害人国,决其不能有为也。惟欧洲使节冥冥之中,常资顾问,频说军备之要,以搅乱其脑气筋,中国于此遂欲行自家政策也。秉钧之人,岂其目无邻国哉?为我国人者,处于此间,当警醒一番矣。噫,岂可不觉悟哉!

译船桨的便利。至于中国真正在意的,全在那边,是不必细说就能知道的。虽然,中国固然是一个庞大而古老的国度,但以为它突然崛起就会危害别国,断定它一定无所作为,这是不对的。只是欧洲的使节在暗中常常充当顾问,频繁强调军备的重要性,以此扰乱中国的神经,中国因此想要推行自己的政策。执政的人,难道是没有把邻国放在眼里吗?作为我国的人,处在这种境况下,应当警醒一番了。唉,难道可以不觉悟吗!

遗疏

左宗棠

奏为,主恩未报,臣病垂危,口授遗折,仰祈圣鉴事。窃臣衰病日剧,吁恳天恩宽予假期调理。于七月二十五日接到具折叩谢,将钦差大臣关防及臣所部恪靖各营移交督臣杨昌浚接收。本拟即日就道,忽于近两日中得患腰痛,起坐维艰,手足瘈痴,热痰上涌,气弱病深,势难复起。伏念臣以一介书生,蒙文宗显皇帝特达之知,屡奉三朝,累承重寄,内参枢密,外总师千,虽马革裹尸,亦复何恨。而越事和战,中国强弱,一大关键也。臣督师南下,迄未大伸挞伐,张我国威,怀恨生平不能瞑目。渥蒙皇太后皇上恩礼之隆,叩辞阙廷,甫及一载,竟无由再觐天颜,犬马之报犹待来生。禽鸟之鸣,哀则将死,方今西域初安,东洋思逞,欧洲各国环视耽耽。若不并力补牢,先期求艾,再有畔隙,愈弱愈甚,振奋愈难。求之今日而不可得。伏愿皇太后皇上于诸臣筹之拟议,速赐干断。凡铁路、矿务、船炮各政,及早举行,以策富强之效。然居心为万事之本,尤愿皇上益勤兴学,无怠万几,日近正人,广纳论说,移不急之费以充军食,节有用之财以济事艰,上下一心,实事求是。臣虽死之日,犹生之年,喘息涕泪,谨口授遗折缕缕上陈。伏乞皇太后皇上矜鉴。谨奏

此疏,公奏议中并未收入,系早于邸抄中录下。虽恳恳数语,恰中我中国之病源。厥后文酣武嬉,边防不整,中日之役,果不出公所料。公真神人矣哉!香隐

卷五十一 兵政七兵机一

力争和议,电奏一*或作电奏力争和议疏一」。

张之洞

总署钧鉴,闻和议各条,不胜焦灼痛愤。倭寇狂悖至此,种种利害显然可见,中外诸臣均已恳切陈奏,无待陈。其中如旅顺不肯交还,及威海、刘公岛、天津驻兵各条,尤为可骇。查旅顺、威海,乃北洋门户,若不退还,则北洋咽喉从此梗塞,以后虽有水师,何处停泊修理?旅顺、刘公岛常驻倭船,天津又驻陆兵,近在肘腋。旅顺、岛津、沽、山海关皆一日可到,台尤近。彼日肆要挟,稍不满欲,朝发夕至。且倭约各条,贪苛太甚,台湾民悍,不甘属倭,必然启各省军,必致痛哭深怨,断不甘心。稍有枝节,彼即谓不依条约,立刻生事。彼时战不及战,和不及和,守不及守,即欲暂避,亦不及避。倭性凶狠,不同西国,其祸岂堪设想?查要挟各条之害,圣明岂有不知?朝廷所以勉为和议者,不过为保全京城,姑冀目前粗安,徐图补救。若照倭索诸条,更是自困自危之道,欲求旦夕偷安而不可得。又洋报有与中国联合以备战守一条,大约是为中国经理各省机器、制造、铁路等事,尤为险诈。查购买洋械本难常恃,幸各省尚有数局可造枪炮弹药,稍资接济。经此倭事,创巨痛深,正须急筹巨竭力扩充运兵铁路,亦须量力修造。今若令倭人干预,则内地军火运道皆在倭掌握中,水师既不能振,陆军亦不能自主,中华何以立国?且倭驻旅威,则自辽阳以至威海、荣城,周围三千里,处处水陆皆须永远设防,所费太巨。当此赔巨万之际,防费将从何出?至苏、杭织造丝绸,川、楚织造纱布,则各国亦必效尤,改造土货,中国工匠生计从此尽矣。海军无归宿,陆军无利器,威海弃则京畿无屏蔽,商民贫则军饷无来源,各国欺凌,商人嗟怨,外患至,内变将出。恐系大学士李鸿章昏迷之际,李经芳等冒昧应许。窃惟遣员议和,乃朝廷休兵息民之盛德,顾全大局之苦衷,洞虽愚昧,亦知。仰体,断不敢为大言迂论。以宸聪所虑者,京城不能安,和议不能成,不论远患,先有近忧。伏望圣明熟思深察,下王大臣等迅速会议,设法补救,以候圣裁。但此时总须乞援方易措手,惟有速向英、俄、德诸国恳切筹商,优与订和,益立密约,恳其寔力相助。问其所欲,许以重酬,绝不吝惜。无论英、德、俄酬谢若何,去中国较远,总较倭患为轻。此须先请各国公同告倭,令人停战,以便从容议办,尤为紧要迫切。上陈万分惶悚,请代奏洞肃。

力争和议,电

译遗疏

左宗棠

奏为:皇上的恩德尚未报答,臣病势垂危,口授遗折,仰求圣上明察这件事。私下以为臣衰老病重日益加剧,恳求天恩宽限假期调理。于七月二十五日接到奏折叩谢,将钦差大臣关防以及臣所部恪靖各营移交督臣杨昌俊接收。本拟即日启程,忽然在近两日中患上腰痛,起坐艰难,手足抽搐痉挛,热痰上涌,气弱病深,形势难以再恢复。伏念臣以一介书生,蒙文宗显皇帝的特别知遇,屡次侍奉三朝,多次承担重任,在内参与枢密,在外统领军队,即使马革裹尸,也毫无遗憾。而越南事务的和战,中国强弱的重大关键也。臣督师南下,始终未能大举讨伐,彰显我国威,怀恨生平不能瞑目。厚蒙皇太后、皇上恩礼隆重,叩辞朝廷,才过一年,竟无法再觐见天颜,犬马之报犹待来生。鸟兽将死时鸣叫悲哀,方今西域初定,东洋日本想逞强,欧洲各国环视贪婪。如果不合力修补牢笼,预先寻求艾草(治病),再有衅隙,越弱越甚,振奋越难。求之今日而不可得。伏愿皇太后、皇上对于诸臣的筹画商议,迅速赐予决断。凡是铁路、矿务、船炮各项政务,及早举行,以谋求富强的成效。然而居心是万事的根本,尤其愿皇上更加勤兴学校,不怠慢万机,每日亲近正人,广纳言论,转移不急之费以充实军粮,节省有用之财以救济事艰,上下一心,实事求是。臣虽死,犹生之年,喘息涕泪,谨口授遗折叠叠上陈。伏乞皇太后、皇上怜悯鉴察。谨奏

此疏,公奏议中并未收入,系早从邸抄中录下。虽恳切数语,恰中我中国之病源。后来文恬武嬉,边防不整,中日之战,果然不出公所料。公真是神人矣哉!香隐

卷五十一 兵政七 兵机一

力争和议,电奏一(或作电奏力争和议疏一)

张之洞

总署钧鉴,听闻和议各条,不胜焦灼痛愤。倭人狂悖至此,种种利害显然可见,中外诸臣都已恳切陈奏,无待陈说。其中如旅顺不肯交还,以及威海、刘公岛、天津驻兵各条,尤其可骇。查旅顺、威海,乃是北洋门户,若不退还,则北洋咽喉从此阻塞,以后虽有水师,何处停泊修理?旅顺驻有倭船,天津又驻陆兵,近在肘腋之间。旅顺、岛津、大沽、山海关皆一日可到,台湾尤近。彼日日肆行要挟,稍不满足欲望,朝发夕至。况且倭约各条,贪婪苛刻太甚,台湾民众强悍,不甘归属倭人,必然激起各省军队,必致痛哭深怨,断不甘心。稍有枝节发生,彼即称不依条约,立刻生事。那时战不及战,和不及和,守不及守,即使想暂避,也来不及避。倭人性情凶狠,不同于西国,其祸岂堪设想?查要挟各条款之害,圣明岂有不知?朝廷之所以勉强议和,不过是为了保全京城,姑且希望目前粗安,徐图补救。若按照倭人所索各条,更是自困自危之道,想要求得旦夕偷安而不可得。又洋报中有与中国联合以备战守一条,大约是为中国经理各省的机器、制造、铁路等事,尤为险诈。购买洋械本难常恃,幸好各省尚有数局可造枪炮弹药,稍资接应。经此倭事,创巨痛深,正当急筹巨款竭力扩充运兵铁路,也须量力修造。今若令倭人干预,那么内地军火运道皆在倭人掌握中,水师既不能振兴,陆军也不能自主,中华何以立国?况且倭人驻守旅顺、威海,则自辽阳以至威海、荣成,周围三千里,处处水陆皆须永远设防所费太巨。当此赔款巨万之际,防费将从何出?至于苏、杭织造丝绸,川、楚织造纱�9,那么各国也必效尤,改造土货,中国工匠生计从此断绝。海军无归宿,陆军无利器,威海放弃则京畿无屏蔽,商民贫困则军饷无来源,各国欺凌,商人嗟叹怨恨,外患至,内变将出。恐怕是大学士李鸿章昏迷之际,李经方等冒昧应许。私下以为遣员议和,乃是朝廷休兵息民的盛德,顾全大局的苦衷,洞虽愚昧,亦知仰体,断不敢为大言迂论。因为宸聪所虑者,京城不能安,和议不能成为,不论远患,先有近忧。伏望圣上熟思深察,下王大臣等迅速会议,想办法补救,以候圣裁。但此时总须乞求外援方易措手,惟有速向英、俄、德各国恳切筹商,优厚与之订和,另立密约,恳其实力相助。问其所欲,许以重酬,绝不吝啬。无论英、德、俄酬谢如何,去中国较远,总较倭患为轻此须先请各国公同告知倭人,令人停战,以便从容议办,尤为紧要迫急。上陈万分惶悚,请代奏。洞肃。

力争和议,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