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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皇朝经世文三编二十二

卷十七 治体五变法中

史藏 · 经世文编 · 已译 · 第 257–276 段

动,感愤齐桓不忘在莒,句践不忘会稽,庶励人心以祈天命。今议成将弥月矣,进士从礼官来,窃见上下熙熙,苟幸无事,具文粉饰,复庆太平。又闻贵近之论,以为和议成后可十数年无患,保持禄位,从容如故。窃意诸臣必未有以忧危大议、自强大计日启圣心者,不然何弥月以来未闻有非常之诏震动天下?此进士所闻而忧惧,夙夜罔措者也。曩者开诸口,破都畿,亡越南,失琉球,累经败创矣。诸臣苟安目前,不预筹自强,遂至有今日之事。然向者之败不过偿金币、失属国而已,虽复苟安可延旦夕。今则割及内地,渐翦腹心,其势疾蹙。且夫治天下者,势也,可静而不可动,如箭之在木▯(氏▯口)马之在埒。当其无事,相视莫敢发难;当其更变,朽株尽可为患。昔者吾辛巳以前,属国无恙也。自日本灭琉球,吾不敢问,于是法取越南,英灭缅甸,朝鲜通商而暹罗半剪,不过三四年间而吾属国尽矣。甲午以前,吾内地无恙也。今台湾一割,三垂皆界强邻,狡焉思[逞](启)岂能以礼让为国哉?数十国之逐逐于后乎?譬大病后,元气既弱,外邪易侵,变证百作,岂与同治之时吾国势犹盛,外夷窥伺,情未洽比哉?且民心既解散,勇无归,外患内讧,祸在旦夕,而苟借和求安,目前亡无日矣,今乃始基耳。近诸臣纷纷,多有告归者,进士登第之始,亦复何心?然恭应殿试,则有与海内贤能力矢自强之制策;恭应朝考,则有「变则通,通则久」之御题。伏读感激发愤,流涕窃以为,皇上有变法之盛心,自强之精意,而恳恳求言,真尧舜之君,可与为中兴之治者也。幸躬逢之,岂可上负圣明?而限于篇幅,未尽所怀,用敢不避斧钺之诛,竭尽其愚,妄筹大计,以副我皇上求言之意。农夫耕而君子食,惟我皇上宽其罪而垂察焉。夫以中国二万万之地,四万万之民,比于日本过之十倍,而为小夷嫚侮侵削,若刲羊缚豕,坐受剥割,耻既甚矣,理亦难解。皇上试召大小臣工,课诘其故,反复辨难,必有得其所以然者。若知吾病之所在,所以治病之方,必有得矣。昔武王之用太公,桓公之于管仲,先主之于诸葛亮,太宗之于李靖,讲求治乱得失之故,问答诘难,皆数万言。皇上与请臣讲求自强之法,有是事否?诸臣有通古今,达中外,能应明问如太公、管仲、诸葛亮之伦否?若有之也,其未行也,何以见辱于小夷哉?若无之也,则文具废弛,安卧于薪火之上,何以立于四夷交侵之世乎?夫中国二千年来以法治天下,而今国势贫[弱](不)至于危迫者,盖法弊致然也。

译行动,感愤于齐桓公不忘在莒的困顿,越王勾践不忘会稽之耻,希望以此激励人心,祈求天命。如今和议达成将近一个月了,进士从礼部官员处得知,私下看见上下官员和乐自得,只求侥幸无事,用虚文粉饰太平,再次庆祝太平盛世。又听到权贵近臣的议论,认为和议达成后可以十几年没有祸患,保持禄位,像以前一样从容自在。我私下猜想各位大臣一定没有把担忧危局的大计、自强的策略每日向皇上启奏的人,不然为什么将近一个月来没有听到震动天下的非常诏令?这是进士所听闻并感到忧惧,日夜不知所措的原因。过去开放口岸,攻破都城,失去越南,丧失琉球,屡次遭受失败创伤。各位大臣如果只求眼前的安逸,不预先筹划自强,于是导致了今天的事情。然而以前的失败不过是赔偿金银、失去属国罢了,即使继续苟且偷安也能延续片刻。现在却割让内地,逐渐剪除心腹,形势危急紧迫。况且治理天下靠的是形势,可以静守而不能轻动,就像箭在木中、马在围栏里。当它无事时,互相看着不敢发动事端;当它发生变故时,腐朽的树桩都能成为祸患。以前我们辛巳年以前,属国安然无恙。自从日本灭掉琉球,我们不敢过问,于是法国夺取越南,英国灭掉缅甸,朝鲜通商而暹罗被半割,不过三四年间我们的属国就全没了。甲午以前,我们的内地安然无恙。现在台湾一被割让,三面都接壤强邻,狡诈者想逞强,难道能用礼让治国吗?数十个国家在后面追逐吗?好比大病之后,元气已经衰弱,外邪容易侵入,各种病症百出,哪里能与同治年间我国势力尚盛,外夷窥伺,情势尚未融洽相比呢?况且民心已经离散,勇丁没有归宿,外患内乱,祸患就在早晚,如果借和议求得安宁,眼前灭亡的日子就不远了,现在只是开始罢了。近来各位大臣纷纷离职,多有告老还乡的人,进士刚考中,又有什么心思?然而恭敬地参加殿试,就有与天下贤能之士力陈自强制度的策问;恭敬地参加朝考,就有“变则通,通则久”的御题。拜读后感激发愤,流泪私下认为,皇上有变法的宏大心愿,自强的精微意图,而恳切地征求言论,真是尧舜那样的君主,可以与他共同实现中兴的治理。有幸亲身遇到,怎么可以辜负圣明的皇上?而限于篇幅,未能尽述心怀,因此敢于不避斧钺之诛,竭尽我的愚见,妄自筹划大计,以符合我皇上求言的意思。农夫耕种而君子吃饭,希望皇上宽恕我的罪过并垂察。凭借中国二万万里的土地,四万万的人口,比起日本超过十倍,却被小夷轻慢侮辱侵削,像杀羊缚猪一样,坐受剥割,耻辱已经极深,道理也难以解释。皇上试着召集大小臣工,考核诘问其原因,反复辩论质疑,一定能找到其中的原因。如果知道我们的病在哪里,治病的方法,一定能找到了。过去周武王任用姜太公,齐桓公任用管仲,刘备任用诸葛亮,唐太宗任用李靖,讲求治乱得失的原因,问答质疑,都有数万言。皇上与臣子讲求自强之法,有这样的事吗?各位大臣中有通晓古今,通达中外,能像姜太公、管仲、诸葛亮那样应对明问的人吗?如果有这样的人,他们的策略没有实行,为什么会被小夷侮辱呢?如果没有这样的人,那么文书制度废弛,安卧在薪火之上,怎么能在四夷交侵的时代立足呢?中国两千年来以法治天下,而现在国势贫弱以至于危迫,大概是法律弊端导致的。

夫祖宗法度,治天下数百年矣,岂敢谓法之不可行哉?以国朝法度皆因沿明制故也。物久则废[器](破)久则坏,官制则冗散万数,教之无本,选之无择,故营私交贿,欺饰成风,而少忠信之吏。学校则教词章诗字,用非所学,学非所用,故空疏愚陋,谬误相传,而少才智之人。兵则绿营老弱,而募勇皆乌合之徒。农则地利未开,而工商无制造之业。京官则自枢垣台谏而外,皆为闲散。各部则自掌印主稿以外,徒縻廪禄。堂官则每署数四,而兼差反多,乃无一官之能办。文书则每日数尺,而例案烦琐,遂无一事之能行。督责则藩臬道员皆为赘旒,亲民则典史巡检皆为杂职。至于鬻及监司,而官方不可问矣。其它凡百积弊,难以举,但有文书,何关事实?外国奇技淫巧,蹈隙流行,民日穷匮,乞丐地盗满山,即无外衅,精华已竭,法弊至此,将有他变。当十数国之觊觎,后四千年之变局,盛暑已至而不释重裘,病证已变而犹用旧方,未有不[暍](限)死而重危者也。窃以为今之为治,当以开创之势治天下,不当以守成之势治天下;当以列国并立之势治天下,不当以一统垂裳之势治天下。盖开创则更新百度,守成则率由旧章;列国并立则争雄角智,一统垂裳则拱手无为。言率由而外夷相迫,必至不守不成;言无为而诸夷交争,必至四分五裂。《易》曰:穷则变,变则通。董仲舒曰:为政不调,甚着更张,乃可为理。若谓祖宗之法不可变,则我世祖章皇帝何尝不变太宗文皇帝之法哉?若使仍以八贝勒旧法为治,则我圣清岂能久安长治乎?不变法而割祖宗之疆土,驯至于亡;与变法而光宗庙之威灵,可以立强,孰重孰轻,孰得孰失,必有能辨之者。不揣狂愚,窃为皇上筹自强之策,计万世之安,非变通旧法,无以为治。变之之法,富国为先。户部岁入银七千万,常岁亦已患贫。大农仰屋罗掘,无术鬻官税赌,亦忍耻为之,而所得无几。然且旱潦偏灾,船巨帑皆不能举。加日本索偿二万万,是使我臣民上下三岁不食,乃能给之。若借洋债,合以利息扣折,百年亦无偿理。若非大变讲求,是坐待自毙也。

夫富国之法有六:曰钞法,曰铁路,曰机器轮舟,曰开矿,曰铸银,曰邮政。今奇穷之余,急筹巨款,而可以聚举国之财,收举国之利,莫如钞法。今天下银号报明赀本,皆存现银于户部及各省藩库。户部用精工制钞,自一至百,量其多少,皆给现银之数,而加其半许,供赋税禄饷。其大者,户部皆助赀本;其亏者,户部皆代摊偿助。其流通昭彰,大信巨商乐借,国力富户不患倒亏。以十八行省计之,可得万万。既有官银行,上下相通,若有铁路、船厂大工,可以代筹军务[赈](账)务要需,可以立办。国家借款不须重息中饱,外国汇款无须关票作押,公款寄存可有入息,钞票通行可扩商务。今各省皆有银票、钱票,而作伪万种,利不归公,何如官中为之,骤可富国哉?此钞法宜行一。可以缩万里为咫尺,合旬月于昼夜,便于运兵,便于运械,便于赈荒,便于漕运,便于百司走集,便于士庶通学,便于商贾运货,便于负担谋生,便于通言语一风俗。有此数便,不费国帑,而更可得数千万者,莫如铁路。铁路之利,天下皆知。山海关外久已兴策,方今运兵其效已见。所未推行直省者,以费巨难筹耳。若一付于民,出费给牌,听其分筑,官选通于铁路工程者,画定行省郡县官路,明定章程,为之弹压保护。凡军务、运械、运兵、赈荒皆归官用,酌道里远近,人数繁寡,收其牌费。西人计之,以为可得七千万,且可移民出于边塞,而荒地辟为腴壤,商货溢于境外,而穷黎化作富民。俄人珲春铁路将成,边患更迫,但为防边已当亟筑,可得巨款哉!于是折漕运而省千万之需,去驿铺而溢三百万之项。此铁路宜行二。机器厂可兴作业,小轮舟可便通达。今各行省皆为厉禁,致吾技艺不能日新,制作不能日富,器械不能日精,用器兵器皆多窳败,徒使洋货流行

译祖宗的法度,治理天下已经数百年了,怎么敢说这些法度不可施行呢?这是因为本朝的法度都是沿袭明朝的制度。事物长久就会废弃,器物长久就会损坏,官制则冗杂散漫达数万之众,教化没有根本,选拔没有标准,所以营私舞弊、互相贿赂,欺骗粉饰成为风气,因而缺少忠诚守信的官吏。学校则只教授诗词文章,所用非所学,所学非所用,所以空疏愚昧浅陋,错误谬论代代相传,因而缺少有才智的人。军队则是绿营的老弱残兵,而招募的勇丁都是乌合之众。农业则地利尚未开发,而工商业没有制造产业。京官则除了中枢机构和御史台谏官之外,都是闲散人员。各部则除了掌管印信和起草文书的官员以外,只是白白耗费俸禄。堂官则每部设有三四员,而兼任差使反而更多,却没有一个官员能真正办事。文书则每天堆积数尺,而条例案卷烦琐,于是没有一件事能推行。督责方面,藩臬道员都成了多余的摆设,亲民方面,典史巡检都成了杂职。至于卖官鬻爵达到监司级别,官场风气就不可问了。其他各种积弊,难以一一列举,但只有文书往来,与事实有何关系?外国的奇技淫巧,乘虚而入流行开来,百姓日益穷困,乞丐盗贼遍布山野,即使没有外患,国家的精华也已枯竭,法度弊病到了这种地步,将发生其他变故。面对十余个国家的觊觎,处于四千年未有之大变局,盛夏已至却不脱去厚重的皮衣,病症已变却仍用旧方,没有不中暑而死且病情更加危重的。我私下认为,当今治理天下,应当以开创的态势来治理,不应当以守成的态势来治理;应当以列国并立的态势来治理,不应当以一统垂裳的态势来治理。因为开创则能更新各项制度,守成则遵循旧章;列国并立则争雄角智,大一统垂裳则拱手无为。说遵循旧章而外夷逼迫,必然导致守不住也成不了;说无为而诸夷交争,必然导致四分五裂。《易经》说:穷尽则变,变则通。董仲舒说:为政不调和,必须大力改革,才能治理好。如果说祖宗的法度不可改变,那么我们世祖章皇帝又何曾不改变太宗文皇帝的法度呢?如果仍然用八贝勒的旧法来治理,那么我们大清怎么能长久安定治理呢?不变法而割让祖宗的疆土,逐渐导致灭亡;变法而光耀宗庙的威灵,可以建立强国,哪个重哪个轻,哪个得哪个失,一定有人能分辨清楚。我不揣狂愚,私下为皇上筹划自强之策,计算万世之安,不改变旧法,就无法治理。变法的方法,以富国为先。户部每年收入白银七千万两,平常年份也已担心贫困。国家财政仰屋兴叹、四处搜刮,没有办法,卖官鬻爵、征税赌博,也忍辱为之,而所得无几。况且旱涝偏灾,国库巨款都无法支撑。加上日本索赔二万万两,这等于让我国臣民上下三年不吃不喝,才能支付。如果借洋债,加上利息扣折,百年也无法还清。如果不大力讲求变革,这是坐等自取灭亡。

富国的方法有六种:一是钞法,二是铁路,三是机器轮舟,四是开矿,五是铸银,六是邮政。现在极度贫困之余,急需筹集巨额款项,而能够聚集全国财力,收取全国利益,没有比钞法更好的了。现在天下的银号申报资本,都将现银存放在户部及各省藩库。户部用精工制作钞票,从一两到一百两,根据数量多少,都给予现银的数额,并增加一半左右,用于供给赋税、俸禄和军饷。那些资本大的,户部都资助其资本;那些亏损的,户部都代为摊还资助。其流通公开透明,大信用的大商人乐于借贷,国力富户不担心倒闭亏损。以十八行省计算,可以获得万万两。既然有了官办银行,上下相通,如果有铁路、船厂等大型工程,可以代为筹措军务、赈务的重要需求,可以立即办理。国家借款不需要高利中饱私囊,外国汇款不需要关票作抵押,公款寄存可以有利息收入,钞票通行可以扩大商务。现在各省都有银票、钱票,而伪造手段万千,利益不归公,不如由官府来做,迅速就能富国。这是钞法应当推行的第一点。可以缩短万里为咫尺,合并旬月为昼夜,便于运兵,便于运械,便于赈灾,便于漕运,便于百官奔走聚集,便于士人百姓通晓学问,便于商贾运输货物,便于百姓谋生,便于统一言语风俗。有这几项便利,不耗费国家钱财,而还能获得数千万两的,没有比铁路更好的了。铁路的利益,天下都知道。山海关外早已兴办,现在运兵的效果已经显现。没有在直省推行的,是因为费用巨大难以筹措。如果全部交给民间,出资给牌照,听任他们分段修筑,官府选拔通晓铁路工程的人,划定行省郡县的官路,明确章程,为之弹压保护。凡是军务、运械、运兵、赈灾都归官府使用,根据道路远近、人数多少,收取牌照费用。西方人计算,认为可以获得七千万两,而且可以移民出边塞,而荒地开辟为肥沃土地,商货溢出境外,而穷苦百姓转化为富民。俄国珲春铁路即将建成,边患更加紧迫,仅仅为了防边就应当紧急修筑,可以获得巨额款项啊!于是折减漕运而节省千万两的需求,取消驿站而溢出三百万两的款项。这是铁路应当推行的第二点。机器厂可以兴办作业,小轮舟可以便利通达。现在各行省都严厉禁止,导致我们的技艺不能日新月异,制作不能日益丰富,器械不能日益精良,用器和兵器大多粗劣败坏,徒然让洋货流行

,而禁吾民。制造是自蹙其国也。官中作厂,率多偷减敷衍,欺饰难望致精,则吾军械安有起色?德之克虏伯,英之黎姆斯,着于海内为国大用,皆民厂也。宜纵民为之,并加保护。凡作机器厂者,出费领牌,听其创造轮舟之利,与铁路同。官民商贾交收其益,亦宜纵民为之,出费领牌,听其拖驶,可得巨款。此机器轮舟宜行三周。官▯人汉代铁官开矿之法久矣。美人以开金银之矿,富甲五洲;英人以开煤铁之矿,雄视四海。其余各国开矿,皆富十倍,而藏富于地,中国为最。如云南铜锡,山西、贵州煤铁,湖广、江西铜铁铅锡煤,山东、湖北铜,四川铜铅铁煤,其最著者。古封禁,留待今日。方今国计日蹙,虽极节俭,岂能济此艰难哉?家有重宝,而仰屋嗟贫,无策甚矣。山西煤铁尤盛,星罗棋布,有百三千万方里,苗皆平衍,品亦上上。德人以为甲于五洲,地球用之不竭,千年又外蒙古阿尔太山,即金山也,长袤数千里,金产最盛,苗亦平衍,有整块数斤者。俄人并为察验,绘图至滇粤之矿,尤为英法所窥伺。我若不开,他人入室。今云南已专设矿务大臣,热河、开平亦设官局,并着成效,而未见大利者,由矿学之未兴,采办之非人也。矿学以比国为最,自山色石纹草木苗脉子色,皆有专书。宜开矿学,专延比人教之,且为踏勘,购机器以省人工,筑铁路以省转运,二十取一而无定税额,选才督办而无滥私人,则吾金银煤铁之富可甲地球。此矿务宜开四。

译却禁止我的百姓,这是自己削弱自己的国家啊。官府设立工厂,大多偷工减料、敷衍了事,欺骗粉饰,难以期望达到精良,那么我们的军械哪里会有起色?德国的克虏伯,英国的黎姆斯,闻名天下,成为国家的大用,都是民间工厂。应当放任百姓去做,并加以保护。凡是开设机器厂的,缴纳费用领取执照,允许他们创造轮船舟船的利润,与铁路相同。官府、百姓、商贾共同收取利益,也应当放任百姓去做,缴纳费用领取执照,允许他们拖曳行驶,可以获得巨额款项。这是机器轮船应当推行的第三点。

汉代设立铁官开矿的方法已经很久了。美国人凭借开采金银矿,财富冠绝五洲;英国人凭借开采煤铁矿,威势震慑四海。其余各国开采矿藏,都富裕十倍,而将财富蕴藏于地下,中国最为丰富。如云南的铜锡,山西、贵州的煤铁,湖广、江西的铜铁铅锡煤,山东、湖北的铜,四川的铜铅铁煤,是最著名的。古代加以封禁,留待今日。如今国家财政日益窘迫,即使极其节俭,怎能挽救这种艰难局面?家中有重宝,却仰视屋顶感叹贫穷,没有策略到了极点。山西的煤铁尤其丰富,星罗棋布,有一百三千万方里,矿苗平坦广阔,品质也是上等。德国人认为它冠绝五洲,地球上的资源用之不竭,千年之外,外蒙古的阿尔泰山,也就是金山,绵延数千里,金矿产量最盛,矿苗也平坦广阔,有整块重达数斤的。俄国人一并查验,绘制地图。至于云南、广东的矿藏,尤其被英法窥伺。我们如果不开采,他人就会入室掠夺。现在云南已经专门设立矿务大臣,热河、开平也设立官办机构,都取得了成效,而没有看到巨大利益的原因,在于矿学没有兴起,采办的人选不当。矿学以比利时最为精通,从山色、石纹、草木、矿脉、子色,都有专门书籍。应当开设矿学,专门聘请比利时人教导,并且进行勘察,购买机器以节省人力,修筑铁路以节省转运,税率二十取一而没有固定税额,选拔人才督办而不滥任私人,那么我们的金银煤铁之富可以冠绝地球。这是矿务应当开办的第四点。

钱币三品以通有无,其制至古。自濠境通商,洋银流入中国,渐内地及于京畿。观其正朔,则耶稣之纪年,而非我之纪元,也是谓无正朔。考其漏,则每岁运入约数百万,进口无税,八成夹铅而换我足银,市价涨落七钱二分之重,或有涨至八钱者,多方折耗,是谓大漏卮,名实俱亡。吾政之失,孰大于是?而吾元宝及绽,形体既难握携,分两又无一定,有加耗减、水折、色贴费之殊,有库平、规平、湘平、漕平之异,轻重难定,亏耗滋多。而彼重率有定,体圆易握,人情所便,其易流通故也。查泰西皆用本国之银,如俄用卢布,德用马克,奥用福禄林,英用喜林。其外国银钱不许通用,我宜自铸银钱以收利权。今广东已开局铸银,但患经费不敷,不能扩充以铸大圆耳。夫金银质软,止用九成。查美国铸银,每刻可成大圆一千二百,而每圆之利三分,移作制造之费,已有余饶,利亦厚矣。请饬下户部,预筹巨款,并令各行省皆开铸银局,其花纹、年号、式样、成色,皆照广东铸造,增置大圆。由督抚选精明廉吏专司此局,厚其薪水,严其刑罚。督抚以时月抽提,户部以化学核验。他日矿产既盛,增铸金钱,抵禁洋圆,改铸钱两,令严而民信,可以塞漏卮而存正朔矣。此铸银宜行。五我朝公牍文移、谕旨、奏折,皆由塘驿汛铺处传递,而军务加紧,又有驿马布天下,设官数百,养夫数万,岁费帑三百万两,而民间书信不得过问,赀费重厚,犹复远寄艰难,消息浮沈,不便甚矣。查英国有邮政局,寄带公私文信,境内之信费钱二十,马车急递应时无误,民咸便之,而岁入一千六百余万。我中国人四万万,书信更多,若设邮政局以官领之,递及私书,给以凭据,与铁路相辅而行,消息易通,见闻易广,而进可收千余万之款,退可省三百万之驿上之利国,下之便民。此邮政宜行。六有此六者,国不患贫矣。然百姓匮乏,国无以为富也。中国生齿,自道光时已四万万,今经数十年休养生息,不止此数,而工商不兴,生计日蹙。或散之他国,为人奴隶;或啸聚草泽,害乡邑。虽无外患,内变已亟。夫国以民为本,不思养之,是拔其本也。养民之法,一曰务农,二曰劝工,三曰惠商,四曰恤穷。天下百物皆出于农,我皇上躬耕,皇后亲蚕,董劝至矣。而田畯之官未立,土化之学不进。北方则苦水利不讲,物产无多;南方则患生齿日繁,地势有限。遇水旱不时,流离沟壑,尤可哀痛。亟宜思良法以救之。外国讲求树畜,城邑聚落皆有农学会,察土质,辨物宜。入会则自百谷花木果蔬牛羊牧畜皆比其优劣,而旌其异等。田样各等,机器车各式,农夫人人可以讲求。鸟[粪可](不乏)以肥培壅,电气可以速长成,沸汤可以暖地脉,玻罩可以御寒气。刈禾则一人可兼数百工,播种则一日可及数百亩,择种一粒可收一万八千粒,千粒可食人一岁。二亩可养人一家,瘠壤变为腴壤,小种变为大种,一熟可为数熟。吾地大物博,但讲之未至。宜命使者译其农书,于乡镇设为农会,督以农官。农人力薄,国家助之。比较则弃楛而从良,鼓舞则用新而去旧,农业自盛。若茶丝为中国大利,而近年意大利、法兰西、日本皆讲蚕桑,印度、锡兰茶叶与吾敌夺,我之利致吾衰减至千余万而吾养蚕未善种茶未广再不讲求中国之利源塞矣。宜设丝茶局,开丝茶会,力求振兴,推行各省。其余东南种棉蔗,西北讲牧畜。棉以纺织,蔗以为糖,牛羊之毳可以织呢绒毡毯,以及沙漠可以开河种树,海滨可以渔网取鱼。种树之利,俄在西伯利部,岁入数百万;渔人之计,美之沿海可得千余万。今材木之运,▯头之鱼,中国销流甚盛,宜有以抵拒之。又美国养蜂,西人以为能尽其利,所入等于旧金山之金矿,宜有以鼓劝之。此务农宜行一也。《周官》考工,中庸劝工。葛亮治蜀,工械技巧,物究其极。管仲治齐,三服女工,衣被天下。木牛之运,指南之车,富强之效也。

尝考欧洲所以骤强之由,

译钱币分为三种,用来互通有无,这种制度由来已久。自从濠境开通商路,洋银流入中国,逐渐从内地波及到京城。看它的年号,是耶稣教的纪年,而不是我国的纪元,这就叫做没有正统的年号。考察它的流失情况,每年流入的洋银大约数百万两,进口时不征税,其中八成掺有铅,用来兑换我国的足银,市价涨跌在七钱二分之间,有时甚至涨到八钱,造成多方面的损耗,这就叫做巨大的漏卮,名实俱失。我们政治的失误,还有比这更大的吗?而我们的元宝和银锭,形状难以携带,重量又没有定准,有加耗、减耗、水折、色贴费等不同的名目,有库平、规平、湘平、漕平等不同的标准,轻重难以确定,亏耗越来越多。而洋银重量有定准,圆形容易握持,符合人们的便利,所以容易流通。查考西方国家都使用本国的银钱,如俄国用卢布,德国用马克,奥地利用福禄林,英国用喜林。他们不允许外国银钱通用,我们也应该自己铸造银钱以收回利权。现在广东已经开设铸银局,只是担心经费不足,不能扩充以铸造大银元罢了。金银质地柔软,只使用九成纯银。查考美国铸造银元,每刻钟可以铸成大银元一千二百枚,而每枚银元的利润有三文,将这些利润移作制造费用,还有盈余,利润也很丰厚。请命令户部,预先筹措巨额款项,并命令各省都开设铸银局,其花纹、年号、样式、成色,都按照广东铸造的标准,增加铸造大银元。由总督、巡抚挑选精明廉洁的官吏专门管理这个铸局,提高他们的薪水,严格他们的刑罚。总督、巡抚按时抽查提取,户部用化学方法核验。将来矿产丰富后,增加铸造金钱,禁止洋银流通,改铸银两,法令严明而百姓信服,就可以堵塞漏卮而保存正统年号了。这是铸造银元应该推行的原因。

五、我们朝廷的公文往来、谕旨、奏折,都通过塘驿、汛铺传递,而军务紧急时,又在天下设置驿马,设立官员数百人,供养驿卒数万人,每年耗费国库银三百万两,而民间书信不得过问,资费沉重,仍然邮寄艰难,消息时断时续,非常不便。查考英国有邮政局,寄送公私文书信件,境内信件资费二十文,马车急递应时无误,百姓都感到便利,而每年收入一千六百余万两。我们中国人口四万万,书信更多,如果设立邮政局由官府统领,递送私人信件,发给凭据,与铁路相辅而行,消息容易通达,见闻容易广泛,而进可以收取一千余万的款项,退可以节省三百万两的驿站费用,对上有利国家,对下便利百姓。这是邮政应该推行的原因。

六、有了这六项措施,国家就不必担心贫困了。然而百姓匮乏,国家也无法富强。中国人口,自道光时期已有四万万,如今经过几十年的休养生息,不止这个数目,而工商业不兴盛,生计日益窘迫。有的人流散到其他国家,成为别人的奴隶;有的人啸聚山林草泽,危害乡邑。虽然没有外患,内变已经紧迫。国家以百姓为根本,不思考养育他们,就是拔掉了根本。养育百姓的方法,一是致力于农业,二是鼓励工业,三是惠及商业,四是救济穷人。天下百物都出自农业,我们皇上亲自耕种,皇后亲自养蚕,督促劝勉到了极点。然而管理农业的官员没有设立,土壤改良的学问没有进步。北方苦于不讲究水利,物产不多;南方苦于人口日益繁多,地势有限。遇到水旱灾害不时发生,百姓流离失所,死于沟壑,尤其令人哀痛。急切应该思考良法来拯救他们。外国讲求种植和畜牧,城市村落都有农学会,考察土质,辨别物产适宜。加入学会后,从百谷、花木、果蔬、牛羊牧畜都比较其优劣,而表彰其优异者。田地各等,机器车各式,农民人人都可以讲求。鸟粪可以用来施肥培土,电气可以加速生长,沸水可以温暖地脉,玻璃罩可以抵御寒气。收割庄稼时,一人可以兼任数百人的工作,播种时,一日可以遍及数百亩,选择良种,一粒可以收获一万八千粒,千粒可以供人食用一年。两亩地可以养活一家,贫瘠的土地变为肥沃的土地,小产量变为大产量,一熟可以变为数熟。我们地大物博,只是讲求得不够。应该命令使者翻译他们的农书,在乡镇设立农会,由农官监督。农民力量薄弱,国家帮助他们。比较则弃劣从优,鼓舞则用新去旧,农业自然兴盛。如果茶丝是中国的大利,而近年意大利、法国、日本都讲求蚕桑,印度、锡兰的茶叶与我们争夺市场,我们的利益导致我们衰减至一千余万,而我们养蚕不善,种茶不广,再不讲求,中国的利源就堵塞了。应该设立丝茶局,开设丝茶会,力求振兴,推行到各省。其余东南种植棉花甘蔗,西北讲求畜牧。棉花用来纺织,甘蔗用来制糖,牛羊的毛可以织呢绒毡毯,以及沙漠可以开河种地,海滨可以撒网捕鱼。种树的利益,俄国在西伯利亚,每年收入数百万;渔业的计划,美国沿海可得一千余万。如今木材的运输,鲸鱼的捕捞,中国销售流通很盛,应该有办法抵拒它们。又美国养蜂,西方人认为能尽其利,收入等于旧金山的金矿,应该有办法鼓励提倡。这是致力于农业应该推行的第一点。《周礼》考察工官,《中庸》鼓励工业。诸葛亮治理蜀国,工械技巧,物究其极。管仲治理齐国,三服女工,衣被天下。木牛的运输,指南车的制造,都是富强的效果。

曾经考察欧洲所以突然强大的原因,

自嘉庆二十年英人始制成轮船,而道光十二年即犯我广州,遂辟诸洲属地四万里。自道光二十年后铁路创成,俄人以光绪二年筑铁路于黑海、里海,开辟基洼、阿尔霸等国六千里。自余电、显微镜、德律风、传声筒、轻气球、电气灯、农务机器,虽小技奇器,皆与民生国计相关。若铁路械之精,更有国者所不能乏。前大学士曾国藩手定《大难考》,知西人自强之由,议开机器局。近者各直省渐为增设,而只守旧式,别无精思,创为新制。盖国家未尝教之也。宜令各州县咸设考工院,译外国制造之书,选通测算学童,分门肄习,入制造厂阅历数年。工院既多,图器自广,见闻日辟,制造日精。凡有新制,绘图贴说,呈之有司,验其有用,给以执照,旌以功牌,许其专利。工人自为身名,必殚精竭虑以求新制。枪之利器,用之精,必有以应国家之用者。彼克虏伯、毛瑟枪为万国所必需,皆民造也。查美国岁给新器功牌一万三千余,英国三千余,法国千余,德国八百,奥国六百,意国四百,比利时、嗹国、瑞士皆二百余,俄国仅百余。故美之富冠绝五洲,劝工之法莫善于此。此劝工宜行二也。凡一统之世,必以农立国,可靖民心;并争之世,必以商立国,可侔敌利。易之则困敝矣。故管仲以轻重强齐,国马希范以工商立湖南。且夫古之灭国以兵,人皆知之;今之灭国以商,人皆忽之。以兵灭人国,亡而民犹存;以商灭人,民亡而国随之。中之受弊,盖在此也。今外国鸦片之耗我岁凡三千三百万,此则人尽痛恨之。岂知洋纱、洋布岁耗凡五千三百万?洋布之外用物,如洋绸、洋缎、洋呢、漳绒、羽纱、毯、手巾、花边、钮扣、针、伞镫、颜料、箱箧、瓷器、牙刷、牙粉、胰皂、火油、食物若咖啡、吕宋、夏湾拿、纸卷、鼻、洋酒、火月▯妥、洋肉脯、洋饼、洋糖、洋盐、药水、丸粉、洋干果。洋水果及煤铁铅铜马口铁材料木器钟表日规寒暑针风雨针电气镫自来火玻琉镜照相片玩好淫巧之具,家置户有,人多好之,乃至新疆西藏亦皆销流,耗我以万万计,而我茶丝减色不敌鸦片,其余自草帽辫、驼毛、羊皮、大黄、麛香、药料、绸、瓷器、杂货,不值三千万,仅得其洋布之半数。而吾民内地则有厘捐,出口则有重税,彼皆无之,吾物产虽盛,岁出万万,合五十年计之,已耗万兆,吾商安得不穷?今日本且欲通及苏杭,又加二万万之偿款,吾民精华已竭,膏血俱尽,坐而垂毙,弱者转于沟壑,强者流为盗贼,即无外患,已有不可言者。宜特设通商院,派廉洁大臣长于理财者经营其事,令各省设立商学、商会、比较厂,而以商务大臣统之,上下通气,通同商办,庶几振兴。商学者何?各国贸易条理繁多,商人愚陋不能周识,宜译外国商学之书,选人学习,然后可收外国之利。商会者何?一人之识未周,不如合众议;一人之力有限,不如合公股,故有大会、大公司,国家助之力量最厚,商务乃可远及四洲。明葡萄牙之通澳门,荷兰之收南洋,英乾隆时之取印度,道光时之犯广州,非其政府之力,乃其公司之权。民力既合,有国助之,不独富国,且可辟地,商会所关亦不小矣。比较厂者何?泰西赛会非骋游观,所以广见闻,发心思,辨良梏。凡物有比较,优劣易见,则劣者滞销,优者必行。彼之货物流行中土,良由此法。今我宜立此厂,于是广纺织以敌洋布,造用物以敌洋货,上海造纸,山东卷,景德制,苏杭织造,北地开葡萄园以酿酒,山东制野蚕茧以成丝,江北改土棉而纺纱,南方广蔗园之以制糖,比较洋货,务溢其上。又令吾领事探其所好,更出新制,且夺其利,非止敌其货而已。然后蠲厘金之害,减出口之税,发金银煤铁之利,足夺五洲制台舰枪之。精可横四海,故惠商宜行三也。

译自从嘉庆二十年英国人开始制造轮船,到道光十二年就侵犯我国广州,于是开辟了四万里各洲的属地。自从道光二十年后铁路创制成功,俄国人在光绪二年于黑海、里海修建铁路,开辟了基洼、阿尔霸等国六千里的疆土。至于电报、显微镜、电话、传声筒、轻气球、电灯、农业机械,虽然是小的技艺和奇异的器具,都与民生国计相关。至于铁路机械的精良,更是国家所不能缺少的。前大学士曾国藩亲手编定《大难考》,知道西方人自强的原因,提议开设机器局。近来各直省逐渐增设,但只守着旧式,没有精深的思考,创制新的制度。这是因为国家没有教导他们。应该命令各州县都设立考工院,翻译外国制造的书籍,选拔通晓测算的学童,分门别类地学习,进入制造厂实习几年。考工院多了,图纸和器物自然广泛,见闻日益开阔,制造日益精良。凡是有新创制的,绘制图纸并附上说明,呈报给官府,检验其有用,发给执照,授予功牌,允许其专利。工人为了自身的声名,必定竭尽精力思考以求新创制。枪炮等利器,使用精良,必定有能应国家之用的。那克虏伯、毛瑟枪为万国所必需,都是民间制造的。查美国每年发给新器功牌一万三千多个,英国三千多个,法国一千多个,德国八百个,奥地利六百个,意大利四百个,比利时、丹麦、瑞士都是二百多个,俄国仅一百多个。所以美国的财富冠绝五洲,劝勉工匠的方法没有比这更好的了。这是劝工应该推行的第二条。凡是统一的时代,必定以农业立国,可以安定民心;争夺的时代,必定以商业立国,可以与敌国争利。反之就会困顿疲敝。所以管仲凭借轻重之术使齐国强大,马希范凭借工商业使湖南立足。况且古代灭人国家靠军队,人们都知道;现在灭人国家靠商业,人们都忽视它。靠军队灭人国家,国家灭亡而百姓尚存;靠商业灭人,百姓灭亡而国家随之灭亡。中国受到的弊病,大概就在这里。现在外国鸦片每年耗费我国三千三百万,这是人人都痛恨的。哪里知道洋纱、洋布每年耗费五千三百万?洋布之外的用品,如洋绸、洋缎、洋呢、漳绒羽纱、毯子、手巾、花边、纽扣、针、伞、颜料、箱子、瓷器、牙刷、牙粉、肥皂、火油、食物如咖啡、吕宋果、夏湾拿果、纸烟、鼻烟、洋酒、火药、洋肉脯、洋饼、洋糖、洋盐,以及药水、丸药、粉剂、洋干果、洋水果和煤、铁、铅、铜、马口铁、材料、木器、钟表、日晷、寒暑表、风雨表、电灯、自来火、玻璃镜、照相机、玩好淫巧之具,家家户户都有,人们大多喜好,甚至新疆、西藏也都销售流通,耗费我国以万万计,而我国的茶丝减色不敌鸦片,其余如草帽辫、驼毛、羊皮、大黄、麝香、药料、绸、瓷器、杂货,价值不超过三千万,仅得到洋布的一半。而我国百姓在内地有厘捐,出口有重税,他们都没有,我国物产虽然丰富,每年输出万万,合计五十年计算,已经耗费万兆,我国商人怎能不穷困?现在日本且想通商到苏杭,又加上两亿两的赔款,我国百姓精华已竭,膏血俱尽,坐着等待死亡,弱者转死于沟壑,强者流为盗贼,即使没有外患,已有不可言说的困境。应该特别设立通商院,派遣廉洁且擅长理财的大臣经营此事,命令各省设立商学、商会、比较厂,并由商务大臣统领,上下通气,共同商议办理,或许可以振兴。商学是什么?各国贸易条理繁多,商人愚陋不能周全认识,应该翻译外国商学的书籍,选拔人员学习,然后才能获取外国的利益。商会是什么?一个人的见识不周全,不如集合众人的议论;一个人的力量有限,不如集合公股,所以有大会、大公司,国家助之力量最雄厚,商务才能远及四洲。明朝葡萄牙通商澳门,荷兰收取南洋,英国乾隆时夺取印度,道光时侵犯广州,不是其政府的力量,而是其公司的权力。民力既然聚合,又有国家帮助,不仅能使国家富裕,而且可以开拓疆土,商会所关系也不小啊。比较厂是什么?泰西的赛会不是为了游玩观赏,是为了广见闻,启发心思,辨别良劣。凡是物品有比较,优劣容易看见,那么劣者滞销,优者必定流行。他们的货物在我国流行,良由此法。现在我国应该设立此厂,于是广泛纺织以对抗洋布,制造用品以对抗洋货,上海造纸,山东卷烟,景德镇制瓷,苏杭织造,北方开辟葡萄园以酿酒,山东制野蚕茧以成丝江北改土棉而纺纱,南方扩大蔗园以制糖,比较洋货,务必超过它。又命令我国领事探知他们的喜好,更新创制,并且夺取他们的利益,不止是敌对它的货物而已。然后免除厘金的危害,减少出口的税,开发金银煤铁的利益,足以夺取五洲制造台舰枪炮的精良,可以横行四海,所以惠商应该推行的第三条。

我生齿既繁,铁路未开,运货为难。即以北口之皮、京师之煤、天津之货,作货之人四百,而运货之人六百。生之者少,食之者多,其余穷困无业,游散无赖,所在皆是。京师四方观望,而乞丐地,其它孤老残疾,无人收恤,废死道路,日日而有。公卿士夫,车声隆隆,接轸不问,直省亦然。此皆皇上赤子也。皇上不忍匹夫之失所,但九重深居,清道乃出,不之知耳。若亲见其呼号无诉,疡卧道,岂忍目睹乎?以一人而养天下,势不能给,宜设法收恤之。恤之之法,一曰移民垦荒。西北诸行省,土旷人稀,东三省、蒙古、新疆疏旷益甚,人迹既少,地利益以不开,早谋移徙,可以辟利源,可以实边防,非止养贫民而已。移之有三:曰罪遣,今俄国徙希利尼党于西伯利部,而西伯利以开;曰认耕,英之喀拏大、新疆般鸟各岛、美之密士必失河、东南各省、巴西全国是也;曰贸迁,荷兰南洋诸岛皆商留者也。英自移民之后,辟地过本国七十倍,民益繁甚,岂有苦其生齿之繁而弃之?今我民穷困游散最多,为美人佣奴,然且不许,且以见逐。澳洲、南洋各岛数百万之民失业来归,何以安置?不及早图,或为盗贼,或为间谍,不可收拾。今铁路未成,迁民未易,若铁路成后,专派大臣以任此事,予以谋生之路,共有乐土之安,百姓乐生,边境丰实,一举数善,莫美于是。二曰教工。周礼有里布以罚不毛,圜土以警游惰。游民无业,小之作奸,大之为盗,宜令州县设立警惰院,选善堂绅董司之。无业游民皆入其中,择其所能,教以艺业,绅董以其工业鬻给其食,十一取之以充经费,限禁出入皆有程度。其有大工大役,以军法部署,俾充役作,其能改过取保乃放,再犯不赦。其小过犯人皆入之,等其轻重以为岁月。其乞丐之非老弱残疾者,咸收于外院,工作如之。穷民得食,而良民赖。安仁政之施,似难缓此三曰:养穷寡孤独疲癃残疾[盲]聋喑哑断者侏儒,民之无告,先王最矜,皆有常饩焉。宜令各州县市镇聚落,并设诸院,咸为收养,皆令有司会同善堂,劝筹巨款,妥为经理。其司事经理,有效穷民乐之,联名请奖励,则无一夫之失所。其于皇仁,岂为小补?民心固结,国势系于苞桑矣。故恤穷宜行四也。然富而不教,非为善经;愚而不学,无以广才。是在教民,学校之设,选举之科,先王之法盛矣。然汉魏以经法举孝廉,唐宋以词赋重进士,明以入股取士,我朝因之,诵法朱子,讲明义理,亦可谓法良意美矣。然功令禁用后世书,则空疏可以成学;选举皆限于名额,则高才多老,名场得之,则词馆而躐公卿,偕于旦夕;失之,则耆硕不闻征聘,终老茅菅,题难故少,困于搭截。知作法而忘义理,额溢故老,逐于科第,求富贵而废学业,标之甚高,束之甚窄。甚至鉴于明末,因噎废食,上以讲学为禁,下以道学为笑,故任道之儒既少,才智之士无多,乃至嗜利无耻,荡成风俗,而国家缓急无以为用,法弊至此,亦不得不少变矣。若夫小民识字已寡,或有一省而无礼律之书,一县而无童蒙之馆,其为不教甚矣。夫天下民多而士少,小民不学,则农工商贾无才,产物成器,利用厚生,既不能精化;民成俗,迁善改过,亦难为治,非覆帱群生之意也。故教有及于士,有逮于民,有明其理,有广其智。能教民,则士愈美;能广智,则理愈明。今地球既辟,轮路四通,外侮交侵,闭关未得,则万国所学皆宜讲求。宋臣姚燮谓:「我之所为,彼皆知之;彼之所为,我独不闻,安得不为所制乎?」

尝考泰西之所以富强,不在械军兵,而在穷理劝学。彼自七八岁,人皆入学,有不学者责其父母。故乡塾甚多,其各国读书识字者,百人中率有七十人。其学塾经费,美国乃至八千万;其太学生徒,英国乃至一万余;其每岁著书,美国乃至万余种;其为郡县各有书藏,英国乃至百余万册。所以开民之智者,亦广矣。而我中国,文物之邦,读书识字仅百之二十,学塾经费少

译我朝人口日益繁盛,而铁路尚未开通,货物运输极为困难。就拿北口的皮毛、京师的煤炭、天津的货物来说,从事生产的人有四百,而从事运输的人却有六百。生产的人少,消耗的人多,其余穷困无业、游荡无赖之徒,到处都有。京师四方观望,乞丐遍地,其他孤老残疾之人,无人收容抚恤,弃尸道路,每天都有。公卿士大夫,车马隆隆,车马相接,却不过问,各省也是如此。这些人都是皇上您的子民。皇上不忍心百姓流离失所,只是深居九重宫阙,清道后才出行,所以不知道罢了。如果亲眼看到他们呼号无处申诉,伤病躺在路边,难道能忍心目睹吗?靠一人来养活天下,势所不能,应当设法收容抚恤他们。

抚恤的方法,第一是移民垦荒。西北各省,土地广阔而人口稀少,东三省、蒙古、新疆更是空旷辽阔,人迹既少,地利也就无法开发,及早谋划迁徙,可以开辟利源,可以充实边防,不仅仅是为了养活贫民而已。移民有三种方式:一是流放罪犯,如今俄国将希利尼党人流放到西伯利亚,西伯利亚因此得以开发;二是认领耕地,英国的加拿大、新西兰各岛、美国的密西西比河、东南各省、巴西全国都是如此;三是商业贸易,荷兰在南洋各岛的居民都是商人留下的。英国自从移民之后,开拓的土地超过本国七十倍,人口更加繁盛,哪有因为人口繁盛而抛弃他们的道理?如今我国穷困游散的人最多,去给美国人做佣奴,尚且不被允许,而且遭到驱逐。澳洲、南洋各岛数百万失业之人归来,如何安置?如果不及早谋划,他们要么成为盗贼,要么成为间谍,将无法收拾。如今铁路尚未建成,迁徙百姓不易,如果铁路建成后,专门派遣大臣负责此事,给予他们谋生的道路,共享安乐之地的安宁,百姓乐于生存,边境丰实,一举多得,没有比这更好的了。

第二是教育工匠。《周礼》中有里布之税来惩罚不从事生产的人,有圜土来警戒游手好闲懒惰之人。游民没有职业,小的作奸犯科,大的成为盗贼,应当命令州县设立警惰院,选拔善堂的绅士董事来管理。无业游民都进入其中,选择他们的才能,教给他们技艺,绅士董事用他们的工业产品出售来供给他们食物,抽取十分之一作为经费,限制出入都有规定。如果有大的工程或劳役,用军法部署,让他们充当劳役,能够改过自新并取得保释的才释放,再犯不赦。那些犯小过的人也都进入其中,根据轻重决定年限。那些不是老弱残疾的乞丐,都收容在外院,工作同上。穷民得到食物,而良民也得以依靠。实行仁政,似乎难以缓行。

第三是供养穷困、寡居、孤儿、独居、疲弱、癃疾、残疾、盲聋、喑哑、断肢、侏儒之人,这些无助的百姓,先王最为怜悯,都有固定的供给。应当命令各州县市镇聚落,都设立各种院舍,全部进行收养,都让官府会同善堂,劝募巨款,妥善管理。那些管事经理,如果穷民乐于此,联名请求奖励,那么就没有一个百姓流离失所。这对于皇上的仁德,难道只是小补吗?民心稳固,国势就像苞桑一样牢固。所以抚恤穷困应当实行第四点。

然而富裕而不教化,不是善政;愚昧而不学习,无法广博才能。关键在于教化百姓,学校的设立,选举的科目,先王的制度非常兴盛。然而汉魏以经法选拔孝廉,唐宋以词赋重视进士,明朝以八股取士,我朝沿袭之,诵读朱子之法,讲明义理,也可以说是法度良好、用意美善了。然而功令禁止使用后世书籍,那么空疏也可以成为学问;选举都限于名额,那么高才多老,在考场中得中,则进入翰林院而迅速成为公卿,朝夕之间即可达成;落榜的,则年老硕学之人听不到征聘,终老于草野,题目难以故少,困于搭截。知道作法而忘记义理,名额溢出导致老人被逐出科第,追求富贵而废弃学业,标准定得极高,束缚得非常狭窄。甚至鉴于明末的教训,因噎废食,上面以讲学为禁,下面以道学为笑,所以担当大道的儒者既少,才智之士也不多,乃至嗜利无耻,败坏成风俗,而国家在紧急时刻无以为用,法度弊病至此,也不得不稍作变革了。至于小民识字已经很少,有的省份没有礼律之书,有的县没有童蒙之馆,这种不教化的情况太严重了。天下百姓多而士人少,小民不学习,那么农工商贾就没有才能,生产物品制造器具,利用厚生,既不能精化;百姓形成习俗,迁善改过,也难以治理,这不是覆盖群生的本意。所以教化有及于士人的,有及于百姓的,有阐明道理的,有广博智慧的。能教化百姓,那么士人更加美好;能广博智慧,那么道理更加明了。如今地球已经开辟,铁路四通八达,外侮交侵,闭关已经不可能,那么万国所学都应当讲求。宋代臣子姚燮说:“我所做的,他们都知晓;他们所做的,我独自不闻,怎么能不被他们控制呢?”

曾经考察西方之所以富强,不在于器械军队,而在于穷究事理、鼓励学习。他们从七八岁起,人人都入学,有不学习的责罚其父母。所以乡塾很多,各国读书识字的人,一百人中大约有七十人。他们学校的经费,美国甚至达到八千万;他们太学的学生,英国甚至达到一万多人;他们每年著书,美国甚至达到一万多种;他们郡县各有藏书,英国甚至达到百余万册。用来开启百姓智慧的,也非常广泛了。而我们中国,作为文物之邦,读书识字的人仅占百分之二十,学校经费少

于兵饷数十倍。士人能通古今达中外者,郡县乃或无人焉。夫才智之民多则国强,才智之民少则国弱。土耳其天下陆师第一,而见削;印度崇道无为,而见亡。此其明效也。故今日之教,宜先开其智。武科弓刀步石无用甚矣。《王制》谓“臝股肱,决射御,出乡不与士齿”,此武后谬制也,岂可仍用哉?同治元年,前督臣沈葆桢请废武科;近年词臣潘衍桐请开艺学。今宜改武科为艺科,令各省州县开艺学书院,凡天文、地矿、医律、光重、化电、机器、武备、驾驶分立学堂,而测量、图绘、语言、文字皆学之。选学童十五岁以上入学堂习,仍专一经以为根本。延师教习,各有专门。学政有司会同院师试之,以经题策论及专门之学,通半中选,不限名额,得荐于省学。比之诸生,五年不成者出学。省学书器益多,见闻益广。学政督抚会同其院师,每岁试其专门之业,增以经一、论史一、考掌故策一,通半中选,不限名额,贡于京师,谓之举人。五年不成者出学。京师广延各学教习,图器尤盛。每岁总裁礼部会同大教习试之,其法与省学同,不限名额,通半中选,谓之进士。三[年](成)不成者出学。其进士可还为州县艺学总教习,其举人得为分教习,并听人聘用;其诸生得还教其乡学塾及充各作厂。其乡会试纵其才力,不限格法,听其引用,但在讲明义理,宗尚孔子。三场宜增问四裔掌故及天文地理及格者,中不限名额。殿试策问,不论楷法,但取直言极谏,条陈剀切者入翰林。其文科、艺科愿互应者听。其有创着一书,发明新义,切实有用者,皆量授编检、庶常。如是则天下之士,才智大开,奔走鼓舞,以待皇上之用。其余州县乡镇,皆设书藏,以广见闻。若能厚筹经费,广加劝募,令乡落咸设学塾,小民童子皆得入学,通训诂名物,习绘图算法,识中外地理,古今史事,则人才不可胜用矣。《周官》诵方、训方,皆考四方之慝。《诗》之国风、小雅,知民俗之情。近闻报馆名曰《新闻》,政俗备存,文章兼述,小之可观物价,琐之可见土风,清议时存,等于乡校,见闻日辟,可通时务。外国农业、商学、天文、地质、教会、政律、格致、武备,各有专门,以为新报,尤足开拓心思,发越聪明,与铁路开通实相表里。宜纵民开设,益加奖劝,庶裨政教。然近日人心之坏,更宜讲求挽回之方。盖风俗败坏,由于无教,士人不励廉耻,而欺诈巧滑之风成,大臣托于畏谨,而苟且废弛之弊作。而六经为有用之书,孔子为经世之学,寡有负荷宣扬,于是外国异教得起而扇诱吾民。直省之间教堂▯布,而吾每县仅有孔子一庙,岂不痛哉!今宜亟立道学一科,其有讲学大儒,发明孔子之道者,不论资格,并加征礼,量授以国子之官,或备学政之选。其举人愿入道学科者,得为州县教官;其诸生愿入道学科者,为讲学生,皆分到乡落,讲明孔子之道,皆厚筹经费,且令各善堂助之,并令乡落淫祠悉改为孔子庙。其各善堂、会馆俱令独祀孔子,庶以化导愚民,扶圣教而塞异端。其道学科有高才硕学,愿传孔子之于道外国者,明诏奖励,赏给国子监、翰林院官衔,助以经费,令所在使臣、领事保护,予以凭照,令资游历。若在外国建有学堂,聚徒千人,确有明效,给以世爵,余皆。投牒学政,以通语言文字、测绘、算法为及格,悉给前例。

译在军饷方面增加了数十倍。士人中能够通晓古今、了解中外的人,在郡县中竟然有时一个也没有。才智出众的民众多,国家就强盛;才智出众的民众少,国家就衰弱。土耳其拥有天下第一的陆军,却遭到削弱;印度崇尚道家无为而治,却导致灭亡。这就是明显的效验。所以当今的教育,应当首先开启民智。武科举中的弓、刀、步、石等科目已经非常没有用处了。《王制》中说“裸露手臂大腿,通过射箭驾车来选拔,出身乡野的不与士人同列”,这是武则天时期错误的制度,怎么可以继续沿用呢?同治元年,前任总督沈葆桢请求废除武科举;近年词臣潘衍桐请求开设艺学。现在应当将武科举改为艺科举,命令各省州县开设艺学书院,凡是天文、地矿、医学法律、光学重学、化学电学、机器、军事装备、驾驶等分别设立学堂,而测量、绘图、语言、文字等都学习。选拔十五岁以上的学童入学堂学习,仍然专攻一经作为根本。聘请老师教导,各有专门领域。学政官员会同书院老师进行考试,以经义题目、策论以及专门学问,通过一半即算中选,不限名额,可以推荐到省学。与诸生相比,五年没有成就的退学。省学的书籍器具更加丰富,见闻更加广博。学政督抚会同书院老师,每年考试他们的专门学业,增加经义一道、史论一道、考据掌故策问一道,通过一半即算中选,不限名额,贡入京师,称为举人。五年没有成就的退学。京师广泛聘请各科教习,图书器具尤其丰盛。每年总裁礼部会同大教习进行考试,方法与省学相同,不限名额,通过一半即算中选,称为进士。三年没有成就的退学。那些进士可以回去担任州县艺学的总教习,那些举人可以担任分教习,并听任他人聘用;那些诸生可以回去教授乡间私塾以及充当各作坊工厂的人员。乡试、会试即使放纵其才力,不限格式法度,听任其引用,但要在阐明义理,尊崇孔子。三场考试应当增加询问四夷掌故以及天文地理及格者,中选不限名额。殿试策问,不论书法是否工整,只取直言极谏、条陈切中要害者进入翰林院。文科、艺科愿意互相报考的听便。那些有创著一书,发明新义,切实有用的人,都酌情授予编修、检讨、庶吉士等官职。这样那么天下的士人,才智大大开启,奔走鼓舞,等待皇上的任用。其余州县乡镇,都设立藏书处,以广见闻。如果能够厚筹经费,广泛劝募,让乡村都设立私塾,平民儿童都能入学,通晓训诂名物,学习绘图算法,认识中外地理,古今史事,那么人才就不可胜用了。《周官》中的诵方、训方,都是考察四方邪恶之事。《诗经》中的国风、小雅,了解民俗之情。近来听说报馆名叫《新闻》,政治风俗完备保存,文章兼述,小的可以观察物价,琐碎的可以看见地方风俗,清议时常存在,等同于乡校,见闻日益开阔,可以通晓时务。外国农业、商学、天文、地质、宗教、政律、格致、武备,各有专门领域,作为新报,尤其足以开拓心思,发扬聪明,与铁路开通实在相互表里。应当放纵百姓开设,更加奖劝,或许对政治教化有益。然而近日人心败坏,更应当讲求挽回的方法。大概风俗败坏,由于没有教化,士人不勉励廉耻,而欺诈巧滑的风气形成,大臣托辞于畏惧谨慎,而苟且废弛的弊病产生。而六经是有用的书,孔子是经世之学,少有承担宣扬的人,于是外国异教得以兴起而煽动诱惑我国民众。直隶各省之间教堂遍布,而我们每县仅有孔子一座庙,难道不痛心吗!现在应当立即设立道学一科,那些讲学的大儒,发明孔子之道的人,不论资格,都加以征聘礼遇,酌情授予国子监的官职,或者作为学政的备选。那些举人愿意进入道学科的人,可以担任州县教官;那些诸生愿意进入道学科的人,作为讲学生,都分配到乡村,讲明孔子之道,都厚筹经费,并且让各善堂资助,并让乡村淫祠全部改为孔子庙。那些各善堂、会馆都命令只祭祀孔子,或许可以教化引导愚民,扶持圣教而堵塞异端。道学科中有高才硕学,愿意将孔子之道传播到外国的人,明诏奖励,赏给国子监、翰林院的官衔,资助经费,让所在使臣、领事保护,给予凭照,让其资游历。如果在外国建立学堂,聚集学生千人,确有明效,给予世爵,其余都。投牒学政,以通晓语言文字、测绘、算法为及格,全部给予前例。

若南洋一带,吾民数百万,久隔圣化,徒为异教诱惑,将沦左,皆宜每岛派设教官,立孔子庙,领讲学生徒,分为教化,将来圣教施于蛮貊,用夏变夷,在此一举,且藉传教为游历,可通夷情,可扬国声,莫不尊亲,尤为大义矣。内弊既除,则外交宜讲,春秋子羽能知四国之为,汉武下诏求通绝域之使,苏武不辱,富弼能争列国交争,其任重矣。而今使才未养,不谙外务,重辱国体,为夷姗笑,今宜立使才馆,举贡生监之明敏辨才者入馆选学习,翰林部曹愿入者听,各国语言文字政教律法风俗约章,皆令学习,学成或为游历,或充随员,出为领事,擢为公使,庶几通晓外务,可以折冲。考俄国之强也,由遣宗室大臣游历各国,又遣英俊子弟诣彼读书,俄主彼得乃至易作工人,躬习其事,归而变政,故能骤强。我亲藩世爵大臣与国休戚,启沃圣聪者也,而不出都城,寡能学问,非特不通外国之故,抑且未知直省之为,一旦执政,岂能有补?大臣执守旧法,习为因循,宜选令游历三年,讲明诸学,归能著书[始](抬)授政事,其余分遣品官激劝士庶出洋学习,或资游历,并给凭照,能着新书,皆予奖赏,归授教习,庶开新学,上之可以赞圣聪,下之可以开风气矣。治体既举,则兵备宜修,然近之言事者,莫不知言器械军兵矣,然兵无一能练,器无一能用,则以有末而无本故也。昔战国之世,魏有苍头,齐有武骑,秦有百金死士,楚能投袂伐宋,近者德法之役,十三日失和,十七日即移兵二十四万度礼吴河而压法境矣。盖列国兵争,无日不训讨军实,戒惧不怠,国乃可立。今诸夷交伺,辽台有变,治兵之法益与古异,自德人作内政寄军令而胜法,民尽为兵,各国畏之,莫不更变,俄兵三百余万,德奥亦百余万,选兵先以医生视其强弱,乃入学堂。学习布阵、骑击、测量、绘画,其阵法、营垒、船械、枪、海岛、口港、波涛、沙日夕讲求确有程度,操练如真战,平居如临敌,所由争雄海上,职此之由。日本步武泰西,敢来侮犯,我仍以大一统之旧视[之]不训兵备,八旗三十余万,绿营六十余万,皆老弱无可用于是。同治中兴之际,乃以募勇成功,今募勇三十余万,非扣虚名,则乞丐充数。孔子所谓「以不教民战,是谓弃之」。却缺论将,在说礼乐,而与诗书。今外国将才,皆从学堂、天文、地图、阵法、方略考授,虽以王子充伍,偏裨考选有功,然后拔用,而我诸将多有不识字者,其于中外之故,天文地理,益复茫然,即能勇敢,已不能当此变世矣。管子谓「器械不精,以卒予敌」。外夷讲求枪制作日新,枪则德有得来斯枪、毛瑟枪、法有格拉枪及克洛拔尺枪、沙土砵枪,英有亨利、马梯尼枪,美有哈乞开司枪、林明敦枪、秘薄马地尼枪,俄有俾尔建奴枪,奥有韦恩斯枪,义有韦脱里枪,近者英之黎姆斯枪为尤精。炮有克虏伯、嘉立、嘎尔提、约尔、哪登、飞尔、孟尼炮,外近有毒开花炮、空气黄药大炮、暗炮台,其余水底自行船、机器飞车、御弹戎衣、测量炮子表巧制日新。日本亦能自制新器,曰苗也理枪,而我中国之大不能自制,皆须购自远夷。兵衅一开,皆守局外例不出售,即以重价诱沽,而弹子既尽,枪亦废弃,何以为国哉?即承平购办,委员不解制造,于坚轻远准速无所谙晓,或以旧枪改充毛瑟,贪其价廉,乃不可用,其中饱者盖无论矣。查同治九年德之攻法也,每分时枪十余响,光绪三年俄之攻土,枪三十余响,至日本来犯,枪乃六十余响,二十年间后来居上,精进乃倍。然则我师之败,虽将士不力,以器械不精,故胆气不壮,有以致之。若夫海军不增,徒为敌虏,益无可言。以智利、马达加斯加、东南小夷,铁船犹三十余艘。而我乃逊之,安得不为人擒哉?今者败坏,皆宜一变。

变之之法,一曰汰冗兵而合营勇,二曰起民兵而立团练,三曰练旗兵而振满蒙,四曰募新制以精器械,五曰广学堂而练将才,六曰厚海军以威海外。今

译至于南洋一带,我国百姓数百万人,长久隔绝于圣朝教化之外,仅仅被异教所诱惑,即将沦落为左道,都应当在每个岛屿派遣设立教官,建立孔子庙,带领讲授学生门徒,分区域进行教化。将来圣教施行于蛮夷之地,用华夏文明改变夷狄风俗,关键在于这一举措。并且借传教之机进行游历,可以通晓夷狄情况,可以宣扬国威,使各国无不尊亲,这更是大义所在。

内部的弊端既然已经清除,那么外交就应当讲求。春秋时子羽能知晓四国的政事,汉武帝下诏寻求通往绝远之地的使节,苏武出使不辱使命,富弼能在列国交争中据理力争,他们的责任重大。如今使节人才没有培养,不熟悉外务,严重损害国家体面,被夷狄讥笑。现在应当设立使才馆,选拔贡生、生员中聪明敏捷、善于辩才的人入馆学习,翰林院和六部官员愿意入馆的听任其选择。各国的语言文字、政治教化、法律风俗、条约章程,都让他们学习。学成后或作为游历人员,或充任随员,出使担任领事,提拔为公使,或许才能通晓外务,可以抵御外侮。

考察俄国之所以强大,是因为派遣宗室大臣游历各国,又派遣英俊子弟到那里读书,俄国君主彼得甚至改换装束做工人,亲自学习那些技艺,回国后变革政令,所以能够迅速强大。我国亲藩世袭爵位的大臣与国家休戚与共,是启发圣上智慧的人,却不出都城,很少能学问,不仅不通晓外国的情形,甚至也不知道直隶各省的情况,一旦执政,怎么能有所补益?大臣固守旧法,习惯于因循守旧,应当选拔他们游历三年,讲明各种学问,回国后能著书立说,才开始授予政事。其余分别派遣品官激励劝勉士人百姓出洋学习,或资助游历,并发给凭证执照,能著新书的,都给予奖赏,回国后授予教习职务,或许能开创新学,对上可以辅助圣上智慧,对下可以开启风气。

治理国家的体制既然已经确立,那么军事防备就应当修治。然而近来谈论政事的人,没有不知道谈论器械军兵的,但是士兵没有一个能训练,器械没有一个能使用,这是因为有末节而无根本的缘故。从前战国时代,魏国有苍头军,齐国有武骑,秦国有百金死士,楚国能挥袖伐宋,近来德法战争,十三日失和,十七日就调动军队二十四万渡过礼吴河压迫法国边境了。大概列国兵争,没有一天不训练整顿军备,警惕恐惧不松懈,国家才能立足。如今各夷狄相互窥伺,辽东台湾有变故,治兵的方法更加与古代不同,自从德国人制定内政寄军令而战胜法国,百姓都成为士兵,各国畏惧它,无不改变,俄国军队三百多万,德国奥地利也一百多万,选拔士兵先由医生查看其强弱,然后进入学堂。学习布阵、骑击、测量、绘画,他们的阵法、营垒、船械、枪支、海岛、港口、波涛、沙洲日夜讲求确实有程度,操练如同真战,平时如同临敌,所以能在海上争雄,正是这个原因。日本效仿泰西,敢来侮辱侵犯,我们仍然用大一统的旧观念看待它,不训练军备,八旗三十多万,绿营六十多万,都是老弱无用之人。同治中兴之际,才凭借招募勇兵成功,如今招募勇兵三十多万,不是虚报名册,就是乞丐充数。孔子所说的“用没有教化的百姓去作战,这就是抛弃他们”。缺论将帅,在于说礼乐,而与诗书。如今外国将才,都从学堂、天文、地图、阵法、方略考核授予,即使是王子充当士兵,偏裨将校考核有功,然后提拔使用,而我们许多将帅大多有不识字的人,对于中外的情形,天文地理,更加茫然,即使能勇敢,也已经不能适应这个变世了。管子说“器械不精良,就是把士兵送给敌人”。外夷讲求枪支制作日新月异,枪支则有德国的得来斯枪、毛瑟枪,法国的格拉枪及克洛拔尺枪、沙土砻枪,英国的亨利、马梯尼枪,美国的哈乞开司枪、林明敦枪、秘薄马德里枪,俄国的俾尔建奴枪,奥地利的韦恩斯枪,意大利的韦脱里枪,近来英国的黎姆斯枪尤其精良。火炮有克虏伯、嘉立、嘎尔提、约耳、哪登、飞尔、孟尼炮,近来有毒开花炮、空气黄药大炮、暗炮台。其余水底自行船、机器飞车、御弹戎衣,测量炮子表巧制日新月异。日本也能自制新器,叫苗也理枪,而我们中国之大不能自制,都必须从远夷购买。兵端一开,都遵守局外例不出售,即使以重价诱购,而弹药用尽,枪支也就废弃,怎么治国呢?即使承平时期购买,委员不懂制造,对于坚、轻、远、准、速无所知晓,或者用旧枪改充毛瑟枪,贪图其价廉,却不可用,其中中饱私囊的更不用说了。查同治九年德国攻打法国时,每分钟枪响十余声,光绪三年俄国攻打土耳其,枪响三十余声,到日本来犯,枪响六十余声,二十年间后来居上,精进加倍。那么我们军队失败,虽然将士不力,也因为器械不精良,所以胆气不壮,有以致之。至于海军不增加,徒然成为敌人俘虏,更无可言说。以智利、马达加斯加、东南小夷,铁甲船还有三十多艘。而我们却不如他们,怎能不被人家擒获呢?如今败坏,都应当变革。

变革的方法,第一是淘汰冗兵而合并营勇,第二是兴起民兵而建立团练,第三是训练旗兵而振兴满蒙,第四是招募新制以精良器械,第五是广设学堂而训练将才,第六是厚待海军以威慑海外。如今

绿营六十万,既皆老弱,可以全汰。汰之之道,有缓有急。缺额不补,并饷精兵,是谓缓汰;先为裁革,别行募练,是谓立汰。缓汰无弊,而迫不及待;立汰虑患,而壁垒一新。然今营兵饷薄,并营他业,兼事农工,不知兵事,虽行裁汰,决不生变。其营勇亦一律沙汰,去弱留强。营兵汰者,即可报营候选,请派廉明勋望如冯子材、宋庆、魏光焘之比者,分赴各省沙汰弁兵,带同医生拣选健锐精敏,年二十至三十者入营,教以识字、地图、枪法、阵法、口号、炮兵马、兵步兵各分其事,轻骑、铁骑、精骑各致其长,明攻守,习转运,厚其饷糈,必五金乃足赡身家。其有死伤,加恩恤而养其孤子,训练三年乃许授室,五年之后退充民兵,日月精操,期年大阅,码药备带,如临大敌,则举国皆为勇士,召募亦为精兵矣。其创制器械,建造炮台,造筑铁路桥梁,料理兵食,医治疾病,皆妙选人才,专司其事。每直省皆选万人,练成一军,禁其克扣虚冒,并从重戮。沿边倍之,辅以铁路,则指臂之使,呼应灵通,兵威已振矣。是谓汰冗兵而合营兵。三代仁政,寓兵于农。唐代盛强,府兵之力。近者发逆之难,各省团练咸能保卫桑梓,以报国家。今环球数十国,皆以民为兵,我当此时,亦宜复古,请令各行省三十丁而抽一,除官人及士人外,年自十八至四十,皆列尺籍以为团兵,以五年选为战兵,余皆留团。有事则调遣,无事则归耕,岁月之暇,随营训练,统以绅士,给以军械,每月三操,终岁大校,命中者赏以功牌。中国民籍四万万,可以得二千万有勇知方之民,团退可以守,进可以战,声威之盛,冠于四海。是谓起民兵而立团练。我朝开国以满蒙八旗兵定天下。今内自京营至各省驻防,外自内外蒙古各盟,皆偷衣靡食,并已委顿,徒糜廪禄,非所以固根本而励爪牙也。应派严明大臣,汰选八旗并饷,立额与绿营兵勇一律训练,以为京营。我朝索伦马队尤有奇功,宜令东三省练精骑、铁骑各三万,辅以铁路,星夜训练,可以雄视沿边矣。其蒙古各盟,并派知兵大臣如依克唐阿之流,会同各盟王公、贝勒、贝子、台吉,讲求兵械、马队,严为训练,或调直省诸营观摩讲求,必有策凌、僧格林沁之才出,宣忠勤者,非特兴安岭万里边防资以防卫,内之二十行省,亦振其声威,是谓练旗兵而振满蒙。吾器械朽钝,皆由官厂制不募民工之故。若既立艺学,募制机器,纵民为之,更悬重赏,有能制新械者,酌其用之大小,制之精否,与银币外给以旗匾,俾荣于乡,则天下巧工各竭其心思智虑以应国家之用矣。虑不及事先,选出洋学徒入各国工厂学习讲求,归教吾民,中国民心思灵敏,树之高标,必有精器利械日出不穷,足与西人争胜者,是谓募新制以精器械。吾将才不足,宜令各州县皆立武备学堂,选士肄习天文、地理、布阵、绘图、测量、算法,选其高等乃授兵官。其近支王公少年英迈者,宜皆令入堂学习,以备统师。自余旧弁不通文义韬者,除勋望大臣及剽悍[劲](颈)将外,皆与沙汰。规模既变,精神一新,既无贱武之风,自收干城之用,是谓广学堂以练将才。若富强既效,宜复海军轮舟之制。近以铁甲过重,行驶难速,多用蚊子快碰船,船小而轻,动灵而行速。快船则头装巨刃以碰敌舟,蚊子则旁护铁甲,可以守险。其费十余万金,办之甚易。辅以鱼雷,依以台,无事则出巡诸洋,有事则还守海疆。

译绿营兵六十万,既然都是老弱,可以全部淘汰。淘汰的方法,有缓有急。空缺的额数不补充,将饷银合并给精锐士兵,这叫缓汰;先进行裁减革除,另行招募训练,这叫立汰。缓汰没有弊端,但迫在眉睫来不及;立汰担心引发祸患,但军营面貌焕然一新。然而如今营兵饷银微薄,兼营其他行业,同时从事农业和手工业,不懂军事,即使实行裁汰,也决不会发生变乱。那些营勇也一律淘汰,去弱留强。被淘汰的营兵,就可以上报军营候选,请求派遣像冯子材、宋庆、魏光焘那样廉洁明察、功勋威望的人,分赴各省淘汰军官士兵,带着医生挑选健壮敏锐、年龄在二十到三十岁的人入伍,教他们识字、看地图、枪法、阵法、口令,炮兵、骑兵、步兵各自分担任务,轻骑兵、铁骑兵、精锐骑兵各自发挥长处,明确攻守之道,练习物资转运,丰厚他们的饷银,必须达到五两银子才足以供养身家。如果有死伤,加倍恩恤并抚养他们的孤儿,训练三年才允许娶妻,五年之后退役充当民兵,每天精心操练,每年举行大检阅,弹药装备齐全,如同面对大敌,那么全国都会成为勇士,招募的也是精兵了。那些创制器械、建造炮台、修筑铁路桥梁、料理军粮、医治疾病,都要精选人才,专门负责这些事。每个直省都选拔一万人,练成一支部队,禁止克扣虚报,违者从重处死。沿边地区加倍,辅以铁路,就像指挥手臂一样方便,呼应灵通,军威已经振作了。这叫淘汰冗兵而合并营兵。夏商周三代的仁政,寓兵于农。唐代强盛,靠的是府兵的力量。近代太平天国之难,各省团练都能保卫家乡,以报效国家。如今全球数十个国家,都以民为兵,我们在这个时候,也应该恢复古制,请下令各直省三十个壮丁中抽取一个,除了官员和读书人外,年龄从十八到四十岁的,都列入名册作为团兵,每五年选拔一部分为战兵,其余都留在团练中。有事就调遣,无事就回家耕种,闲暇之时,跟随军营训练,由绅士统领,发给军械,每月操练三次,年终举行大检阅,命中目标者赏赐功牌。中国人口四万万,可以得到两千万有勇有谋的百姓,团练退可守,进可战,声威之盛,冠绝四海。这叫兴起民兵而建立团练。我朝开国凭借满蒙八旗兵平定天下。如今内从京营到各省驻防,外从内外蒙古各盟,都穿着华丽衣服、挥霍粮食,并且已经萎靡不振,白白浪费俸禄,这不是巩固根本、激励爪牙的办法。应该派遣严明的大臣,淘汰选拔八旗兵并合并饷银,确立定额与绿营兵勇一样训练,作为京营。我朝索伦马队尤其有奇功,应该令东三省训练精锐骑兵、铁骑兵各三万,辅以铁路,日夜训练,可以雄视沿边了。那些蒙古各盟,也派遣懂军事的大臣如依克唐阿之类的人,会同各盟王公、贝勒、贝子、札萨克,讲求兵器、马队,严格训练,或者调遣直省各营观摩讲求,必定会有策凌、僧格林沁那样的人才出现,宣示忠勤的人,不仅兴安岭万里边防依靠他们防卫,内部的二十个行省,也振作声威,这叫训练旗兵而振兴满蒙。我们的器械腐朽迟钝,都是由于官办工厂制造而不招募民间工匠的缘故。如果已经设立工艺学堂,招募制造机器,任凭民间去做,再悬挂重赏,有能制造新器械的人,斟酌其用途的大小、制造的精粗,除了给予银币外,还赐给旗匾,使他们在家乡荣耀,那么天下的巧匠都会竭尽心思智慧来应国家之用了。担心不能事先谋划,选拔出洋学徒进入各国工厂学习讲求,回来教导我国百姓,中国百姓心思灵敏,树立高标准,必定有精良器械层出不穷,足以与西方人争胜,这叫招募新制以精良器械。我们的将才不足,应该令各州县都设立武备学堂,选拔士人学习天文、地理、布阵、绘图、测量、算术,选拔其中高等的授予军官职位。那些近支王公中少年英武的,都应该令他们入堂学习,以备统领军队。其余旧军官不通文义韬略的,除了功勋威望大臣及剽悍将领外,都予以淘汰。规模既变,精神一新,既然没有轻视武备的风气,自然能收到捍卫国家的作用,这叫广设学堂以训练将才。如果富强已经见效,应该恢复海军轮船的制度。近来因为铁甲过重,行驶难以快速,多使用蚊子快船,船小而轻,机动灵活且行驶快速。快船则头部安装巨刃以撞击敌船,蚊子船则侧面保护铁甲,可以防守险要。其费用十余万两银子,办理很容易。辅以鱼雷,依托炮台,无事时出巡各洋,有事时回守海疆。

南北洋及闽广分为三枝,每枝铁舰三艘,快船六艘。自后吾能自制,逐年增置,十年之后,海军可横于地球矣。令学生在兵船上测量考订,凡岛屿口岸礁石沙土水程风色,皆绘图立说,存于海军衙门,参互考订。其有所疑,派船细测,其沙礁变迁时注明,并发出售卖,听人士考求。其学生讲求既精,即留为驾驶,庶几海道既熟,驾驶不误。水营之于海军,犹城垒之于陆师,且暴风大雾进退更难。船坞陆台接济须备,皆当履精勘实,否则一炬投人。若夫海战之阵法,驾驶之将才,尤宜鼓励讲求,预储人才。上者为佐领偏裨,下者为兵丁匠役。近者邓世昌躯捐报国,若加激劝,岂患乏人哉?是谓厚海军以威海外。中国地大物博,若水陆并练,则饮马南洋,秣兵欧土而有余,何日本之有哉?然凡此富国养民教士练兵之策,所以审端致力者,则在乎求人才而擢不次,慎左右而广其选,通下情而合其[力]三者而已。夫循常守旧,苟且偷安,奉行文书,按循资格,诚无事于人才。若欲举非常之功,则必待不次之擢。昔汉武修废举坠,东征西讨,文吏若朱买臣、严助、主父偃,将帅若卫青、霍去病、金日磾,或拔自布衣,或起从奴仆,惟才是用,故能感激图功。明太祖行不测之刑,威用不次之赏,擢一言合而授贰卿,一事败而加诛夷,故能奋起功名,佐成开国。不敢言远者,请以近事征之。当同治初年,沈葆真、李鸿章、韩超皆以道员擢为巡抚,阎敬铭则由署臬擢抚山东,左宗棠则以举人赏三品卿督办军务,刘蓉且以擢四川藩司,逾月授陕西巡抚,用能各展材力,克佐中兴。伏读世宗宪皇帝圣训,累下诏书,令举荐山林隐逸之士,下及举贡生监县丞巡检,皆不次擢用,故治效冠绝前古。此真大圣人用人之良法也。盖循资格者可以得庸谨,不可以得异。才用耆老者,可以守常,不可以应变。汉高之于樊哙,克城乃增爵级;其于韩信,一见即授大将。同治中兴诸臣,多出草泽,其明效也。盖用人者,用其气而已。凡任事之人,必其怀抱热血,故能图立功名。若高谈安静,貌托谨厚者,热血必少,才具必庸,虽能束身寡过,亦已暗堕纪纲。当此时事艰难,安用此具臣为哉!昔李沆谓不用少年喜事之人,此乃平世之言,施于今日,药病相反。苏轼谓能用智名勇功之人,则治在人主驱策驾驭之,无冷其热,如牧者之于羊,视鞭所指,惟意所注,稍加轻重,皆将奔走趋赴。驰驱死,大贾操奇滞居,犹能奔走一市。人主挟赏罚之大权,鼓舞天下之士,何求不得,何欲不行?岂有缓急之际,无才可用者哉!夫古亦天下,今亦天下,神州灵淑,士庶万数,未为乏才,皆皇上抚而有之者也。今东事之起,发愤忘身,以为国者无几,固臣下之不忠,得无皇上鼓舞拔擢之道有未尽耶?天下僚庶,士怀才忠者甚众,皇上所深知简在者有几人?所不次拔擢者有几人?所议论咨询者有几人?所日夜钩访者有几人?前代有梦而得之者,有猎而得之者,有问而得之者,有书屏而次第用之者。皇上深居法宫,用人求士,固非疏逖所能知,然未闻有进贤退不肖之大举,仍是循资格录科举,否则大臣进其私人而已。窃意皇上尚未讲求及之也。夫平流而进者,富贵其所自有,感激之意必少;特拔而上者,知遇出于格外,图报之意必深。亚夫鞅鞅,非少主之臣;霍光骖乘,有跋扈之意。孟子谓齐王无亲臣,谓之亲臣者,上有特达之知,故下有非常之报,则亲臣之义,固孟子所特立以告后王者[也]

昔田横有死士,李克用有义儿,李成梁、戚继光有家丁。将帅驭卒,犹能以之赴汤蹈火,成其功名。皇上有天下士庶,而不善用之,以毗圣治而扬天威,乃致大辱于小夷。故谓皇上鼓舞拔擢之道有未尽也。诗云:周王寿考,遐不作人。人主不仅恃人天资之忠义,恃有道作而致之。豫让在范氏为贰臣,在智氏为忠臣。韩信在项羽为庸臣,在汉高为才臣。封德彝在隋为佞臣,在唐为良臣。故在作之而已。方今若发

译北洋、南洋以及福建、广东分为三支,每支配备铁甲舰三艘、快船六艘。此后若能自行制造,逐年增置,十年之后,海军便可威震全球了。命令学生在兵船上进行测量考证,凡是岛屿、口岸、礁石、沙土、水深、风向等,都要绘制地图并加以论述,存档于海军衙门,相互参证考订。若有疑问,派遣船只详细测量,沙礁变迁之处随时注明,并发行售卖,供人士研究考求。学生钻研既已精通,就留任为驾驶员,这样海路既熟悉,驾驶就不会出错。水营对于海军,犹如城垒对于陆军,况且在暴风大雾中进退更加困难。船坞、陆台等补给设施必须完备,都应当亲自精密勘察核实,否则一旦失火投入水中,后果不堪设想。至于海战的阵法、驾驶的将才,尤其应当鼓励讲求,预先储备人才。上等的作为副将偏将,下等的作为士兵工匠。近来邓世昌捐躯报国,如果加以激励劝勉,难道还担心缺乏人才吗?这就是说通过壮大海军来威慑海外。中国地大物博,如果水陆两军都加以训练,那么饮马南洋、在欧土秣马厉兵都绰绰有余,还怕什么日本呢?然而所有这些富国、养民、教士、练兵的策略,其审察根本、致力所在,就在于求取人才而破格提拔,慎重选择左右近臣而扩大选拔范围,通达下情而凝聚力量这三点罢了。如果遵循常规、守旧苟且、偷安度日,奉行文书,按资历晋升,确实不需要人才。如果想要建立非凡的功业,就必须等待破格提拔。过去汉武帝修明废弛的事业,东征西讨,文官如朱买臣、严助、主父偃,武将如卫青、霍去病、金日磾,有的从平民中提拔,有的从奴仆中起用,只凭才能任用,所以能激发感激之情而建立功业。明太祖施行不可预测的刑罚,使用破格的奖赏,一句话合乎心意就授予副卿职位,一件事失败就加以诛灭,所以能奋发建立功名,辅佐成就开国大业。不敢说远的事,请拿近事来验证。同治初年,沈葆真、李鸿章、马新贻都以道员提拔为巡抚,阎敬铭则由代理按察使提拔为山东巡抚,左宗棠则以举人身份赏赐三品卿衔督办军务,刘蓉且以提拔为四川布政使,过了一个月就授予陕西巡抚,因此能够各自施展材力,成功辅佐中兴。恭读世宗宪皇帝的圣训,屡次下诏书,命令举荐山林隐逸之士,下至举人、贡生、生员、县丞、巡检,都破格提拔任用,所以治理成效冠绝前代。这真是大圣人在用人方面的良法。遵循资历可以得到平庸谨慎的人,不可以得到杰出的人才;任用年长的人,可以守常,不可以应变。汉高祖对于樊哙,攻克城池才增加爵位等级;对于韩信,一见就授予大将。同治中兴的各位大臣,多出身于民间,这是明显的效验。大概用人,用的就是人的志气罢了。凡是担任职务的人,必定胸怀热血,所以能图谋建立功名。如果高谈阔论安静,外表假装谨慎厚道,热血一定少,才具一定平庸,虽然能约束自身少犯过错,也已经暗中败坏纲纪。当此时事艰难,哪里用得着这种庸碌的臣子呢!过去李沆说不任用喜欢事端的年轻人,这是太平盛世的话,用在今天,药病相反。苏轼说能任用有智名勇功的人,那么治理就在于君主驱策驾驭他们,不要冷却他们的热情,就像牧人对待羊群,看着鞭子所指,心意所注,稍加轻重,都将奔走趋赴。即使驰骋而死,大商人囤积奇货,尚且能奔走于一个市场。君主掌握赏罚的大权,鼓舞天下的士人,有什么求取不到的,有什么愿望不能实现的?难道在紧急关头,没有可用的人才吗!古代也是天下,今天也是天下,神州灵气,士人百姓数以万计,并不缺乏人才,都是皇上抚育拥有的。如今东事兴起,发愤忘身、为国效力的人没有几个,固然臣下不忠,难道皇上鼓舞提拔的方法没有尽善尽美吗?天下的僚属庶民,怀才忠贞的人很多,皇上深知并简拔的有几人?破格提拔的有几人?议论咨询的有几人?日夜访求的有几人?前代有梦中得到的,有狩猎时得到的,有询问得到的,有写在屏风上依次任用的。皇上深居皇宫,用人求士,固然不是疏远的人所能知道的,然而没有听说有进贤退不肖的大举动,仍然是遵循资历、录用科举,否则就是大臣进用他们的私人罢了。私下认为皇上还没有讲求到这一点。按常规晋升的人,富贵是他本来就该有的,感激之意一定少;特别提拔的人,知遇之恩出于格外,图报之意一定深。周亚夫郁郁不得志,不是少主之臣;霍光陪乘,有跋扈之意。孟子说齐王没有亲臣,所谓亲臣,上面有特别的知遇,下面就有非常的报答,那么亲臣的道义,本来就是孟子特别立论来告诫后世君王的。过去田横有死士,李克用有义儿,李如松、戚继光有家丁。将帅驾驭士卒,尚且能让他们赴汤蹈火,成就功名。皇上有天下的士人百姓,却不善加使用,以辅佐圣治而宣扬天威,反而遭受小夷的大辱。所以说皇上鼓舞提拔的方法没有尽善尽美。《诗经》说:周王长寿,难道不造就人才吗?君主不仅依靠人天生的忠义,还要依靠有道造就而招致他们。豫让在范氏是贰臣,在智氏是忠臣。韩信在项羽手下是庸臣,在汉高祖手下是才臣。封德彝在隋朝是佞臣,在唐朝是良臣。所以关键在于造就罢了。当今如果发

愤自强,兴举百度,非才不任。若仍以资格治天下,犹以参苓治奇病,必不可得矣。伏惟皇上垂意旁求,日夜钩访。某某有才,某某未用。孔子谓:尽知天下之名士,尽知其数,尽知其所在,悉令引见,询以时事,破除常格,不次擢用。或令翰林诸曹轮班顾问,或见下僚末秩,温颜咨询。或令九卿翰詹科道督抚司道荐举,专求草泽,禁荐显僚。天下之士必踊跃奋发,冀酬知遇,必有豪杰出济▯难者,所谓求人才而擢不次者此也。夫天下虽大,人才虽多,人主所日见者,左右之臣而已。书曰:侍御仆从,罔匪正人,用旦夕承弼厥辟。又曰:惟其吉士,勿用憸人,用励相我国家。盖资启沃,广见闻,虽亶聪之主,未有不用左右之助。若有憸人间其间,则炀蔽贤,壅塞言路,营私树党,弄权作威,祸有不堪言者。其正人吉士,匡君忧国,引进贤士,开广言路,其裨益亦岂可量哉。今之左右诸臣,皇上所日见者,其为正人憸人,皇上自辨之而已。伊尹曰:有言逆于心,必求诸道。孟子曰:责难于君,谓之忠。刘向曰:魁垒耆硕,忧国如家,议论通古今,喟然动人心。而大学亟称秦誓之一臣,人之彦圣,其心好之,以能保我子孙黎民。人之有技,媢嫉恶之,不能保子孙黎民,孰好彦圣,孰媢有技?皇上亦自辨之而已。周礼有土训、诵训、匡人、撢人之官,皆诵四方之政以广耳目。汉世郎官,若东方朔、扬雄,阶下执袁盎入内,移席孔光,执唾壶、虎子,皆妙选名儒为之。程子言日亲学士大夫则治。」今翰林百数,郎官千数,皆人才所聚,潦倒冗散。若用周汉之例,或增广南书房员数,或调入侍卫,其于辅圣德而广圣聪,必有裨益。所谓慎左右而广其选者,此也。人才得左右贤,而下情不达,百獘未已。夫中国大病,首在壅塞,气郁生疾,咽塞致死。欲进补剂,宜除噎疾,必血脉通畅,体气乃强。今天下事皆文具而无实,吏皆奸诈而营私,上有德意而不宣,下有呼号而莫达。同此兴作,并为良法,外夷行之而致效,中国行之而益弊者,皆上下隔塞所致也。夫一省千里之地,而惟督抚一二人,仅通章奏;以百僚庶士之众,而惟枢轴三五人,日见天颜。然且堂廉迥隔,大臣畏谨而不敢尽言,州县专城,小民抑而末由呼吁。故君与臣隔绝,大臣小臣隔绝,官与民又相隔绝,如浮屠十级,级级难通,广千间,重重并隔。夫天下万物之繁,封圻千里之广,使督抚枢轴皆为大贤,然是数人者,心思耳目之所及,必有未周,才力精神之所运,必有未逮。以之运掉四海,措置百务,已狭隘不广矣。知人之哲,自古为难。唐帝失之于共兜,诸葛失之于马谡,任用偶误,一切乖方,而欲倚以扶危定倾,经营八表,岂不难乎?天下人民四万万,士庶亿万,情伪百端,才智甚广。皇上仅寄耳目于数人,而数人者或畏谨而不敢竭尽,或且炀蔽贤,壅塞圣聪。皇上虽欲通中外之故,达小民之阨,其道无由。名虽尊矣,实则独立于上,故致有割地弃民之举。皇上亦何乐此独尊为哉?夫先王之治天下,无不与民共之。《洪范》之大疑大事,谋及庶人为大同。孟子称「进贤杀人,待于国人之皆可」。《般庚》则命众至庭,《文王》则与国人交。《尚书》之四目四聪,皆由辟。门《周礼》之询谋、询迁,皆合大众。尝推先王之意,非独集思广益、通达民情,实以同忧共患、结合民志。

译愤然发愤图强,兴办各项政务,没有才能的人不予任用。如果仍然凭资历来治理天下,就像用普通的参苓去治疗奇难重症,必定无法奏效。恳请皇上垂意广泛求贤,日夜访求。某某有才能,某某尚未被任用。孔子说:尽知天下的名士,尽知他们的数量,尽知他们的所在,全部引见,询问时事,破除常规,破格提拔任用。或者让翰林院等各部门官员轮班顾问,或者接见下级官员,和颜悦色地咨询。或者让九卿、翰林、詹事府、科道、督抚、司道等官员荐举,专门寻求民间隐逸之士,禁止荐举显赫官员。天下的士人必定踊跃奋发,希望报答知遇之恩,必定有豪杰之士出来解决危难,这就是所谓求取人才而破格提拔的道理。

天下虽然广大,人才虽然众多,君主每天见到的,不过是身边的臣子罢了。《尚书》说:侍从仆役,没有不是正直的人,用来早晚辅佐君主。又说:只有那些贤良之士,不要任用奸邪之人,用来勉励辅佐我的国家。大概凭借启发开导,广见闻,即使是圣明的君主,没有不依靠身边人的帮助的。如果有奸邪之人夹杂其中,就会蒙蔽贤才,堵塞言路,营私结党,弄权作威,祸患不堪言说。那些正直贤良之士,匡正君主,忧虑国家,引进贤士,开阔言路,他们的益处又岂可计量呢。现在的左右大臣,皇上每天见到的,他们是正直之人还是奸邪之人,皇上自己辨别罢了。

伊尹说:有言论违背心意,一定要从道理上寻求。孟子说:对君主提出高要求,叫做忠。刘向说:魁梧老成的人,忧国如家,议论贯通古今,慨然打动人心。而《大学》极力称赞《秦誓》中的一位臣子,人的英明圣哲,内心喜爱他,因为能保全我的子孙百姓。人有技艺,嫉妒厌恶他,不能保全子孙百姓,谁喜爱英明圣哲,谁嫉妒有技艺?皇上也自己辨别罢了。

《周礼》有土训、诵训、匡人、撢人等官职,都诵读四方政事以广耳目。汉代郎官,如东方朔、扬雄,阶下执袁盎进入内廷,移动席位给孔光,拿着唾壶、虎子,都由精选的名儒担任。程子说每天亲近学士大夫则天下大治。现在翰林院有上百人,郎官有上千人,都是人才聚集的地方,却潦倒冗散。如果采用周汉的成例,或者增加南书房的员额,或者调入侍卫,对于辅佐圣德而广圣聪,必定有裨益。这就是所谓谨慎选择左右而扩大其选拔范围的道理。

人才得到左右贤人的辅佐,而下情不能上达,各种弊端仍未停止。中国的大病,首要在于壅塞,气郁生病,咽喉堵塞致死。想要进补药剂,应当先除去噎疾,必须血脉通畅,身体气息才强。现在天下事务都只有形式而没有实效,官吏都奸诈而营私,上有德意而不能宣达,下有呼号而无法上达。同样的兴作,同样的良法,外夷实行而见效,中国实行而弊端更甚,都是上下隔塞造成的。

一省千里之地,只有督抚一二人,仅通章奏;百官庶士众多,只有枢轴三五人,每天见到天颜。然而堂廉迥隔,大臣畏谨而不敢尽情进言,州县专城,小民压抑而无法呼吁。所以君与臣隔绝,大臣与小臣隔绝,官与民又相隔绝,如同十级浮屠,级级难通,广千间房,重重隔绝。

天下万物繁多,封疆千里广阔,假使督抚枢轴都是大贤,但这几个人,心思耳目所及,必定有未周全的地方,才力精神所运,必定有未达到的地方。以此来驾驭四海,处置百务,已经狭隘不广了。知人之明,自古为难。唐尧失之于共工、兜,诸葛亮失之于马谡,任用偶尔失误,一切违背常理,而想要依靠他们扶危定倾,经营八方,难道不难吗?

天下人民四万万,士庶亿万,情伪百端才智甚广。皇上仅寄耳目于几个人,而这几个人或者畏谨而不敢竭尽忠诚,或者蒙蔽贤才,堵塞圣聪。皇上虽然想通晓中外情况,通达小民困苦,其道无由。名义上虽然尊贵,实际上独立于上,所以导致有割地弃民的举动。皇上又何必乐于这种独尊呢?

先王治理天下,无不与百姓共同承担。《洪范》中的大疑大事,谋及庶民为大同。孟子称“进贤杀人,待于国人之皆可”。《盘庚》则命众人到庭,《文王》则与国人交往。《尚书》的四目四聪,都由君主。《周礼》的询谋、询迁,都合大众。推究先王的意思,不仅是为了集思广益、通达民情,实在是为了同忧共患、结合民志。

昔汉有征辟有道之制,宋有给事封驳之条,伏乞特诏班行四海,令士民公举博古今、通中外、明政体、方正直言之士,分府县约十万户而举一人,不论已仕未仕皆得充选,因用汉制,名曰议郎。皇上开武英殿,广悬图书,俾轮班入直,以备顾问,并准其随时请对,上驳诏书下达,民辞凡内外兴革大政、筹饷事宜,皆令会议,三占从二,下部施行。所有人员岁一更换,若民心推服,留者领班,着为定例,宣示天下。上广皇上之圣聪,可坐一室而知四海;下合天下之民志,可同忧乐而忘公私。皇上举此经义,行此旷典,天下奔走鼓舞,能者竭力,富者纾财,共赞富强,君民同体,情谊交孚,中国一家,休戚与共。以之筹饷,何饷不筹;以之练兵,何兵不练哉!合四万万人之心以为心,天下莫强焉。所谓通下情而合其力者,此也。举是数者,于以恢复琉球,扫荡日本,大雪国耻,耀我威棱。昔德相毕士马克破法之后,谓地球诸国莫有如中国之势者,恐为欧洲患,欲合诸国分之。既知吾孱弱不振,遂罢置不理。夫中国以二万里之地,四万万之民,二十六万之物产,二帝三王四千年之忠义,列圣之培养,地球列国所无也。若修政自强,虽西挞欧洲,南收海岛,而有余威,诸大国之所畏也。何至有割地偿款于小夷之事哉!及今为之,犹可补牢;若再徘徊迟疑,茍且度日,因循守旧,坐失事机,则外患内讧,间不容发。迟之期月,事变或来,后欲悔而改,作大势已坏,不可收拾,虽有圣者,无以善其后矣。故社稷安危,决在今日。凡上所陈,其行之者,仍在皇上自强之一心,畏敬之一念而已。盖天下大器也,难成而易毁;兆民大众也,难静而易动。故先王懔朽索之驭马,虑天命之无常,日慎一日,如履渊冰,振刮摩厉,仅能自立。近者土耳其为回教大国,陆兵甲天下,不变旧法,遂为六大国割地、废君而柄其政,属地布加利牙、罗马尼亚、塞尔维亚并裂土自王,俄、日能变法,遂威行东方。事是皆前车,可为近鉴。自古非常之事,必待大有为之君,自强为天行之健,武人乃大君之德。洪范以弱为六极,大易以顺为阴德。诗曰:「天之方懠,无为夸毗。」说者以夸毗为体柔之人,是以为戒。皇上若历鉴覆辙,深畏天命,思祖宗之付托,虑社稷之凌夷,以夙夜震动,念兹在兹,早朝晏罢,讲求自强。某事未举,某弊未除,某才未用,某法未善,邦交未固,国本未坚,刻日程功,义在必办,必有赫然奋发,不能自已者。伏乞皇上远鉴《诗》《易》之所戒,近鉴俄土之兴衰,独揽干纲,破除旧习,勿摇于左右之言,勿惑于流俗之说。立事必有利弊,权其重轻;听言必有是非,察其迂切断自圣衷,更新大政。宗庙幸甚,天下幸甚。夫无事之时,虽勋旧之言不能入;有事之世,虽刍荛之言或可采。进士草茅疏逖,何敢妄陈大计,变乱旧章?但上感圣主之旁求,下惧一家之胥溺。譬父有重病,庶孽知医,虽不得汤药亲尝,亦欲将验方钞进。《公羊》之义,臣子一例,故忘其僭越,竭其愚昧。惟皇上采择焉,不胜冒昧陨越之至。伏惟代奏皇上圣鉴,谨呈。

  上 皇帝第四书

康有为

为变通善后,讲求体要,乞速行干断以图自强,呈请代奏事。窃职前月不揣狂愚,妄陈大计,自以僭越干犯重诛,待罪弥月,惶恐战栗。乃蒙皇上天地包容,不责其僭妄之罪,岂非广刍荛之听,立鼗铎之以开言路而广聪明?即职上感圣明之纳言如此,下愤国事之抢攘如彼。前书仅言通变之方,未发体要及先后缓急之宜,用敢冒犯斧钺,再竭愚诚为我皇上陈之。窃惟为治之道,在审理势。势本无强弱大小,对较而后分,理难定美恶是非,随时而易义。昔孔子既作《春秋》以明三统,又作《易》以言变通。黑白子丑相反而皆可行,进退消息,变通而后可久。所以法后王而为圣师也。不穷经义而酌古今,考势变而通中外,是刻舟求剑之愚,非开辟乾坤之治也。今通商既开,外国环逼,既已彼

译从前汉代有征召、辟举有道之士的制度,宋代有给事中封还驳正诏令的条例,恳请特别下诏颁布于全国,让士人和百姓公开推举那些博通古今、贯通中外、通晓政体、品行方正且敢于直言的人,大约每十万户推举一人,不论已经做官还是未曾做官都可以入选,沿用汉代的制度,称为议郎。皇上开设武英殿,广泛陈列图书,让他们轮流值班,以备咨询,并允许他们随时请求当面奏对,上可驳斥诏书,下可传达民情,凡是内外兴办或改革的大政、筹措军饷的事宜,都让他们共同商议,三人中两人同意就执行,交有关部门施行。所有人员每年更换一次,如果民心推崇信服,可以留任并担任领班,定为常例,向天下宣告。对上能广开皇上的圣明智慧,可以坐在一室之中而知晓天下;对下能汇聚天下百姓的意志,可以同忧同乐而忘记公私之分。皇上推行这一经义,实行这一空前盛典,天下人奔走欢呼,有才能的人竭尽全力,富有的人拿出钱财,共同赞助国家富强,君民一体,情谊相互信任,中国成为一家,休戚与共。用这种方式筹措军饷,什么军饷筹不到;用这种方式训练军队,什么军队练不好!汇聚四万万人的心作为自己的心,天下没有比这更强大的了。所谓疏通下情而合力,就是这样的。推行这几项措施,用来恢复琉球,扫荡日本,大洗国耻,彰显我们的威严。从前德国宰相俾斯麦打败法国后,说地球上的各国没有像中国这样有势力的,恐怕成为欧洲的祸患,想联合各国瓜分中国。既然知道我们孱弱不振,就停止瓜分不再理会。中国拥有两万里土地,四万万人口,二十六万种物产,二帝三王四千年来积累的忠义,历代圣君的培养,这是地球各国所没有的。如果修明政治以求自强,即使向西讨伐欧洲,向南收复海岛,也还有余威,这是各大国所畏惧的。怎么会落到被小国割地赔款的地步呢!现在去做,还来得及修补;如果再徘徊迟疑,苟且度日,因循守旧,坐失良机,那么外患内乱,危机迫在眉睫。拖延一个月,事变或许就会到来,后来想后悔改正,大势已去,不可收拾,即使有圣人,也无法善后了。所以国家的安危,决定于今天。上述所陈述的,能否实行,仍在于皇上自强的一颗心,敬畏的一个念头罢了。因为天下是大器,难成而易毁;百姓是大众,难静而易动。所以先王警惕用腐朽的绳索驾驭烈马,忧虑天命无常,一天比一天谨慎,如履薄冰,振奋磨砺,仅能自立。近来土耳其是回教大国,陆军甲天下,不改变旧法,于是被六大国割地、废黜君主而掌控政权,属地保加利亚、罗马尼亚、塞尔维亚都分裂土地自立为王,俄国、日本能变法,于是威行东方。这些都是前车之鉴,可以作为近代的借鉴。自古非常之事,必须等待大有作为的君主,自强是天道运行的刚健,武勇是大君的德行。《洪范》以柔弱为六极,《大易》以顺从为阴德。《诗经》说:“上天正愤怒,不要做谄媚之人。”解说者认为夸毗是身体柔弱的人,以此作为警戒。皇上如果借鉴覆辙,深畏天命,思念祖宗的托付,忧虑国家的衰败,日夜震动,念念不忘,早朝晚退,讲求自强。某事未兴办,某弊未消除,某才未任用,某法未完善,邦交未巩固,国本未坚实,按日计算功效,义在必办,必然有赫然奋发、不能自已的表现。恳请皇上远鉴《诗经》《易经》的警戒,近鉴俄国土耳其的兴衰,独揽朝纲,破除旧习,不要被左右之言动摇,不要被流俗之说迷惑。办事必然有利弊,权衡轻重;听言必然有是非,考察迂阔与决断,出自圣明的内心,更新大政。宗庙有幸,天下有幸。在无事之时,即使功勋旧臣的话也不能听进;在有事之世,即使草野之人的话或许可以采纳。进士出身草野,疏远偏僻,怎敢妄陈大计,变乱旧章?只是对上感激圣主广泛求言,对下恐惧一家之人一同沉溺。譬如父亲重病,庶出的儿子懂得医术,虽然不能亲自尝药,也想把验方抄录进献。《公羊传》之义,臣子一例,所以忘记自己的僭越,竭尽愚昧。希望皇上采择,不胜冒昧惶恐之至。伏请代奏皇上圣鉴,谨呈。

上皇帝第四书

康有为

为变通善后,讲求体要,恳请迅速决断以图自强,呈请代奏事。私下认为,职前月不揣狂愚,妄陈大计,自以为僭越干犯重罪,待罪一个月,惶恐战栗。蒙皇上天地般的包容,不责罚我的僭妄之罪,这难道不是广开言路以广聪明吗?职对上感激圣明纳言如此,对下愤恨国事纷乱如彼。前书仅言通变的方法,未发体要及先后缓急的适宜,因此敢冒犯斧钺,再竭尽愚诚为皇上陈述。私下认为,治理之道,在于审理形势。形势本无强弱大小,比较后才区分,理难定美恶是非,随时代而改变意义。从前孔子既作《春秋》以明三统,又作易经以言变通。黑白子丑相反而皆可行,进退出入,变通而后可久。所以效法后王而为圣师。不穷究经义而斟酌古今,考察形势变化而贯通中外,这是刻舟求剑的愚蠢,不是开辟乾坤的治理。现在通商既开,外国环逼,已经

此对立,则如两军相当,不能谍其军法兵谋,无以为用兵应敌。小敌而不知情,则震而张皇;大敌而不知情,则轻而致败,必然之理也。夫泰西诸国之相逼,中国数千年来未有之变局也。曩代四夷之交侵,以强兵相凌而已,未有治法文学之事也。今泰西诸国以治法相竞,以智学相上,此诚从古诸夷之所无也。尝考泰西所以致强之由,一在千年来诸国并立也。若政稍不振,则灭亡随之,故上下励精,日夜戒惧,尊贤而尚功,保民而亲下。其君相之于一士一民,皆思用之,故护养之意多而防制之意少。其士民之于其君其国,皆能亲之,故有情而必通,有才而必用。其国人之精神议论,咸注意于邻封,有良法新制,必思步武而争胜之;有外交内攻,必思离散而窥伺之。盖事事有相忌相畏之故,时时有相牵相胜之意,所以讲法立政,精益求精,而后仅能相持也。一在立科以励智学也。泰西当宋元之时,大为教王所愚,累为回国所破,贫弱甚矣。英人倍根当明永乐时创为新义,以为聪明凿而愈出,事物踵而增华,主启新不主仍旧,主宜今不主泥古,请于国家立科鼓厉其士人,着有新书发从未创之说者,赏以清秩高第,其工人制有新器发从古未有之巧者,予以厚币功牌,皆许其专利,宽其岁年,其有寻得新地为人迹所未闻,身任大工为生民所利赖者,予以世爵,于是国人踊跃,各竭心思,争求新法以取富贵,各国从之,数十年间,科仑布寻得美洲,万里之地辟金山以致富,每年得银巨万,而银钱流入中国矣,墨领绕大地,知地如球,而荷兰、葡萄牙大收南洋,据台湾而占濠镜矣,哥白尼发地之绕日,于是利玛窦、熊三拔、艾儒、南怀仁、汤若望挟技来游,其入贡有浑天地球之仪,量天缩地之尺,而改中国历宪矣,至近百年来,新法益盛,道光初年始创轮舟,而十二年英人犯我广州,且四洲为收属地,辟土四万里矣,道光末年始有电线铁路,美人铁路如织网丝,五里十里纵横午贯,而富甲大地,俄人筑之,辟地万里,近者英之得印度、缅甸,俄之得西伯利至珲春,法之得越,皆筑铁路以逼我三垂矣,合十余国人士所观摩,君相所激厉,师友所讲求,事无大小,皆求其新,便近以船械横行四海,故以薄技粗器之微,而为天下政教之大,人皆惊洋人气象之强,制造之奇,而推所自来,皆由立爵赏以劝智学,为之一在设议院以通下情也,筹饷为最难之事,民信上则巨款可筹,赋税无一定之规,费出公则每岁摊派,人皆来自四方,故疾苦无不上闻,政皆出于一堂,故德意无不下达,事皆本于众议,故权奸无所容其私,动皆溢于众听,故中饱无所容其弊,有是三者,故百度并举以致富强,然孟子云:“国家闲暇,明其政刑,尊贤使能,大国必畏”,易称“开物成务,利用前民,作成器以为天下利”,洪范称“大同”,逢吉决从。于卿士庶人,孟子称进贤,杀人待于国人,大夫则彼族实暗合经义之精,非能为新创之治也。

译这种对峙局面,就像两军相对峙,如果不能探知对方的军法兵谋,就无法运用兵法来应对敌人。面对弱敌而不知其情,就会震惊而张皇失措;面对强敌而不知其情,就会轻敌而导致失败,这是必然的道理。西方各国相互逼迫,是中国数千年来未曾有过的变局。过去四夷交相侵犯,只是以强兵相凌而已,没有治理方法和学术文化的事情。现在西方各国以治理方法相互竞争,以智识学问相互超越,这确实是自古以来其他夷族所没有的。我曾考察西方之所以强大的原因,一在于千年来各国并立。如果政治稍有不振,灭亡就会随之而来,所以上下都励精图治,日夜警惕恐惧,尊重贤才而崇尚功绩,保护百姓而亲近下属。他们的君主和宰相对于每一个士人、每一个百姓,都想着任用他们,所以爱护养育的意图多,而防范控制的意图少。他们的士人百姓对于他们的君主和国家,都能亲近,所以有情感就一定能沟通,有才能就一定能被任用。他们国民的精神议论,都关注邻国,如果有好的法律新的制度,一定想着效仿并争胜;如果有外交内攻,一定想着离散并窥伺。大概是因为事事都有相互忌惮畏惧的缘故,时时有相互牵制胜过对方的意图,所以讲求法律建立政令,精益求精,然后才能勉强相持。二在于设立科目来激励智识学问。西方在宋元时期,被教皇大大愚弄,屡次被回教国家攻破,贫困衰弱得很厉害。英国人培根在明朝永乐年间创立新义,认为智慧越开凿就越显现,事物越继承就越华丽,主张开启新法不主张沿袭旧制,主张适宜当今不主张拘泥古代,请求国家设立科目鼓励士人,著有新书发出从未创立的学说的人,赏赐清贵的高官职位,工匠制造出新器具发出自古未有的巧妙的人,给予丰厚的赏赐和功牌,都允许他们专利,放宽年限,那些寻得新地为人迹所未闻,亲身承担大工程为生民所依赖的人,给予世袭爵位,于是国人踊跃,各竭尽心思,争求新法以获取富贵,各国跟随这样做,几十年间,哥伦布寻得美洲,万里之地开辟金山以致富,每年获得巨额白银,而银钱流入中国了,麦哲伦环绕大地,知道地如球体,而荷兰、葡萄牙大收南洋,占据台湾而占领澳门了,哥白尼发现地球绕日,于是利玛窦、熊三拔、艾略特、南怀仁、汤若望带着技艺来游历,他们进贡有浑天地球仪,量天缩地的尺子,而改进了中国的历法,直到近百年,新法更加兴盛,道光初年开始创造轮船,而十二年英国人侵犯我广州,并且四海都成为属地,开辟土地四万里了,道光末年才有电线铁路,美国铁路如织网丝,五里十里纵横交错,而财富冠绝大地,俄国人修筑它,开辟土地万里,近来英国得到印度、缅甸,俄国得到西伯利亚直到珲春,法国得到越南,都修筑铁路来逼近我三面边疆了,结合十几个国家人士所观摩,君主宰相所激励,师友所讲求,事情无论大小,都追求新颖,凭借便利近便的船械横行四海,所以凭借微小的技艺粗劣的器具,而成为天下政教的大业,人们都惊讶洋人气象的强大,制造的奇特,而推究其来源,都是由设立爵位赏赐来鼓励智识学问,三在于设立议院以沟通下情。筹集军饷是最难的事情,百姓信任上级则巨额款项可以筹集,赋税没有固定的规制,费用出于公家则每年摊派,人们都来自四方,所以疾苦没有不上达听闻,政令都出于一堂,所以恩德意志没有不下达,事情都基于众议,所以权奸无处容纳私心,行动都溢于众听,所以中饱私囊无处容纳弊端,有这三点,所以百事并举以致富强,然而孟子说:“国家闲暇,明其政刑,尊贤使能”,大国必定畏惧,《易经》称“开物成务,利用前民,作器以为天下利”,《洪范》称“大同”,逢吉决从。对于卿士庶人,孟子称进贤,杀人等待国人,大夫则他们实际暗合经义的精微,并非能创造新的治理。

中国自古一统,环列皆小蛮夷,故于外无争雄竞长之心,但于下有防乱弭患之意矣。至于明世治法尤密,以八股取士,以年劳累官,务困智名勇功之士,不能尽其学,一职而有数人,一人而兼数职,务为分权掣肘之法,不能尽其才,道路极塞而散则易治,上下隔极而尊则易威。国家因用明制,故数百年来大臣重镇不闻他变,天下虽大,戢戢奉法,而文网颇疏,取民极薄,小民不知不识,乐业嬉生,此其治效,中古所无也。若使地球未辟,泰西不来,虽后此千年率由不变可也。无如大地忽通,强敌环逼,士知诗文而不通中外,故锢聪塞明而才不足用;官求安谨而畏言兴作,故苟且粉饰而事不能兴;民多而利源不开,则穷而为盗;官多而事权不属,则冗而无耻。至于上下隔绝,故百獘丛生;一统相安,故敌情不识。但内而防患,未尝外而争强,以此闭关之俗,忽当竞长之时,絺绤宜于夏日,雨雪忽至,不能不易重裘;车马宜于陆行,大河前横,不能不觅舟楫。外之感触既异,内之备御因之。故大易贵乎时义,管子贵乎观邻。管子曰:“国之存也,邻国有焉;国之亡也,邻国有焉。举而不当,此邻敌所以得志也。”天下皆理,己独乱国,非其国也;诸侯皆合,己独孤国,非其国也。大而不为者复小,众而不理者复寡。盖列国并争,如孤军转战于长围,苟精神方,兵械士马少有不逮,败绩立见;大朝一统,如一人偃卧于斗室,但谨户牖去蚊虻,虽稍高枕可以无事。今略如春秋战国之并争,非复汉唐宋明之专统,所谓数千年未有之变也。若引旧法以治近世,是执旧方以医变症,药既不对病,必加危。五十年来讲求国是者,既审证之未真,故言战言和,亦施药之未当;否则笃守不药,坐待弱亡,用致割地偿款,病日危重至此。伤寒存里,病入厥阴,昔患水肿痿痹,犹尚庞然。今且枯干瘦羸,渐无精气,如不讲明病证,尽易旧方,垂危之人,岂堪再误?但审病之轻重,常变不同,则用方之君臣佐使亦异。故今审端致力之始,尤以讲明国是为先。伏闻圣意所注,垂下及臣所论说,咸欲变法自强,可谓通知情势矣。

曩言今当以开创治天下,不当以守成治天下,当以列国并争治天下,不当以一统无为治天下。诚以积习既深,时势大异,非尽弃旧习,再立堂构,无以涤除旧弊,维新气象。若仅补苴罅漏,弥缝阙失,则千疮百孔,顾此失彼,连类并败,必至无功夫。夏屋坏于短梲,金堤败于蚁穴。况欲饰粪墙,雕朽木,而当雷电风雨之交加焉,有不倾覆者哉?他日不知其弥补之非,或归咎于变改之谬。近者设立海军、使馆、招商局、同文馆、制造局、水师堂、洋操船厂,而根本不净,百事皆非。故有海军而不知驾驶,有使馆而未储使才,有水师堂洋操而兵无精卒,有制造局船厂而器无新制,有总署而不通外国掌故,有商局而不能外国驰驱。若其徇私丛弊,更不必论。故徒縻巨款,无救危败,反为攻者借口,以明更张无益而已。职窃料今者廷议变法,积习难忘,仍是补漏缝缺之谋,非再立堂构之规。风雨既至,终必倾坠。国事有几,岂可频误哉?职伏愿皇上召问群臣,讲明国是,反复辨难,显露事势,确知旧习之宜尽弃,补漏之无成功。大体既立,而后措施不失;议论著定,而后耳目不惊。先后缓急,乃可徐图摧陷廓清,乃可用力。若果能涤除积习,别立堂基,窃为皇上计之,三年则规模已成,十年则治化大定。然后恢复旧壤,大雪仇耻,南收海岛以迫波斯、印度,北收西[伯](北)利以临回部,强俄于以鞭笞四夷,为政地球而有余矣。夫以不更化则危亡之急如此,能更化则强盛之效如彼,言之岂不易哉?请以土耳其、日本言之。土耳其为回教大国,襟带两洲,地五千里,非洲二十余国皆其属藩,陆师天下第一,水师天下第三。以不更化之故,两辱于俄,其属地布加利牙、罗马呢亚、门的内哥、塞尔维亚皆叛而自立。于是俄割其黑海,波斯割其科托,奥割其波森。

译中国自古以来就是统一的大国,周围环绕的都是小国和蛮夷,因此对外没有争雄竞长的野心,只有对内防止动乱、消除祸患的意图。到了明朝,治理的方法尤其严密,用八股文选拔士人,用资历来升迁官员,务必使那些有智慧、名声、勇武和功业的人受到束缚,不能充分发挥他们的学问;一个职位由多人担任,一个人兼任多个职位,务必实行分权制衡的方法,不能让他们尽展才华;道路极其闭塞,分散则容易治理;上下隔绝极其严重,尊贵则容易树立威信。清朝沿用了明朝的制度,所以几百年来,大臣和重镇没有听说发生其他变故,天下虽然广大,但都恭顺地遵守法律,而法网颇为宽松,对百姓的剥削极轻,小民无知无识,安居乐业,嬉戏度日,这种治理的效果,是古代所没有的。如果地球没有被开辟,西方列强没有到来,即使此后千年沿袭不变也是可以的。无奈大地突然连通,强敌四面逼近,士人只懂诗文而不通晓中外情况,所以闭塞耳目而才能不足以任用;官员只求安分谨慎而害怕谈论兴作,所以苟且敷衍粉饰而事情不能兴起;人口众多而利益来源没有打开,就会因贫困而成为盗贼;官员众多而事权不统一,就会冗杂而无耻。至于上下隔绝,所以各种弊端丛生;一统相安,所以不了解敌情。只在内防范祸患,未曾在外争强,用这种闭关自守的风俗,突然面对争强竞长的时代,细葛布适合夏天,突然下雪,不能不换上厚重的皮衣;车马适合陆地行走,大河横在面前,不能不寻找船只。外部的感触既然不同,内部的防备也随之改变。所以《易经》重视时势的意义,《管子》重视观察邻国。《管子》说:“国家的生存,邻国有影响;国家的灭亡,邻国也有影响。举措不当,这就是邻国敌人得以得志的原因。”天下都讲道理,唯独自己国家混乱,这不是自己的国家;诸侯都联合,唯独自己国家孤立,这不是自己的国家。强大而不作为的又会变小,人多而不治理的又会变少。大概各国并争,就像孤军转战在长围之中,如果精神不振,兵械士马稍有不足,失败立刻显现;大一统的朝廷,就像一个人躺在斗室之中,只要谨慎门窗驱除蚊虫,虽然稍微高枕无忧也可以无事。现在大致像春秋战国那样的并争,不再是汉唐宋明那样的专一统制,这是所谓几千年未有之大变局。如果引用旧法来治理近世,这是拿着旧方子来医治变症,药既不对症,必然加重危险。五十年来讲求国家大事的人,既然诊断病情不真切,所以谈论战或和,也是用药不当;否则固执地坚守不用药,坐等衰弱灭亡,导致割地赔款,病情日益危重至此。伤寒病存留于里,病入厥阴,过去患有水肿痿痹,还尚且庞然大物。现在却枯干瘦弱,渐渐没有精气,如果不讲明病症,完全更换旧方,垂危之人,岂能再受误诊?只要审察病情的轻重,常态与变态不同,那么用药的君臣佐使也不同。所以现在审察端绪致力之初,尤其以讲明国家大事为先。听说圣意所注,下达及臣所论述,都想要变法自强,可以说是通晓情势了。

过去说现在应当以开创的精神治理天下,不应当以守成的精神治理天下;应当以列国并争的精神治理天下,不应当以一统无为的精神治理天下。确实因为积习已深,时势大不相同,如果不彻底抛弃旧习,重新建立堂构,就无法涤除旧弊,维系新气象。如果只是修补漏洞,弥补缺失,那么千疮百孔,顾此失彼,连带失败,必然没有成功。大屋毁于短柱,金堤败于蚁穴。何况想要装饰粪墙,雕刻朽木,而当雷电风雨交加之时,有不倾覆的吗?将来不知道弥补的错误,或许归咎于变改的谬误。近来设立海军、使馆、招商局、同文馆、制造厂、水师堂、洋操船厂,但根本不清净,百事皆非。所以有海军而不知驾驶,有使馆而未储备使才,有水师堂洋操而没有精兵,有制造厂船厂而没有新式器械,有总署而不通晓外国掌故,有商局而不能在国外驰骋。如果徇私舞弊,更不必说。所以徒然耗费巨款,无救危败,反而成为攻击者的借口,以证明更张无益罢了。职私下预料现在朝廷议论变法,积习难忘,仍然是补漏缝缺的谋略,不是重新建立堂构的规划。风雨既至,终必倾坠。国事有几次,岂可频繁误事呢?职伏愿皇上召问群臣,讲明国家大事,反复辩难,显露事势,确知旧习应当尽弃,补漏没有成功。大体既立,而后措施不失;议论确定,而后耳目不惊。先后缓急,才可以徐徐图谋摧陷廓清,才可以用力。如果真能涤除积习,别立堂基,私下为皇上计议,三年则规模已成,十年则治化大定。然后再恢复旧壤,大雪仇耻,南收海岛以迫波斯、印度,北收复西伯利以临回部,强俄于以鞭笞四方蛮夷,治理地球而有余力了。夫以不更化则危亡之急如此,能则强盛之效如彼,言之岂不易哉。请以土耳其、日本言之。土耳其为回教大国,襟据两洲,地广五千里,非洲二十余国皆其属国,陆军天下第一,海军天下第三。以不更化的缘故,两次受辱于俄国,其属地布加利牙、罗马尼亚、门的内哥、塞尔维亚皆叛而自立。于是俄国割其黑海,波斯割其科托,奥地利割其波森。

利牙赫次戈伟也,纳英割其毛鲁,塌希腊割其白海,六大国废其君而柄其政,为之开议院,筑铁路,于是土不国矣。其它守旧之国扫灭已尽,惟余我及波斯、暹逻耳。以缅甸之大,我累用兵而不得者,英人旬日而举之,其得失可以鉴矣。日本蕞尔三岛,土地人民不能当中国之什一,近者其酋睦仁与其相三条实美,改纪其政,国日富强,乃能灭我琉球,割我辽台。以土之大不更化,则削弱如此;以日之小能更化,则骤强如彼,岂非明效大验哉?中国地方二万里之大,人民四万万之多,物产二十六万种之富,加以先圣义理入人之深,祖宗德泽在人之厚,下知忠义而无异心,上有全权而无掣肘,此地球各国之所无,泰西诸国之所羡慕者也。以皇上之明,居莫强之势,有独揽之权,不欲自强则已耳。若皇上真欲自强,则孔子所谓「欲仁,仁至」,孟子所谓「王犹反手」,盖惟中国之势为然。然数千年之旧说易为所牵,数百年之积习易为所滞,非常之原,黎民所惧;吐下之方,庸医不投。苟非有雷霆霹雳之气,不能成造立天地之功,故非天下之至强不能扫除也。后有猛虎,则懦夫可以跳涧溪;室遭大火,则吝夫不复惜什器。惟知之极明者,行之自强勇。然非天下之至明不能洞见也。皇上真有发强刚毅之心,真知灼见之学,扫除更张,再立堂构,自有不能已者。故愿皇上先讲明之,则余事不足为也。若犹更化不力,必是讲明未至,以为旧习可安,不必更张太甚,是虽有起死之方,无救庸医之误矣。

译利牙赫次戈伟也,纳英割去毛鲁,塌希腊割去白海,六大国废黜其君主而掌控其政权,为他们开设议院,修筑铁路,于是土耳其就不再是一个国家了。其他固守旧制的国家已被扫荡殆尽,只剩下我国以及波斯、暹罗罢了。凭借缅甸那样的大国,我国屡次用兵却无法攻克,而英国人十几天就将其攻占,其中的得失足以作为借鉴。日本不过是区区三座小岛,土地和人口不及中国的十分之一,近来其首领睦仁与其宰相三条实美,改革政令,国家日益富强,竟然能够吞并我国的琉球,割占我国的辽东和台湾。以土耳其那样大的国家不改变旧制,就削弱到如此地步;以日本那样小的国家能改变旧制,就骤然强大到那种程度,这难道不是明显的效验吗?中国拥有两万里辽阔的疆域,四万万众多的人口,二十六万种丰富的物产,加上先圣义理深入人心,祖宗恩泽深厚地留存于民众之中,百姓知晓忠义而没有异心,君主拥有全权而没有掣肘,这是地球各国所没有的,也是西方各国所羡慕的。凭借皇上的英明,处于无可匹敌的优势地位,拥有独揽大权的权力,如果不想要自强也就罢了。如果皇上真正想要自强,那么孔子所说的“想要仁德,仁德就会到来”,孟子所说的“称王天下就像翻转手掌一样容易”,大概只有中国的形势才能做到。然而几千年的旧说容易束缚人,几百年的积习容易阻碍人,非凡的变革,平民百姓感到恐惧;猛烈的药方,庸医不敢使用。如果没有雷霆霹雳般的魄力,就不能成就创造天地的功业,所以不是天下最强大的人不能扫除这些障碍。后面有猛虎追赶,懦夫也能跳过涧溪;家中遭遇大火,吝啬的人也不再吝惜器物。只有认识极其透彻的人,实行自强才会勇往直前。然而不是天下最明智的人不能洞察这些道理。皇上真有奋发刚毅的决心,真知灼见的学识,扫除旧弊,重新建立基业,自然有不能停止的动力。所以希望皇上先讲明这个道理,那么其余的事情就不难做了。如果仍然变革不力,一定是讲明这个道理不够透彻,认为旧习可以安身,不必过分变革,这样虽然拥有起死回生的药方,也救不了庸医的失误啊。

窃观今日经此创巨痛深之后,未闻卧薪尝▯之谋。有兵事则惶恐惶纷纭,既议和则因循敷衍。皇上有自强求治之心,而未闻求言求才之事。上下隔绝,未闻纡尊降贵以通下情。泄沓苟安,未闻震动激励以易风俗。大小上下,未闻日夜会合谋议自强之举。大臣宰执,复循薄书期会往来饮食之文。割地未定,借款未得,仇耻已忘,愤心已释。过此益可知矣。麻木不仁,饮迷熟睡,刺之不知痛,药之不能入,诚扁鹊所望而郄走也。若谓待辽台事毕乃议改图,则今日割地之举皆由昔者泄沓之为。不亟图内治而待命他人,天下甚大事变日生。撤兵既难,教案旋起,土司未划,回乱继生。何日是从容为政时哉?方今求治,虽救火追亡,犹虑不及,而佩玉鸣珂,雅步于覆屋危墙之下,岂有当乎?庸医模棱足以杀人,庸人因循足以误国。故敢谓廷议变法,积习难忘,风雨既至,终必倾坠者,此也。夫斟酌补苴,岂不甚善,而职必谓非扫除更张终无补益者,何哉?试以一二事言之。如今日所大患者,贫弱也。救贫莫如开矿制造通商,救弱莫如练兵选将购械,人所共知也。而科举不改,积重如故,人孰肯舍所荣而趋所贱哉?著书制器,办工寻地之荣途不开,则智学不出。故欲开矿则通矿学者无[其]人,募制造则创新制者无其器,讲通商则通商学者无其人。有所欲作,必拱手以待外夷。故有地宝而不能取,有人巧而不能用,以此求富,安可致哉?乡塾童学读史识字测算绘图,天文地理光电化重声汽之学校不设,则根柢不立。驱垂老乞丐者为兵,而欲其识字绘图测表燃炮,必不可得,则兵不如人。选悍夫勇士者为将,而欲其读史知兵测天绘地,必不可得,则将不如人。购外夷开官厂以为船炮枪械,而欲其新式巧制,必不可得,则船炮枪械必不如人。故凡有战衅,必败绩以摇国家。有兵而不可用,有械而不可恃,以此求强,安可致哉?假如知开矿、制造、通商、练兵、选将、购械之不能骤求矣。于是稍改科举,而以荣途励著书、制造、寻地、办工之人,大增学校,而令乡塾通读史、识字、测算、绘图、天文、地理、光、重、化、电、声、汽之学,亦可谓能变通矣。然外国凡讲一学,必集众力以成之,固为集思广益,观善相摩,亦以购书、购器动费巨万,非众擎则不举。故考天文,则有天文之会,凡言天文者皆聚焉,筑观象之台,购浑天之器,美人贺旦购天文镜,费七十万金,此岂一人能为哉?考地理,则有地理之会,凡言地理者皆聚焉,英人阿侯为亚洲地理会首,醵金派人游历我亚洲,自东土耳其、波斯、回部、西伯利部及我国蒙古、西藏,测量绘图,穷幽极险。我云南细图,英人道光二十五年已绘之;西藏细图,光绪二年已绘之;我蒙古漠河金矿之山,前年俄人已绘有细图到天津。他如法人派流丕探滇越之地,而即收越南帕特耳忒;游暹罗,考湄江之源,而即割暹罗郿江东岸。近俄、英之强,入漠河、青海、川、藏测绘者不可胜数。既屡见疆臣奏报以为大患,岂知皆其地理会中人为之,非国家所派者也?特国家为之保护,遂收辟地万里之殊功。其它言矿学,有矿学之会;言农学,有农学之会;言商学,有商学之会;言史学,有史学之会。即今教案迭见,天下苦之,亦皆其教会所派之人,并非出于国命,不过为之保护耳。而教民诇察敌情,即以大赖其力。故泰西国势之强,皆藉民会之故。盖政府之精神有限,不能事事研精,民会则专门讲求,故能以事事新辟。其入会之人,自后妃、太子、亲王、大臣咸预焉。前者俄后亲入医会,此者日本之后入救人会,皆降至尊而讲末业。如中国天子躬耕,后夫人亲蚕之义,以资鼓励,故举国风从学业。之精制造之新[实]由于此。孔子曰:「百工居肆以成其事,君子居学以致其道。」

又曰:「以文会友。」孔子养徒三千,孟子后车数十乘,唐太学生万人,宋朱子、陆九渊讲学数千人,明徐阶讲学会者八千,皆治化极盛,绝无流弊

译我私下观察,今日在遭受如此巨大的创伤和深切的痛苦之后,没有听说有卧薪尝胆的谋划。一有战事就惶恐不安、议论纷纷,一旦议和就因循守旧、敷衍了事。皇上虽有自强求治的心愿,却没听说有征求言论、寻求人才的事情。上下隔绝,没听说有降低身份、屈尊降贵来沟通下情的举措。松懈怠惰、苟且偷安,没听说有震动人心、激励士气来改变风俗的做法。无论大小官员、上下阶层,没听说日夜聚集在一起谋划自强的举动。大臣宰相,又只遵循公文往来、饮食应酬的虚文。割让土地尚未确定,借款尚未得到,仇恨耻辱已经遗忘,愤怒之心已经消解。由此更可以知道(局势的危急)。麻木不仁,沉迷熟睡,刺它不知疼痛,用药不能进入,这确实是扁鹊望见后也会退避的情况。如果说要等到辽东和台湾的事情完结后再谋划改变,那么今日割地之举都是由过去松懈怠惰造成的。不急于谋求内部治理而等待命令于他人,天下的大事变每天都在发生。撤兵既难,教案随即兴起,土司未划定,回民之乱又相继发生。什么时候才是从容施政的时候呢?当今谋求治理,即使是救火追亡,还担心来不及,却佩戴玉饰、车马鸣响,在倒塌的房屋和危险的墙壁下优雅地行走,难道合适吗?庸医模棱两可足以杀人,庸人因循守旧足以误国。所以敢断言朝廷议论变法,积习难以忘记,风雨既至,最终必然倾覆,原因就在这里。斟酌修补,难道不是很好的吗?但我必定认为如果不彻底扫除、全面更张,终究没有补益,为什么呢?试着以一两件事来说明。如今最大的祸患,是贫穷和软弱。救济贫穷没有比开矿、制造、通商更好的办法,救济软弱没有比练兵、选将、购买器械更好的办法,这是人所共知的。然而科举不改革,积重难返依旧,谁肯舍弃所荣耀的而去趋向所卑贱的呢?著书、制造器物、办理工程、寻找矿地的荣耀途径不打开,那么智慧学问就不会出现。所以想要开矿,通晓矿学的人没有;招募制造,创新制度的人没有;讲求通商,通晓商学的人没有。有所想要做的,必定拱手等待外国。所以有地下的宝藏而不能开采,有人的巧思而不能使用,以此谋求富裕,怎么能达到呢?乡村私塾的儿童学习读史、识字、测算、绘图,天文、地理、光、重、化、电、声汽的学校不设立,那么根基就不稳固。驱使垂老的乞丐当兵,而想要他们识字、绘图、测表、燃炮,必定做不到,那么士兵就不如别人。选拔悍勇的人当将领,而想要他们读史、知兵、测天、绘地,必定做不到,那么将领就不如别人。购买外国人的技术开设官厂来制造船炮枪械,而想要他们的新式巧制,必定做不到,那么船炮枪械必定不如别人。所以凡是有战事,必定失败而动摇国家。有军队而不能使用,有器械而不能依赖,以此谋求强大,怎么能达到呢?假如知道开矿、制造、通商、练兵、选将、购买器械不能迅速求得成功。于是稍微改革科举,用荣耀的途径鼓励著书、制造、寻地、办工的人,大量增加学校,让乡村私塾普遍学习读史、识字、测算、绘图、天文、地理、光学、重学、化学、电学、声学、汽学的学问,也可以说是能够变通了。然而外国凡是讲求一门学问,必定集合众人的力量来完成,固然是为了集思广益,观察善行互相切磋,也是因为购买书籍、购买器械动辄花费巨万,不是众人合力就不能成功。所以考察天文,就有天文学会,凡是谈论天文的都聚集在那里,建造观象台,购买浑天仪,美国人贺旦购买天文镜,花费七十万金,这难道是一个人能做到的吗?考察地理,就有地理学会,凡是谈论地理的都聚集在那里,英国人阿侯担任亚洲地理会首,凑钱派人游历我们的亚洲,从东土耳其、波斯、回部、西伯利亚部以及我国的蒙古、西藏,测量绘图,穷尽幽深险阻。我国云南的详细地图,英国人在道光二十五年已经绘制;西藏的详细地图,光绪二年已经绘制;我国蒙古漠河金矿的山脉,前年俄国人已经绘制了详细地图送到天津。其他如法国人派流丕探查滇越之地,随即收服越南帕特耳忒;游历暹罗,考察湄江的源头,随即割占暹罗湄江东岸。近来俄国、英国强大,进入漠河、青海、四川、西藏测绘的人不可胜数。既然屡次见到疆臣奏报认为这是大患,哪里知道都是他们地理学会中的人做的,并非国家所派遣的?只是国家为他们提供保护,于是成就了开辟万里疆土的特殊功绩。其他谈论矿学,有矿学会;谈论农学,有农学会;谈论商学,有商学会;谈论史学,有史学会。即使如今教案接连出现,天下人苦于它,也都是他们的教会所派遣的人,并非出于国家命令,只是为他们提供保护罢了。而教民侦察敌情,就大大依赖他们的力量。所以泰西国家势力强大,都是凭借民间学会的缘故。大概政府的精神有限,不能事事钻研精通,民间学会则专门讲求,所以能事事开辟新领域。那些加入学会的人,从后妃、太子、亲王、大臣都参与。先前俄国皇后亲自加入医学会,现在日本皇后加入救人会,都是降低至尊身份来讲求末流技艺。如同中国天子亲自耕种,后夫人亲自养蚕的意义,用来资助鼓励,所以全国风俗都追随学业。制造的精良、实际的新颖,都由此而来。孔子说:“百工在作坊里完成他们的事情,君子在学中成就他的道。”又说:“以文章学问来结交朋友。”孔子养育弟子三千,孟子后车数十辆,唐代太学生万人,宋代朱子、陆九渊讲学数千人,明代徐阶讲学会者八千人,都是治理教化极盛,绝无流弊。

。至汉、明之世,主持清议,此乃权奸之不利,而国家之大利也。明季贰臣入仕,国朝畏人议之,故严其禁。今非其时,岂可复缘其误哉?然上不为倡,下不敢作,会若不开,则学亦不成。然学会虽开矣,而学至精微,事至繁重,谁为考授?谁为兴举?乡里纤悉,势必责成于县令。而县令上有层累之督抚、司道、本府以临之,则控制殊甚;下惟杂流之典史、巡检、胥差以佐之,则辅理无人,任之极轻。捐纳、军功亦可得,待之极贱。抱道怀德不肯为,甚至冗员千数,望差如岁,廉耻衰贸,才识庸鄙。以此而欲其开新学,鼓舞人士,夫劝农工,兴启利源,岂可得哉?故周则百里侯对直达天子,汉以太守领令,下逮小民,层级既寡,宣治较易。近者日本之变制也,以县直隶国主,而亲王出为知县,故情由无不达,而举事无不行。吾土地辽阔,知县太多,纵不能如日本直隶国家,亦当如汉制,领以巡抚,崇其品秩,任以从臣。上汰藩臬、道府之冗员,下增六曹、三老之乡秩,计月选不过数人,简拔何劳签部?清流向上易于自爱,奏报直达,乃可举事。若明知冗员而不能更革,是虽有良法,而无自推行。其余文书繁密之当删,卿寺冗闲之宜汰,堂官数人之当并,兼差数四之宜专,吏胥之宜易用士人,百官之宜终身专职,必使尽去具文,乃可施行实政。若犹用明代牵掣之法,必致贻政事丛脞之忧。然一旦而尽革官制,职有以知,朝议之未能也。然令改易庶官,立诸学矣,而上下不交,宿弊不去,在根本终难自强。今之知县品秩甚卑,所谓亲民者也,而书吏千数人盘隔于内,山野数百里辽隔于外,小民有呼号莫达,书差讹索,堂署威严,长跪问讯。刑狱惨酷,乃至有人命沈鬻,子待质而经年不讯者。若夫督抚之尊,去民益远,百县之地,为事更繁,积獘如山,疾苦如海。既已漫无省识,安能发之奏章?一省一人,一月数折,闭塞甚矣,何以为治?枢臣位重事繁,又复远嫌谢客。皇上九重深邃,堂远廉高,自外之枢臣,内之奄寺,外无得亲近,能议论小臣引见,仅望清光,大僚召见,乃问数语。天威俨穆于上,匍匐拳跪于下,屏气战栗,心颜震播,何以得人才而尽下情哉?每日办事召见枢臣,限以数刻,皆须了决,伏跪屏气,敬候颜色,未闻反复辨难,甚少。穷日集思,天下甚大事变,甚微。皇上虽圣,岂无缺失?而限时以言事,拳跪以陈辞,虽有才贤,不能竭尽。当此时变,岂能宏济艰难哉?夫以无益之虚文,使人不能尽其才,甚非计也。古者三公坐而论道,从容燕坐,讲求经国,故能措施晏如,用成上治。夫行以知为本,高以下为基,不讲论则有行而无知,不燕坐则有高而无下,冥行必蹶,太高则危。尊严既甚,忌讳遂多,上虽有好言之诚,臣善为行意之媚,乐作太平颂圣之词,畏言危败乱贼之事,故人才隔绝而不举,积弊日深而不发。至中国败坏之由,外夷强盛之故,非不深知,实不敢言。昔黎庶昌奉使日本,有所条陈,但请亲王出游,总署不敢代递。其它关切皇上之事,皆知之而不言,言之而不达,达之而不动,动之而不行。皇上虽天亶聪明,皆为壅塞,欲坐一室而知四海,较中外而求自强,其道无由。夫天子所以为尊者,威棱远憺,四夷宾服,德泽流溢,海内乂安,上播祖宗之灵,下庇生民之命,盛德成功,传于后世,乃可尊耳。若徒隔绝才贤,威临臣下,以不见不动为尊,以忌讳壅塞为乐,则近之有土地不守,人民不保之患;远之有徽钦蒙尘,二世瓦解之祸。

译到了汉代、明代,主持清议,这是权奸所不利的,却是国家的大利。明末贰臣入仕,清朝畏惧人们议论,所以严格禁止。现在不是那种时候,怎么可以再次沿袭那种错误呢?然而上面不倡导,下面不敢做,学会如果不建立,那么学问也就不能成就。然而学会虽然建立了,但学问达到精微,事务达到繁重,谁来考核授予?谁来兴起举荐?乡里的细微事务,势必责成于县令。而县令上面有层层叠叠的督抚、司道、本府来管辖,那么控制极为严厉;下面只有杂流出身的典史、巡检、胥吏差役来辅助,那么辅助治理的人没有,责任极其轻微。通过捐纳、军功也可以得到官职,对待他们极其卑贱。怀抱道义德行的人不肯做,甚至冗员成千上万,盼望差事如同盼望过年,廉耻衰败,才识庸俗鄙陋。像这样却想让他们开办新学,鼓舞士人,劝勉农工,兴起开辟利源,怎么可能做到呢?所以周朝时百里侯直接面对天子,汉朝以太守统领县令,下至小民,层级既然少,宣达治理就比较容易。近来日本变革制度,让县直接隶属于国主,而亲王出任知县,所以情况缘由没有不达到的,而办事没有不行的。我国土地辽阔,知县太多,纵然不能像日本那样直接隶属于国家,也应当像汉制那样,由巡抚统领,提高他们的品级,任用从臣。上面淘汰藩臬、道府的冗员,下面增加六曹、三老在乡间的职位,计算每月选拔不过数人,简拔何须劳烦签部?清流向上容易自爱,奏报直达,才可以办事。如果明知冗员而不能更革,这是虽然有良法,而没有自行推行的途径。其余文书繁密应当删除,卿寺冗闲应当淘汰,堂官数人应当合并,兼差数四应当专任,吏胥应当改用士人,百官应当终身专职,必须使尽去虚文,才可以施行实政。如果还使用明代牵制的方法,必然导致政事丛脞的忧患。然而一旦尽革官制,职有以知,朝廷议论是不能做到的。然而命令改易庶官,设立各种学校了,但上下不交流,积弊不去,在根本上终究难以自强。现在的知县品级很低,所谓亲民官,而书吏千数人盘踞隔绝在内,山野数百里辽远隔绝在外,小民有呼号无法到达,书差讹诈勒索,堂署威严,长跪问讯。刑狱残酷,甚至有人命沉溺鬻卖,儿子等待质询而经年不讯的。至于督抚的尊贵,离百姓更远,百县之地,事务更繁,积弊如山,疾苦如海。既然已经漫无省识,怎么能发于奏章?一省一人,一月数折,闭塞得很厉害,怎么治理呢?枢臣位重事繁,又复远避嫌疑谢绝宾客。皇上九重深邃,堂远廉高,外面的枢臣,里面的宦官,外面没有能亲近的,能议论的小臣引见,仅望清光,大僚召见،乃问数语。天威俨穆于上،匍匐拳跪于下,屏气战栗،心颜震播,怎么能得到人才而尽知下情呢?每天办事召见枢臣,限定数刻,都必须了决,伏跪屏气,敬候脸色,未闻反复辨难,甚少。穷日集思،天下甚大事变،甚微。皇上虽然圣明,岂无缺失?而限时以言事،拳跪以陈辞,虽有才贤,不能竭尽,当此时变,岂能宏济艰难呢?用无益的虚文,使人不能尽其才,非常不是计策。古代三公坐而论道,从容燕坐,讲求经国之道,所以能措施晏如,用成上治。行以知为本,高以下为基,不讲论则有行无知,不燕坐则有高无下,冥行必蹶,太高则危,尊严既甚,忌讳遂多,上虽有好言的诚意,臣善于行意的媚态,乐于作太平颂圣之词,畏惧言危败乱贼之事,所以人才隔绝而不举,积弊日深而不发,至于中国败坏之由,外夷强盛之故،非不深知,实不敢言。昔黎庶昌奉命出使日本,有所条陈,但请亲王出游،总署不敢代递。其他关切皇上之事,皆知之而不言,言之而不达،达之而不动،动之而不行。皇上虽天亶聪明،皆为壅塞,欲坐一室而知四海،较中外而求自强,其道无由。天子之所以为尊者,威棱远憺،四夷宾服،德泽流溢،海内乂安،上播祖宗之灵،下庇生民之命,盛德成功،传于后世,乃可尊耳。若徒隔绝才賢,威临臣下,以不见不动为尊،以忌讳壅塞为乐,则近之有土地ไม่守,人民不保之患;远之有徽欽蒙尘,二世瓦解之祸。

人情安于所习,蔽于所见,而祸败一来,悔无可及。职曩言:「皇上尊则尊矣,实则独立于上。皇上何乐此独尊?良为此也。夫使内示尊于奴隶,而外受辱于强邻;与内泰交于臣民,而外扬威于四海,孰得孰失?不待皇上之明德,不能辨之者。夫天地交则泰,天地不交则否,自然之理也。历观自古开国之君,皆与民相亲,挽辂可以移驾,止辇可以受言,所以成一代之治也。自古危败之君,并与其臣相隔绝,隋炀之畏闻盗贼,万历之久不视朝,所以致国祚之倾也。伏读太宗文皇帝圣训:「谓明主自视如天,臣下隔绝,是以致败;我国上下相亲,是以能强。」呜呼!明室之所以亡,我朝之所以兴者,尽在此矣。孟子谓:「如耻之,莫若师文王。大国五年,小国七年,必为政于天下。」盖文王之圣,与国人交,《鹿鸣》文王之诗也。笙簧饮食,以臣为宾,故能成郅治,流美至于今。夫太宗文皇帝,我朝之文王也。窃愿皇上师之,纡尊降贵,与臣民相亲,而以明季太尊为戒。天地既交,万物萌动,根本既净,堂构自立,百度昭举,自强可致矣。皇上若深观时变,稍降尊严,职所欲言者有五焉:一曰下诏求言,破除壅蔽,罢去忌讳,许天下言事之人到午门递折,令御史轮值监收,谓之上书处,如汉公交车之例,皆不必由堂官呈递,亦不得以违碍阻隔,永以为例。若言有可采,温旨褒嘉,或令召对,霁颜询问,庶辟门明目,洞见万里。二曰开门集议,今天下郡邑十万户而推一人,凡有政事,皇上御门令之会议,三占从二立,即施行,其省府州县咸令开设,并许受条陈,以通下情。三曰辟馆顾问,请皇上大开便殿,广陈图书,每日办事之暇,以一时许亲临燕坐,顾问之员轮二十员,分班侍值。皇上翻阅图书,随宜咨问,访以中外之故,古今之宜,经义之精,民间之苦,吏治之弊,地方之情,或霁威赐坐,或茶果颁食,令尽所知,能无有讳避,上以启圣聪,既广所未闻,下以观人才,即励其未学,令天下人才皆在左右,宰县奉使皆在特简,问其方略,责以成功,许其言事,严其赏罚,则人皆踊跃发愤,仰酬知遇,治天下可运之掌矣。其顾问之员,一取于翰林文学侍从,人才较多,闲散日甚,宜令轮值;一取于荐举,用世宗宪皇帝之法令,大臣翰詹科道下及州县各荐人才,凡有艺能皆得举荐,贵搜草泽,禁荐显僚,或分十科,俾无遗贤,虽或滥竽,必有异才,宜令轮值;其不称旨者,随时罢去,其荒谬者罚其举主;一取于上书,其条陈可采,召对称旨者,与荐举人并称待诏,亦令轮值;一取于公推集议之员,郡县分举,各熟情势,自多通才,亦令轮值。四曰设报达聪,周官训方,诵方掌诵方慝方志,庶周知天下意,美法良,宜令直省要郡各开报馆,州县乡镇亦令续开,日月进呈,并备数十副本发各衙门公览,虽乡校或非宵旰寡暇,而民隐咸达,官慝皆知,中国百弊皆由蔽隔,解蔽之方莫良于是。至外国新报能言国政,今日要事在知敌情,通使各国著名佳报咸宜购取,其最着而有用者,莫如英之太唔士,美之滴森,令总署派人每日译其政艺,以备乙览,并多印副本,随[邸](抵)报同发,俾百僚咸通,悉敌情皇上可周知四海。五曰开府辟士,宰相之职在于进贤,汉世三公皆有曹掾,妙辟英贤以为毗佐,故汉之公府得人最盛,今之枢臣乃畏谨避人,与天下之才贤不接,岂能为拨乱之任哉。

宜复汉制,令开幕府,略置官级,听其辟士。督抚县令,皆仿此制。其有事效同升之公,庶几宰辅多才,可助谋议。然后分遣亲近王公大臣游历,以资谙练。罢去官吏傔从阍役繁重,以示亲民。免严刑长跪,以恤民艰。厚俸禄养廉,以劝吏耻。如是则顺天下之人心,发天下之民气,合天下之知以为知,取天下之才以为才。天下庶臣欣喜舞蹈,奔走动色,乐事劝功,尊君亲上。然后兴举新法,经营百度,昭明融洽,天下一家,无几微之弊而不去,无几微之利而不举。惟皇上意之所

译人的本性习惯于安于所熟悉的事物,被眼前所见所蒙蔽,等到灾祸败亡一旦降临,后悔也来不及了。我从前曾说:“皇上尊贵是尊贵了,但实际上却是孤立地处于上位。皇上为何乐于这种孤高的尊贵呢?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假如对内向奴仆显示尊贵,对外却遭受强邻的侮辱;与对内和臣民和睦交往,对外向四海宣扬威德,哪一种得利,哪一种失利?不凭借皇上的圣明德行,是无法分辨的。天地相交则通达,天地不相交则闭塞,这是自然的道理。纵观自古开国君主,都与百姓亲近,拉着车辕可以移动车驾,停下辇车可以接受意见,因此成就了一代的治世。自古危亡败落的君主,都与臣下隔绝,隋炀帝害怕听到盗贼的消息,万历皇帝长期不上朝,因此导致国运倾覆。恭读太宗文皇帝的圣训说:‘认为英明的君主自视如天,与臣下隔绝,因此导致败亡;我国上下亲近,因此能够强盛。’唉!明朝灭亡的原因,我朝兴盛的原因,全在于此了。孟子说:‘如果以不效法文王为耻,不如以文王为师。大国五年,小国七年,必定能在天下执政。’大概因为文王的圣明,与国人交往,《鹿鸣》是文王的诗。用笙簧音乐和饮食,把臣下当作宾客,所以能成就大治,流传美名直到今天。太宗文皇帝,就是我朝的文王。我私下希望皇上效法他,降低尊贵的身份,与臣民亲近,并以明末过于尊贵的做法为戒。天地既然相交,万物就会萌动,根本既然清净,殿堂建筑自然确立,各项事务显著推行,自强就可以实现了。皇上如果深入观察时势变化,稍微降低尊严,我有五件事想进言:第一是下诏征求言论,破除壅塞蒙蔽,废除忌讳,允许天下议论政事的人到午门递送奏折,命令御史轮流值班监督接收,称为上书处,如同汉代公车署的例子,都不必经由堂官呈递,也不得以违碍阻隔,永远作为定例。如果言论有可取之处,用温和的圣旨褒奖嘉许,或者命令召见对答,和颜悦色地询问,或许能打开门户、明亮耳目,洞察万里之外。第二是开门集议,现在天下郡县每十万户推举一人,凡有政事,皇上临朝命他们会议,采取多数意见,立即施行,各省府州县都命令开设,并允许接受条陈,以通达下情。第三是开设馆舍顾问,请皇上大开便殿,广泛陈列图书,每天处理政务的闲暇,用大约一个时辰亲自安坐,顾问人员轮流二十人,分班侍值。皇上翻阅图书,随时咨询,询问中外的情形,古今的适宜,经义的精微,民间的疾苦,吏治的弊端,地方的情况,或者收敛威严赐坐,或者赐予茶果,让他们毫无忌讳避讳,上面以开启圣明的智慧,既广泛了解所未闻,下面以观察人才,即使激励其未学的,使天下人才都在左右,宰县奉使都在特别简拔,询问他们的方略,责成他们成功,允许他们议论政事,严格他们的赏罚,那么人们都会踊跃发愤,仰报知遇之恩,治理天下就可以运之掌上。那顾问人员,一取于翰林文学侍从,人才较多,空闲闲散日益严重,应当命令轮流值班;一取于荐举,采用世宗宪皇帝的法令,大臣翰詹科道下至州县各荐举人才,凡有技艺才能的都得以荐举,贵在搜求草野之士,禁止荐举显赫的官员,或者分十科,使没有遗漏的贤才,虽然可能有滥竽充数的,但必有异才,应当命令轮流值班;那不符合旨意的,随时罢去,那荒谬的惩罚其举主;一取于上书,那条陈可取,召对符合旨意的,与荐举人并称待诏,也命令轮流值班;一取于公推集议的人员,郡县分举,各自熟悉情势,自然多有通才,也命令轮流值班。第四是设立报馆通达圣聪,周官训方,诵方掌管诵方、方慝、方志,使周知天下意,美法良,应当命令直省要郡各开报馆,州县乡镇也命令续开,日月进呈,并准备数十副本发给各衙门公览,虽然乡校或非宵旰寡暇,但民隐咸达,官慝皆知,中国百弊都由于蔽隔,解蔽的方法没有比这更好的。至于外国新报能言国政,今日要事在于知敌情,通使各国著名佳报都宜购取,其中最著名而有用的,莫过于英国的太唔士,美国的滴森,命令总署派人每日翻译其政艺,以备乙览,并多印副本,随着邸报同发,使百僚咸通,悉敌情皇上可周知四海。”第五是开府辟士,宰相的职责在于进贤,汉代三公都有曹掾,妙辟英贤以为辅佐,所以汉代公府得人最盛,现在的枢臣却畏谨避人,与天下之才贤不接触,岂能为拨乱之任哉。应当恢复汉代制度,命令开幕府,略置官级,听其辟士。”督抚县令,都仿此制。其有事效同升之公,或许宰辅多才,可助谋议。然后分遣亲近的王公大臣游历,以资谙练。罢免官吏傔从阍役繁重,以显示亲民。免除严刑长跪,以体恤民艰。厚俸禄养廉,以勉励吏耻。这样就能顺应天下的人心,激发天下的民气,合天下之知以为知,取天下之材以为才。天下庶臣欣喜舞蹈,奔走动色,乐于做事劝功,尊君亲上。然后兴举新法经营百度,昭明融洽,天下一家,没有细微的弊病而不除去,没有细微的利益而不举。惟皇上意之所

欲为,无不如志矣。皇上果讲明不惑,断然施行,则致力之先后,成功之期效,皆可为皇上次第言之。先引咎罪己,以收天下之心。次赏功罚罪,以伸天下之气。然后举逸起废,求言广听,广顾问以尽人才,置议[郎](即)以通下情。数诏一下,天下雷动,想望太平,外国变色敛手受约矣。三月之内,怀才抱艺之士云集都中,强国救时之策并伏阙下。皇上与二三大臣聚精会神,延引讲问,撮言之要,次第推施。择士之英,随器拔用,赏擢不次,以鼓士气。沙汰庸冗,以澄官方。于是简傔从,厚俸禄,增幕府,革官制,政皆疏通。立道学,开艺科,创译书,遣游学,教亦具举。征议[郎](即)则易于筹饷,而借民行钞皆可图。荣智学则各竭心思,而巧制精工可日出。然后铁路与邮政并举,开矿与铸银兼行,农学与商学俱开,使才与将才并蓄,皆于期岁之内可以大起宏规。中土海禁久开,颇有艺学之士,分为教习,各赴荣途。至于三年,铁路之大段有成,矿产之察苗有绪,书藏设报馆,开游学,多归新制,纷出诸学明备,人才并起,道路大辟,知识俱开,荒地渐垦,工院渐众,游民渐少,乞丐渐稀,童塾皆识字知算之人,农工有新制巧思之法,织布制造渐可收内地之利,商务轮舶。渐可驰域外之观,然后练兵选将,测海制械,次第可讲矣。迟以十年,诸学如林,成才如麻,铁路罗织,矿产洋溢,百度举而风俗成,制造极精,创作极众,农业精新,商货四达,地无余利,人有余饶,鎗船械之俱巧,训练驾驶之俱精,富教既举,武备亦修。夫以欧洲十六国,合其人数仅二万万,我乃倍之。以二千万之练兵,加数百艘之铁舰,扬威海外,谁能御之?凡此成功,可以期而计效者也。然今左右贵近,率以资格致大位,多以安静为良图,或年已耆耄,精神渐短,畏言兴革,多事阻挠,必谓天泽当严,官制难改,求言求才,徒增干进之士,开院集议,有损君上之权。夫君贵下施,天宜交泰,冗官宜革,掣权非时,既已言之。若夫大考以诗赋超擢,馆选以楷法例授,同为干进,抑何取焉?进言荐举之士,必多倜傥之才,遗大投艰之时,贵有非常之举。我圣祖仁皇帝开鸿博之科,正当滇乱之日,乃知圣人之宏谟,固非常人所识度也。岂可以一二滥竽而阻非常之盛举哉?至会议之士,仍取上裁,不过达聪明目,集思广益,稍[输](轮)下情,以便筹饷用人之权,本不属是,乃使上德之宣,何有上权之损哉?若谓皇上万岁殷繁,宵旰勤劳,上书既众,报纸益多,既费顾问之时,安有披览之暇?岂知上书虽多,提纲先见,其无关政要,派人阅读,其指陈切要,即于顾问之处,可以集众讲求。其有燕暇,随意阅报,但使得备乙览,已可风化肃然,吏不怀奸,人皆自励矣。若狃于俗说,不能扫除,则举事无人,百弊丛积,稍变一二,终难补苴,而民日以贫,兵日以弱,士日以愚,国日以蹙,强夷环逼于外,会匪蔓延于内,五年之间,江浙闽广滇桂,恐不能保,十年之内,皖楚辽藏蒙回,亦虑变生,二十年后,败坏非所敢知矣。此尚言其常者,若瓦解之患,则旦夕可致,殷鉴不远,即在前明得失之效,如此。皇上果何择焉?

译想要有所作为,没有不能如愿以偿的。皇上如果确实能够讲明道理而不被迷惑,果断地施行新政,那么努力先后的次序、成功见效的期限,都可以为皇上逐一陈述。首先引咎自责,以收服天下人心。其次奖赏有功、惩罚有罪,以伸张天下正气。然后举用隐逸之士、起用被废黜之人,广泛征求言论、听取意见,广泛咨询顾问以尽用人才,设置议郎以通达下情。几道诏书一下,天下如雷震动,人们盼望太平,外国也会变色收敛、接受约束。三个月之内,怀才抱艺之士云集京城,强国救时的策略纷纷呈递到宫阙之下。皇上与两三位大臣聚精会神,延请引见、讲问探讨,抓住言论的要点,依次推行实施。选拔士人中的精英,根据才能提拔任用,破格奖赏提拔,以鼓舞士气。淘汰平庸冗杂的官员,以澄清官场风气。于是精简随从,提高俸禄,增加幕府人员,改革官制,政令都得以疏通。确立道学,开设艺学科目,创办翻译书籍,派遣留学生,教育也全面振兴。征召议郎则筹办军饷容易,向百姓借贷发行钞票也都可图谋。推崇智学则各人竭尽心思,精巧的制造和工艺可以每日产出。然后铁路与邮政并举,开矿与铸造银币兼行,农学与商学俱开,文才与将才并蓄,这些都能在一年之内大规模兴起。中原海禁久已开放,颇有精通艺学的人士,分为教习,各自奔赴荣耀的仕途。到了三年,铁路的大段工程有成,矿产的勘察有头绪,藏书设报馆,开设游学,多归入新制,各种学问纷纷出现且完备,人才同时崛起,道路大大开辟,知识普遍开启,荒地逐渐开垦,工学院逐渐增多,游民逐渐减少,乞丐逐渐稀少,私塾里的孩子都是识字懂算术的人,农民工人有新的制度和巧妙的思路,织布制造逐渐可以获取内地的利益,商务轮船逐渐可以驰骋于域外展示风采,然后练兵选将,测量海洋制造器械,都可以依次讲求了。拖延十年,各种学问如森林般繁盛,成才的人如麻般众多,铁路纵横交错,矿产丰富洋溢,百事并举而风俗形成,制造极其精良,创作极其众多,农业精细新颖,商货四通八达,土地没有剩余的利润,人民有富余的物资,枪炮船只器械都精巧,训练驾驶都精通,富国教化既已振兴,武备也修治完善。欧洲十六国,合计人口仅两亿,我国却是它的两倍。用两千万的练兵,加上数百艘的铁舰,扬威海外,谁能抵挡?所有这些成功,可以预期并计算成效。然而现在左右亲近的权贵,大多凭借资历获得高位,多以安静无为为良策,有的年纪已老,精神渐衰,害怕谈论兴利除弊,多事阻挠,一定说君臣等级应当严格,官制难以改变,征求言论和人才,只会增加投机钻营之士,开院集议,有损君上的权威。君主贵在向下施恩,上天适宜交泰相通,冗官应当革除,掣肘权力不合时宜,这些已经说过了。至于大考以诗赋超格提拔,馆选以书法惯例授职,同为投机钻营,又何必取用呢?进言荐举之士,必定多是倜傥之才,在遗留重大艰难事务之时,贵在采取非常之举。我圣祖仁皇帝开设鸿博科,正当云南叛乱之日,这才知道圣人的宏大谋略,本来不是常人能识度的。难道可以因为一两个滥竽充数的人而阻挠非常盛大的举措吗?至于会议之士,仍由皇上裁决,不过是通达聪明耳目,集思广益,稍许传达下情,以便筹饷用人的权力,本不属于此,那么使上德宣扬,何来损害上权呢?如果说皇上万岁事务繁多,日夜勤劳,上书既多,报纸益多,既耗费顾问的时间,哪有披阅的闲暇?岂知上书虽多,提纲先见,那些无关政要的,派人阅读,那些指陈切要的,即在顾问之处,可以集合众人讲求。如果有闲暇,随意阅报,但使得备皇上阅览,已可风化肃然,官吏不怀奸邪,人们都自我勉励了。如果拘泥于俗说,不能扫除,那么举事无人,百弊丛积,稍微改变一两点,终难补救,而百姓日益贫困,军队日益衰弱,士人日益愚昧,国家日益窘迫,强夷环逼于外,会匪蔓延于内五年之间,江浙闽广滇桂,恐怕不能保全,十年之内,皖楚辽藏蒙回,也忧虑变故发生,二十年后,败坏程度不敢想象。这还是说平常的情况,如果瓦解的祸患,则旦夕可致,殷商的鉴戒不远,就在前明得失的效果,如此。皇上究竟选择哪一条呢?

窃闻,皇上触念时艰,顿足忧叹,惕厉之心达着于外。推此一念,可以大有为者也。然[有](亦)自强之心而不能充,居莫强之势而不能用,窃为皇上惜之。尝推皇上有忧危之心而不能赫然发愤,扫除更张者,大半牵于庸臣无动为大之言,容悦谨媚之习。夫诸臣当有事则束手无策,坐受缚割;当无事则容媚畏谨,苟持禄位。今者在皇上则土地已割矣,在诸臣则富贵无恙也。方其私忧窃叹,亦有危心,无如畏谨成风,迫为容悦。《诗》说谓:“与师处者帝,与友处者王,与奴隶处者亡。”皇上日与容悦之臣处,惟有拜跪唯诺,使令趋走而已,安得不致今日之事哉?上尊下媚,中塞外侮,谋略不能用,逆耳不能入,以此而求自强,犹之楚而北行,其道背矣。然二十年来粉饰太平,大臣皆非以才能进用,率以年资累官,但以供文字奔走之劳,本不能责以旋转乾坤之任,惟在皇上内审安危,断自圣衷而已。夫中国人主之权,雷霆万钧,惟所转移,无不披靡。昔齐桓公好紫,举国皆服;秦武王好勇士,举国尚今以楷法诗文驱天下,而人士皆奔走风从。然则抚有四万万人,何施而不可,何欲而不得哉?又视皇上所措而已。皇上居可为之位,有忧愤之心,当万难少缓之时,处不能自已之势,不胜大愿。伏乞皇上讲明理势之宜,对较中外之故,特奋干断龚行天健,破积习而复古义,启堂构而立新基,无为旧俗所牵,无为庸人所惑,纡降尊贵,通达下情,日见贤才,日求谠论,以整纪纲而成大化,雪仇耻而扬天威宗庙幸甚,天下幸甚。职疏逖小臣,岂敢妄参大计?但目击国耻,忧思愤盈,栋折榱坏,同受倾压。今将南归,感激圣明,瞻望宫阙,眷恋徘徊,不能自已,用敢再竭愚诚,冀补万一。其推行之节目,经理之章程,琐细繁重,不能详。及如蒙,垂采或赐召对,当别辑书进呈,不胜冒昧战栗之至,伏乞代奏,皇上圣鉴,谨呈。

卷十八 治体六变法下

  论中国变法必自官制始

麦孟华

问中国自强之道,其通人磊士则莫不攘臂奋舌曰:变法哉,变法哉!麦孟华曰:中国变法盖三十年矣。兴轮船,设电线,练海军,创船政,开总署,派公使,开煤勤纺织,习洋操,购鎗,设同文馆、武备学堂,凡仿行西法、关涉洋务之事,不一而足。而不免于今日,吾子变法之说,其谓之何?彼则曰:吾今日变法之说,则有以异于他日。他日铁路未开也,银行未也,银币未铸也,矿务未辟也,制造未盛也,小轮未行也,邮政未立,学堂未设也,其类乎此之西法,一切未[仿](休)行也。风气一开,举而措之,国不足强矣。麦孟华曰:畴昔之变法者,其心未尝不如吾子之所言也。曰:吾变此法而即可以取吾国也。然而不免于今日。今子之法犹彼之法也,子之言犹彼之言也。后人之视吾子,其犹视彼也。今试问:兴一铁路,而筹购铁,招股集工,画定官路,厘正章程,刻期必成,材无呰窳,吏无中饱,工无废辍,任此者谁也?创一银行,而联合户部,纠集商民,部勒委员,令无奸伪,令无侵蚀,任此者谁也?铸一银圆,而成色无亏,重率无漏,抽提无缺,流通无窒,推行无阻,局费无滥,属吏无偷,任此者谁也?办一矿务,而延聘矿师,购办机器,勘验苗脉,镕化子色,通便转运,厘定税额,选才督办,无滥私人,开采化铸,实着成效,任此者谁也?建一制造小轮,而铸铁制械,无致偷减,派员督理,无令敷衍,出费领牌,无讹民商,任此者谁也?立一邮政,勿讹邮费,勿误急递,勿付浮沈,领局者勿视为利薮,督办者勿诿为公事,任此者谁也?设一学堂,而聘请教习,招集生徒,商略课程,筹拨经费,富藏图书,试课艺业,督训奖励,如诲子弟,任此者谁也?此外一切纺纱织布、铁厂商局,以及类此之西法,一切当仿行者,其经营监督,任此者谁也?今夫海内有心人之所喁望,四万万生灵之所寄托,千百万人新政之所由推行,则岂不在巍巍然乘轩食肉、待漏

译我私下听说,皇上因念及时局艰难,顿足叹息,警惕戒惧之心显露于外。推究这一念头,是可以大有作为的。然而有自强之心却不能充实,处于不可不强的形势却不能利用,我私下为皇上感到惋惜。我曾推究皇上有忧患危惧之心却不能赫然发愤,扫除弊端、改革旧制的原因,大半是被庸臣“无动为大”的言论和迎合取悦、谨小慎微的习气所牵制。那些臣子,遇到有事时束手无策,坐受束缚割让;遇到无事时迎合取悦、畏惧谨慎,苟且保持禄位。如今在皇上方面,土地已经被割让;在那些臣子方面,富贵却安然无恙。当他们私下忧虑叹息时,也有危惧之心,无奈畏惧谨慎已成风气,被迫迎合取悦。《诗经》说:“与老师相处的人称帝,与朋友相处的人称王,与奴隶相处的人灭亡。”皇上每天与迎合取悦的臣子相处,只有拜跪应答、听令奔走罢了,怎能不导致今天的事态呢?上尊下媚,中间阻塞外部受侮,谋略不能采用,逆耳忠言不能听入,像这样来谋求自强,就像楚国人向北行走,方向背道而驰了。然而二十年来粉饰太平,大臣都不是凭才能进用,大多凭资历升官,只供文字奔走的劳役,本来不能要求他们承担扭转乾坤的重任,全在于皇上在内审察安危,决断于圣意罢了。中国君主的权力,如雷霆万钧,只要转移方向,没有不披靡服从的。从前齐桓公喜好紫色,全国都穿紫衣;秦武王喜好勇士,全国崇尚勇力。如今用楷法诗文来驱使天下,士人都奔走追随。那么安抚四万万人,有什么措施不可行,有什么愿望不能实现呢?只看皇上如何处置罢了。皇上处于可为之位,有忧愤之心,正当万难稍缓之时,处于不能自制之势,不胜大愿。恳请皇上阐明理势的适宜,比较中外的缘故,特别振奋果断,奉行天道刚健,破除积习而恢复古义,开启堂构而建立新基,不被旧俗牵制,不被庸人迷惑,降低尊贵身份,通达下情,每天接见贤才,每天寻求正直言论,以整顿纪纲而成大化,洗雪仇耻而扬天威,宗庙幸甚,天下幸甚。我是疏远的小臣,岂敢妄自参与大计?但目睹国耻,忧思愤懑,栋梁折断屋椽损坏,同受倾压。现在将南归,感激圣明,瞻望宫阙,留恋徘徊,不能自制,因此敢再竭尽愚诚,希望补益万一。其推行的细节,管理的章程,琐碎繁重,不能详述。如果蒙受采纳或赐召对答,当另编书进呈,不胜冒昧战栗之至,恳请代奏,皇上圣鉴,谨呈。

卷十八 治体六 变法下

论中国变法必自官制始

麦孟华

问中国自强的方法,通达事理、胸怀磊落的人士无不捋袖奋舌说:变法啊,变法啊!麦孟华说:中国变法已经三十年了。兴办轮船,设立电线,训练海军,创办船政,开设总署,派遣公使,开采煤矿、勤于纺织,练习洋操,购买枪支,设立同文馆、武备学堂,凡是仿行西法、关涉洋务的事情,不胜枚举。却免不了今天的局面,你所说的变法,对此作何解释?他们却说:我今天的变法之说,与往日不同。往日铁路未开,银行未设,银币未铸,矿务未辟,制造未盛,小火轮未行,邮政未立,学堂未设,这类西法,一切未仿行。风气一旦打开,举而措之,国家不足以强了。麦孟华说:过去的变法者,其心意未尝不像你所说的那样。说:我变此法而就可以取强我国。然而免不了今天的局面。如今你的方法还和过去的方法一样,你的言论还和过去的言论一样。后人看你,就像看过去的人一样。现在试问:兴办一条铁路,而筹购铁轨,招股集工,划定官路,厘正章程,限期必成,材料无次劣,官吏无中饱,工程无废辍,承担此任的是谁?创办一家银行,而联合户部,纠集商民,部署委员,命令无奸伪,命令无侵蚀,承担此任的是谁?铸造一枚银圆,而成色无亏,重量无漏,抽提无缺,流通无滞,推行无阻,局费无滥,属吏无贪,承担此任的是谁?办理一项矿务,而延聘矿师,购买机器,勘验矿脉,熔炼矿石,疏通转运,厘定税额,选才督办,无滥用私人,开采化铸,实着成效,承担此任的是谁?建造一艘制造小火轮,而铸铁制械,无致偷减,派遣官员督理,无令敷衍,出费领牌,不讹诈民商,承担此任的是谁?设立邮政,不讹邮费,不误急递,不付浮沉,领局者不视为利薮,督办者不诿为公事,承担此任的是谁?设立一所学堂,而聘请教习,招集生徒,商讨课程,筹拨经费,富藏图书,考试课业,督训奖励,如教诲子弟,承担此任的是谁?此外一切纺纱织布、铁厂商局,以及此类西法,一切当仿行者,其经营监督,承担此任的是谁?如今海内有心人所仰望,四万万生灵所寄托,千百万人新政之所由推行,难道不在巍巍然乘轩食肉、待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