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十九　户政七商务一

译卷二十九 户政七 商务一

遵旨议定续增专条及先后办理情形奏疏。

曾纪泽

奏为台约中洋药税厘并征一事，遵旨与英国外部议定续增专条。谨将画押盖印日期及先后办理情形，恭敬地分条秘密陈述，仰求圣上鉴察。

臣于光绪九年三月初十日，接到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咨文，称请奏特派出使大臣与英国外部商办洋药事宜一折，奉旨另有谕旨。恭录谕旨，抄录原奏咨行，钦遵办理。同日接到军机大臣字寄光绪九年正月十二日奉上的谕旨：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奏请饬令出使大臣商办洋药税厘事宜一折。洋药税厘并征载入台约，拖延数年，至今未开办。屡次经该衙门与英使威妥玛商议，对方总以需咨报本国为词，借以拖延。该使现已回国，着特派曾纪泽办理洋药 tax 厘并征事务。该大臣洞察事理，向来能持守大局，务必查照该衙门历次电函，与英国外部妥善商办，以期必定成功。如李鸿章先前议定的一百一十两之数，且在进口时输纳即可就此定议，仍着该大臣斟酌情形，极力辩论。其应如何酌定防弊章程、设立稽征总口之处，均由该大臣与英国外部商定后，报明该衙门咨行南北洋大臣详细议定核办。洋药流毒多年，自应设法禁绝。英国现有禁烟善会，颇以洋药害人为耻。该大臣若能乘机引导，联络会中绅士，与英国外部酌议洋药进口分年递减的专条，以期逐渐设法禁绝，更是正本清源的最好计策。并着酌量筹办，将此谕旨告知他。钦此。

遵旨寄信前来，仰见我皇太后、皇上体恤民疾，既思裕课通商之计，仍以振民育德为本心。跪读之余，莫名钦感。

先前，臣于光绪八年秋间接到总理衙门七月初三日的函称，洋药加税一事屡次与威使商酌，至今未就绪。后来因北洋大臣李鸿章议定在正税之外加征八十两，总计厘税一百一十两，威使提出加至一百两的话，并据照会已咨报本国，倘若外部询问，即望与其酌议，自仍坚持一百一十两一层办理。如果对方顺从，自然最好。倘若对方坚持，毫不退让，或我方示以大方，即照威使一百两之议办理，此事即可定局。

后来接到该衙门光绪九年四月初五日的函称：威使原允一百两，如不能使议加中国，也只好附从内地免厘，自应切实斟酌议定办法。拆包零卖，即不便另收税项，土药厘金也须酌加，决无偏袒洋药的道理。只是土药成本既轻，难以与洋药一律，且这一层也关系中国自主。即各国征税，往往对外国货重而对土货轻，势不能将权柄授人，措辞应留有余地等因。

伏查洋药税厘并征一案，曾经过前任驻英出使大臣郭嵩焘与前任英国内外部长侯爵沙力斯伯里面商，拟收每箱税厘银六十两，合正税共银九十两。沙力S伯里坚决不允。又经原任直隶总督张树S与英商沙苗商议承揽之法，合计正税税厘共一百两。经总署王大臣议驳，并在覆奏折内声明：将来英国如果自愿设立总S承办，届时应如何议定税厘并征的确数，再行奏明办理等。因当时英廷既不以沙苗承揽为然，也不允照沙苗所拟章程中一百两之数，沙苗一案遂亦作罢。

臣思大学士左宗棠奏请洋药 tax 厘并征一百五十两之议，原非专为 tax 厘起见，实欲藉以扰高洋药价值，使民间吸食渐少。其后各处商议，陆续跌至一百二十两、一百一十两、一百两、九十两，纷纷不一。

臣遵旨与英国前任外部尚书伯爵葛兰斐S及侍郎庞斯茀德蕾克等商论时，或具分条节略，或逐条面谈。该外部援引前说，力争数目，久未定议。禁会绅屡发庄严言论，责以大义，外部始允加至一百零五两。臣恪遵谕旨，仍未敢轻易松口，最后乃争得一百一十两之数。

本年二月，准该外部允照一百一十两之议，开具节略咨送前来，并据照会声明：S条既定，如中国不能令有约各国一体遵照，英S即有立废S条之权等因。外部始欲将此意载入S条，经臣争之再四，乃改为照会。

查总理衙门光绪九年四月初五日来函，即称如议定S征S厘章程，不患各国不遵。

臣愚蒙之见，亦以为英S约章既定之后，在我尽可将各国未向海S照章纳厘之洋药，准其进口，而在内地加重S金，务使各国不能不遵英S，本非甚难之事。然各国不遵，即废约之语，如径载入S内，诚恐各国串通挟制，

译有人借此谋求恩惠，希图其他利益，所以我极力争辩，不肯将其载入条约之中。我仔细查核所送来的节略，就是商定的约稿，其中首段限制约束的语句，此前经过多次争论，才得以写入专条。因为逐年递减的说法，印度部尚书坚决不同意，据印度部侍郎配德尔秘密告知我方参赞官马格里说：“按照专条的办法，印度每年已经减少税收七十多万英镑。中国想要陆续禁止减少洋药进口，只有将来陆续商议增加税金，来减少吸食的人，而不能与英国朝廷预先商定递减的方法。因为印度种植的土地并非全部隶属于英国，英国朝廷虽然答应递减，也没有权力付诸实施等语。”我知道英国是君权有限的国家，该侍郎所说没有权力实施的话，是实际情况，于是没有坚持争辩，而是请求英国外交部在专条首段加入“对于营销洋药之事须有限制约束之意”一语，以声明此次议约加税的用意，而暗中埋下将来条约商议加税的伏笔。至于如何酌定防弊章程，设立稽征总口的地方，查《烟台条约》第三端第五节原有由英国选派领事官一人，由中国选派平等官一人，由香港选派英官一人，会同查明核议定章，总期对中国税收有益等规定。我在此次所订专条第九条中又重申前说，将来派员商定，自然不难妥善订立章程，严防偷漏。其余各条核与总理衙门多次函电嘱咐办理的意思，情形相比，即摘要发电请求核议代奏。随即在五月初二日接到该衙门复电，洋药之事就按照商议画押遵旨电达等规定。当时正值英国外交部尚书伯爵葛兰斐尔退位之前，外交部尚书侯爵沙力斯百里被推举为英国首相，仍兼任外交部尚书之职。该尚书就是坚决拒绝前任出使大臣郭嵩焘税厘九十两提议的人，我担心事情有变故，多次催促请定日期画押。该外交部忽然称印度部因为内阁学士周德润奏参凤阳关违反例规收税一折，索要我方文书证据保证，此次所订专条不至于被官吏破坏，最终导致无法执行等语。我再次向外交部辩说，最后具文声明，条约既定，不至于有例外之勒索，照此回复之后，才准许该外交部六月初三日来文，定期初七日画押。我到期带着英文参赞官马格里、法文翻译官庆常前往外交部与沙力斯伯里将续增条约专条的汉文、英文各两份校核清楚，互相画押盖印。这是先后办理此案的大致情形。我想我凭微薄才能担当此重任，深怕措施失当，辜负天恩。现在幸好英国外交部能如所议，按此次所订，除了约条第二条税厘并征数目恪遵谕旨商议得一百一十两外，又在第五条商议得洋药在内地拆包零卖仍可抽厘，所以内地并未完全免税捐。将来如果对土药加重税厘以期禁止减少，那么洋药也可以相较均算另加税厘。至于总理衙门函称土药加税措词应留余地一层，我在专条中并未提及土药加税之说，以保全我中国的自主之权。凡此都是仰蒙圣训指授机宜，允许我斟酌情形妥善商议办理，加上总理衙门王大臣平心体察，函电周全详细，使我有所遵守，所以英国朝廷大臣虽然经过多次更换，最终能就我范围。除了将此次缮写的《烟台条约》正本以及我与英国外部议定续增专条的汉文、英文各一份，派遣随员候选知府李炳琳赍送总理衙门复核具奏，恭候圣裁，以及将我与英国外部画押盖印的续增专条咨呈总理衙门外，所有我遵旨与英国外部议定《烟台条约》之续增专条画押盖印日期及办理原因，理应恭敬上奏密陈，伏乞皇太后皇上圣鉴训示。

译奏请兴办商务的奏疏

王鹏运

治理国家的方法，农业和商业应当并重。然而，如果一个国家独立自守，那么重点在于农业；如果要在列强中激烈竞争，那么重点在于商业。商业本来是与军事相辅相成的。中国向来是一个统一的大国，不担心利源向外流失，所以在商务这一方面，缺乏讲究。近来自从与西方各国通商以来，利源日益枯竭，商务日益败坏，当权者才开始急切地讲求，思考补救的措施。现将总理衙门回复奏请讲求商务的折子，抄录在下方，以供众人参考。

光绪二十一年十二月二十四日，总理衙门恭敬地奏报，为遵旨议奏之事。光绪二十一年十一月十七日，军机处递交纸条，御史王鹏运奏请讲求商务的折子，军机大臣当面奉到谕旨，命令总理各国事务衙门议奏。钦此。我们查核该御史所陈述的，无非是希望官商同心，全力维护利权。这是《周礼》中保护财富的方法，在今天的实行尤为迫切重要。如他所称沿海各省省会应当各设一个商务局，责令督抚专门掌管，局中派一名提调驻局办事，将该省各项商业全部命令公举一名董事，随时来局，将该省商业利弊的情况与提调妥善商议补救整顿的方法，督抚执行，事关重大的，督抚立即上奏一节。查通商是致富的源泉，必须让上下相互维系，才能推求利弊。西方各国以富强为首要任务，有的专门设立商部大臣，其他公司商会随地经营，不遗余力。中国各省商行各自形成风气，偶尔有公所会馆，章程不一，地方官吏更是不关心。公事就派捐，诉讼就拖累，商人看待官府政令猛如虎，这能收到上下相互维系的益处吗？自从订立条约互市以来，洋商运货只缴纳正税和子税，华商则逢关纳税，遇卡抽厘金。于是不良的华商贿赂购买牌照，假托洋商的名义，洋商出售报单，坐收华商的利益，流弊于是不可穷尽。总之，欧美各洲商民的捐税名目繁多，如田房捐、存款捐、进项税、印花税，比中国的厘金加重数倍，即使是香港、新加坡等岛屿何尝不是如此？这些都是华商习以为常、司空见惯的。至于洋商仅缴纳正税和半税便可畅行无阻，利权比华商优越。然而华商生于斯长于斯，应当能够体谅国家立约通商的缘故，不应自我疏远。为什么假冒牌照的风气近年来愈发炽盛？实在是因为官商隔阂，官府既不体恤商人的艰难，商人又怎知官方法度？该御史请求在各省设立商务局，以便维护华商，逐渐收回利权，确实是当务之急。只是请求派设专员作为提调，以官府的体面亲自从事商业事务，终究难以透彻明白。不如由官府设立局所，一切仍听商人办理，以联络感情。拟请命令各督抚在省会设立商务局，由各商公举一名殷实稳重、素有威望的绅商派充局董驻局办事，将该省物资行情综合其损益，逐一详细讲求，其与洋商有关涉的，丝茶是大宗，近来则有织布、纺纱、制糖、造纸、火柴、肥皂等业，考察其利弊，哪些可以对抗洋商，哪些可以扩大销路，如果能确有见地，确有把握，准许其直接禀报督抚为之提倡，再由各府州县在水陆交通要道设立通商公所，各举分董以联结指臂，所有各处物资价值涨落，市场消长盈虚，即由各分董按季度具报省局汇总造册，仿照总税务司的贸易总册样式，年终由督抚咨送臣衙门以备参考。那些华商互相贸易、不与洋商相涉的货物，也应当按照市价公平交易，不准任意抬高或故意压低价格以连累同业，假如经局董查明确实，应当立即公开告诫，若仍执迷不悟，即由局董禀报官府将该行店的劣迹张贴在通衢大道以警示效尤。该局所遇到的需要禀报官府之事，无论大小，衙门均不得勒索规费。各局所的地方长官，每月或一至二次，轻车简从，真心咨询访查，盖必须有体恤商人的诚意，才能实行保护商人的政令，并非仅仅凭借权势地位的尊贵。各直省如果确实实力奉行，商情可以期待踊跃，商利可以希望扩充，即使华商交涉也可得其要领了。又如原奏所称招商局开办多年并无起色，请求特派督办招商局的大员一人驻局办事，将招商的事务公分为闽、广、三江、两湖、四川四大股，每股各令公举殷实公正的商董一二人专办该股一切商务，由各商董商议办法禀报督抚而执行。另外设置提调一员，专门管理局中一切章程一节。查招商局是南北洋轮船的总汇，同治十一年前，北洋大臣李�奏明设局，商人承办，官府维持。自从光绪二年买并旗昌船栈后，官府资金累计支付一百九十万八千两，到现在已拔还，现已不存在。官款尚且并非没有起色，即使就每年完税而论，各省关所收招商局的船税，每年约三百余万。搭载水手自开局至今，几乎超过万万。如果没有局船，那么此利尽归洋商，是该局收回利权，实在有明显的功效和大的验证。更能够彻底消除中饱私囊

译若能切实经营管理，则益处较多。该御史请求整顿招商局，确实并非没有见识。只是整顿的方法，实际上分为两个方面：一是局内的弊端，一是船只方面的弊端。查考该局之所以能够自立，实际上依赖官方的维持，所以尽管怡和、太古多方排挤，该局仍能支撑。因为每年运输苏浙漕米，附带免除两成税课，都是该局独享的利益。对于江西、两湖的漕米，则代为购买和运输，尤其能获取巨额利润。如果这些利益全部归入局中，不由一两个人专利，那么公积金就会日益增加，这是局内弊端所应整顿的。各船的买办多半是通过攀附关系获得职位，每船的货物虽然有舱口簿可以查考，但载客却往往多报少，借机隐瞒，难以彻底查办。外国轮船的责任在于船主，事情无论大小，都听从船主指挥。每当乘客登船时查验船票，船行至中途时检查船票，登岸时缴回船票，这些都是大副的职责，而船主总其成，不至于出现拥挤混乱和蒙混过关的情况。招商局的船主只管驾驶，船中一切事务由买办主管，因此长江买办的职位最为肥美，这是船只方面弊端所应整顿的。所有这些积弊，如果让那些地位尊贵却没有实权的督办来管理，公私事务未能透彻了解，呼应不灵，徒有虚名，恐怕没有实际效果。该局向来隶属南北洋管辖，因为局船起卸货物的口岸都有海关道员可以稽查，而受命于南北洋较为切近。光绪七年，李鸿章复议王先谦的一道奏疏，声明该局缴清官款后，不过是商本盈亏与官方无关，并非一缴公帑，官方就不应过问，听任其毫无约束，这已经是预先说清楚了。现拟请命令南北洋大臣，将招商局历年积弊认真整顿。该局总办以及负责检票记账、管理船头事务的人员，还有江海各船的买办是否得人，经办之事有无自私自利，被商股指责，并申明旧章，每年结算，由天津、上海两地的关道稽核。该局每年刊登广告，如果被商股诋毁且有证据，那么津沪两关道也应承担责任。至于每艘船到岸后，如何稽查载客情况，应命令各关道委派官员管理，不分昼夜，与税关船头官员共同查验，以杜绝弊端和混乱。在没有设置关道的地方，如江南下关、安徽大通、安庆、湖北武宣等处，由南洋大臣行文委派地方官办理，每月直接向南北洋商署禀报存查。能否如该御史所陈述，将闽广、两湖、三江、四川分为四大股，应由南北洋大臣体察情况，酌情办理。该局的船只曾驶往旧金山、檀香山、新加坡各岛，路途遥远耗费煤炭，船只小载重轻，获利无几。现在寻求扩充的方法，适宜在中国各口岸中，寻找可以为该局增加收益以对抗洋商的地方，统一由南北洋大臣随时规划，请旨遵行。至于通商事务，向来由臣衙门办理，该御史请求在京师设立商务公所，与臣衙门没有太大区别，自然无需再议。所有臣等遵旨议奏的原因，谨缮写奏折陈述，恭候皇上圣鉴训示。谨奏。奉旨：依议。钦此。

译英国公司定例

哲美森

公司分为两类，一类叫有限公司，一类叫无限公司。所谓有限公司，凡是持有股票的人，遇到公司负债累累的时候，除了每股预先规定缴纳的金额外，就可以毫无牵累，这不同于一般的贸易。英国的惯例，凡是从事一般贸易的人，如果是与人合伙经营，就属于公司的类似形式。只是不幸到了亏损、资本耗尽还不够偿还债务的地步，债主仍然可以向各位股东追索，直到分文不欠为止。所以假如有甲、乙、丙三人，各自出资三份，平分股份开设一家店铺，等到亏损耗尽所有资产，仍然不足以偿还债务，此时甲、乙两家的家产已经耗尽，无法追讨，丙还有剩余资金，另谋生计，各位债主可以核算剩余欠款进行追索，由丙独自清偿，丙也无法推脱，按照账目都应当核算支付，这就是所谓的无限公司。那些创立大公司的人，虽然不能相提并论，但以前也有无限公司这一种，近来的则大半都是有限公司了。下面所列的定例，是为有限公司而设立的，概括其主要内容，有四个方面：一是创立公司并向官府注册的规定，二是征收股票资本以及股东身份的规定，三是管理公司事务的规定，四是公司停业的规定。所有细节都列举如下：

一是创立公司并向官府注册。查公司在提议开办之初，在合同上签名的人很少，必须有七个人，合同内必须注明公司名称以及开办公司的缘由，又必须预估资本总共需要多少万，分为多少股，每股总值多少两，而且必须限定每股的数量，以防止停业时发生争论。商议订立合同的人，仍然必须各自认购若干股。合同确定后，又必须订立公司章程一册，所申报的共有九件事：股票如何填写发放，这是第一；征收资本的方法，以及是一次性全部收齐还是随时陆续收取，这是第二；转售股票的方法，这是第三；股东在应付资本时不能付清，允许经理人注销其股票，另行发售，这是第四；股东定期聚会商议，这是第五；股东在聚会商议时，都能自行提出意见以决定取舍，这是第六；推举经理人以及经理人的权力以办理公司事务，这是第七；公布账目并分配利润等事，这是第八；派人查账，这是第九。这些章程以及应当订立的合同都有固定格式，凡是在中国开设公司的，都应当切实奉行。等到订立合同，确定章程，提议人也已经签名画押，然后禀请官府注册立案，由官府发给执照，准许其开设，于是公司的大局就确立了。提议人可以招人认购股票了。等到收齐股票，公司就可以开张了。那些提议的人自然就会担任公司的经理人，等到股东聚会商议的时候，或许可以另选新人替换经理人。但按常规来说，必须让提议人将公司初创事宜安排得无不妥当，然后才可以考虑更换。至于公司的合同已经录入官府册籍之后，不能随意变更，只有资本不足时，可以增加股份，或者大或小，可以商议修改而已。那些认购股票的人，对于已经录入官府册籍的合同和章程两项，当时必须共同严格遵守，虽然签字的不过是提议的几个人，但与亲自签字毫无区别。关于修改章程的方法，股东应当先行声明，现在应当商议公司章程第几条的某事，请有股的人在何日聚会，到期人齐，彼此商议，如果有四分之三的股东认为应当修改，就可以修改确定。再者，公司所订立的合同及其章程，必须有印刷的专本，凡是想要索取观看的人，不问其是否有股份，就给予一册，任凭阅览。

二是征收股票资本以及股东的身份。凡是创设公司的人以及最初购买股票的人，都视为具有原始的身份。查照英国惯例，每订立一个合同，总公司必须建立一本记事清册，应当记载的共有四件事：股东的姓名，这是第一；每人共有多少股，每股已付多少资金，这是第二；初次向官府注册的年月日，这是第三；每人股份在某日退出，这是第四。四件事都具备，详细注明，又有增添新股人的惯例，但必须其支付并交出购买某人的真实凭证，才可以将其姓名列入清册。这本清册如果有想要观看的人，只需酌情给予抄写员一点小费，无论是摘抄一部分，还是通抄全册，都可以。想要知道谁没有股份在内，某人共有多少股，全都以这本清册为凭据。凡是人的姓名已经列入此册，在其下注明股数，公司分配利润的时候，必须按照股份给予，公司如果有亏欠，也必须按股份填补支付，直到限额满为止，只有股票已经转售给人，注销姓名而另换新户的人，公司中或盈或亏，才与他不相干。

又如果有确实是股东而清册应当列入的姓名，或者偶然差错，或者竟然遗漏，就允许此人先行禀请到官府，由官府查明确实是差错遗漏，然后命令该公司分别改正补入。再以前本是股东的人，后来卖掉了股票，其买股的

译新股东也已列入清册，但距离过户日期未满一年，如果公司出现亏损导致停业，即使变卖全部资产仍不足以偿还债务，那么如上文所述案例，应追缴股票限定额度内的银两。倘若新股东没有其他财产来弥补，仍可向老股东追补，必须等到一年之后才能与他们无关。然而无论老股东还是新股东，公司亏欠而要求追补，绝不能超过定额之外。例如每股计银一百两，通常照例以一百两为限，这一百两的股份，先前已付七十两，如果因亏欠而索要追补，至多也不过三十两为止。如果仍然不足以偿还债务，债主也无能为力了。

第三是管理公司事务。各部门应如何办理，大半在创立时先行议定。其章程虽然略有不同，但股东共同掌握议事权，则大多没有太大差别。管理者不能以众人的资本任意独断独行。那些贸易规模较小的，股东或许不过四五人，各股东自然都可以稽查生意收支之事，无需订立详细章程。如果创立大公司，股东多达一二千人，而没有妥善制定的章程，股东遭受的损失何止有限？所以大公司的管理者，至少必须选定七人，这些人必须各自持有公司股票，至少以十股或二十股为定额。此外，股东每年至少必须聚会一次，也有每六个月就聚会一次的。当共同聚会时，管理者必须将本公司一年或六个月内所办理之事全部当众报告，无论是盈利还是亏损，毫无隐瞒掩饰。于是股东会议分红等事，全部按照寻常章程办理。这些寻常章程，即按照后面列出的样式，公司初立时大半都先核定，但凡是聚会之际，都可以择机酌情修改。其修改的规则必须各自提出意见并计算，认为应该修改的有多少，认为不应该修改的有多少，彼此计算，如果有四分之三的人认为应该修改，就照此修改。那些不能亲自到场的股东，也可以委托他人代理，但章程也不能突然更改，必须等到股东全部到齐之际，先行声明应该修改某条的原因以及众人商议认为应当修改，仍然不立即修改，再推迟一个月，再召集股东一次而再次商议。如果说应当修改的人占四分之三然后才修改，而且在修改此章程时，不但向股东报告而已，还必须上报官府，注明清册，以显示郑重。那些想要查阅新章程的人，都不加吝惜。股东如果想要留存修改后的底本，也必须给予一份，只略收刻印的费用而已。万一股东认为公司办理不太妥当，就在聚会时当众商定，派人查报。即使不是聚会期限，凡是股东中有五分之一联名向管理商务的官员申诉，也可以派人查核。如果查明管理者确实有舞弊之处，就可以按例办理。

第四是公司停业。停业有两种方法：一是股东不喜欢此业，自行解散；二是生意不佳，官府派人主持出售存货，分配偿还债主。查这两种方法中，大半是股东自行解散而罢。或者公司本来有年限，期满而停止，也有因为亏欠太多，无法周转，股东自愿停歇的。停歇的意思既定，至少须派一人经手出售存货，专门用于还债。此时管理者毫无权力，必须将公司一切事务交给代为处理的人。该处理人也必须迅速将一切存货变卖得钱，钱既到手，则先提出处理人应得的薪水，其次偿还零星小债，如房租及伙计工钱之类，一无缺欠，然后将应还的各笔债务赶紧清还。如果还清后还有剩余资金，则全部摊还于股东。如果不足以抵偿，则须查明股东的股价是否按额付足。那些付足的，只有债主按比例承担亏损，无法向股东追讨。那些未付足的，例如额定每股本银一百两，照例本应全部付清，但竟然有只付过二十两的，股东就应每股续付公司银八十两，以符合原额而准备还债。这里往往有因此争论的地方，说某应付，某不应付。但大体上当公司停歇之时，清册所记股东的姓名，即为应付的凭证。如果册上有错误，还可以请官府查明更正。那些册上确实有名的人，必须按股付银。摊还债主，与自己欠下的各种账目必须清还，毫无差异。只是股东不免有确实赤贫无法追补的，则应当让家业殷实的股东合力弥补其缺口，直到限额全满为止。至于代为处理的人，固然不能随意偏袒，或催促令其速付，或姑且拖延。然而分应我付的股东，绝不能借故推诿。又公司停歇时，假设某甲的股票已经售于某乙，而清册尚未过户的，该处理人仍当照册向甲追补，也仍须如数垫付，然后自行向乙索还，乙方也不能赖账。因为乙方买股原本图谋获利，利既然已归于乙方，亏损自然不能仍责成甲方。又如果初议停歇，而股东未必都愿意，不免纷纭无主。然而按照定例，倘若有一债主或

译一旦与股商倡议让该公司停业，就可以独自担任官职。等到官府查明该公司确实无法办理事务，必定立即下令停业，并派人代为销售货物、分配银两，以及处理一切善后事宜，这与公司自愿停业没有区别，也没有人敢敢于阻拦。鉴于英国颁布的公司章程非常完善，我国应当迅速通令仿效施行，以杜绝奸商舞弊。

译商政

薛福成

从前商鞅谈论国家富强，认为务必要致力于耕种和战争；而西方人谋求富强，则以工业和商业为优先。耕战奠定富强的基础，工商拓展富强的效用。然而，论述西方人致富的方法，没有工业不足以开辟商业的源头，那么工业又成为其基础，而商业成为其效用。近来英国人经营国家事务，上下同心，竭尽心力，工商事业蒸蒸日上，其富强程度在地球各国中位居第一。各国跟随效仿，相继兴起争夺霸权，西方强盛的态势于是成为古代所未有的。在商业未兴盛之时，各国闭关治理，享受地利而有余。等到天下都以此为务，假如这一国衰落那一国兴旺，那么这一国的利益源源不断地流向别国，别国的利益不能源源不断地流来，没有长久而不贫困的道理。所以地球各国在当今竞相从事通商，也是形势所迫不得已。现在以各国商船来看，它们在中国每年进出口货物的价值在二万万两白银上下，大约估算洋商所获得的利润不少于三千万两，以十年计算则是三万万两，这都是中国的利益有去无回。难怪近日百姓贫困、财力耗尽，有岌岌可危、难以维持一天的态势了。那么，为中国谋划的人，既然不能禁止各国通商，只有自行管理商务罢了。商务的兴盛，关键有三点：一是贩运的利益。自从各口岸通商，洋人用轮船运输中国货物，不仅独占中西交易的利益，而且夺取了内地贸易的利益。自从中国设立轮船招商局，洋商与我们竞争，起初降低价格以求取胜，后来因亏损而改变策略。他们占据我们利权的虽然还有十分之四，我们收回利权的已不止十分之三。总计七八年间所得运费将近二千万两，虽然局中商息未见盈余，但利益未流入外洋的已有二千万两了。所担忧的是，一个局的政务主管不过数人，控制二十七处口岸的遥远距离，精力已经难以顾及。又自从合并旗昌轮船公司之后，官本较多，万一稍有失误，其势难以再图振兴。事情在开始时难以谋划是常理，而人固执于私利是常情。现在集市之中，商旅并非没有亏损，但带着资本前往的人接踵而至，为什么呢？因为人人都想满足自己的私利。只要人人都想满足私利，就不会损害国家的公款，而最终成为国家的大利。现在的计策，虽然难以使用分设多局、分散力量的方法，骤然分成几个局，但日后如果必然有变通的形势，或许就任用局中办事的商人，同时招募殷实精明干练的人，根据他们的才力资本，使他们各自分管若干口岸，无论盈亏得失，官府不过问。此外，商人有能租赁购置轮船一两只，或十几只，或几十只的，都听任他们向官府报名，自行成立一个局。又担心商人间相互倾轧，就用高级官员监督以统一政令；担心商利不丰厚，就酌情拨出漕银以弥补不足。只要使商船逐渐增多，然后从中国口岸推广到东南洋各岛，再推广到西洋各国，经商的技术日益精进，起初跟随西方人的步伐，最终必然能与西方人抗衡。其利益难道不广博吗？二是种植的利益。现在中国货物出口，以丝和茶两样为大宗，而日本、印度、意大利等国兴起争夺利益，种植桑树和茶树，印度茶的品质几乎胜过中国，意大利出售丝的数量也几乎与中国相当。几年来，中国货物停滞不流通，统计外洋所用的丝茶出自各国的，几乎达到三分之二。如果连这利益源泉都被完全夺取，中国将凭什么自立？这是不能不紧急处理的。种植桑茶的方法，应当命令郡县官员劝勉百姓种植桑树和茶树，种桑树必须在高亢之地，而种茶常在 valleys 之中，不像罂粟那样妨害庄稼，这在于考察土壤适宜性，善于倡导罢了。对于缫丝的方法、制茶的方法，有能刻意研究讲求的人，应当激励劝勉并奖赏提拔。至于丝茶出口，十几年前加税被认为是中国的利益，现在各国兴起相互竞争，一加税价格必然昂贵，价格昂贵运货的人必然离开中国去往他国，而税额必然大大减少。西洋各国，以往重视对外来货物征税，而减免本国货物税以畅通销路。现在中国丝茶两样，虽然不必减税，也不宜加税，只要使土地没有闲置，那么生产的东西日益丰富，而其价格日益低廉，即使出口的货物日益增多，不仅对税务有益，也是为百姓兴利的一大方面。三是制造的利益，英国人用机器织造洋布，一个工人可以抵上百个工人的力量，所以工省价廉，虽然棉花必须从他国购买，但获利已经不可估量。每年从中国流出的货物价值数千万两，中国海边多种棉花，必定购买设备纺纱织布，既节省往返运费，获利也应当胜过洋人。然而中国虽然有此提议，却没有成效，为什么呢？创造一事，人情往往多怀疑阻挠，其才能足以办理此事的人，苦于资本难以筹集，而一两个股东又不是素来熟悉而不做这大利，所以全部归于洋人。我私下认为，在开始之际，有能招募商股自行成立公司的，应当考察其才能并授予事权，考核其成效并给予优厚奖赏，创办三年之内，酌情减免税额以示招徕，商民知道有利可获，就会相继竞相前往。

译等到事情逐渐熟练，利益逐渐兴起，再重新制定税收章程，那么对国家财政必定有所补益。推广到织绒、织呢、织羽等行业，没有不是这样的。用机器代替人工，人们担心会剥夺平民的利益，但像洋布以及绒、呢、羽等产品，本来就不是中国出产的，中国多生产一分货物，外国就少获得一分利润，而我们的百姓就能多获得一分劳动所得，夺取外国的利益来滋润我国百姓，没有比这更好的了。因此，中国对于商业政策而言，双方可以共同获得的利益，就顺势分享；中国原本就有的利益，就顺势扩大；外国独自垄断的利益，就顺势夺取。这三个要点一旦达成，中国的富强就可以期待，中国富强之后，各项事务就可以依次修治。做到这样却仍然受制于邻国和敌人的情况，是从来没有过的。

译论公司不举之病

薛福成

我曾经参观过制造器械的工厂。铸造千钧重的大锤，机器一锤击下，没有坚硬的东西不被锤软。假如让那锤减轻四五成，那么即使每天役使千人，经过一年多的时间，也有器械制造不成的。我又曾经乘坐过渡海的军舰。选取直径十拱的木材做大桅杆，张帆乘风，一天能行驶千里。假如让那桅杆减小四五成，那么即使广泛召集船工，船只坚固风向顺遂，也有行程不能前进的。人在天地间生存，本来没有什么做不到的，没有什么不能成功的，所以能与天地并列。然而处理事务驾驭事物的关键形势，力量充足则能以一当百，力量减弱则虽然有也如同没有。《淮南子》说：千人不能截断桥梁，万人聚集不能废弃功业。直到今天，西洋各国开发事物成就事业，往往有汇聚千万人的力量还担心其薄弱且不足的，于是联合全国的力量来做。于是有聚集公司这一方法，官员、绅士、商人、百姓各自根据贫富程度购买股份多寡，利害共同，所以人心没有二意，上下相互维系，所以做事没有失败的。由此汇聚众人的智慧作为智慧，众人的能力作为能力，众人的财力作为财力。其开端始于工商，其最终可以辅助造化，尽其所能，移山是可以的，填海是可以的，驾驭风电，控制水火，也是可以的。有开拓万里肥沃土地，不借助国家财政，借助公司的，英国人最初开辟印度就是如此。有打通自古以来隔绝的道路，不依靠官府力量，依靠公司的，法国人开创苏伊士运河就是如此。西洋各国之所以纵横四海，没有人能抵御的，难道不是因为这个吗？中国地大物博，远远不同于各国。以前善于互通有无的，有徽商，有晋商，有秦商，都以忠实为根本，勤俭为应用，也颇能创立规模，世代相传不变，但在积累少为多、化小为大的方法上尚且缺乏。近来中外通商，颇仿效西洋纠集股份的方法，其中经营管理取得成效的，有轮船招商局，有水陆电报局，有开平煤务局，有漠河金矿局。然而与外国大公司相比，不过百分之一或千分之一罢了。气势不雄厚，势力不强大，力量不坚实，无法扭转全局。过去上海商人也曾急切地以公司为标志，贸然相互招引，孤注一掷，立刻失败，甚至侵吞人财，作为饮酒赌博和声妓的费用，置根本计划于不顾，使天下拥有多余钱财的人相继把公司视为畏途。不仅西洋绝大公司终究没有可指望的一天，就连以前所说的招商、电报、开矿等三四个局，也就局限于以前的基础，难以再谋求扩张的策略，像这样而希望不受制于人，怎么可能呢？外国公司之所以没有不成功的，是因为众志齐心，章程严密，禁令严格，筹划精细。中国公司之所以没有成功的，是因为众志涣散，章程错乱，禁令松弛，筹划疏漏。这四点都不如人，是由于风气不开；风气不开，是由于朝廷上面的精神不关注。西洋旧俗，各自视此为立国命脉，有鼓舞的权力，有推行的根本，有整顿的方法，明白效应的快捷如同影随形。中国突然实行这种方法，无力的人既茫然视之，当权者辄然置之，风气哪有自然开通的道理？因此风气不变，则公司不兴；公司不兴，则工商事业没有一项能振兴；工商事业不振，则中国终究不能富裕，终究不能强大。

卷三十 户政八 商务二

商战上

郑观应

自从中外通商以来，他们动不动就肆意横行暴虐，我国百姓日益受到欺凌，凡是有血气的人，谁不想束发磨戈，寻求与他们决一死战呢！于是购买铁甲舰，建造炮台，制造枪械，制作水雷，设立海军，操练陆军，讲求战事，不遗余力，认为从今以后，大概没有水战恐惧而陆战震慑的情况了吧？而他们却在旁边嘿嘿窃笑。为什么呢？他们谋划我国，是吞噬膏血，不是吞噬皮毛；攻击资财，不攻击兵阵。正且以聘问结盟为阴谋，借和约为兵刃。等到精华消耗枯竭，已成干肉，那么举起手来就像揭开覆盖物一样容易。所以军事的并吞祸害人民，容易察觉；商业的掠夺败坏国家，没有形迹。我国的商务一天不兴盛，那么他们的贪婪谋划也一天不停止。纵然猛将如云，水师林立，而他们谈笑而来，鼓舞而去，称心满意，又有谁能奈何他们呢！所以我可以用一句话断言：练习兵战不如练习商战。然而想要了解商战，那么商务的得失不能不全面筹划，而确切知道其消长盈虚。孙子说：了解敌人了解自己，百战百胜。请先就我国受害的情况详细论述。大宗有两项，一项是鸦片，每年大约消耗白银三千三百万两；一项是棉纱棉布两种，每年大约共消耗白银五千三百万两。这是人人都知道是巨大的。不知道鸦片之外，又有杂货，大约共消耗白银三千五百万，如洋药、水药、丸药粉、洋丝、吕宋、夏湾拿、俄国的、美国的纸卷、鼻烟、洋酒、火腿、洋肉脯、洋饼饵、洋盐、洋果干、洋水果、咖啡，那些零星不可指名的尤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