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学术一原学上

译祖仁皇帝对此深表赞同，当时设立在天文台的官员，垂范于时宪，兼容并包，智慧周遍无所遗漏。本朝的历史典章，也不应当数典忘祖，何况在六艺之中，算术就占有一席之地。古代农夫和戍卒，都懂得天文，后世设立严厉禁令，懂得的人才开始稀少。我朝康熙年间，废除了私习天文的禁令，因此人文兴盛，天文学盛行，研究经学的儒生，都兼治算术，各家的著述考证都非常精到。俗话说：“有一件事不知道，是儒者的耻辱。”士子出门，抬头看见天空，却不知星辰为何物，也足以感到羞愧了。即使今天不设立这个馆，也应当学习并涉及这些知识，何况是明确目标来招揽人才呢？至于以师法西方人为耻，这种说法尤其荒谬。天下的耻辱，没有比不如别人更耻辱的了。查西洋各国，几十年来讲求轮船的制造，互相师法，制造日益更新。东洋日本，近来也派人去英国，学习他们的文字，研究他们的象数，为仿造轮船做准备，不出几年也必定会有成就。西洋各国在海邦称雄，互不相让，不用说了。至于日本那样小的国家，尚且知道发愤图强，唯独中国拘泥于因循守旧的积习，不思振作，还有什么比这更耻辱的呢？现在不以不如别人为耻，却独以学习别人为耻，将要安于不如人而始终不学习，就能洗雪耻辱吗？有人说制造是工匠的事，儒者不屑于做，臣等尤其有话要说。查《周礼·考工记》所载，都是木匠、车匠等工匠的事，几千年来学校奉为经术，这是什么原因呢？大概是工匠熟悉其事，儒者明白其理，理明白了用途就广了。今日的学习，是学习其理，这是儒者格物致知的事，并不是强迫士大夫亲自从事技艺工作，又有什么可怀疑的呢？总之，学习要追求实用，事情贵在顺应时势，外人的疑议虽然很多，当权者的权衡应当恰当。臣等对此已经深思熟虑了。只是这件事属于开创，立法应当详细，大致想要严格课程，必须优厚供给廪饩；想要期望鼓舞人心，必须酌情给予升迁的途径。谨共同斟酌拟定章程六条，整理呈上供御览，恭候钦定。再查翰林院编、检讨、庶吉士等官，学问向来优秀，差事较为清闲，如果让他们学习这项天文算学，成效必定容易取得。又进士出身的五品以下京外官、举人、各项贡生，情况相同，应当请求一并推广招考，以资广泛采择。

译拟设立天津中西学堂，请求奏明立案禀。

盛宣怀

恭敬禀告：我于光绪二十一年闰五月二十九日奉到宪台札文说：光绪二十一年闰五月二十八日承准军机大臣寄信，奉上谕：自古以来治理国家的方法，必须根据时势制定适宜的措施，何况当前国事艰难，更应上下一心，谋求自强以消除隐患。朕日夜忧虑勤政，吸取过去的教训以防患于未然，只以革除积弊、力行实政为首要。多次根据中外臣僚陈述时务的奏折，详细阅读，采纳施行，如修建铁路，铸造钞票，制造机器，开采矿产，折纳南漕，裁减兵额，创办邮政，训练陆军，整顿海军，设立学堂，大体以筹措军饷、训练军队为急务，以体恤商贾、惠及工匠为根本，都应及时举办。至于整顿厘金，严格核查关税，稽查荒田，裁汰冗员等项，只要能破除情面，切实讲求，必定对国家财政和民生都有裨益。各直省将军、督抚将以上各条，各自根据本省情况，与藩司、臬司以及各地方官悉心筹划，斟酌办法，限定在接到文书一个月内分条详细复奏。在这创伤深重、痛苦巨大之时，正是我们君臣卧薪尝胆之日，各将军、督抚受恩深重，具有良心，想必不至于畏惧困难苟且偷安，用空话敷衍塞责。原折片都抄给阅看，将此各谕令知晓。钦此钦遵寄信前来，特行恭录谕旨，抄录原奏，札饬悉心筹议。札文到达该司道等，便立即钦遵，迅速妥善筹议回复，以便斟酌核查具奏等因。奉此，复查自强的道理，以培养人才为根本，求取人才的道理，尤其应以设立学堂为先。光绪十二年，前任津海关道周馦请求在天津设立博文书院，招募学生，教授中西有用的学问。后来因为与税务司德璀琳意见不合，筹集款项困难，致使将建成的房屋抵押给银行，蹉跎十年，至今未开办，可见开创之举，空谈容易实行难，立法容易，见效难。况且培养人才如同种植树木，学堂晚设一年，人才就晚出一年。日本维新以来，依照西方方法，广开学堂书院，不仅陆军海军将弁都从机器工程科选取，出使各国的官员也都从律例科选取。制造枪炮、开矿、修路等工程，也都从机器工程科、地学科、化学科选取。仅十余年，便灿烂完备，中国有智慧才能的人，哪里没有？但如果在众多普通人中选拔将才，在诗文帖括中选拔使才，至于制造工艺，都从不通文理、不懂测算的匠徒中选取，而想与各国较量长短，绝对不可能。职道愚见，应当赶紧设立头等、二等学堂各一所，作为后继者的规范。只是二等学堂的功课必须四年才能升入头等学堂，头等学堂的功课必须四年才能进入专门之学，不能越级，就难免有迟暮之憾。现拟通融求快的办法，二等学堂本年拟从天津、上海、香港等处先招收已通晓小学堂第三年功课的三十名，列为头班；已通晓第二年功课的三十名，列为二班；已通晓第一年功课的三十名，列为三班。来年再续招三十名，列为四班，合计一百二十名为定额。从第二年起，每年即可选拔头班三十名升入头等学堂，其余依次递升，仍每年挑选三十名入堂补充四班的定额，源源不绝。这是外国所谓的小学堂。至于头等学堂，本年拟先招收已通晓大学堂第一年功课的，精选三十名，列为末班。来年即可升列第三班，并选取二等学堂的第一班三十名升补头等学堂第四等的空缺。此后按年递升，也以一百二十名为定额。到第四年底，头等班三十名准予发给考单，挑选出堂，或派往外国分途历练，或酌情委派洋务职事。这是外国所谓的大学堂。职道与曾担任教习的美国驻津副领事丁家立反复考究，酌拟头等、二等学堂章程，功课务必切近实际且易于成功。大约头等学堂每年需经费银三万九千多两，二等学堂每年需经费银一万三千多两，共需银五万二千两左右。现在正值国家用度浩繁，公款匮乏，事情虽应办理，但费用实在难以筹措。

职道查得津海钞关近年有征收开平煤税，每年约库平银一万四千至一万五千两，是以前没有的税款，似乎可以全部专门提取以充作学堂经费。又天津米麦进口，自光绪十九年报明，每石专门抽取博文书院经费银三厘，每年约收捐银三千至四千两，拟每石改收银五厘，也不算多。又电报局报明，由天津至奉天借用官线递送海兰泡出洋电报，每字津贴洋钱一角，电线通达时，每年约计应缴洋钱三四千元。营口一带电线断绝之后已经停止，此后锦州至奉天改设商线，仅借用天津至锦州官线一段，津贴费用更微，拟令电报局以后不计字数，每年捐赠英洋二万元。又招商局运输漕粮由上海至天津的轮船，向来

译参照沙船运输土货的成例，允许减免两成税款，借此抵制洋商，现拟令招商局今后在承运漕粮运费免税项下，每年捐缴规银二万两以上。合计每年捐银约五万二千两，全部解交津海关道库存储，专门作为天津头等、二等学堂的常年经费。通盘筹划计算，似乎会有盈余而不会短缺。所有头等学堂应立即按照前任北洋大臣李批准周前道原拟的方案，以博文书院的房屋作为专堂。现经胡臬司顾全大局，由粮台想办法筹款向银行赎回作为公产，其房屋价款内原本包含总税务司赫德及津海关税务司德璀琳的捐款，如果仍作为学堂使用，税务司也必定乐意遵从。所需购置格致化学器具、书籍等项以及聘请教习的旅费、创办应用的款项，不在常年经费之内。查光绪十九年起至二十一年四月底，米捐存银八千余两，拟立即在此款项内核实动用。二等学堂应寻找地点另行建造，拟在开办初期教习、学生尚未齐全时，从剩余经费内提用，无需请发公款。在房屋未建成之前，应立即借用头等学堂的房屋，那里很宽敞，足以够用。所有学堂事务责任重大，必须遴选深通西学、体用兼备的人员总理，才不至于有名无实。头等学堂拟请宪台札委具有二品衔的候选道伍廷芳总理，二等学堂拟请札委任同知衔的候补知县蔡绍基总理，并拟订聘请美国人丁家立为总教习。该学堂延聘中西教习、考取学生、购置机器书籍等事，均由职道会同伍道、蔡令及总教习在年内妥善迅速开办，以免因循拖延、虚度光阴。向来学堂设有会办、提调、监督等名目，一概删除，借此节省开销并杜绝纷杂。谨缮呈章程清折，是否妥当，伏乞宪台俯赐鉴核，迅速赐示遵行，并请奏明立案，以垂久远，实在公便。肃此敬请勋安，伏乞垂鉴，谨将拟设天津头等、二等学堂的章程、功课、经费与总教习丁家立商议的各款，分缮清折，恭呈钧鉴。

北洋大臣王批：据称创设头等、二等学堂，遴选学生各以一百二十人为定额，所需经费每年约共银五万五千两。该道体谅时局艰难，就本任及经管招商、电报各局设法筹款，不动用丝毫公款，确实讲求时务，公而忘私。所拟定的章程、功课均很妥帖，伍道廷芳、蔡令绍基深通西学，准派为学堂总办，各司其职，并准聘请美国人丁家立为总教习。一切应办事宜责成该道会同商议妥善布置，即在年内开办。各项捐款每年全部解存关库，随时支用，年终汇总造册上报查核，不要稍有含糊。其余如所议办理，仰候具奏，另行发檄通知，仍将章程、功课照抄两份，迅速呈送，以便分咨军机处、总理衙门查核，并等候札饬伍道等遵照缴折存档。初四日

译奏请开设天津中西学堂的奏疏

王文韶

为道员创办西学学堂，倡导捐资集资而不动用公款，奏明立案，恭敬呈递奏折仰求圣上鉴察的事。据津海关道盛宣怀称：自强的道理，以培养人才为根本；寻求人才的道理，以设立学堂为先。光绪十二年之前，关道周馥请求在天津设立博文书院，招募学生，教授中西有用的学问。后来因为与税务司德璀琳意见不合，筹集款项艰难，导致将建成的房屋抵押给银行，未能开办。只是学堂晚设立一年，人才就晚出现一年。日本参照西方方法，广泛开设学堂书院，不仅海军陆军的将官从学堂中选拔，就连外交部出使各国的人员以及制造、开矿等工程，也都从学堂中选拔人才。中国有智慧才能的人，哪里没有？但是如果在普通大众中选拔将才，在诗文科举中选拔使才；至于制造工艺，则都使用不通文理、不懂测算的工匠学徒，想要与各国较量长短，就难了。该道请求设立头等、二等学堂各一所，以资助培养人才。只是二等学堂的功课必须四年才能升入头等学堂，头等学堂的功课也必须四年才能进入专门之学，不能越级。现在打算变通以求速成，二等学堂今年就从天津、上海、香港等地先招收已通晓小学堂第三年功课的三十人，列为头班；已通晓第二年功课的三十人，列为二班；已通晓第一年功课的三十人，列为三班。明年再续招三十人，列为四班，合计一百二十人为定额。从第二年起，每年就可以提拔头班三十人升入头等学堂，其余依次递升，仍然每年挑选三十人入堂补充四班的定额，源源不断，这就是外国所谓的小学堂。至于头等学堂，今年先招收已通晓大学堂第一年功课的，精选三十人，列为末班。明年就可以升列第三班，并选取二等的头班三十人升补头等第四班的空缺。此后按年递升，也以一百二十人为定额。到第四年，头等头班三十人准许发给考单，挑选出堂，或者派往外国分途历练，或者酌情委派洋务职事，这就是外国所谓的大学堂。该道与曾担任教习的美国驻津副领事丁家立反复考究斟酌。拟定头等、二等学堂章程，功课务必切近易成。大约计算头等学堂每年需要经费银四万余两，二等学堂需要经费银一万五千余两，共需银五万五千两。现在正值国家用度浩繁，库款枯竭，事情虽然应当办理，但费用实在难以筹措。查津海钞关近年税项尚且旺盛，该道情愿每年倡导捐银一万五千两。又天津米麦进口，自从光绪十九年规定每石专门抽取博文书院经费银三厘，每年可收捐银三四千两。现在拟定每石改收银五厘，尚不算多。又电报局众商每年拟定捐缴银洋二万元，招商局众商每年捐缴费银二万两。总计每年可收银五万四五千两，用来拨付学堂经费，大致相当。所有头等学堂，就照前任督臣李鸿章批准周馥的原议，以博文书院房屋作为专堂。现在经广西臬司胡燏棻设法筹集款项，向银行赎回，至于应购买的格致化学器具、书籍等项以及聘请教习的路费、创办应用各款，不在常年经费之内。计算从光绪十九年起至今年四月止，米捐存银八千余两，应当核实动用。其二等学堂须另觅地点建造，拟定在开办初年教习、学生尚未齐全时，从应余经费内提用，无需请发公款。房屋未建成之前，借用头等学堂暂时栖身。拟定章程功课，请求具奏立案前来。臣查光绪二十一年闰五月二十日奉上谕：自古以来求治的道理，必须因时制宜，何况当国家事务艰难，尤其应当上下一心谋求自强而消除隐患。我日夜忧虑勤劳，惩前毖后，只以消除积弊，力行实政为先。屡次据中外臣工条陈时务，详细披阅，采择施行，如修铁路、铸钱币、制造机器、开矿产、折南漕、减兵额创邮政、练陆军、整海军、立学堂，大体以筹饷练兵为急务，以恤商惠农为本源，都应及时举办等因。钦此设立学堂，就是其中应当办理的一项。凡是铁路、机器、开矿、治军等事务，都可以以西法为宗，那么培养人才，更应当以学堂为急。该道等体察时艰，就本职及经营招商、电报各局设法筹款创办此事。此事不动用丝毫公帑，确实属于讲求时务，公而忘私。所拟定的章程，也都周全妥当，应当立即照办。只是堂内事务繁杂责任重大，必须通晓西学，才能堪当总核之员，认真经理，才不至于有名无实。查二品衔候选道伍廷方，可以委派总办头等学堂；同知衔候补知府蔡绍基，可以委派总办二等学堂，并延聘美国人丁家立为总教习。一切应办之事

译适宜，仍责成盛宣怀会同伍廷芳等人妥善迅速办理，以免因循拖延、虚耗岁月。其会办、提调、监督等职衔名目，一概删除，借此节省开支并杜绝纷杂。除分别指令遵照执行，并将章程咨送军机处、总理衙门核查外，所有创设北洋西学学堂的缘由，理应恭敬地呈折陈述。恳请皇上圣明鉴察并训示。谨奏。光绪二十一年八月十二日上奏。十四日奉朱批：该衙门知晓。钦此。

译奏请官书局开办章程的奏疏

孙家鼐

奏为请示旨意之事。光绪二十二年正月二十一日奉到皇帝谕旨：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奏报新设官书局，请求派遣大员管理，着派孙家鼐管理，钦此。我恭敬地接受谕旨，早晚筹划思考，并且与原书局各位大臣悉心商量，恭敬地拟定开办章程，分条列举，恭敬地呈请皇上阅览：

一、收藏书籍，拟设藏书院，尊崇收藏历代圣训、钦定各类书籍及各衙门现行条例、各省通志、河运漕运、盐税厘金等各项政书，并请求允许其咨取储存陈列，那些古今经史子集中有关政治学术学业的，全部购置到院中，用来供关心时事、讲求学问的人入院借阅观看，以扩大学识；

二、刊印书籍，拟设刊书处，翻译刻印各国书籍，凡是律例、公法、商务、农务、制造、测量之学以及武备、工程各类书籍，凡是对国家民生和外交事务有益的，都翻译成中国文字，广泛流传；

三、准备仪器，拟设游艺院，广泛购买化学、电学、光学等各种新仪器，矿物、地质、动物、植物等各种特产，分别归类，逐门陈列，使学者用心模仿动手试验，考验研究，眼前清晰，心中明白，将来如果制造船只、枪炮等事，可以辨别材质的好坏、物价的高低、用法的优劣，不至于受人蒙蔽；

四、推广教育，拟设学堂一所，聘请精通中外文理的人一人为教习，凡是京官中年富力强者的子弟中资质聪颖、安详端正的，如果愿意学习语言文字及制造各种方法，听凭他们酌情缴纳学费入馆学习；

五、筹措经费，总理衙门原奏每月拨银一千两，查看局中用款以聘请教习、翻译书籍为大宗，此外翻译报纸及书手工匠等人等的工价、伙食费也不菲，每月一千两只够供应各项之用，至于购买图籍仪器等款项尚且没有来源，原办零星招股过于琐碎，自然应该遵照原奏酌情核收，现在事情急需，款项难以预定，只有就现有经费依次兴办，总以节约作为扩充的基础，切实戒除浪费以收到实际效益。

六、分任职掌，上年部院各位大臣开设书局，仓促举办，草定规模，议事尚未统一，现在拟将局中各项事务各分职掌，使得心志专一，可以期望每天都有功效，所有在局办事各位大臣的职名，另列清单呈上。

七、刊印信印，拟刻一方木质关防，文字为“管理官书局大臣之关防”，凡是向总理衙门领取经费及有行文事务，即以此作为凭证。

以上七条如果蒙恩允许，我就恭敬谨慎地遵照执行，即从今日开办。我私下认为同治初年，总理衙门请求设立同文馆，讲求西方各国文字，让翰林、詹事府、部院各官一体入馆习练。当时议论纷纷，人心怀疑阻碍，风气未开，事情因此中止。后来虽然经总理衙门设法招徕入馆学生，略有成就，而读书明理的人从事其中的极少，于是导致中外隔绝，彼此不知，仓促应对变动多出差错。近来日本人挑起事端，创伤巨大痛苦深刻，一二文人学士暗中观察消息，深知富强的根本在于学问讲习的积累，于是人才砥砺奋起，消除界限，期望以洞悉中外情形，保全国家于长久强大。这与同治初年设立同文馆的意思确实相互呼应，确实是转变风气的一大关键。我开办初章，事情归于简要，未尽事务逐渐图谋扩充。其藏书、刊书、游艺、学堂各项有稽查人员，考核其课业；综理人员，总揽其纲纪。各期敬业乐群，贤者尊重长者，资议术集众长，希望成材者扩大通过半数之思，志学者得到师友观摩的好处。至于局中用款，只聘请翻译、抄写书籍典收文簿、登记账目以及工匠制造之人发给薪水。此外兴办局务，翰林、詹事府、科道、部院各位大臣皆出于诚恳之心，忠勤之念，只期望开创风气，增广见闻，为异日报答国家之用。我也鉴察其初心，也一概不请求奖叙，不支取薪资。至于印送各路电报，只选择有用的照原文抄录，不加议论，凡有关涉时政、褒贬人物的概不登载，以符合总理衙门原奏。所有议立条款，请示旨意遵办缘由，恭敬地撰写奏折陈述，伏乞皇上圣鉴训示。恭敬地奏报。

同治初年，恭亲王奏请开设同文馆。倭仁极力抗争，立即阻止了成议。假使这个局开设在三十年前，向来在馆学习的编修检讨，都位居卿相了。用来革新各项制度，力图富强，哪里见得不能超越西方各国之上呢？唉！香隐

京师创立大学堂条议

熊亦奇

暴秦以来，先王之道存在而先王之法消亡。消亡之中传到西方，西方人拾取它，又从而精进它。所以他们的国政与教化分道而行。他们所道的道，无足观而法。我之法，法反而胜过。通商立约以来，他们不理解取我的道来增益其根本，无我反而得以采他们的法来恢复我固有的。以道驾驭法，法行则道行。他们的法先

译来，我的道终将通行。全球大一统的规范，将以此为基础。道只有一个罢了。法在下层表现为技艺，在上层表现为政治。先前计划设立官办书局，建立新的学馆，以开启风气、培育人才，这不过是粗略地引出端绪，若要加以扩充，非广泛设立学堂不可。学堂，是以我的道为根本，以我的法参酌西方的法，兼以技艺和政治为实用。古代百姓分为四类，即士、农、工、商；如今百姓分为五类，增加了一类叫兵。士不能从事农、工、商，兵也不可不通晓农、工、商。兵的学习，农、工、商、兵不必能掌握士的学问，但不可不专门学习自己的学问。然而其起始的关键，都必须源于小学。设立小学，设两科，挑选聪慧的子弟入学：一是音训，包括中国六书，兼及各国语言文字，这是学问入门的途径；二是测算，兼及天文、历法、律度、量衡，这是学问着手的基础。士，是农、工、商、兵的耳目，也是农、工、商、兵的枢纽。士的学问叫大学。请为大学设两科，挑选小学有成且尤其聪慧的子弟入学：一是格致，水、光、火、气、声、力、化、电无不涵盖，这是为了学习技艺，备农、工、商、兵之用；二是政治，职官、赋税、典礼、法律、军政、邮政、工程、交涉无不具备，这是为了学习政治制度，以适宜农、工、商、兵。有了士，就可以有农、工、商、兵。农、工、商、兵的学问，不叫大学，叫专学。请为专学设六科，挑选小学有成、性情有所近似的子弟入学。农，是工的根本。农的科目有二：一是种植，顺应天时、考察土宜、尽人事，地上的利益无不兴起；二是矿石，明察相度、善于开采、精炼熬炼，地下的宝藏无不产出。这样工就有了资源。工，是农的延伸，商的源头。工的科目有一：一是制造，将果实谷物化为酒饧，将丝麻变为布帛，将金木石土变为舟车宫室器用机栝，务必精工，务必省力。这样农就有了施予，商就有了依托。商，是农工的流通渠道。商的科目有一：一是转运公司，以厚其资本，银行以通其有无。没有汽船、火车以快捷其转输，电报信局以神速其消息，利权务必揽取，利源务必扩充，这样农工就有了通达。兵，是农工商的保卫者。兵的科目有二：一是水师，外洋内港，风潮沙礁务必详知，兵船、炮台、地雷、炮弹、机枪、轮机务必习练；二是陆师，马队、步队、枪队、工程队，奇正分合务必熟练，攻法、守法、进法、退法、安营地法，疾徐隐见务必娴熟。这样农工商就有了保障。大学是士所独有的，小学和专学是士、农、工、商、兵所共有的。凡三学六类十科，每科设一堂，每堂分为若干斋，每斋分若干事，纲举目张，巨细毕举，可无混杂之虞。或兼或专，因材施教，毋挂漏，毋杂糅，毋中断，毋逾越。再设立总堂，每日汇集十堂的优秀学生，讲明我的道中纲常名教的大义，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全貌，探求其应当如此及其所以如此的原因，使之濡染熏陶，优柔餍饫。始于京师，推行于各省，人才济济，不可胜用，以道驾驭法，法行则道行。西方的法先来，我的道终将通行，三年而国势振奋，十年而国体尊贵，数十年、百年而成为大国之师，为万国之主，全球大一统的规范，除了这个还能去哪里？那些茫茫然谋求商业致富，不知从农工中寻求；惶惶然责求军队强大，不知从士农工商中寻求，舍本逐末，顾此失彼，愚昧确实不识大体，这怎么可以呢？至于细节的繁杂琐碎，条理的缜密细致，不是篇幅所能穷尽，现在姑且简略。一、西学须从语言文字入手，兼修图算，这是第一级课程。因为不通文字语言，就无法阅读西书；不习图算，天文地理、格致等学问就无从入门。所以西洋启蒙无不以写字、绘图、笔算、心算等作为初课。一、语言文字虽不必远求希腊、罗马古文，但英、法、德、俄四国的文字不可不备。论及西方通人，无不兼通数国。如今各学生初涉西学，难以要求他们有兼人之量，只能各占一科。一、自各国通使往来又有贸易交涉，凡是士商，不能不知地球大势及他国衰盛强弱的缘由。所以西方人教导初学者，必以地球图说及各国史书为先，这是人人都应当共知的，二者不可偏废。现在也仿用其例，定为第二级课程。一、多识鸟兽草木之名。古人诗教就是这样，西方人有植物动物等学，也是同样的意思。不但要识其名，更应当尽物之性。这两门学问最浅显，应当作为第二级课程的附课。一、格致化学，是养民富国的根本；公法条约为睦邻御侮的根本，定为第三级课程，令各学生分途学习，成为专门名家。一、人皆戴天履地，可不知天地？通天地人为儒，也是古人的志向。所以天学地学也定为第三级课程，期望其专精一学。一、天学与算学相表里，算学与格致化学诸学相表里。凡算

译学习由浅入深，从初学直到成才，其应用范围最广，功夫不可间断，必须参合中西，所以洋文和汉文两门课程都要兼顾。地理学有考察地形的，有考察地质的。考察地形的学问即舆图学，已在第三条中记载了。考察地质的学问兼及金石性质而言，实际上是农学和矿学的基础，与格致、化学等学科也互为表里。农学、矿学、商学，固然以算学、格致等学科为基础，但西洋近年已各自设立专科，现在应当仿照实行，使学习格致、化学及算学的人各自专攻一门，以达到实用的目的。制造这一科，凡是精通测算、格致的人，自然能够懂得，不再列为专门学科。以上课程虽然以西方学问为主，务必做到简约可行，不再完全拘泥于西方的体例。所以道学、法学、医学三大科，在西洋大学中是最为专精切要的学问，这里无暇顾及。以上论述课程的大概，其详细条目等延聘聘请教习后再当斟酌完善。

译附录武学

凡是有文治事务的，必定要有武备。前面几条关于文治的论述已经非常详细了，应当再设立武学，与文学分设院舍进行练习。一、武学以陆军、水师为两大类，其课程项目，等聘请到教习后再商议。一、船政学堂本来是专门设立的，应当在近海的地方，凡是造船、行船的各种方法，不但用于行军，也兼顾通商，对于国家的富强最有关系，现在暂且附设在武学中，等以后再扩充。一、电线、铁路等，本来各有专门的学堂，现在也附设在武学中，以供研究。

学习规章十条，仿照天津育材馆的成例。

一、每天上午八点钟到馆，下午五点钟离馆，不得迟到早退。一、每天学习汉文四个小时，洋文四个小时，午餐一小时。一、所有课程由教习分班排定，按顺序学习，不得越级。一、师道应当尊崇，请教学业、求取教益，都应当起身站立拜见教习，礼貌必须恭敬，不得简慢傲慢。一、学习的时候，各自应当专心致志，其中互相质疑问难的地方，不在禁止之列，只是不得谈论闲话、嬉笑，亲友也不得来访交谈，以致荒废馆中政事。一、各位学生每天功课完毕后散学，以及每天放学时的休息游玩，原本不禁止，只是必须自己加以防范检点，不得放纵心志，以致学习不能专心进取。一、读书和修身两者要共同修养，各位学生来求学，不得标新立异，以世俗浮华虚伪的习气为戒，立心行事，力求笃实，期望远大，人贵在自立，不必多言。一、每月逢星、房、虚、昂日，放假一天，夏天入伏日起，放假二十天，十二月十六日起至次年正月十五日止，放假三十天，此外一概不得旷课。一、洋文所需的书籍、笔墨纸张等物品，由馆中供给，汉文所需的书籍等物品，由各位学生自备。一、馆中预备的各种书籍，只准在馆内阅览，不得带出馆外。

议覆开办京师大学堂折

官书局

奏为遵筹京师建立学堂大概情形，恳请恩准拨款开办，恭敬地呈折覆陈，仰求圣鉴的事。本年七月十三日，接到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咨文说：在议覆刑部左侍郎李端棻奏请扩大学校以激励人才的折子中，关于京师建立大学堂这一节，是为了扩充官书局起见，请求命令管理书局的大臣察度情形，妥善筹划办理等因。奉旨依议，钦此。恭敬地遵行咨文到局，臣查本年正月总署原奏请求设立官书局，本来就有建设学舍的说法。臣奉命管理书局，所奏办的章程，也拟设立学堂，聘请教习。因此设立学堂这一提议，本是总署原奏中已经说过的，也就是官书局分内应当办理的事。现在开办书局将近半年，各处咨取书籍译印报章，初创规模，粗有头绪，只是苦于经费不足，只能略微增添仪器，订购船机，搜求有用的图书，采集各国的邮电消息，使京城人士的耳目见闻稍微开拓罢了。如果说培育人才，储备日后国家的大用，那么不增加筹款，分科立学就不能成功。只是中国建立京师学堂，是中国通商以来仅有的创举，如果仅仅援引以前官学义学的例子，师徒传授经义帖括以猎取科名，又对大局有什么裨益呢？就像总署同文馆，各省广方言馆的样式，拘泥于文字语言，充其量不过得到几十个翻译人才而已。福建的船政学堂，江南制造局学堂，以及南北洋水师武备各学堂，都局限于一材一艺，即使稍有成就，大多不明白大体，先厌恶中华风气。所以办理将近几十年，想求一个缓急可倚仗的人才，竟然找不到，这是因为教育的方法本来就没有尽善尽美。这是中国旧设的学堂，不能仿照办理的。泰西各国近几十年来，人才辈出，国势骤然兴起，学校在国内，威力行于海外。其都城所设的大学堂，规模宏大整齐，经费充足，教习以数百人计，学生以数万人计。其学问有分四科的，五科的，六科的，仍然广泛设立中学小学，依次递升，暗中与中国论秀书升的古制相合，于是得以争雄竞长，凌抗中朝，杰出的人才都从宫中选取，而都具备并非仅依靠船坚炮利。当此事变日多，急需人才，以蓄艾卧薪的意思，作为惩前毖后的方法，急切应当参仿各国大学堂章程，变通办理，以适应时用的需要。只是各国分科立学，规制井然有序，但仔细推敲其用心致力之处，终究觉得道与器分形，略于体而详于用，所以虽然励精图治，日益富强，而杂霸的作为，未能进于三代圣王的盛治，也是其学问局限的缘故。况且外国学校经费充足，集腋成裘，不是一日所能成就，骤然想要一蹴而就，哪里能有这样的财力？这是外国大学堂的方法，也有不能完全仿照办理的。臣与在局诸臣悉心筹议，深知这件事制定章程的困难，创始的不易，而且中国堂堂大国，在京城立学，更是四海观瞻所系，一有不慎，则徒招

译如果只停留在讥讽议论，对挽救时局的艰难毫无补益，反而不如不办理更好。因此朝廷内外紧急商议，广泛咨询访求，务必追求尽善尽美，以期望能够上副圣明的旨意。现在先将筹办的情况大致列举为六件事，详细剖析向皇上陈述。

译第一，宗旨应当首先确定。中国五千年来圣贤神明相继出现，政治教化昌盛光明，不能像日本那样舍弃本国文化而从事于他人，完全抛弃自己的学问而去学习西方的方法。如今中国在京城设立大学堂，自然应当以中学为主体，以西学为辅助，中学为根本，西学为应用。中学有不够完备的地方，用西学来补充；中学有失传的地方，用西学来恢复。用中学来包容西学，不能让西学凌驾于中学之上，这是设立学校的宗旨。日后分科设教以及推广到各省的一切措施，都应当坚持这个宗旨，无论千变万化，言语都不偏离根本。至于办理章程中有必须变通以获取最大利益的地方，也不能拘泥于表面现象，固守旧规，以致失去因时制宜的妙处。

第二，学堂应当建造。书局刚开办时，为了节省经费，暂时租用民房，各方面已经多有不便。如今学堂即将建立，那么讲堂和宿舍必须干燥明亮、适宜人居，仪器和图书也必须收藏得当。西方各国的使馆近在咫尺，听说中国设立学校，也将相继前来参观。如果地方低洼狭窄、不堪入目，正好成为外人的笑柄。打算在京城位置适中的地方选择空旷的土地，或者购买民房来建造学堂，以尊崇体制。先建造一所大学堂，容纳大学生一百人，四周分别建造四所小学堂，每所学堂容纳小学生三十人。学堂四周仍然多留出空地，种植树木花卉，以备日后扩建藏书楼、博物院之用。

第三，学问应当分科。京城内外同文馆、方言馆等西学机构所教授的，也有算学、格致等科目，只是由于志向情趣太低，浅尝辄止，历年已久，成就很少。不设立专门学科，终究没有心得。如今打算分立十科：一是天学科，算学附属于它；二是地学科，矿学附属于它；三是道学科，各教派的源流附属于它；四是政学科，西方国家的政治及法律条例附属于它；五是文学科，各国语言文字附属于它；六是武学科，水师附属于它；七是农学科，种植水利附属于它；八是工学科，制造格致各学附属于它；九是商学科，轮船铁路电报附属于它；十是医学科，地产植物各化学附属于它。总括古今，包罗中外，兼顾体用，贯通精粗，道理在虚处推求，事实在实处征验，设立标准以等待奇才杰士，分设院落以收藏图书。风气既已打开，英才自然出现。这就是所谓包容宏大，振起天纲以概括一切。虽然草创的规模未能开拓，但纲目已经张举，已是万国所没有的。将来包罗天下的机运，就由此开始酝酿了。

第四，教习应当访求。大学堂内应当聘请中西总教习各二人。中国教习应当选取品行纯正、学问渊博、通达中外大势的人，即使不通西文也可以。外国教习必须深通西学，兼懂华文，才没有隔阂。如果实在难以挑选，那么打算先聘请一人，薪酬必须丰厚，礼节必须完备，中西教习一律同等对待。这是燕昭王筑黄金台以等待天下贤士的意思。四所小学堂每所聘请中西教习各一人，也必须学问纯正、品行端正，足以作为师表的人，才承担这个选拔。西师所教的，先以英法语言为主，如果能兼及德俄，尤其便利。翻译书籍应当等到届时察酌办理。

第五，学生应当慎重选拔。大学堂学生年龄以二十五岁为标准，以中学西学一律精通的为上等，中学通晓而略知西学的为次等，西文通晓而粗通中学的为再次等。仍然分三班发放薪水，头班每月八两银子，二班六两，三班四两。由同文馆、方言馆等调取内外各衙门咨送，以及举人、贡生、生员、监生中曾学过西文的自行取结投考。只是中西各学都必须切实考验，评定优劣分别去留。仍然必须性情温和纯正，身家清白，才能入选。四所小学的学生年龄以十五岁为标准，便于学习语言。开办时名额不多，暂时从汉满各官员子弟中报名投考，也必须中文粗通，识字稍多的人才能入选。不足再出示招考，由乡邻出具保结确系读书世家，才准许考取入学，自备薪水，不收取束脩。几年后中西各学都通晓，升入大学堂才开始发放薪水，以示鼓励。

第六，出身应当推广。学了而不使用，培养士人做什么？使用违背其才能，不如不使用。中国向来重视科举科目，不宽裕地给予出身之路，终究不能鼓舞人才。打算参酌中西，特别开辟三条途径，以资激励。

一是设立科目。光绪甲申年，礼部议覆潘衍桐的奏折，请求设立算学一科，以二十名取中一名。然而屡次考试人数不满额，打算援引这个例子，设立时务一科，包括算学在内。乡试会试由大学堂咨送参加考试，考中的名额定额应当宽裕，应当等到学堂规模大体确定之时，请旨办理。

二是派遣差事。学生应试不中的，由学堂考验，仿照西方例子奖给金牌文凭，衡量他的长处，咨送总理衙门派往中国使馆充当翻译随员，或者分布到南北洋海军陆军船政制造各局帮办一切事务，以资阅历。

三是分派到西方各国教学。西方各国有所谓师范学堂，专门学习做老师。大学堂学生如果不能应举做官的，考验后仿照西方例子奖给牌凭，担任教习。各省设立学校之初，都先向京师大学堂咨取充当，那么师资

译有了这个基础，上下进退便没有忧虑了。京城内外的各所学堂也可以联络成一个整体了。这六件事，参照当今情况，斟酌古代经验，从头到尾加以考察，实际上已经兼顾了内外各方面。以后具体的实施办法，或者应当推行的扩展措施，以及一切尚未详尽的事宜，容当广泛采纳意见，详细陈述，随时上奏说明，请示圣旨。只是开办之初，筹措经费是首要任务。西方各国的学校每年所需经费几乎与官员俸禄、军队军饷相当，有的多达华银八千多万两。英国伦敦大学堂每年开支九百万英镑，所以规模宏大整齐，杰出人才如云涌现。中国总理衙门同文馆每年费用二十多万两，天津医学堂每年费用十万两，各省同文馆、方言馆、各水师武备学堂每年费用几十多万两不等。大体上草率狭隘，日久沿袭旧习，最终没听说有成就一人足以在国家危急时提供援助的，固然因为办理不善，也苦于经费不足。现在京城设立大学堂，款项太多则筹措困难，款项太少则开销不足。反复思考，早晚焦虑不安。臣等认为，学堂一事，多次经臣工条陈上奏，圣旨命令施行，实在是因为时局艰难，亡羊补牢，没有人才就不能自立。现在在京城设立学堂，耳目接近，稽查容易周全。臣等应当谨慎选拔真正的人才，力求核实，以符合圣主日夜求贤的深切意图。内外各位大臣受恩深重，以人事奉君主的素志，大家同心，怎么应该吝惜这点小钱而阻碍盛举呢？应当请示圣旨，命令户部飞速命令南北洋大臣，无论什么款项，每月各拨银五千两解送。交给户部作为京师学堂的专款，从奉旨之日开始，由臣命令派遣局员按月领取，以便从容布置。限定一年期限，应当可以完成。这笔款项比起西方各国，固然只是泰山上的毫毛；即使与各省学堂、同文馆相比，也还是适中的数目。在得到一半之间，而不敢拘泥于体制所存，轻易请求多拨的，实在是因为无凭据则不信，开始艰难。等到日后成效显著，人才逐渐出现，再上奏请求追加拨款，广泛招收学生，逐渐推行到各省，这样遵循名分责求实效，慎重开始图谋终结。天下风气倾慕，贤才辈出，人才济济，成为国家的栋梁。内政外交，永远不借才于异地。这是皇上的洪福，臣等的素心，也是宗庙社稷的神灵暗中呵护的。所有筹划商议学堂的大致情况以及请求拨款开办的缘由，谨缮写奏折上陈，伏乞皇上圣鉴训示。

译学堂条议八则

姚文栋

一、东西洋各国的首都都有大学堂，是人才汇聚的地方，每年花费高达二三十万之多。这是因为京城是首善之地，是四方效仿的榜样，也是万国观瞻的对象，所以规模不可不宏大，而教学方法不可不完备。

一、西方国家教化百姓、培养士人的方法，最接近古代的制度。八岁以上的人，没有不学习的；十户人家以外的地方，没有没有学校的。这就是所谓的乡学。在京城和都会之地，增建大学堂，这就是所谓的国学。专门设立学部大臣，来总管全国的教育行政，所以人才奋发兴起，国势日益强盛。现在中国一时还无法设立乡学，先在京城设立大学堂，也可以树立风气。

一、美国的学堂分为古学、今学两门，这就像英国议会中有旧党、新党一样。有人说旧党能保守既定的法度，使其坚固不动摇；新党则广泛采纳新的法度，来补益它。途径虽然不同，但互为表里，所以能尽善尽美。现在想要考求西学，必须先考求中学，务必使学者融会贯通中西，参合古今，才能成就国家的栋梁之才。

一、学生本来分为三等：有小学生，有中学生，有大学生，各自有固定的课程。小学毕业进入中学，中学毕业进入大学，这是西方国家的通例。现在拟定以年龄为顺序，分为两班：从十二岁到二十岁以内，汉文、洋文一起教，这是幼班；二十岁左右，汉文已经通晓，早已成名的人，专门教洋文，让他们自己运用汉文的功底，这是头班。这两班都算作学生名目，按月给予生活津贴，考核课时时还有奖赏。那些年龄在三十岁以上，不能再学习洋文，但想要考求西学的人，允许他们每天来到学院，在洋教习那里请教学业，不发放生活津贴；如果能与洋教习共同翻译有用的书籍，启迪后学的人，酌情给予奖金津贴，由大家共同商议决定。

一、学校中的学生分科学习，论文字语言，则有英、法、俄、德四国的不同；论学术，则有天文算学、地理、格致、公法等各项的区别。所有这些学科，固然不可不在一个国家中具备，但断不能要求一个人全部具备。所以聘请教习，各须是专门人才，才能有精深的造诣，不得吝惜费用而让人兼任，以致招致因陋就简的讥讽。

一、藏书楼必须有两处：一处收藏中国图书，一处收藏洋书洋图。学习天文的人必须有观星台；学习格致化学等学科的人必须有陈列器物的地方；学习矿学的人必须聚集各种矿质；考求动物植物的人，必须有草木园及禽兽院，又必须有玻璃房饲养水族，以上都必须布置妥当，才能成为切实的学问。学校中又必须有看报的地方，购买聚集中外各种报纸，以开拓见闻；又必须有印书的地方，凡有新著，随时印出。

一、武学与文学必须分为两院，等文学办有成效后，再商议接办武学。

一、派遣官员总管学务，凡是司事、丁役等一切人员，赏罚升降的权力归于一人，不要让旁人牵制，以免产生事务繁杂琐碎的忧虑。

上海强学会序

张之洞

天下的变故，危险啊！挽救世道的变故，在于人才；成就人才，在于学术；讲求学术，在于联合。累积联合几十上百人，不如累积联合千万人，其成就更快，转移的力量更巨大。现在海内多事，天子忧虑担忧，特别下达明诏，搜求才识宏大通达以及具备九种才能的人，有一技之长的人。而应诏的人很少，固然是搜访没有到位吗？难道是因为专门的学风风气没有开启，导致这样的结果吗？所以担忧贫穷而理财，但专精农工商矿学问的人没有；担忧虚弱而练兵，但专精水陆军及制造船只学问的人没有；甚至外国的政治风俗，也很少有人深通其缘故。这所关系到的不是小事。近来士大夫在京城创立强学会，来讲求中国自强的学问。风雨交加，朝廷官员聚集，还担心不能传播到海内。于是江海散居的人士，山林中的老前辈，聚集在一起讲学，寻求像汉代的汝南、唐代的东都、宋代的洛阳那样成为士大夫奔走聚集的地方，现在就是上海。于是天下的图书器物，天下的通人学士，一起在这里讲学。曾经考求西方之所以富强的原因，都是由于学会讲求的力量。传称：“以文会友，以友辅仁。”记称：“敬业乐群，以开风气，而成人才，以回应圣天子殷切期盼的心意，而救济中国的变故。”大概就是这样吧？我乐于跟随各位君子交游吗？我希望看到他们的成功。

上海强学会章程

一、本会专门为了中国自强而设立。因为中国的虚弱，是由于学问不讲求，教化未修明，所以政治法制不能举荐施行。现在考鉴各国强盛衰弱的缘故，来寻求中国自强的学问。总会设立在上海，以连接京城，其次推广到各直省。

一、现在学校颓废，士人没有学术，只致力于利禄的事业，偶尔考求文史也不符合世用的需要。又士人都分散居住，声气不通，讲习没有来源，既违背了敬业乐群的意义，又失去了会友辅仁的宗旨。西方国家每讲求一种学术，必有专门的学会。会中没有不备的书，没有不储的器物，即使僻居散处，也能购买书籍阅读报纸以扩大观摩。所以士人有专业而才能日益成就，国家资用其用而势力日益强盛。

译如今设立这个学会，聚集天下的图书器物，汇集天下人的心思耳目，大致仿效古代学校的规制以及各家专门的方法，以拓宽见闻、开启风气。对上以弘扬先圣孔子的教化，对下以成就国家有用的人才。最重要的有四件事，条列如下，其章程附在后面。

一、翻译刊印图书。道理没有比阻塞更令人担忧的，没有比通达更美好的。互市是通过通商来调剂有无，互译是通过通士来广博学问。曾经考察讲求西学的方法，认为翻译书籍是第一要义。大概因为中国人学习西文，不过是为了通晓应酬语言，只能翻译书信公文，能够阅读朝廷章法国家律令的人已经很少了。至于各门专门学科的书籍，各自具有深奥微妙的道理，即使字义也各有专门，不能全部相通。西方人士如果不进入这个门径，也不认识这些字。这固然不是出使洋务的人所能理解的，也不是同文馆方言译生所能知晓的。即使有一两位专门人士，但用来启发天下学者的，其益处非常大。想要让天下士人都通晓西学，不如将书翻译成中文，使中国百万学子人人都能理解，成才的人自然众多，然后可以供国家使用。如今西学堂只知道教授语言文字，很少涉及翻译书籍。只有圣祖仁皇帝御纂的《数理精蕴》，润色西方算学，恩惠士林。高宗纯皇帝钦定的《四库提要》，凡是自明朝以来所翻译的西书，都允许著录。曾文正公开设制造局，以翻译书籍为根本，掌握了要领。如今这个学会首先办理翻译书籍，首先翻译各国各报作为日报的取材，其次翻译章程、条教、律例、条约、公法、日录、招牌等书，然后才轮到地图以及各种学术书籍，随译随刊，并刊登在日报上，或者分地区，或者分类别，或者编表分项。分散开来是零散报道，合起来是宏大编著，以资助讲求而广博见闻，并设立译学堂，专门负责此事。

二、刊印发行报纸。陈文恭公劝勉士人阅读邸报以了解时务，林文忠公常翻译澳门月报以窥探敌情。近来天津、上海各报取便通俗语言，涉及繁杂芜杂，官方翻译的新闻纸在外界不容易购得。如今刊印的报纸专门记录中国时务，兼译外国新闻，凡是与学术、治术有关切要的内容，无论巨细全部刊登。学会中的事务也附在其中。邸钞全部分发到各处各种，中文报纸各处的新事，各人的议论都并存抄录，以广博学识，各局互相抄寄。

三、开设大型藏书楼。乾隆年间，敕建扬州文汇阁、镇江文宗阁，按规定允许士子前往阅读。经过战乱散失，遗留书籍不多。这个学会打算扩大馆舍，广泛收集图书。近年来西方政治、西方学问日新月异，其实中国圣经古子早已发端，即使历代史书百家著述多有与之暗合的，只是研究的人少，其流逐渐湮没。如今聚集书籍务必使海内学者知道中国自古就有穷究事理的学问，而讲求实用的意图也未就逊色，正不必惊叹仰望而没有极限，更不适宜划定界限来自我封闭。西方大都市必定有大型藏书楼，即使中国图籍也收藏极多。如今将中国四库图书购买抄录一份，而先搜集其中经世有用的，西方人政教以及各种学术图书都广泛收购采集，以广博考镜而备供研究。各省书局的书籍都在局中代售。

四、开设博物院。文字阐明其义理，有不能阐明的，非图谱不能显现。图谱阐明其形体，有不能阐明的，非器物不能显现。《诗经》称“关关雎鸠”，熟悉陆机疏通冲远的说法，学者穷尽时日详细考察其形色却不知道雎鸠是什么，把雎鸠放在面前就立刻认识了。人体，读《素问》、考《明堂》及《全体新论》，不知道。外国有人体全身模型，一见就立刻明白了。康熙年间，钦定《时宪书》采用西法，将南怀仁制造的仪器放置在观象台，其立算与中土截然不同。如今步天实测，不登上台观看仪器不能明白。又如轮船之大而且快，枪炮之坚而且利，制造机器所出的货都快捷而且多，只要看一眼便知道。守旧蹈常决不能与之角力争利。西方国家的博物院，凡是地球上天生之物、人造之器，都陈列其中。如果一物有用，必定思考而制成，不让丢弃。如果一器适用，必定思考效仿，随即运化生新，而便利又远远超过它。集合众人的心思，以求实用；集合万国的器物，以启发心思。怎么能不富有？怎么能不强盛？如今创设此院，凡是古今中外兵、农、工、商各种新器，诸如新式铁舰、轮车、水雷、火器以及各种电学、化学、光学、重学、天学、地质学、物理学、医学等图器，各种矿质及动物、植物种类，都全部购买，博览兼收，作为益智集思的辅助。

译右边这四条都是本会开办的，各自有详细的章程，另行刊印发布。

本会对于道义上应当做的事，无不尽力筹集资金，根据捐款多少的次序依次举行，又有几件事：设立学堂来培养人才，创办讲堂来传播孔教，派遣人员游历以考察地理、矿务和风俗，设置养贫院来收容乞丐，教授工艺，看哪里筹集的资金多，就在哪里举行，只希望我们国内的志士合力去做。

凡是入会的人，将姓名、爵位、籍贯写信告知局中，局中就会寄送章程，收到捐款后就编号，会中遇到事情就通知，辗转援引，越推广越广泛，大概能自我保全同类，不至于让外国人讥笑我们像散沙一样。

凡是入会的人，不论名位学业，只要有志于讲求学问，一概予以接纳，德行学业互相劝勉，过失互相规劝，患难互相救助，务必推行蓝田乡约的道义，大概能自我保全我们的教化。

中国并非没有专门积累学问的人，苦于彼此不相往来，没有途径观摩学习，即使自己有学问，也没有人知道，况且平时没有相交的情谊，相遇反而产生嫉妒之心，现在这个会使海内学士声气相通，以期增长学问，这是入会的大益处，既然没有隔阂，而且联合海内之士共同讲求，大概自强就有了基础。

凡是入会的各位，原本是为了讲求学问，圣人门下分科听取性之所近，现在分别门类，都以孔子经学为本，从中国史学、历代制度、各种词章、各省政俗利弊，到万国史学、万国公法、万国律例、万国政教理法、古今万国语言文字、天文地理、化学、重学、光学、声学、物理学、性理学、生物学、地质学、医药学、金石学、动植物学、气力学、治术、师范、测量、书画、文字简笔、农务、畜牧、商务、机器制造、营建、轮船、铁路、电线、电器制造、矿学、水陆军学，以及一技一艺，都听任个人自愿认领并与众人讲习，如果有新获得的学问、新获得的道理，告知本会，以便登报，将来设立学堂也分门别类教导士人，人才自然兴盛。

凡是入会的各位，原本是为了学问起见，如果有疑问可以写信询问会中讲求，应当询问通达之人详细回答，如果有经世致用的文字、新论、新法，可以寄稿到本局，经通达之人评定，或者抄存备览，或者刊刻流通，倘若发现中西未曾得到的新道理，加以酬谢奖赏，标出姓名，以收获切磋的益处。

外国学会都乐于布施，有捐款达到百万的，所以学者很兴盛，各省善堂捐款数目也很多，累积成千上百，况且此举功德比善堂更大，现在商议凡是来入会的人都必须捐助，最少以十两为限。

善堂捐助义举，都是立即捐资，凡是入此会，都同此例。如果超过一个月不交，就将其会名扣除。五十两以上的，准许分两次付清；百两以上的，准许分四次付清，每次以两个月为限。

凡是捐助百两以上的，每译印成书，各送一部；五十两以上的，译印的书只收成本；三十两以上的，取译印的书减价一成；自十两以上的，报纸都减价二成，并在报上刊出姓名。如果有捐助千金的，永远准许其送一人入学堂肄业，由会中支付费用。

捐助的款项，写明姓名、爵位、籍贯，交给强学总局开具收据，再到本局换票处换联票收执，作为入会的凭证。各地捐助的款项，写明姓名、爵位、籍贯，就近交给电报局代收，制作三联票收据。电报局将三联票编号存档，将第二联票寄给本局，换给入会联票，交电报局交付收执为凭。本局将姓名、爵位、籍贯、学业、寄居地，按照联票号数汇编存档。联票都有董事的图章。

开办此会，联合海内的德高望重之士担任，所有局务由开办诸人中公举四人为提调，二人坐办，二人会办公举；公举熟悉干练公正的人八人为董事，也四人坐办，四人会办。创办确定后，分年举人轮流管理。倘若董事因事辞退，提调董事集合众人公举，择众意而从。既然已经举定，不准以私见议改。被议论的人，如果没有实在的困难，也不准许规避推卸。那些管事、管书、管器的人，都用会内通达之人，由提调董事公同斟酌保用。董事打算多邀请办理赈灾的各位，其人数随时增议。

入会的朋友，必定要求品行心术端正明白的人，才可以延入局中应办之事。会友随时提出建议，留备采择。到局之后，倘若别存意见，或者荒诞妄为挟私以及逞奇立异的，恐怕对局务有妨碍，就由提调董事诸友公议辞退。如果有不认同局中做法的，到局申明，捐银照例充公，去听任其便。

局中访求博雅通才，主持译书撰报之事，其人数随时增广，都由提调董事公同妥善访求邀请。

局内负责赈务的人，必须熟悉贸易、书籍情形及刷印文字的人，充任其选，必须董事考查确实，一秉至公，又必须有结实的铺保，才允许招致，倘若涉及营私舞弊，一经查出，原保之人照例责罚赔偿，经手的董事会友，凡是预先有保荐之力的人，也须一律议罚。

局中用项，概由值董核发，如果有巨款在数千百金以上的，须各董事齐集公议，才准许开支，收有成数，选择殷实商

译设立存储业务，凭折支取；如果存款数额逐渐增多，也可以商议产生利息。发票的期限以几天为限，由董事会同经理共同管理。

起初，提调和董事都是仗义创办，不商议薪资；将来局款非常兴盛时，必须专门聘请人来办理，才开始商议薪水。只有译书、撰报、管书、管器、办事、教习、游历、司账等人员，酌情给予薪水。

译书刊报，会友应当分送以及减价购买的，都凭票到总局、分局验票后付给。

书局开办之初，务必追求节俭，以期持久。选择地点租赁房屋，茶点座位必须清雅洁净。董事朋友集会商议之日，不拘泥于等级差别，礼仪从简。凡是赌博、游戏、应酬、喧闹，一概应当禁止，以免败坏局规。此后如果办有成效，人多资金充足，再商议扩充，自行建造，添设园舍。

局内用款分为收入、支出、存储三栏，简明登记，每月小结，刊印在报章上。每月初一由各董事齐集查阅，务必核实无误，没有弊端。查阅完毕后，各自在名下签字画押作为记号。每年进行一次大总结，汇刻《征信录》，分送给提调董事及捐款百两以上的人，以昭示诚信真实。

先订立简明章程，以期迅速集众办理。每件事各有详细章程，举办以后，随时集会商议。如果有利弊应当兴办或革除的，都由提调董事朋友公议删减增补。或者每季度集会一次，每年进行一次大议，并核算用款、稽查勤惰，详细考察论定，然后再刊刻布告。

译上海强学会后序

康有为

给巨大的动物命名，叫做骆驼、大象、骡子、马、牛，它们都身躯庞大，超过人的身体。然而把它们关在栏里、拴住、役使、骑乘，甚至宰杀、烹煮。骆驼、牛、马低头屈从，悲伤啼哭痛苦，遭受束缚、骑乘、宰杀烹煮而呼号，最终无法报仇雪恨，最终无法洗雪冤屈，为什么呢？因为它们弱小。牛马无罪无辜，勤勉服役，劳苦也极重了，却难免被宰割，为什么呢？因为它们愚昧。《尚书》说：“兼并弱小的，攻打愚昧的；既弱小又愚昧，自己招致被兼并和攻打，能怎么办呢？”我曾考察三千年来史官的记载，五大洲各国的史志，像刘曜、石勒攻破洛阳，耶律氏夺取后晋，金国斡离不攻破汴京俘虏皇帝，鞭打掠夺如同对待犬羊，斩断骨肉，辗转于道路，将性命寄托于异族，寄身于鼎镬俎案。在这个时候，它们与大象、骆驼、牛、马遭受束缚、骑乘、宰割，难道有什么不同吗？难道有什么不同吗？那马其顿攻破波斯，伊斯兰突厥攻破罗马，以及近来西方列强瓜分非洲，掠夺欺凌异族殊类，都是因为愚弱而被吞食的。那么天道没有知觉，只保佑强者。《易经》首篇系辞讲乾卦，以自强不息。《洪范》六极，弱排在最下。大概强弱是形势决定的。即使是圣人，也有不能不顺应天道的吧？那么只有自强罢了。强者有两种，有力量的强，有智慧的强。虎豹凶猛，却被人扼制，虎豹不能学习研究讨论，所以愚昧；人能学习研究讨论，所以智慧，这是智慧胜过力量。至于天地鬼神、昆虫草木，没有不研究讨论从而增加智慧的，所以重视学习。美国学会，繁盛立国，百年间著书立说多于希腊、罗马三千年，所以军队仅二万人，而万国不敢怎样。这是以智慧强盛。事物单独就弱小，联合就强大，达到累积十百千万亿兆京垓那么多就更强。荀子说：“事物不能，只有人能。”大象、马、牛、骆驼不能，所以人能够控制它们。假如它们能，那么极微小的蝗虫飞起来遮蔽天空，天下都畏惧它们，何况巨大的大象、马如果能呢？所以一个人独自学习，不如众人共同学习；众人共同学习，不如联合十百千万亿兆人共同学习。学习就强大，那么强大累积万亿兆人都是智慧的人，那么强大没有能比得上的。我们中国地域合并欧洲民众加倍，可以说是巨大魁梧了，却被日本吞割，大概是分散而不愚昧却不学习的过错。现在想要自保，在于学习。过去在京城，已经和各位君子开会，来讲解中国自强的学问，朝中士人聚集的有上百人，然而还不足。联合天下的英才，海内德高望重、通晓学问的人拱手推让，想要推广京城的学会，选择合适之地而更加扩大其规模。上海汇聚南北，是士大夫奔走聚集的地方，于是中外图书器艺，南北通人志士在其中讲习，从而推行到各省。凡是我们的神明后裔，衣冠之族，想要保全他们的教化，想要保全他们的种族，以免像大象、骆驼、牛、马那样遭受关栏、束缚、宰割，难道没有同心的人吗？还是甘愿沦落为异族呢？大概有乐于会友辅仁的吧？仁，是什么仁？我们的神明后裔，先圣孔子教导的不是这样吗？

上中朝政府书

西人 李佳白

我本是异域微末之才，西方下等士人，早年攻读书籍，长大后游历各地，半生未能施展心怀。两次来到贵国观光，当我刚到时，游历邹鲁之乡，登上殿堂仰望圣人的容貌，巍然在上。不久有幸得到眷顾保佑，得以会见圣人的后裔，这就是临别时能得到锦联馈赠的原因。等到进入京城，看见宫阙的宏大，人物的繁盛，不禁肃然起敬，说：“这确实是文教之邦，礼貌之地。”不久与贤士大夫交往，聆听他们的言论风采，然后知道圣门所说的“四海之内皆兄弟”的话不假。这里不再详细论述，只就当今时务而言。因为贵国有战事，我既不能运筹帷幄，借箸代画良谋，又不能枕戈待旦，在疆场为知己者效力，怎敢长篇累牍，妄议人家国事呢？然而士人居住在这个国家，既能与人同乐，却不能与人共忧，那也只是妄人罢了，又哪里值得称贵呢？因此不揣冒昧，略抒管见，为贵国政府大致陈述：一是养民有要领，二是教民知根本，三是和睦有序，四是武备亟需讲求。五是养民、教民、和睦、武备各大端，各宜变通新法。如果还循规蹈矩，依样画葫芦，不仅无法救济时艰，更无法看到后效。为什么说养民有要领呢？讲求农政，崇尚工艺，通商贾，这是大纲。农政，是生命所依赖的。国家讲求农政，就像人进食一样。人没有饮食，纵然精力强壮，谁能保证他长生呢？国家没有农政，即使林林总总纷繁复杂，将依靠什么而不恐惧呢？况且近来看见各省贪种罂粟，因为获利加倍，却不知道它妨碍饮食，危害极烈。如果不及时禁止，就会日益严重，国家将不堪承受了。工艺，又是理财的要务。国家崇尚工艺，就像人需要四肢一样。人没有四肢，纵然美食罗列，将用什么入口呢？国家没有工艺，即使地利无穷

译那么，又凭借什么来兴起并推动它呢？况且近来看到各省多有游手好闲的百姓，他们自己断绝了生路，难怪会流落成为土匪，无法遏止。因此，工艺是谋生的工具，而国家也依靠它来富强。商贾，又是用来互通有无的。国家通商贾，就像人体运行血液一样。人如果凝滞了血脉，纵然饮食充足，又怎么能滋润身体呢？国家如果没有商贾，纵然男子有余粮，女子有余布，又有谁来兴起，用有余的交换没有的呢？况且曾见有人坐拥巨额财富，不肯从事贸易流通，以至于自私其利，而不与大众共享，这就是商贾不可缺少的，尤其紧迫的原因。这是养民大要的大致情形。

为什么说教民要知晓根本呢？敬畏天命，端正人心，匡正学术，这是大纲。天命，是人伦的起始。不敬畏天命，这就是谄媚权贵、迎合后世的旁门左道之所以不息的原因。孔子说：“得罪了天，就没有地方可以祈祷了。”又说：“我欺骗谁呢？欺骗天吗？”所以皇天没有私亲，天命没有恒常，这是商汤、周文王兴起的原因。不能顺从天，不能敬奉天，这是夏桀、商纣败亡的原因。人心，关系到治乱。人心不正，这就是卑贱妨害尊贵，年少欺凌年长，疏远离间亲近，新人离间旧人，小者压制大者，淫乱破坏道义，后世六种逆乱之所以日益严重的原因。根本实在先被拔除，枝叶哪有不受损害的？所以孟子说：“我也想要端正人心，平息邪说，抵制偏颇的行为，放逐淫靡的言辞，以此来继承三位圣人的事业。”这都是为了显示圣帝明王勤勤恳恳，垂范万世法则，首要就在于此。学术，是国家强弱的判据。不匡正学术，这就是医卜星相、技艺百家等后世歪曲的学问之所以扰乱真道的缘故。孔子说：“大学的宗旨，在于彰显光明的德行，在于使民众更新。”这都是为了显示学术的大要有体有用，自己立身而后立人，自己通达而后达人，真正对人、己、家、国都有实用，难道只是寻章摘句，专门以文词擅长吗？这是教民知本的大致情形。

为什么说和睦有序呢？调和上下，和睦邻邦，这是大纲。上下，是君民一体的原因。不和上下，那么君门万里，奸佞之臣因而乘隙舞弊，上下其手，不仅欺君罔上，而且害虐百姓。所以古代帝王有华封之祝，有招谏之木，有敢谏之鼓，以及下车之罪，网开三面，凡是用来亲近百姓、治理百姓的，无非是为了使他们一体相关，和衷共济，上下相通。这是唐尧、虞舜、夏商周三代后世所不能比拟的。邻邦，是辅车相依，取鉴于唇亡齿寒的道理。邻邦不和睦，那么孤立独行，无事不能得到观摩的益处，有事不能收到相互救济帮助的成效，衅端既开，贻误大局，百姓陷入苦难。所以乐天畏天，孟子特别著述交邻之道，凡是用来朝聘会同，送往迎来的，无非是为了使他们讲信修好。这是和睦有序的大致情形。

为什么说武备呢？因为急需讲求。武备，是有备无患的意思。先王耀德不观兵，孔子的门下，即使是三尺童子也羞于称颂五霸。孟子说：“善于作战的人受上等刑罚。”这是班师振旅，广泛宣扬文德。古代圣王偃武修文，所以在两阶之间舞干羽。而现在不是那个时代了。五大洲来往通商，良莠不齐，强弱互易。而且各国交涉，口岸言语服饰各异，往来行人络绎不绝。一事偶有失误，强邻兴起借口，那么以前以玉帛相见的，现在就变成以干戈相逼了。这是进则战，退则守，武备在如今，有不得不讲求的原因。这是武备亟讲的大致情形。

为什么说养民、教民、和睦、武备等各项要务，都应当变通新法呢？贵国圣君相继，长久于政教，已经奠定了根基。然而天道十年一变，政教每随时代形势而转移。虽然当时的圣君贤相，励精图治，广泛采纳新法，但不能将旧日的积弊推而除之，又怎么期望新的东西从中产生呢？譬如疮痍，外面虽然敷上生肌止痛的药，而内部不服用托里透毒的药剂，那么溃烂日益加深，久而久之，不损害其生命吗？鄙俗之见，妄骇听闻，然而一得之愚，不能不为贵国告知，希望垂听明察，并质问同朝之人，千万不要视同具文，以为老生常谈，将其置之不论不议之列。虽然这本书，也不过粗略具备纲领而已。如果蒙您不弃，试观刍荛之见，假以时日，退而扫除，将时势中可变可通者，条分缕析，然后一一缮写呈上，是否有当，恭候钧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