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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皇朝经世文三编六十六

卷六十五 工政五工程

史藏 · 经世文编 · 已译 · 第 1050–1056 段

卷六十五 工政五工程

  古今工程异同说

杨[毓辉] (辉)

今夫制造之工,以算学为体,以化学为用。非点线面体以相求,无以深明底蕴;非形色气质之分合,无以剖析毫芒。此皆制造家所宜讲者也。我中国古时制造,莫详于《考工记》一书。其攻木之工,曰轮人、舆人、弓人、庐人、匠人、车人、梓人,而木之利乃普。攻金之工,曰筑氏、冶氏、凫氏、氏氏、桃氏,而金之用以兴政。皮则函人、鲍人、韗人、韦氏、裘氏,所以饬犀革之材。设色则画缋、染人、筐人、▯人,所以昭彰施之美。而且刮摩则玉人、楖人、雕人、磬氏、矢人,乃见切磋琢磨之效。至于砖埴,则陶人、瓬人,并戒髻垦、薜暴之为。是《考工记》固开制造之先声矣。顾古今风气不同,古之工作不求其速,但求其精,故多以人力。今之工作,既欲其精,又欲其速,于是求以算学之法,核以化学之功,所由机器风行,制造日盛也。且机器制造,尤莫要于钢船。钢、斯二者,固非参算学、化学不能精也。请先言船:有宜于古而不宜于今,宜于海而不宜于江,宜于外洋而不宜于内港者。核以算法,则制造钢船行于海洋者,大宜七千二百八十墩,宜五十九英尺长,宜三百零八英尺吃水深,宜二十英尺,钢甲厚宜二十英寸,始能出奇制胜,远涉风波。行于江及内港者,则大宜二千二百墩,宜二十八英尺长,宜二百四十英尺吃水深,宜十英尺,钢甲厚宜十八英寸,始能进退裕如,不虞胶滞。然衡中国形势,造船小而无大,为思启封疆计,则钢船欲其大,大则陷阵摧锋,声威自觉百倍;而为保守海口计,则钢船欲其小,小则左冲右突,操纵可以自如。今中国幅▯甚大,原无兼并之心,但使保护城池,令敌人不越雷池一步,则已足矣。又何赖乎船大?且造小钢船,其利有六:钢甲大船动需巨,小者可省数倍,是以一大船之费,能分还小船制数艘。船只既多,布置自密。其利一:船小则入水浅,凡大船不能到处小船皆攸往,咸宜其利。二胜可乘势进攻,败可退守内港,敌船吃水深者不能追▯而入,是我可进可退而敌不能也。其利三,小船既多,分防设伏,一与敌遇,则夹击夹攻,更番进战,敌计猝无所施,足为声东击西之计。其利四,大船之炮能击远,不能击多,以数小船围攻,则可百发百中,敌船必受大创。其利五,中国海港纷歧,节节设防,需费甚巨,若稍忽又恐意外之虞,此海防所以难也。如造小钢船,耗费无几,造成后分遣各处,攻击已捷,驾驶复灵,足以保山河巩固。其利六,有此六利,则钢船宜小不宜大可知。其船须置活钢炮台,台以少为贵,多则所置之炮小力不足以及远,势不足以攻坚,少则可置大炮猛烈异常,足以一当十,以十当百,故首尾各置一台可矣。略大之钢船尤宜配以雷艇,昔意大利条里由兵舰内有船坞专藏雷艇,俄土之战,俄人议造置于康士旦丁舰中,旁用曲架加以挺簧,不论波浪如何,可以收起放落,决不损伤,又有树胶管运大锅之汽入于悬雷艇之锅中[立]可行驶神速,与土战大得其益,可见配用雷艇尤为制胜之方也。至于材料何以精纯,刚铁何以坚固,行驶何以神速而无弊,形式何以粗细而合宜,则又赖化学之功,是宜制造时悉心讲究矣。钢船之宜参酌尽善也如此。次言制造炮之术,全在炼钢,须以算学之理核药弹大小而定钢质厚薄,其药膛炮管之大小长短,分寸之间悉赖勾股核算,方能配合得宜,要皆以膛口空径为则,假令一炮约定膛口空径为一寸,则口边应厚五分,炮墙近耳处应厚七分五厘,近尾处应厚一寸,耳之长及耳之圆径俱应一寸,比例相生作为定率推步,是以无炸裂等弊。至于钢料,又非化炼极纯不能得其要也。且造炮之要有二,一曰命中之远,一曰击力之大,而尤要。在击力,倘击力不大,则不能致远,不能透坚,虽命中,亦属无济。故各国近造钢炮,务求其大,务极其坚。其炮之最佳者有二:如英阿姆斯脱郎所造巨炮

译卷六十五 工政五 工程

古今工程异同说

杨毓辉

当今制造行业的工艺,以算学为根本,以化学为应用。如果不通过点、线、面、体的相互推求,就无法深入明白其中的原理;如果不分析颜色、形状、气质、性质的分合,就无法剖析细微之处。这些都是制造家应当讲求的。我们中国古时的制造,没有比《考工记》一书更详尽的了。其中从事木工的工匠,有轮人、舆人、弓人、庐人、匠入、车人、梓人,从而使木材的效用得以普及。从事金工(金属加工)的工匠,有筑氏、冶氏、凫氏、氏氏、桃式,从而使金属的用途得以兴起。从事皮工的,有函人、鲍人、韗人、韦式、裘氏,用来整治犀牛皮革等材料。从事设色的,有画缋、染人、筐人、〇入,用来彰显色彩装饰之美。至于刮磨工艺的,有玉人、楖人、雕人、磬式、矢人,从而体现切磋琢磨的效果。至于砖陶工艺,则有陶人、瓬人,并告诫不要出现开裂、粗糙等毛病。由此可见,《考工记》确实开创了制造业的先声。

然而古今风气不同,古代的工作不追求速度,只追求精良,所以多依靠人力。现在的工作,既要求精良,又要求快速,于是寻求算学的方法,核算化学的功效,因此机器风行,制造业日益兴盛。而且机器制造中,没有比钢船更重要的了。钢和船这两者,本来如果不参酌算学、化学,就不能做到精良。

请先说船:有适合古代而不适合现代,适合海洋而不适合江河,适合外洋而不适合内港的情况。根据算法核算,制造在海洋上行驶的钢船,适宜载重七千二百八十吨,适宜长五十九英尺,适宜吃水深三百零八英尺,适宜宽二十英尺,钢甲厚度适宜二十英寸,这样才能出奇制胜,远涉风波。而在江河及内港行驶的,则适宜载重二千二百吨,适宜长二十八英尺,适宜吃水深二百四十英尺,适宜宽十英尺,钢甲厚度适宜十八英寸,这样才能进退自如,不用担心搁浅。

但是衡量中国的形势,造船只有小的而没有大的。从开拓疆域的角度考虑,钢船希望它大,大了就能陷阵摧锋,声威自然百倍;而从保守海口的角度考虑,钢船希望它小,小了就能左冲右突,操纵可以自如。现在中国幅员辽阔,原本没有兼并他国的心思,只要保护城池,让敌人不敢越雷池一步,就足够了。又何必依赖大船呢?

况且制造小钢船,有六个好处:钢甲大船动辄需要巨额费用,小船可以节省数倍,因此造一艘大船的费用,能够分摊用来制造数艘小船。船只多了,布置自然严密。这是第一个好处:小船吃水浅,凡是大船不能到达的地方,小船都能前往,处处适宜。这是第二个好处:胜利时可以乘势进攻,失败时可以退守内港,敌人吃水深的大船无法追随进入,这样我方可以进可以退,而敌人不能。这是第三个好处:小船多了,分防设伏,一旦与敌人遭遇,就夹击夹攻,轮番进战,敌人计策突然无法施展,足以实施声东击西的计谋。这是第四个好处:大船的炮能打得远,但不能打得多,用数艘小船围攻,就可以百发百中,敌人船只必然遭受重创。这是第五个好处:中国海港众多,节节设防,需要费用巨大,如果稍有疏忽又恐怕发生意外,这就是海防难以维持的原因。如果制造小钢船,耗费不多,造成后分派到各处,攻击快捷,驾驶灵活,足以保证山河巩固。这是第六个好处。

有了这六个好处,那么钢船适宜小而不适宜大就显而易见了。船上必须设置活动钢炮台,炮台以少为贵,多了所放置的炮就小,力量不足以打到远处,气势不足以攻坚;少了则可以放置大炮,猛烈异常,足以以一当十,以十当百,所以在船首和船尾各放置一个炮台就可以了。稍大一些的钢船尤其适宜配备雷艇,过去意大利的条里由兵舰内有船坞专门收藏雷艇,俄土战争时,俄国人提议制造并放置在康士旦丁舰中,旁边用曲架加上弹簧,不论波浪如何,都可以收起放落,决不会损伤,又有树胶管将大锅的蒸汽输送到悬挂雷艇的锅中,立刻可以行驶神速,与土耳其作战大得其益,可见配用雷艇更是制胜的方法。

至于材料如何精纯,钢铁如何坚固,行驶如何神速而没有弊端,形式如何粗细合宜,则又依靠化学的功效,这在制造时应当悉心讲究。钢船适宜参酌尽善的道理就是这样。

其次说制造大炮的技术,全在于炼钢,必须用算学的原理核算火药和炮弹的大小,从而确定钢质的厚薄,火药膛和炮管的大小长短,分寸之间都依赖勾股定理核算,才能配合得宜,关键都是以膛口内径为标准。假设一门炮约定膛口内径为一寸,那么炮口边缘应当厚五分,炮身靠近耳部处应当厚七分五厘,靠近尾部处应当厚一寸,耳部的长度及耳部的直径都应当是一寸,比例相生作为定率推演,因此没有炸裂等弊端。至于钢料,如果不是化学提炼极其纯净,就不能得到其要领。

而且制造大炮的关键有二,一是命中距离远,二是打击力量大,而后者尤其重要。如果打击力量不大,就不能致远,不能穿透坚硬物体,即使命中,也无济于事。所以各国近来制造钢炮,务必追求力量大,务必极其坚固。其中最好的炮有两种:如英国阿姆斯特朗所造的巨炮

,重八十墩,长二十七尺,口径六尺,炮膛十六尺,炮弹一千六百磅,每次施放火药须三百磅。其质用纯钢,虽钢甲厚者,亦可击穿。前岁德国克鹿卜,又造新式钢炮,重三百三十五墩,长四十尺,炮腰径最大处长六尺半,圆围十九尺四寸,炮弹长四尺,容火药七百磅,远可及十一英里,约中国三十三里,诚可谓愈出愈精矣。惟此难用于船,以其过重也。为防守海口计,则多置此炮于炮台,实足寒敌人之胆。故中国欲造钢炮于船中用者,宜多造阿母斯脱郎之八十墩炮;于口岸用者,宜多造克鹿卜之三百五十墩钢之宜舍短取长也。又如此,方今各省船局、制造局所造船日精,去岁上海制造局,又设炼钢厂,用希门慈之法提炼纯钢,较洋产有胜而无不及。诚使择船之精者,推广仿制,杜强邻之窥伺,即保海宇于澄清,岂非自强切要图哉!

译重八十墩,长二十七尺,口径六尺,膛深十六尺,炮弹重一千六百磅,每次发射需火药三百磅。其材质用纯钢制成,即使是厚钢甲,也能击穿。前年德国克虏伯又制造了新式钢炮,重三百三十五墩,长四十尺炮身,炮身最粗处直径六尺半,圆周十九尺四寸,炮弹长四尺,可装火药七百磅,射程远达十一英里,约合中国三十三里,确实可以说是日益精良了。只是这种炮难以用于船上,因为太重了。为了防守海口,将这种炮多安置在炮台上,确实足以使敌人胆寒。所以中国若想制造用于船上的钢炮,应多制造阿姆斯特朗的八十墩炮;用于口岸的,应多制造克虏伯的三百五十墩钢炮,这是应当舍短取长的道理。又如此,如今各省船局、制造局所造的船日益精良,去年上海制造局又设立了炼钢厂,采用西门子法提炼纯钢,比起洋产钢有胜而无不及。如果确实能选择精良的船只进行推广仿制,杜绝强邻的窥伺,从而保卫海疆清明,这难道不是自强最紧要的谋划吗!

修路

郑观应

王道平平,古帝王致治之一端也。昔者司空平道,视途修闾氏为之禁驰驱,以防践踏;衔枚氏为之禁歌泣,以示端严。诚以道路之修否,可觇国政之兴废,可征人事之勤弛。商务之衰旺,系之行旅之苦乐;因之市面之兴衰,系之。然则王者重修路之政,具有架心,非若告朔虚文,在可有可无之列也。今泰西各国,皆设工部局司理道路桥梁,以时修葺,化艰险为平易,变欹侧为整齐。以水车洒尘埃,以木车收垃圾,街道洁净,迥异寻常。非若中国各府州县道路,则任其倾圮;污秽则任其堆积。官虽目见耳闻,不啻司空见惯,置诸不理。修路之政久废矣。今一县有应修之路,一府有应修之路,推而至于一省,以及二十二行省,无不有应修之路。京津为往来大道,官商士工皆荟萃于一途,固应随时兴修,俾安行旅。乃参差不齐,凹凸不一,平时两马一车已难行驶[偶](隅)逢霪雨,则平地顿成泽国,车马运于水中,贸贸然如瞽者夜行,无路径之可辨,因而倾覆伤损,时有所闻。而且通州至齐化门四十里石路,久坏倾侧颠覆不一而足。而部中报销修路之费,为数颇巨,大都入官吏私囊。问凹者曾填之使平乎?未尝填也。问松者曾砌之使固乎?未尝砌也。徒侵吞经费,供挥霍之赀而已。吾不知司空所司何职,意置国计民生于不顾,抑独何哉?大抵修路之法,辨理得宜,其费轻微,其效远大,其经久不变,则利于通商惠工;其化险为夷,则利于征兵运饷。曩者山西兴修四天门路程,西起晋省榆次县什贴镇,东迄直隶获鹿县土门口,绵三百八十余里,其间险阻居多。四天门踞太行之脊,古称井陉天险,上而蹬道盘曲,下而河滩纡回,行旅往来无不动色相戒,商民交困,无可如何,因而民力雕残,商务败坏。后经按兴修大路,则填平缺陷,其土石相间之处或设以栏栅,或镶以石砌成,专用石工,径狭者培土累石以增其厚,山峻者堑岩璧以益其宽,道旁开渠以免积潦停滞,随架桥梁以便车马行驶,由是艰险之区悉变康庄孔道,民咸赖之,可见修路之效远且大矣。不特是也,如中国往来大道一律整齐,则运费必轻,物价必贱,用物与造物之人两得其益。譬如开煤矿,运道不便,价值昂贵,一旦修整旧路或建造铁路,则运费减半而煤价即减四之一,是修路于运煤有益也。制造工艺之事,悉赖转运灵通方能销畅旺,一旦运道既便,则进货之费较省,成本较轻,造成贩往四方,获利必重,是修路于制造有益也。他如商务、农务及凡百商旅,无不均沾其益,此修路之政所以宜亟行也。英国自一千七百六十年起,境内通商各口,凡水陆桥梁、山川险阻,莫不一律修整平坦可行,由是旅客之往来,货物之运载,康庄大道随意驰驱,而商务因之起色,凡有土产易贩运,不致滞于一隅云。今宜饬令天下各省,就目前所有官站一切扩充,狭窄者开而之,崎岖者填而平之。兴办之法,若首至尾逐渐开筑,不特费用浩大,抑且难速奏功,不如饬各省州县各按所辖地采办物料,督率营勇同时起工,如此则事有责成,不致互相推诿,而分筹经费亦不至于拮据。抑有说者,凡造铁路皆须平治道途,今将尖站兴修,即照铁路之宽为率,则将来欲造铁路时无须另行修路,但加以横木搁以铁条而事已毕,是修马路者即异日造铁路之始基也。惟当先订章程以资激劝,凡办理得法、速征成效者立行保举不次升迁,怠玩无效者酌予薄▯。其修法当仿泰西各国,有石路、土路、碎石路、黑膏路、铁末子路,皆便转轮之力,较中国沙土坎陷相去不啻天渊。凡今租界所修马路,大都下铺石块,宽侧立窄,不一其形,石块之上则用泥土碎石铺匀,然后以人马机器拽铁碌碡往来旋转压,愈重则路愈坚固,轨愈多则路愈砥平,以五尺为度,亦有一二丈、四五丈者,繁盛之地必宜较宽,冷落之区不妨稍窄,皆视地势为之。其路心宜高,以免洼潦存积。所用之石必质刚性,文理细密者,方能耐久

译修路

郑观应

道路平坦,是古代帝王治理国家的一个重要方面。从前,司空负责平整道路,视途负责修缮街巷,闾氏禁止在道路上奔驰驱驰,以防止践踏;衔枚氏禁止在道路上歌唱哭泣,以显示端庄严肃。确实,道路是否修缮,可以观察国家政治的兴衰,可以验证人事的勤勉或懈怠。商务的衰败或兴旺,取决于行旅的困苦或安乐;因此,市场的兴衰,也取决于此。那么,君王重视修路这一政事,是出于深切的用心,并非像告朔祭礼那样只是虚文,属于可有可无之列。现在西方各国,都设立工部局管理道路桥梁,按时修缮,化艰险为平易,变倾斜为整齐。用水车洒水除尘,用木车收集垃圾,街道洁净,与寻常大不相同。不像中国各府州县的道路,任凭其倒塌毁坏;污秽任凭其堆积。官员虽然耳闻目睹,却习以为常,置之不理。修路的政事已经废弃很久了。如今一个县有应当修缮的道路,一个府有应当修缮的道路,推而广之到一个省,乃至二十二个行省,没有不有应当修缮的道路的。京津是往来的大道,官员、商人、士人、工匠都汇聚于此,本来应当随时兴修,以便行旅安全。然而路面参差不齐,凹凸不平,平时两匹马一辆车已经难以行驶,偶尔遇到大雨,平地顿时变成水乡泽国,车马在水中运行,盲目地如同盲人夜行,没有路径可以辨认,因而发生倾覆伤损,时常有所听闻。而且通州到齐化门四十里的石路,长久损坏,倾斜颠覆,不一而足。而户部报销修路的费用,数额很大,大多落入官吏的私囊。问凹陷的地方曾经填平了吗?未曾填平。问松动的地方曾经砌固了吗?未曾砌固。只是侵吞经费,供挥霍之用罢了。我不知道司空所担任的是什么职务,竟然置国家大计和民生于不顾,这又是为什么呢?大概修路的方法,如果处理得当,费用轻微,效果远大,经久不变,则有利于通商惠工;化险为夷,则有利于征兵运饷。从前山西兴修四天门路程,西起山西榆次县什贴镇,东到直隶获鹿县土门口,绵延三百八十余里,其间险阻居多。四天门位于太行山脊,古称井陉天险,上面蹬道盘曲,下面河滩纡回,行旅往来无不惊恐相戒,商民交困,无可奈何,因而民力凋残,商务败坏。后来经过按察使兴修大路,填平缺陷,土石相间之处有的设置栏栅,有的镶以石砌成,专用石工,路窄的地方培土累石以增加厚度,山峻的地方开凿岩壁以增加宽度,道旁开渠以免积水停滞,随即架设桥梁以便车马行驶,由此艰险之地全都变成宽阔平坦的大道,百姓都依赖它,可见修路的效果深远且巨大。不仅如此,如果中国往来的大道一律整齐,那么运费必然减轻,物价必然便宜,用物的人和造物的人两得其益。譬如开煤矿,运输不便,价值昂贵,一旦修整旧路或建造铁路,那么运费减半而煤价就减少四分之一,这是修路对运煤有益。制造工艺之事,全靠转运灵通才能销售旺盛,一旦运输方便,那么进货的费用较省,成本较轻,造成后贩往四方,获利必然丰厚,这是修路对制造有益。其他如商务、农务以及凡百商旅,无不均沾其益,这就是修路之政应当急切推行的原因。英国自一千七百六十年起,境内通商的各港口,凡是水陆桥梁、山川险阻,没有不一律修整平坦可行的,由此旅客的往来,货物的运载,在宽阔大道上随意驰驱,而商务因此起色,凡有土产容易贩运,不至于滞留在一个角落。现在应当命令天下各省,就目前所有的官站一切扩充,狭窄的开辟拓宽,崎岖的填平。兴办的方法,如果从头到尾逐渐开筑,不仅费用浩大,而且难以迅速见效,不如命令各省州县各按所辖地采办物料,督促率领营勇同时开工,这样事情就有责任归属,不至于互相推诿,而分摊经费也不至于拮据。还有话说,凡是建造铁路都需要平整道路,现在将驿站道路兴修,就按照铁路的宽度为标准,那么将来想要建造铁路时无须另行修路,只要加上横木搁上铁条事情就完成了,这是修马路就是日后造铁路的基础。只应当先订立章程以资激励劝勉,凡是办理得法、迅速取得成效的立即保举破格升迁,怠慢玩忽无效的酌情给予轻微处罚。其修法应当仿效西方各国,有石路、土路、碎石路、沥青路、铁末子路,都便于车轮转动之力,较中国沙土坎陷相差天壤之别。凡是现在租界所修的马路,大多下面铺设石块,宽窄不一,形状不同,石块之上则用泥土碎石铺匀,然后用人马机器拽铁碌碡往来旋转碾压,愈重则路愈坚固,碾压次数愈多则路愈平坦,以五尺为度,也有一二丈、四五丈的,繁盛之地必然应当较宽,冷落之区不妨稍窄,都视地势而定。路心应当高,以免洼地积水存留。所用的石头必须质地坚硬,纹理细密的,才能耐久。

。中国可用青石、沙石、花刚石铺以为基,须厚一尺,虽极重车马行过,亦无轧碎之虞。然而有兴修之法,尤当除兴修之弊。历来内外大小衙门承办修路工程,假如估银八万四千五百六十七两,分为十成,每成八千四百五十六两七钱,名为八成到工,余二成为节省费。承修官分其一,司事人等分其一,其寔到工尚无八分,至多不过四成。积习相沿,牢不可破。即有廉洁之员奉公守法,不敢公然侵挪,然其能核算工程者,百无一二。而司事吏役遂串通工匠人等舞獘营私,互相蒙蔽。故地方兴一事,开一工,虽有诚正人员总理其事,但能保己之廉洁,不能禁人之浮冒。此弊相沿久矣。今为修路计,与其暗蠹以保私囊,不如明给以彰公义。凡承办官员酌给公费,吏役有随同照料之责,营勇有分段开筑之劳,均宜酌定新章贴给费用,以养其廉。自后所办工程不准丝毫浮冒,如敢复萌故态扶同徇隐,但查出工料与修费稍有不符之处,即从重治罪,如此▯一儆百,庶上下不敢相蒙矣。更有一法可以不动公,当令城乡绅富量力输捐,专修本邑道路。其有捐输巨者,奏请优奖,修成后选派委员及本地绅董合办工程事宜,随时修理,不准堆[积]垃圾,不准倾弃污秽,违则必罚。夫然后各省城乡市镇无不焕然一新,斯天下行旅皆悦而愿出于其途矣。

译中原地区可以用青石、沙石、花岗岩铺设作为路基,必须厚达一尺,即使极重的车马经过,也没有被轧碎的担忧。然而,有兴修道路的方法,更应当革除兴修道路中的弊端。历来内外大小衙门承办修路工程,假设估算银两为八万四千五百六十七两,将其分为十成,每成为八千四百五十六两七钱,名义上八成用于工程,剩余二成作为节省费用。负责修路的官员分得其中一成,办事人员等分得另一成,实际上用于工程的还不到八成,至多不过四成。这种积习沿袭下来,牢固得不可打破。即使有廉洁的官员奉公守法,不敢公然侵吞挪用,但其中能核算工程账目的,百个中也没有一两个。于是办事的吏役便串通工匠等人舞弊营私,互相蒙蔽。所以地方上兴办一件事,开工一项工程,虽然有诚实正直的人员总管其事,但只能保证自己的廉洁,不能禁止他人的虚报冒领。这种弊端沿袭已久。现在为了修路考虑,与其暗中侵蚀以保全私囊,不如公开给予以彰显公义。凡是承办官员酌情给予办公费用,吏役有随同照料的职责,营勇有分段开筑的劳苦,都应当酌情制定新章程补贴费用,以培养他们的廉洁。从此以后所办的工程不准丝毫虚报冒领,如果敢再次萌生旧态,互相包庇隐瞒,只要查出工料与修费稍有不符合之处,就从严治罪,如此杀一儆百,大概上下就不敢互相蒙蔽了。还有一个方法可以不耗费公款,应当让城乡的绅士富人量力捐献,专门修筑本县的道路。其中捐献数额巨大的,上奏请求给予优厚奖赏,修成后选派委员及本地绅士董事共同办理工程事宜,随时进行修理,不准堆积垃圾,不准倾倒污秽,违反者必定处罚。这样之后,各省城乡市镇没有不焕然一新的,那么天下行旅都会高兴并愿意走这条路了。

余见上海租界街道宽平整而洁净,一入中国地界则污秽不堪,非牛溲马勃即垃圾臭泥,甚至老幼随处可以便溺,疮毒恶疾之人无处不有,虽呻吟仆地皆置不理,惟掩鼻过之而已。可见有司之失政,富室之无良,何怪乎外人轻侮也?通商各埠江边海边之地,当道理宜填筑马路,如洋人之租界一式,以便往来。仿照租界章程设局,日夜轮派捕,按段查,月收车费,各家灯捐、垃圾捐、各船码头捐,以备费用。余昔年在粤东创设开平煤矿局,填筑轮船码头之时,曾与同志集赀具禀当道,拟承筑城外河边一带涨坍,以免占筑者日填日广,致河道日狭日浅。一[切](承)经费归承办者出,不领公费,惟筑成之余摊归承办者拍卖,开销有余则提二成分酬办事者之劳,此外尽归地方公用。后以谋利者纷纷递禀争办,许以重贿,因此不敢涉手,事终无成。可见凡事创办之不易,非当道者知人善任不能成也。今上海租界地价极昂,上海英法美租界地价每亩三四千两至八千两之多,浦东地价每亩二三百两多至千余两。何不效英法开通海底地道,以便往来?城南由十六铺以上,高昌司庙北界,虹口以下至吴淞一带河边涨滩,均宜填筑马路。仿照香港填路公司章程,出示晓谕,先准子母相生之地,即缴填筑各费,给予印照管业,如逾限不缴,则将其地拍卖以充公费。捕费、垃圾捐及灯捐及大小车捐、各船码头[捐]悉照租界章程办理,不独于有司无损,亦可大壮观瞻,且宵小辈容留无所,于地方不无裨益也。

  盗工

郑观应

三代而下,刑措之风,一见于汉孝文之朝,再见于唐太宗之世。除肉刑,纵死囚,仁政近古,犹有下车泣罪之遗。乃后世或訾议之,不知仁民爱物,皆自神武不杀之一念中,非尽属好名之举也。又何必沾沾焉遵亡秦苛暴之律令,方可大畏民志哉?历览古今罹大辟者,惟盗为多。周秦以还,盗之为患不可胜数。小则胠箧掘藏,大且乱民窃国。张角、黄巢,其尤显著者也。大盗而至于肇乱,则不能不芟夷之,歼戮之,以昭一世炯戒。独是此作奸[犯科之徒](犯罪之科)本皆吾苍生赤子也。有饥寒之盗,有驱▯之盗,有黠骜之盗,有胁从之盗。妻号儿啼,谁则甘之?刑驱势▯,谁则安之?黠骜之徒,失所则梗教化,因才可效驰驱。胁从之类,受匪诱则为匪,经德化则复为良。传曰:“不赏而民劝,不怒而民威于鈇钺。”良非无术以处此也。考《尚书》有“金作赎刑”,此既详于罚锾篇矣。又曰:“省灾肆赦,怙终贼刑,民迁善,亦未尝不可宥之三也。”秦时有以徒役罚罪人者,九江王英布,故骊山之鲸徒也。汉时有城旦、鬼薪之类,皆以处夫有罪不可赦,而又无金自赎者,则罚作苦工以代之。各国狱囚,或驱以修桥整路,或令各执一艺。俄则将罪犯载于边境,开疆辟土,以实边防,有益于公而不戕其命,两益之善政也。今日海禁大开,华民赴南洋及出洋工作者不可胜数。虽英美近有禁止华工之例,然如南亚、墨利加一大洲,则有墨西哥、巴拉马、秘鲁[古]巴巴西各民主之国,在在需人垦荒辟土,招工之举有加无已。粤东及南阳各埠业贩卖猪仔者,仍复市利其间。驱诱善良,远适异域,前者物故,后者继往。官禁虽厉,诱贩自如,为害良民诚非浅鲜。与其禁之不绝,何如转移而变通之?官为经理,舍良民而谪匪徒,则善者可保生全,而恶者可加惩创也。今拟请举同治五年所立英法招工二十四,光绪三年所立日斯巴尼亚招工十六。由总理衙门与各国公使申议,明定妥细章程。自后凡各国,不问有约无约之邦,但有招工之役,可先由公使咨会总署。其无约之国,亦可请有约之大国公使代达总署,分咨各省。各该省行下各道府厅州县,将所有谳定各盗案之犯,除下手刃杀事主之一人必须抵偿外,余皆解赴各海口,交外洋招工总理之人而点验,装赴外洋,酌定做工年限,每名取回工价银若干两,交还该盗犯家属,以为赡养。是则法外施仁,该盗当

译我看到上海租界的街道宽阔平整且洁净,一旦进入中国地界则污秽不堪,不是牛尿马尿就是垃圾臭泥,甚至老人小孩随处大小便,患有疮毒恶疾的人无处没有,即使呻吟倒地也置之不理,只是捂着鼻子走过罢了。由此可见官吏施政的失误,富户缺乏善心,难怪外人轻视侮弄呢?通商各口岸江边海边之地,按理应当填筑马路,如同洋人的租界一样,以便往来。仿照租界章程设立机构,日夜轮流派遣捕快,分段巡查,每月收取车费,各家灯捐、垃圾捐、各船码头捐等,以筹备费用。我昔年在广东东部创设开平煤矿局,填筑轮船码头时,曾与志同道合的人集资禀报上级,打算承包修筑城外河边一带因涨水坍塌的土地,以免占地修筑者日益增多,导致河道日益狭窄浅薄。一切经费由承办者支出,不领取公款,只是修筑完成后的剩余土地归承办者拍卖,开销有余则提取两成作为酬劳办事者,其余全部归地方公用。后来因为谋求利益的人纷纷递禀争办,许诺重贿,因此不敢插手,事情最终没有成功。可见凡事创办之不易,不是上级知人善任就不能成功。现在上海租界地价极高,上海英法美租界地价每亩三四千两到八千两之多,浦东地价每亩二三百两到一千多两。为什么不效仿英法开通海底地道,以便往来?城南从十六铺以上,高昌庙北界,虹口以下到吴淞一带河边涨滩,都适宜填筑马路。仿照香港填路公司章程,发布告示晓谕,先允许土地生息之地,即缴纳填筑各项费用,给予印照管理产业,如果逾期不缴纳,则将其地拍卖以充公费。捕快费用、垃圾捐及灯捐及大小车捐、各船码头的捐税都照租界章程办理,不仅对官吏没有损害,也可以大增观瞻,而且宵小之辈无处容身,对地方不无益处。

盗工

夏商周三代以后,刑罚搁置不用的风气,一次出现在汉孝文帝时期,再次出现在唐太宗时代。废除肉刑,释放死囚,仁政接近古代,还有下车哭泣罪人的遗风。然而后世有人诋毁议论,不知道仁爱百姓爱护万物,都源自神武不杀的一个念头,并非全是好名的举动。又何必沾沾自喜地遵循亡秦苛暴的律令,才能大畏民志呢?纵观古今遭受死刑的人,只有盗贼最多。周秦以来,盗贼为患不可胜数。小的则撬箱掘藏,大的甚至扰乱民众窃取国家。张角、黄巢,是尤其显著的。大盗以至于引发叛乱,就不能不铲除他们,歼灭杀戮他们,以昭示一世警戒。只是这些作奸犯科的家伙本来都是我们的百姓。有因饥寒而盗窃的,有被驱使而盗窃的,有狡黠傲慢而盗窃的,有被胁迫跟随而盗窃的。妻子号哭儿女啼哭,谁愿意这样?刑罚驱赶势力逼迫,谁安心这样?狡黠傲慢的家伙,失去依靠就违背教化,凭借才能可以效命奔走。被胁迫跟随的一类,受匪徒引诱就成为匪徒,经过道德教化就恢复善良。《传》说:“不奖赏而百姓勤勉,不发怒而百姓畏惧斧钺。”确实不是没有方法来处理这种情况。考察《尚书》有“用金钱赎罪”,这在罚锾篇中已经详细说明了。又说:“减轻灾害赦免,怙恶不悛者处以刑罚,百姓改过向善,也未尝不可以宽恕三次。”秦朝有用劳役惩罚罪人的,九江王英布,原来是骊山的刑徒。汉朝有城旦、鬼薪之类,都是用来安置那些有罪不可赦免,而又没有金钱自赎的人,就罚作苦工来代替。各国监狱囚犯,有的驱使他们修桥整路,有的让他们各自掌握一门技艺。俄国则将罪犯运到边境,开疆辟土,以充实边防,对公众有益而不杀害他们的性命,是两全其美的善政。如今海禁大开,华民前往南洋及出洋工作的不可胜数。虽然英美近来有禁止华工的条例,但是像南亚、美洲一大洲,则有墨西哥、巴拉马、秘鲁、古巴、巴西各民主国家,处处需要人垦荒辟土,招工之举有增无减。广东东部及南洋各口岸从事贩卖猪仔的人,仍然在其中谋利。驱赶引诱善良之人,远赴异域,前者死亡,后者继往。官府禁令虽然严厉,诱骗贩卖自如,对良民的危害确实不小。与其禁止不绝,何如转移而变通呢?官府经营管理,舍弃良民而贬谪匪徒,那么善良的人可以保全性命,而邪恶的人可以加以惩处。现在提议举出同治五年所立的英法招工二十四条,光绪三年所立的日本招工十六条。由总理衙门与各国公使商议,明确制定详细章程。此后凡是各国,不问有约无约的国家,只要有招工的事务,可以先由公使咨会总署。那些无约的国家,也可以请求有约的大国公使代为传达总署,分别咨文各省。各该省行下各道府厅州县,将所审理定案的盗贼罪犯,除了下手杀害事主的一人必须抵偿外,其余都解送到各海口,交给外洋招工总理的人点验,装船运往外洋,酌情确定做工年限,每名取回工价银若干两,交给该盗贼家属,作为赡养。这就是法外施仁,该盗贼应当

无不感激甘心者也。夫以中国不胜诛之盗,充外洋欲招之工,盗得生中国去其害,而贩卖良善懦弱之风,亦不禁而自戢。斯一举而三善备焉。此古圣王分背三苗,诛除四凶,投诸四夷以御魑魅之成法也。传曰:「唯仁人放流之,不与同中国」,亦即此义也欤。

译没有不感激并心甘情愿的。如果用中国无法制服的盗贼,去充任外洋想要招揽的工匠,盗贼得以在中国生存并去除其祸害,而贩卖良善懦弱之人的风气,也会不待禁止便自行收敛。这一举措便兼备了三重好处。这正是古代圣王将三苗放逐到远方,诛杀四凶,把他们流放到四方蛮夷之地以抵御鬼怪的经典做法。《传》中说:“只有仁人将他们流放,不让他们与中国共处”,也就是这个道理吧。

附剑华道人论曰:吾读郑公《盗工篇》,不禁怃然而兴叹也。夫中国之多盗,一由于教化不行,止知齐之以刑,免而无耻;一由于民生未遂,无恒产,斯无恒心,放辟邪侈,无所不为。故盗案日破,盗犯日诛,而盗风迄无休止,杀者如故,犯者如故,而被盗害者亦复如故也。若得良有司,孳孳汲汲,讲求教养,先谋遂其生,次图化其蒙,则今日之赭衣桎梏,安见非他日之忠臣孝子也?然此效非可急致,必十年生养,十年教训,而后可渐跻无刑止辟之风。侧闻我国家奋发图强,已计开办南北通衢及各省铁路,工程浩大,丁役所需甚伙。曷不即先移此等盗贼未伤人命、但取赀财、情节较轻、可以网开一面者,悉下地方官,使按名造册,解送所立工头,以监力作夫?开其死罪,则必感再生之恩;授以工作,又可得资生之计。稍有人心者,断无不痛深怨艾,改莠为良也[爰](疑)进一解,与前篇招工之议相附而行,唯当道者择焉。

卷六十六 工政六治河

  治河

郑观应

河水发源昆仑之墟,伏流数千里,涌出地上,汇为星宿海,至积石流入中国。由积石而东北而南三千里,至龙门,今山西河津,山石崇竦,河流湍急,禹凿之以分其势。其在河南省河阴县以西,两岸夹山,势不能改道旁泄,故河流至今如旧。自荥泽县广武山而东,既无两岸之山以束之,而又土松地旷,乃得逞其浩瀚奔腾之势,横流兖、徐、冀、豫之区,不可复制。我朝定鼎于幽燕,正河道敝坏之后,溃决频仍然河性避逆就顺,避坚就疏,避远就近,避高趋下,挽之即忽左忽右,扼之又乍进乍退,皆失其本性使然。善乎欧阳公之言曰:“水河泥沙,下流淤高,水流不快,上流乃故河流已弃之道,自古难复,强复之则每于上流,惟有曲体其性,为分为合,为宽为束,顺其势以驱之。”忽容其下流有淤,且下淤之故在于积沙,沙去而不停,则河流自畅。昔李公义制铁龙爪,揭泥竿,车绳曳舟尾而沉之水,篙工急棹,乘流相继而下,水深数尺。黄怀信制浚川笆,以石压之,取大绳两船之端,相距八十步,各用滑车绞动,去来挠荡中沙已,又移船以浚,水浅则反齿曳之。凡此皆去沙之具也。即或施用之法,今昔偶殊,而神明变化,在得其人,不使河积沙,水落而沙已刷,不与河争地,水涨而有所容,则河归山东入海可也,从淮、徐入海亦可也,但袪其患而已,何论南北?我中国防河之员,古有能者,防河之策,世有成书。国家不惜费数千万金,为亿万生灵谋安乐。奈流沙至下流愈壅,而堤防至下流愈多,且堤工之需土也,势难掘河中泥沙,则必掘就近之田土。迨堤上之土渐坍入河,又再掘田土以修之,年复一年,堤身既高,河身与之俱高,河身愈高,田地因之愈低,河高田低,水性就下,必至河变为田,田变为河,沧桑迭变,职是故耳。伊古以来,河自开封而下,东北逆流入海。禹贡》所谓北播为九河,同为逆河入于海者,是也。迨九河既塞,沙石日增,堤岸日倾,河底渐高,乃东南趋清江浦入海。积久而沙石之埋也如故,堤防之倾也如故,河底之渐高也亦如故。故咸丰四年,又自大清河而东北趋入海。数十年间,河流屡变为患,滋甚。此所以近年复大也。一决于郑口,而徐、豫被灾;再决于泺口,而齐、鲁受害。仰邀庙社之神灵,上朝廷之筹划,仅得顺澜顺轨,大溜归漕,费数千万金钱,大工于焉告竣。甚矣,河之不治,正不得委之天数,而无预于人事也。惟是口虽塞,而不求善后之策,则犹未可恃也。今就管见所及,略举四端,以资采择。

一曰缓上游,河之上游诸山峙立,当于山下塘谷里通渠引水,停蓄如水,河不得宣泄,则开沟引归别河。若不能另筑别路,可在本河两边开沟受水,皆用堰闸,随时蓄放,庶河流迂缓,不致横流。所谓顺路通渠,顺渠通沟,顺沟通河是也。且设闸穿渠,则两岸村庄可收水田之利。或地势稍高,去河较远,可用桔槔、吸筒取水,多掘深井,顺

译附剑华道人评论说:我读郑公的《盗工篇》,不禁怅然若失而发出感叹。中国盗贼众多,一方面是由于教化未能推行,只知道用刑罚来整治,人们虽能免于犯罪却不知羞耻;另一方面是由于民生未能满足,没有固定的产业,就没有坚定的恒心,于是放纵邪僻、为非作歹,无所不为。所以盗案每天破获,盗贼每天诛杀,但盗风却始终没有停止,杀人者依旧,犯法者依旧,而被盗受害的人也依然如故。如果能有好的官吏,勤勉不懈,讲求教养,先谋求满足百姓的生计,再图谋教化蒙昧的民众,那么今天身披赭衣、戴着枷锁的囚犯,怎么见得不是他日的忠臣孝子呢?然而这种效果不能急于求成,必须经过十年的生养,十年的教训,然后才能逐渐达到不用刑罚、停止杀戮的风气。我听说我们国家奋发图强,已经计划开办南北交通要道以及各省铁路,工程浩大,所需的工匠役夫非常多。何不先将那些没有伤人性命、只是窃取财物、情节较轻、可以网开一面的盗贼,全部下达给地方官,让他们按名造册,解送到所设立的工头那里,让他们充当监力作夫?赦免他们的死罪,他们必定感激重生的恩德;授予他们工作,又能得到谋生的生计。稍微有点人心的人,断没有不痛悔怨恨、改恶从善的。于是提出这一见解,与前篇招工的议论相辅而行,请当权者选择采纳。

卷六十六 工政六 治河

治河

郑观应

黄河发源于昆仑山,地下潜流数千里,涌出地面,汇聚成星宿海,到了积石山才流入中国境内。从积石山向东北再向南三千里,到达龙门,即现在的山西河津,那里山石高耸,河流湍急,大禹开凿它来分散水势。在河南省河阴县以西,两岸夹峙着山峦,水势无法改道旁泄,所以河流至今依旧。自从荥泽县广武山以东,既没有两岸的山峦来约束它,加上土质松软、地域空旷,于是黄河得以逞其浩瀚奔腾之势,横流于兖、徐、冀、豫等地区,无法控制。我们清朝定都于幽燕地区,正值河道败坏之后,溃决频繁,然而河水本性是避开逆流而顺流、避开坚硬而趋向疏松、避开遥远而趋向近处、避开高处而趋向低处,拉拽它它就忽左忽右,遏制它它就忽进忽退,这都是违背了它的本性所致。欧阳修的话说得好:“河水携带泥沙,下游淤积增高,水流不畅,上游的水就会漫溢到河流已经废弃的故道,自古以来难以恢复,强行恢复则往往在上游出问题,只有顺应它的本性,该分水分流,该合水合流,该宽处放宽,该窄处收紧,顺着它的趋势来引导它。”如果容许下游有淤积,而且下游淤积的原因在于积沙,沙被冲走而不停留,那么河流自然通畅。从前李公义制造了铁龙爪、揭泥竿,用车绳拖拽船尾沉入水中,篙工急划船桨,乘着水流相继而下,水深数尺。黄怀信制造了浚川笆,用石头压住,取大绳系在两船的船头,相距八十步,各自用滑车绞动,来回搅动冲刷中流的沙子,然后再移船去疏浚,水浅时就反过来用齿状工具拖拽。这些都是去除泥沙的工具。即使使用的方法,古今偶尔有所不同,但关键在于得其人,灵活变通,不让河流积沙,水落时沙子已被冲刷,不与河流争地,水涨时有所容纳,那么河流归入山东入海也可以,从淮河、徐州入海也可以,只要消除祸患罢了,何必争论南北呢?我们中国治理黄河的官员,古代有能干的,治理黄河的策略,世上有成书。国家不惜花费数千万两银子,为亿万生灵谋求安乐。无奈流沙到了下游更加壅塞,而堤防到了下游越来越多,况且堤工需要泥土,势难挖掘河中的泥沙,那就必然挖掘就近的田土。等到堤上的土逐渐坍塌入河,又再挖掘田土来修补,年复一年,堤身既高,河床也随之变高,河床愈高,田地因此愈低,河高田低,水性就下,必然导致河变为田,田变为河,沧海桑田的变迁,就是这个缘故。自古以来,黄河从开封以下,向东北逆流而入海。《禹贡》所说的“北播为九河,同为逆河入于海”,就是这个意思。等到九条河道都被堵塞,沙石日益增加,堤岸日益倾斜,河底逐渐升高,于是黄河向东南趋向清江浦入海。积久之后,沙石的埋没依旧,堤防的倾斜依旧,河底的逐渐升高也依旧。所以咸丰四年,黄河又自大清河向东北趋向入海。数十年间,河流屡次改道为患,更加严重。这就是近年来黄河再次决口的原因。一次决口于郑口,徐州、河南受灾;再次决口于泺口,山东、鲁地受害。仰赖庙社的神灵,依靠朝廷的筹划,才使得水势顺轨,主流回归漕运河道,花费数千万金钱,大工程于是完工。黄河治理不好,正不能归咎于天命,而与人事无关。只是河口虽然堵塞,但不寻求善后的策略,那么还是不可依赖的。现在就我所见,略举四点,以供采择。

一是缓上游,黄河上游群山耸立,应当在山下塘谷里开通渠道引水,停蓄如水,如果河水不能宣泄,就开沟引归别的河流。如果不能另筑别路,可以在本河两边开沟受水,都用堰闸,随时蓄放,使得河流迂回缓慢,不至于横流。这就是所谓顺着路通渠,顺着渠通沟,顺着沟通河。而且设置闸口穿渠,两岸村庄可以收获水田的利益。或者地势稍高,离河较远,可以用桔槔、吸筒取水,多挖掘深井,顺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