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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皇朝经世文三编五十四

卷五十二 兵政八兵机二

史藏 · 经世文编 · 已译 · 第 842–850 段

以弱,而乘之以强」,亦孙子奇正相生之法也。大抵艰难之君,事必躬亲,故将帅不敢欺;承平之后,君委之将帅,将帅委之偏裨,上下以虚文相应,一旦缓急有事,无可。恃者非为择法之难,而实力行法之难也。昔我太祖高皇帝太宗文皇帝,以辽阳一隅之众,无敌天下。汤文之盛,何以异此?世祖章皇帝圣祖仁皇帝,俱以冲幼践祚,削平祸乱,驯致太平。臣愿陛下思昔之所以强,今之所以弱。昔之兵额何其少而无敌,今之兵额何其多而无用?知必由奉行之不力,而非法之不善。然后亲临大阅,取其不力者,正以军法,则将士咸思自奋,而自强之计得矣。此臣所谓殷忧启圣者一也。

译“以弱,而乘之以强”,这也是孙子奇正相生之法。大抵身处艰难时世的君主,凡事必定亲自处理,所以将帅不敢欺骗;太平盛世之后,君主将事务委托给将帅,将帅又委托给副将,上下之间用虚浮的文书互相应付,一旦遇到紧急变故,便没有可以依赖的人。这并非选择法令困难,而是切实执行法令困难。从前我太祖高皇帝、太宗文皇帝,凭借辽阳一隅的兵力,天下无敌。商汤、周文王那样的盛世,与这有什么不同呢?世祖章皇帝、圣祖仁皇帝,都因年幼即位,削平祸乱,逐渐达到太平。臣希望陛下思考过去之所以强大、现在之所以弱小的原因。过去的军队编制为何那么少却无敌于天下,现在的军队编制为何那么多却毫无用处?明白这一定是因为执行法令不力,而非法令本身不好。然后亲自检阅军队,对那些执行不力的人,用军法加以惩处,那么将士们都会想着自我奋发,这样自强的大计就实现了。这就是臣所说的“殷忧启圣”的第一点。

制策又以国用必有会计,因备举历代财赋之法,此诚“足兵必先足食”之至意也。臣案“会稽”之与“会计”,实以一声相转。至《周礼》言财,多用会计,不徒见于小宰、司会也。自汉以后,历唐、宋、明,会计操于京师,其法非不详尽,然开创之初,财赋少而愈富;承平之后,财赋多而愈贫。非会计之不精,而出之多于入也。昔在雍正、乾隆之际,世宗宪皇帝、高宗纯皇帝屡次缓征免赋,而财用充足,兵饷不乏,四征弗廷,转输相继。臣愿陛下思昔之所以富,今之所以贫;昔之财赋非不少,今之财赋非不多,而贫富悬绝者,知必由兵额太广,糜费太多,侵渔太众,上下相蒙,隐忍不言,而非会计之不能工也。然后亲核名实,取其虚费者而裁之,取其贪婪者而黜之,则官吏咸思自勉,而自强之计得矣。此臣所谓“殷忧启圣”者二也。

制策又以自古求治之道,每以躬行节俭为天下先,因考其心之诚伪,而下及于士庶,此诚以俭足用之至意也。臣按:尧之土阶,舜之土簋,禹之恶衣,文之卑服,皆盛德节俭,不尚奢侈。若汉文帝衣绨履革,蒲席韦带,观其罢露台之言,恐费中人十家之产,此诚忧民之心积于平日,故能屏雕文之饰,成富庶之业,而非务其名也。自代以后之君,非不焚翟裘,毁筒布,却珠贡,一冠三[载](丈)一衣屡澣,而治功不能比于隆古者,务其名而不务其实也。至于闾阎之困,由制度不明,富者欲过,贫者欲及,其源由于人君奢侈,大臣效之,大臣奢侈,士[庶](度)效之,转相摹效,以至于此也。故贾谊之策,斤斤于明法制,诚有见于其源也。臣观今之民物生齿日繁,地力已竭,即使力俭,犹恐不足于奢侈,后将何以为继?臣愿陛下念民生之日蹙,思物力之有限,躬行节俭为天下先,而大臣之服物宫室,严为定制,有敢越度,罪之无赦,则士民自相习而成风,民知陛下之为民也,则捐输不以为苦;陛下知民之忠上也,则度支不忍或过,而自强之计得矣。此臣所谓殷忧启圣者三也。

制策又以民生以农事为本,因详求水利之法,此诚重农之至意。臣按:周命遂人齐立水官,秦[治](自)泾水,汉穿渭渠,俱因地势高下,故能经画详审。自后或修芍陂、茹陂,或开利民、温润,或决三辅,或引滹沱,均能因利乘便以济民生。至虞集、托克托、徐有贞、左行之、申周懋等所陈,皆在畿辅之内,言皆切要可行。臣观冀州之境,漳、滱、潞、滹沱、桑干之水,皆可引导,而督臣、河臣每以畏难[而止](之至)臣愿陛下思根本之宜,因念转运之维艰,诏于内地节次开办,则内地足食而自强之计得矣。此臣所谓殷忧启圣[者四也凡]此皆自强之至计,人所共知,特误于臣奉行之不力,而非其理之深远难稽也,又非其事之迂难行也。断而行之,惟在陛下怀必行之志,操必行之法,悬必行之赏,则转祸为福,转败为功,机实将于是乎在矣。臣末学新进,罔识忌讳,于冒宸严,不胜战慓陨越之至。臣谨对。

  谕黑旗将士檄

刘永福

呜呼!皇天无亲,惟德是辅。圣人有训:「佳兵不祥。」我越南自白雉入贡以来,知中国有圣人,不敢自外,托于帡幪覆帱之中者数千年于兹。中国亦待之以诚,抚之以惠,爱如骨肉而亲若家庭。偶有外患内忧,莫不烦天朝之绥靖。越南人民惟知有中国,不知有他国,故与各外国绝不相通。蠢兹法夷,逞其强悍,恃其机械,辄敢肆焉,蚕食恣厥鲸吞,毒比长蛇,贪踰封豕。既窃踞夫西贡,又潜窥夫东京,外托保护之名,中怀叵测之志。试思分疆划界,各有臣民,各有政教,何待越俎代谋?是其藉词行诈,包藏祸心,可以不言而喻。自法东来之后,攻掠越地,荼毒越民。越南之仓库据为己有,越南之关税收为私藏,越南之[城](地)池遭其蟠踞,越南之元气被其剥丧,招越南之叛民以添其翼,隳越南之险阻以快其心。种种狂悖之行,神人之所共忿,天地之所不容。我越人凡有血气,莫不痛心疾

译制策又认为国家用度必须有会计,因此详细列举了历代财赋的方法,这确实是“充足兵力必须先充足粮食”的深切用意。臣查考“会稽”与“会计”,实际上是因为读音相近而互相转化。至于《周礼》谈论财政,多使用“会计”一词,不仅仅见于小宰、司会的职掌中。自汉代以后,历经唐、宋、明,会计权掌握在京师,其方法并非不详尽,然而开国之初,财赋少却更加富裕;太平之后,财赋多却更加贫困。这不是会计不精密,而是支出多于收入。过去在雍正、乾隆年间,世宗宪皇帝、高宗纯皇帝多次延缓征收、免除赋税,而财政用度充足,军饷不缺,四方征伐不停,转运补给相继不断。臣希望陛下思考过去之所以富裕、现在之所以贫困的原因;过去的财赋并非不多,现在的财赋并非不少,而贫富悬殊的原因,一定在于兵额太广,浪费太多,侵吞掠夺的人太多,上下互相蒙蔽,隐忍不说,而不是会计不能做得精巧。然后亲自核实名实,裁减那些虚耗的费用,罢黜那些贪婪的人,那么官吏都会想着自我勉励,而自强的计策就得到了。这是臣所说的“深切的忧虑能启发圣明”的第二点。

制策又认为自古求取治世之道,常常以亲身实行节俭为天下表率,因此考察其心意的真诚与虚伪,并下及于士人和百姓,这确实是“以节俭来满足用度”的深切用意。臣查考:尧的土台阶,舜的土食器,禹的粗劣衣服,周文王的低贱服饰,都是盛德节俭,不崇尚奢侈。像汉文帝穿粗布衣、穿皮靴,用蒲席、韦带,看他废除露台的言论,担心耗费中等人家十户的财产,这确实是忧民之心积累于平日,所以能摒弃雕饰的文采,成就富庶的事业,而不是追求名声。自汉代以后的君主,并非不焚烧翟鸟皮裘,毁坏筒布,拒绝珍珠贡品,一顶帽子戴三年,一件衣服多次洗涤,而治世的功绩不能比肩隆盛古时的原因,是追求名声而不追求实际。至于民间的困苦,是因为制度不明确,富人欲望过度,穷人欲望不及,其根源在于君主奢侈,大臣效仿;大臣奢侈,士人百姓效仿,辗转相互模仿,以至于此。所以贾谊的策略,极力主张明确法制,确实是看到了其根源。臣观察现在百姓和物资、人口日益繁多,地力已经枯竭,即使努力节俭,还恐怕不足以应对奢侈,将来拿什么来维持?臣希望陛下念及民生日益窘迫,思考物力有限,亲身实行节俭为天下表率,并对大臣的服饰器物、宫室,严格制定标准,有敢超越限度的,定罪不赦,那么士人百姓自然互相习以为常而形成风气,百姓知道陛下是为他们着想,那么捐献输纳就不以为苦;陛下知道百姓忠诚于上,那么度支(财政支出)就不忍心过度,而自强的计策就得到了。这是臣所说的深切的忧虑能启发圣明的第三点。

制策又认为民生以农事为根本,因此详细寻求水利的方法,这确实是重视农业的深切用意。臣查考:周朝命令遂官设立水官,秦国治理泾水,汉代开凿渭渠,都依据地势的高低,所以能规划详细审慎。此后有的修缮芍陂、茹陂,有的开凿利民、温润渠,有的决开三辅,有的引滹沱水,都能因利乘便以救济民生。至于虞集、托克托、徐有贞、左行、申周懋等人所陈述的,都在京城附近,言论都切中要害且可行。臣观察冀州的疆域,漳、滱、潞、滹沱桑干等水,都可以引导,而督臣、河臣常常因为畏难而停止。臣希望陛下思考根本的适宜,念及转运的艰难,诏令在内地分阶段开办,那么内地粮食充足而自强的计策就得到了。这是臣所说的深切的忧患能启发圣明的第四点。以上这些都是自强的最佳计策,人们共同知道,只是错误在于臣下执行不力,而不是其道理深远难以考察,也不是其事迂阔难以实行。果断地实行它,只在于陛下怀有必行的志向,掌握必行的方法,悬挂必行的奖赏,那么转祸为福,转败为功,关键实在就在于此了。臣学识浅薄新近进用,不知忌讳,冒犯天威,不胜战栗恐惧之至。臣恭敬地回答。

谕黑旗将士檄

刘永福

唉!皇天没有偏私,只辅助有德行的人。圣人有训诫:“好战不祥。”我们越南自从白雉入贡以来,知道中国有圣人,不敢把自己排除在外,寄托在天朝庇护之下已经数千年了。中国也以诚心对待,以恩惠安抚,爱如骨肉,亲如家庭。偶尔有外患内忧,无不烦劳天朝来平定。越南人民只知道有中国,不知道有其他国家,所以与各国完全不相往来。愚蠢的法寇,逞其强悍,倚仗其机械,竟然肆意妄为,蚕食鲸吞,毒性比长蛇还厉害,贪婪超过封豕。既窃据了西贡,又暗中窥伺东京,外表假托保护的名义,内心怀着不可测度的志向。试想分疆划界,各有臣民,各有政教何须越俎代谋?这是藉词行诈,包藏祸心,不言而喻。自从法寇东来之后,攻掠越南土地,荼毒越南百姓。越南的仓库据为己有,越南的关税收为私藏,越南的城池遭其盘踞,越南的元气被其剥夺丧失,招引越南的叛民以增添羽翼,毁坏越南的险阻以快其心。种种狂悖的行为,神人共同愤恨,天地所不容。我们越南人凡有血气的,没有不痛心疾

首,透爪裂眦,愿得食法人之肉,寝法人之皮,真有一夫大呼,市人皆左袒之势。永福以旅之身,受国王恩遇,资以土地,授以甲兵。其初一成一旅之众,得所假手,十年生聚,十年教训,积数十年之心力,有劲卒数万人,赖以保障东南,用资战守。三军之士,当知食毛践土,恩义并隆[去顺效逆](去逆效顺)殃咎立至。越南虽褊小,向为中国不侵不[叛](判)之臣,今越南有难,中国必为援助。兹者滇抚唐中丞,粤西抚徐中丞,同率兵百万,分道出关。天兵遥驻,声势赫濯。粤督张制军,粤抚裕中丞,要皆部署周至,亦转运不穷。近又特简彭宫保来粤督师,以守为战,韩范坐镇,西贼丧▯。我军有此救援,士气定当益奋。本提督不过中原一武夫,流寓来越,荷蒙国王恩礼有加,重资委任。尔众士亦蒙大惠禄养有年,三军铭挟纩之恩,多士戴如春之泽,固宜激发忠义,竞作干城,而中朝大皇帝又特沛殊恩,寄以重任,本提督固责无旁贷,尔众士高义不容辞,当思受国王之恩养,咸怀报主之忱,荷中朝之化裁,弥切尊王之义,先登陷阵,奋不顾身,饥剥法夷之肤,渴饮法夷之血,灭此朝食,所向无前,法夷之机械足以自阱,法夷之凶暴足以自戕,前者法酋拿破仑第一颇善用兵,其国人称之天神,擐甲执兵,千人辟易,彼时其武勇横暴不已,卒为英人所俘,为世大辱,厥后拿破仑第三率乃祖之攸行,志在开疆,性喜用武,横征暴敛,戢怨小邦,天怨人愤,蕴久必发,爰假手普国,歼其巨魁,毁其国都,法人之气为之不扬,欧西各国羞与为伍,似此可以稍自敛迹矣,而乃犹复怙恶不悛,不复吐气于他邦,转欲逞志于我国,我越南虽僻处海滨,号称积弱,然师以曲直为老壮,兵以顺逆为胜败,法兵虽强,曾何足惧,自法夷入寇,狼奔豕突,跋扈鸱张,几于目无越人,本提督率尔有众,起与力争,一战可以威悦授首,再战而宝滑遁逃,科力不能逞其凶,夏文不能施其计,大旗所指,蚩尤潜光,长戈所挥,渊日再起,贼军矢穷▯尽,困守一隅,以海防内河为负隅之恃,而我分道以扰之,亟肆以疲之,奇兵正法,互为策应,攻城攻野,动合机宜,南定惊草木之兵,东海懔烽之警,贼军皆墨,我武维扬,法夷犹敢执迷不悟,逼我顺化,蹙我都城,乘我国之新丧,利援军之道远,遂乃抑勒新主,强为要盟,夫要盟神弗之福,盟可要亦可寒,何足措意,而法夷自为得志,益复骄横,又欲窥我北宁,侵我桑台,中朝之大度则藐为畏葸,吾军之果毅则视若仇雠,不恤众口之交讥,不顾天心之勿顺,国狗之瘈噬遍乎友邦,巴蛇之吞侵思及远郡,贼与我势不两立,我与贼义不俱生,今与尔众共伸天讨,各奋神威,转战无前有进,勿退。得法夷首一级,赏银五十两;如贼目,倍之。获兵船一艘者,赏如其船之数;毁铁舰,倍之。其有我游民为法兵所罗致,令当兵者,倘能悔罪自拔,悉予免究;反戈攻后,因而获胜者,仍论功行赏,弗问前愆。惟法夷及其所部之黑夷,则尽杀无赦,必使东京之余孽扫荡无遗,西贡之腥闻湔除净尽。上以副中朝倚之重,中以报国王休养之德,下以舒越民怨毒之心。成败利钝,所不遑计。尔众士欲建不世之奇勋,成不朽之盛业,惟本提督马首是瞻。功多有厚赏,不迪有显戮。尔众士惟时懋哉!檄到如律令。

译起初,法军侵入,百姓愤怒至极,恨不得食法人之肉、寝法人之皮,甚至有一人高呼,市井之人皆露出左臂,表示誓死抗敌。本提督永福以旅居之身,蒙受国王恩遇,赐予土地,授予甲兵。起初仅有一旅之众,得以借助力量,经过十年生聚、十年教训,积累数十年的心力,拥有数万精锐士卒,以此保障东南,用于战守。三军将士,应当知道食毛践土,恩义并重,若背离顺从、效法叛逆,灾祸将立即降临。越南虽然狭小,向来是中国不侵不叛的臣属,如今越南有难,中国必定援助。此时,云南巡抚唐中丞、广西巡抚徐中丞,共同率领百万大军,分道出关。天兵远驻,声势显赫。广东总督张制军、广东巡抚裕中丞,也都部署周密,转运不绝。近日又特别简派彭宫保来广东督师,以守为战,如韩琦、范仲淹坐镇,西贼丧胆。我军有此救援,士气定当更加振奋。本提督不过是中原一武夫,流寓来到越南,蒙受国王恩礼有加,重任委任。你们众将士也蒙受大惠禄养多年,三军铭记拥衣之恩,众士感戴如春之泽,固应激发忠义,竞相成为国家的屏障,而中朝大皇帝又特别施予殊恩,寄托重任,本提督责无旁贷,你们众将士高义不容辞,应当思念受国王之恩养,都怀有报主之忱,蒙受中朝之教化,更加深切尊王之义,率先登阵,奋不顾身,饥时剥法夷之肤,渴时饮法夷之血,灭此朝食,所向无前。法夷的机械足以自陷,法夷的凶暴足以自残。先前法酋拿破仑第一颇善用兵,其国人称之为天神,披甲执兵,千人辟易,彼时其武勇横行暴虐不已,最终被英人所俘,成为世间大辱。后来拿破仑第三沿袭其祖之行径,志在开疆,性喜用武,横征薄敛,结怨小邦,天怨人愤,积久必发,于是借助普鲁士之手,歼灭其巨魁,摧毁其国都,法人的气势因此不振,欧洲各国羞与为伍,似此可以稍微收敛行迹了,然而却仍然怙恶不悛,不再向他国吐气,反而想要在我国逞志。我越南虽然僻处海滨,号称积弱,然而军队以曲直为老壮,兵事以顺逆为胜败,法兵虽然强大,曾何足惧。自法夷入寇以来,狼奔豕突,跋扈鸱张几乎目无越人,本提督率领你们众将士,起而力争,一战可以威悦授首,再战而保滑遁逃,科力不能逞其凶,夏威不能施其计,大旗所指,蚩尤潜藏光芒,长戈所挥,渊日再次升起,贼军矢穷弹尽,困守一隅,以海防内河作为负隅之恃,而我军分道以扰之,急袭以疲之,奇兵正法,互为策应,攻城攻野,动合机宜,南定惊动草木之兵,东海畏惧烽火之警,贼军皆墨,我军威武发扬,法夷犹敢执迷不悟,逼迫我顺化,压缩我都城,乘我国新丧之危,利援军道远之便,遂乃压制新主,强为要盟。夫要盟神弗之福,盟可要也可寒,何足在意,而法夷自以为得志,更加骄横,又欲窥视我北宁,侵犯我桑台,中朝之大度则藐视为畏缩,吾军之果毅则视若仇敌,不恤众口之交讥,不顾天心之不顺,国狗之瘈噬遍及友邦,巴蛇之吞侵思及远郡。贼与我势不两立,我与贼义不俱存。今与你们众将士共伸天讨,各奋神威,转战向前,有进无退。得法夷首一级,赏银五十两,如贼目,加倍。获兵船一艘者,赏如其船之数,毁铁舰,加倍。其有我游民为法兵所招致,令当兵者,倘能悔罪自拔,全部免究;反戈攻后,因而获胜者,仍然论功行赏,不追究前愆。惟法夷及其所部之黑人,则尽杀无赦,必使东京之余孽扫灭无遗,西贡之腥闻清除净尽。上以副中朝倚重之托,中以报国王休养之德,下以舒越南民众怨毒之心。成败利钝,所不暇计。你们众将士欲建不世之奇勋,成不朽之盛业惟本提督马首是瞻。功多有厚奖,不遵命有显戮。你们众将士惟时勉力哉!檄到如律令。

解散从法人示

刘永福

三宣提督刘为申明大义解散从事:照得春秋之义,首严夷夏,君父之仇,不共戴天。自法兰窜扰东京以来,有志之士,同声愤激,思得其肉而寝其皮。本提督忝掌兵符,谬膺重任,其能与法人并立天地间乎?天未厌乱,驰驱二载,老弱苦转输,少壮膏原野,此正枕戈待旦之秋,杖策从军之会。苟尔军民人等,以本提督之心为心,则众志可以成城,小丑何难遽殄?还吾城池,歼彼犬羊,封尸以为京观,献俘以告先王,岂不壮哉?孰意尔等不顾利害,不辨顺逆,竟有受彼笼络,为彼爪牙者,闻之殊为骇异。继而思之,尔等虽愚,亦有天良,何至忘君国之深雠,受虎狼之威?此必由法人以利诱尔,以势逼尔,尔等未及深思,以至受其欺耳。本提督嫉恶虽严,待尔等则甚慈,不忍不教而诛,用顺逆利害,一一为尔等告之:法人阳托保护之名,阴为攘窃之计,狎侮宫廷,凌辱官长,奸淫妇女,焚毁田园,见者伤心,闻者切齿。尔等甘为彼用,上无以对君父,下无以对妻孥,一不可也。法人数败之余,屡次调兵,号称数千,其实不过数百,黔驴之技至此已穷。于是计诱尔等为之前驱,鎗刀矛尔受之而彼不受也,尔等独不为性命计耶?二不可也。法人多行无礼,不独本督抚知之,即欧洲诸国亦无不知之。现在计不得逞,不得不以甘言重利诱之。尔等将来适或得志,必至夺尔之田产,占尔之妻女,后虽悔之,噬脐何及?三不可也。天朝怀远,字小恩威并着,尔等若不及早归顺,一旦大憝就擒,罪人斯得,尔等不独为本国之乱民,抑为天朝之贼子,王法所不宥,公论所不容,四不可也。本提督现在业将法人诱入陷蠢,兹丑类已在掌握之中。尔等倘执迷不悟,必至尽罹法网。本提督不追已往之愆,曲予自新之路,有能将法将首级赍献军前者,受上赏;侦彼军情,为我耳目者,受中赏,纠合队伍投营报效者,受下赏。如其怙恶不悛,大兵到日,玉石俱焚。往事非遥,前车可鉴,勿谓本提督言之不早也。切切,特示。

  致法兵酋 孤拔书

刘永福

闻之,古者交兵不废使命。尔法人侵扰北圻,于兹十有九月矣。既丧师以辱国,亦靡饷以病民。痛巨创深,而未启悔祸之心,夫复何言?顾念北圻之民,遭此蹂躏,数百里内风声鹤唳,不遑寝处。伊谁之故,而使我族类颠连困苦若是之甚?予体上天好生之德,我王恤民之心,爰为尔一言。数月以来,尔军以负嵎之穷,保游釜之余,魂困守营塞,不敢出战。风闻尔邦之人,又以虚词要挟中国,云将攻打广东。黔驴伎俩,可谓穷极丑恶矣。堂堂中国,为天下四洲所景仰,曾何惧尔法之有?即予亦明知尔邦不敢用兵中国,致殃及他邦,其为虚声恫喝,何疑?今予用告尔,以振盲瞶而发痴聋。溯自二十年前,为中国同治皇上纪元之岁,予以避乱来越,有众一旅,非我族党,即我交游。时则兴化、宣光两省土匪作乱,肆行掠,官军剿捕未殄,予以贸迁旅居,奉大吏檄办团练,爰集同志,约法成章,歼灭匪徒,获邀懋赏。是年尔国为九龙江之役,称兵南圻,予奉命勤王,视师南下,三战三捷,擒尔将帅,俘尔军民,尔岂不知之?迨次年和议成,辞魏阙北归,仍安素业。尔邦辄张皇夸大,以为兵多地广,丕着武功,为天下莫大之国,掌天下最重之权,雄视六合,莫敢抗衡云云。予以大义陈师,凡执殳前驱者,非荷耒之农夫,即负贩之良贾,非有制造鎗之利,徒仗一义字激动众志,为国扞患,屡挫尔锋。尔邦之宿积忿,永福久矣。然而永福岂畏尔哉?尤可笑者,尔邦辄以保护为名。试思越南为中国藩服有年,如欲保护,有中国在,与法兰西何干?譬如人家子弟,其寒暖痛痒,自有父母调持,设来一素不相识之人,牵其衣裾而煦妪之,噢咻之,貌似亲爱,中寔有拐骗引诱之心矣。尔邦之情,诚何异于是?予知尔邦受创于普城郭,其沼君王,其俘城下之盟,酬金纔了,尔邦属部有流离失所者矣,有逼

译解散随从法军之人告示

三宣提督刘永福为申明大义、解散随从法军之人而告示:查考《春秋》的大义,首要严格区分夷狄与华夏,君父的仇敌,不能共存于同一片天空之下。自从法国军队侵扰东京以来,有志之士同声愤慨,恨不得吃其肉、寝其皮。本提督愧领兵权,谬承重任,怎能与法国人并立于天地之间呢?上天尚未厌弃战乱,我奔波征战两年,老弱百姓苦于转运粮草,年轻力壮者尸横原野,这正是枕戈待旦的时节,也是仗策从军的良机。如果你们军民百姓,能以本提督之心为心,那么众志成城,消灭小丑有何难?收复我们的城池,歼灭那些犬羊般的敌人,堆积尸体作为京观,献俘以告慰先王,难道不壮烈吗?谁料你们不顾利害,不辨顺逆,竟然有人被法国人笼络,充当他们的爪牙,听闻此事实在令人惊骇。继而思考,你们虽然愚昧,也有天良,怎会忘记君国的深仇,忍受虎狼的威逼?这一定是法国人用利益诱惑你们,用势力逼迫你们,你们来不及深思,以至于受其欺骗罢了。本提督嫉恶如仇,但对你们却十分慈爱,不忍心不教导就诛杀,因此将顺逆利害,一一告知你们:法国人表面假托保护之名,暗中实行掠夺之计,轻慢侮辱宫廷,凌辱官员长官,奸淫妇女,焚毁田园,见者伤心,听者切齿。你们甘愿为他们所用,上无颜面对君父,下无颜面对妻儿,这是第一不可。法国军队屡战屡败之后,多次调兵,号称数千,其实不过数百,黔驴的伎俩至此已穷尽。于是设计诱骗你们作为前驱,枪刀矛戟由你们承受而他们不承受,你们难道不为自己的性命考虑吗?这是第二不可。法国人多行无礼,不仅本督抚知道,就是欧洲各国也无不知晓。现在他们计谋不能得逞,不得不以甜言蜜语和重利来诱惑你们。你们将来如果得志,他们必定会夺取你们的田产,霸占你们的妻女,事后即使后悔,咬断肚脐也来不及了,这是第三不可。天朝怀柔远人,爱护小国,恩威并施,你们如果不尽早归顺,一旦大恶之人被擒,罪人得到惩处,你们不仅成为本国的乱民,更成为天朝的贼子,王法所不宽恕,公论所不容忍,这是第四不可。本提督现在已将法国人诱入陷阱,这些丑类已在掌握之中。你们如果执迷不悟,必将全部落入法网。本提督不追究过去的罪过,曲折地给予你们自新的道路,有能将法国将领首级献到军前的,受上等赏赐;侦察敌军情报,作为我方耳目的,受中等赏赐;纠合队伍投营报效的,受下等赏赐。如果你们坚持作恶不知悔改,大军到来之日,玉石俱焚。往事不远,前车可鉴,不要说本提督告诫得太晚了。切切此令,特此告示。

致法军首领孤拔的信

刘永福

听说,古代交战不废弃使者往来。你们法国人侵扰北圻,至今已有十九个月了。既丧失军队使国家受辱,又耗费粮饷使百姓困苦。痛楚巨大创伤深重,却未开启悔祸之心,还有什么可说的呢?考虑到北圻的百姓,遭受此等蹂躏,数百里内风声鹤唳,不得安宁休息。这是谁的缘故,竟使我族类颠沛流离困苦到如此地步?我体会上天好生的德行,我国君王体恤百姓的心意,因此为你们说一句话。几个月来,你们军队处于负隅顽抗的绝境,保全游釜余生的残部,困守营寨,不敢出战。风闻你们国家的人,又用虚词要挟中国,说将攻打广东。黔驴的伎俩,可谓穷极丑恶了。堂堂中国,为天下四方所景仰,何惧你们法国之有?即使我也明知你们国家不敢对中国用兵,以致殃及他国,那是虚声恫吓,有何可疑?现在我告诉你们,以唤醒盲聋之人。追溯自二十年前,即中国同治皇帝纪元的年份,我因避乱来到越南,拥有一旅之众,不是我的族党,就是我的交游。当时兴化、宣光两省土匪作乱,肆意掠夺,官军剿捕未能肃清,我因经商旅居,奉大吏檄文办理团练,于是集结同志,订立法规,歼灭匪徒,获得厚赏。那年你们国家进行九龙江之战,举兵南圻,我奉命勤王,率军南下,三战三捷,擒获你们将帅,俘虏你们军民,你们难道不知道吗?等到次年议和成功,辞别朝廷北归,仍安守本业。你们国家却张皇夸大,认为兵多地广,显赫武功,是天下最大的国家,掌握天下最重的权力,雄视六合,无人敢抗衡等等。我以大义陈兵,凡是持殳前驱的,不是荷锄的农夫,就是负贩的良贾,没有制造枪炮的利器,只凭一个“义”字激动众志,为国家抵御祸患,屡次挫败你们的锋芒。你们国家的宿怨,永福早已积愤。然而永福岂是畏惧你们吗?更可笑的是,你们国家常以保护为名。试想越南作为中国藩属已有多年,如果要保护,有中国在,与法兰西何干?好比人家子弟,其寒暖痛痒,自有父母照料,假若来一个素不相识的人,拉扯其衣襟而嘘寒问暖,貌似亲爱,内心实有拐骗引诱之心。你们国家的情形,与此何异?我知道你们国家在普鲁士城郭受创,其沼君王,其俘城下之盟,赔款刚了结,你们国家的属部已有流离失所者了,有逼

处强邻者矣,曷不谋为保护而耽耽焉干预我越哉?越俎代庖,舍己芸人,为天下所笑尔。邦岂未之前闻耶?且即保护而论,则中国大皇帝频年命将出师,为越南剿除土匪,整旅而旋,不取一粟,不伤一禾,鸡犬无惊,人民安堵。如是谓保护,而尔等目击各省土匪之乱,袖手坐视,未为一兵,或垂机煽惑,利人灾患,则有之,于保护乎?何有?然往事勿论已,今者之役,尔亦非腼然以保护为名哉?何以据人之城,戕人之官,夺人之库,乘人之丧,逼[立](之)约?又纵令黑鬼淫掠残掠,无所不至,斯比于穷凶极恶之盗贼,有加甚焉。以盗贼而假仁义之名,名其可假也哉?今者中朝大皇帝赫然震怒,声罪致讨。永福奉到广西巡抚徐大臣饬知,钦奉上谕,饬令整军进规,复河内省城,不可稍有退沮。煌煌天训,越南臣民,幸庆再生。伏念中国大皇帝以天地覆载之仁,怀柔南方,罔不悦服,岂欲轻启兵端?即我越南国王素秉礼义,于尔法人事事优容,乃尔包藏祸心,诡计叵测,既诓我百万金钱,赖我六省膏腴,又夺我三关管钥。我王始终以礼相待,至有今日,骄孙之养,有由来也。兹者国步维新,王灵大振,永福慷慨誓师,三军之士莫不感激涕零,愿舍身以报国。予姑翦灭此而朝食,畴勿努力以赴戎行?行将电掣雷驰,歼尔丑类而安我良民矣。顾我思顽石有点头之日,恶虎有贴耳之时,尔虽恃蛮,抑岂不感悟?用是不惮烦言,再三开导。须知越国图远,自古无功,亿兆离心,十敌十臣,同德中国以熊罴之帅,率荼火之师,永福执锐披坚,以为爪牙之助。西山之粟可食十年,河北之田可屯百万,关内关外,五里一台,十里一站,大军所至,山岳动摇。岂若尔邦之今日,外务筹兵,明日议院筹饷,虚张声势,外强中干也哉?粤自七月二十八日、八月十九等日创尔军之后,所以按兵不动者,非畏尔强一则以天朝尚在议和痛剿之余,尔等有所借口;一则乘机观变,正欲厚集尔众,使尽入我网,庶几后患无滋也。乃犹妄想攻打北宁,觊觎燕台,岂尚在梦中耶?或者天牖尔衷,幡然悔过,还河内、南定等城,星夜退师。舟中则永福虽奉严旨,诚可为民惜命,乞请徐大臣转恳圣恩,赦既往而赎将来,不为穷寇之追,仍联和好之谊。永福一人实能任之,决不食言。若其怙恶不悛,执迷不悟,则永福今日承命之下,进退维死,誓即身率劲卒,乡导王师,舍命进攻,不遗余力。城下之日,骈首诛戮,毋冀漏网。夫人贵见机,事莫求尽,及此日而听药石之言,诚无损尔邦威望。若必负固不服,一旦势成土崩,虽中国大皇帝不欲穷兵黩武,远海外而西贡巢穴,定必乘势剿平,不使尔属一兵一卒淆迹越南土地。斯时西洲各国莫不周知,尔国尚何颜立于欧洲耶?恐拿破仑第三之辱将复见于今日也,此又非仅为尔警觉者矣。且吾闻尔邦称兵于越,皆[前](在)任外务署中一人私见,上不裁于总统,下不协于舆情,尤属罔上私行,违众速祸。今业已去职,继之者主见未定,同官为寮,尔当驰书启牖,毋使蹈前人愆也。限以三日,立取覆音。如其听言藐藐,则悦未学前辙犹在,惟执事三复之。

译既然身处强邻之地,为何不谋求保护,反而贪婪地干预我们的越南呢?越俎代庖,舍弃自家事务去耕耘别人的田地,只会成为天下人的笑柄。贵国难道没有听说过吗?况且即便从保护的角度来说,中国大皇帝连年派遣将领出兵,为越南剿除土匪,整顿军队后凯旋,不取一粒粮食,不伤一株禾苗,鸡犬不惊,百姓安居。如果这叫做保护,那么你们亲眼目睹各省土匪作乱,却袖手旁观,未出一兵一卒,甚至趁机煽惑,利用他人的灾祸谋利,这样的情况是有的,但这算保护吗?有什么关系呢?然而往事不必再提,现在的战事,你们也并不是厚着脸皮以保护为名吗?为何占据别人的城池,杀害别人的官员,抢夺别人的库藏,趁人之危,逼迫订立条约?又放纵黑奴淫掠残害,无所不至,这比起穷凶极恶的盗贼,有过之而无不及。以盗贼的身份假借仁义之名,名号岂可假冒?如今中朝大皇帝赫然震怒,声讨罪行,出兵征讨。永福奉到广西巡抚徐大臣的指令,钦奉上谕,命令整顿军队进军,收复河内省城,不可稍有退缩。煌煌天训,越南臣民,庆幸得以重生。伏念中国大皇帝以天地覆载的仁德,怀柔南方,无不心悦诚服,岂愿轻易挑起战端?即我越南国王素来秉持礼义,对贵国事事宽容,然而你们包藏祸心,诡计难测,既骗取我百万金钱,赖占我六省肥沃土地,又夺取我三关的钥匙。我国王始终以礼相待,以至于有今日,骄纵之孙的养成,是有原因的。如今国运维新,王威大振,永福慷慨誓师,三军将士无不感激涕零,愿舍身报国。我暂且消灭敌人再吃早饭,谁不努力奔赴战场?即将如电掣雷驰,歼灭你们这些丑类,安抚我的良民。但我思顽石也有点头之日,恶虎也有贴耳之时,你们虽然倚仗蛮力,难道不会感悟吗?因此不嫌烦琐,再三开导。须知越国图谋远方,自古无功,亿万百姓离心,十个敌人十个臣服,同心同德的中国以熊罴般的元帅,率领如荼如火的军队,永福手持锐器,身披坚甲,作为爪牙之助。西山的粮食可供十年食用,河北的田地可屯驻百万大军,关内关外,五里一台,十里一站大军所到之处,山岳动摇。岂像你们国家今天,外务部筹划兵力,明日议院筹措军饷,虚张声势,外强中干?自从七月二十八日、八月十九日重创你们军队之后,之所以按兵不动,并非畏惧你们强大,一是因为天朝尚在议和与痛剿之余,你们有所借口;二是趁机观察变化,正想聚集你们的人马,让你们全部落入我的罗网,以便后患不再生滋。然而你们还妄想攻打北宁,觊觎燕台,难道还在梦中吗?或许上天开启你们的心窍,幡然悔过,归还河内、南定等城,连夜退兵。在这种情况下,永福虽然奉有严旨,但确实可以为百姓惜命,请求徐大臣转恳圣恩,赦免过去的罪行以赎未来的过错,不追击穷寇,仍联合友好的情谊。永福一人实能承担,决不食言。如果你们怙恶不悛,执迷不悟,那么永福今日承命之下,进退都是死路,誓即亲自率领精锐士兵,引导王师,舍命进攻,不遗余力。城池攻下之日,并首诛戮,不要指望漏网。人贵在见机行事,事情不要追求尽善尽美,趁今日听从忠言,确实无损于贵国的威望。如果一定要负隅顽抗,一旦势成土崩,即使中国大皇帝不欲穷兵黩武,远在海外西贡的巢穴,定必乘势剿平,不让你们的一兵一卒混杂在越南土地上。这时西欧各国无不周知,贵国尚有何颜面立于欧洲?恐怕拿破仑第三的耻辱将再次出现在今天,这又不仅仅是为了警示你们了。况且我听说你们国家对越南用兵,都是前任外务署中一人的私见,上不裁于总统,下不协于舆论,尤其属于欺上瞒下、违背众意、招致祸患的行为。如今此人已去职,继任者主见未定,同僚之间,你们应当写信启发开导,不要让他们重蹈前人的覆辙。限期三天,立即取回回复。如果你们听而不闻,那么喜悦尚未学成,前车的教训犹在,请执事者反复思考。

上刘岘帅书

余虎恩

电称和议将成,有赔外割,给辽东、台湾等语。兵民闻之,莫不吞声饮恨,忧愤填胸。总兵行伍起家,年经六十,由田畯膺世禄,拜真除。圣主之恩施不次,宪台之知遇独隆,有不感激涕零者,断非人类。当此君父大雠,誓与国事同终始,不与倭寇共死生。而和议无聊至此,撤我南北藩篱,任彼直窥堂奥。即一小国,已祸临卧榻,各国环起效尤,何堪设想?是和如未和,且不如不和。社稷安危,系于一绕帐踌躇,有不能引嫌自避、缄默自甘者,谨熟权利害,冒死陈之。夫和议如此,迁就者殆因从前各军屡战屡蹶,遂谓战不足恃耳。抑知战事得失,必先审敌情,察民情,谙军情,不得徒执胜负之常,置大局于不问也。则试以敌情论,日本幅员仅四岛,地不为广,丁不满十万,兵不为强,洋价日增,国不为富。曩岁窥我台湾,正进退狼狈,而我允偿兵费,使彼得意以归,遂灭琉球,袭其故智,而又有今日。月初停战一议,在我被陷诸城可取,能不能取,而彼得抽精锐攻我台湾庙算深渊,已非浅近所能测。今日复允赔并许割地,不识上年兴师是何意见?上年所失之朝鲜犹是附庸,今日所割之辽台实为门户。门户洞开,则彼虽无长驾远驭之规,已有囊括席卷之势。与其割土[求](救)和,引贼入室,何如以守为战,张网待鱼?从前旅顺各城并未交战,皆淮军弃城与敌,后有伤亡者验之,皆背面伤痕,其明证也。即如牛庄一役,湘岳贻羞,实亦疏防所致。倘得一忠勇之将,训练之师,相与决一死战,则彼之火器虽利,却一人仅执一枪,非两手能持两,而谓无术以治之,总兵殊未敢信也。此敌情之宜审者也。民情大可见,孩提之童亦以杀倭人为快。第关外近岁大荒之后,继以重兵,天灾流行,民不聊生,锦州等处盗风日炽,抢往来所在多有,良善之家至鬻妻子。为食困苦,流离野有饿殍,有司不以告长吏,若无闻,政体尚堪问乎?倭人乘隙诱惑,啖以钱▯,每每阴派汉奸先入内地,托名贸易,暗通贿赂,勾接民心。穷饿愚氓,遂乐为之用,为可以免死,并可以养生。有乳即娘,无足怪也。我惟通饬各属,查悉民间之疾苦,奏请拨赈,以重生灵救民命,即以收民心。民心固结,斯守望相助,妇孺皆兵,何一地不可以战?此民情之宜察者也。治兵之法,首重严整。今则三五营为一军,八营十营为一军,多寡不同,而统领名目同,即分位同。其立心有忠奸曲直,意有高下,才具有长短,临阵亦有勇怯,自不能强不同以为同,头绪纷繁,茫无纲纪,安能同心同德,严肃整齐?此依将军海城一战,恃刘树元为援,军卒因负约失援,遂至溃败,良可慨已。至于忠愤之士,或备多力分,或有步无马,即能独当一面,而于截击尾追、起伏包抄、冲突驰骋诸技,已难操纵随心,徒藉别军援应,其可恃乎?语云:「师克在和,不在众。和不和,在心。」我一心人,又一心,离心则事终罔济。已覆辙之堪虞,同心则利可断金,何倭寇之难灭?此军情之宜谙者也。由是言之,彼为客,我为主,彼难深入,我利久持,相持而我则安处室中,寓战于守;彼则悬军海上,战守两难。我不赔,即以赔济军,彼竭饷源,更无筹饷之地。各国偪偿旧债,彼国民怨愈深,彼之精锐渐消,我之征调无尽。区区岛国,不能出我掌握,中堂堂中朝,何竟甘贻腹心患?

乾隆二十三年正月高宗纯皇帝谕曰:「驾驭外藩之道,示之以谦则愈骄,怵之以威则自畏。此二言,若子孙世世能守,实大清国仁万年无疆之休也。」钦此圣谟洋洋,不独我皇上永宜谨守,内外臣工何一人不宜钦遵?为今日正不必言和而请与言战战,则避水就陆,俟有登岸聚而歼旃。且不遽言战而先与言守,守则日异月新,遇有机缘,相时而动。顾守之道亦有三焉:一在选将,将贵勇,尤贵谋。承平日久,宿将凋零,有存焉者,或暮气已深,颓风莫振,或因陋就简,整顿需时,或任用非人,或兵额太短,

译给刘岘帅的信

余虎恩

电报称和议即将达成,有赔偿外债、割让辽东、台湾等说法。士兵和百姓听到后,无不吞声饮恨,忧愤填膺。我出身于行伍,今年六十岁,从农夫身份承袭世禄,被授予正式官职。圣主的恩赐破格提拔,宪台的知遇之恩特别深厚,如果没有感激涕零的反应,那绝不是人类所为。值此君父大仇未报之际,我发誓与国事同始终,不与倭寇共存亡。然而和议竟无聊至此,撤除我们南北的屏障,任由敌人直窥朝廷核心。即使是一个小国,也已祸及卧榻之侧,各国环伺效尤,后果不堪设想?这样的和议如果谈不成,还不如不和。社稷的安危,系于这一时的犹豫不决,我不能因避嫌而退避、因缄默而自甘沉沦,因此仔细权衡利弊,冒死陈述如下。

和议如此,迁就妥协者大概是因为从前各军屡战屡败,于是认为战争不足依靠。但要知道,战争的得失,必须先审察敌情、民情、军情,不能仅仅拘泥于胜负的常理,而置大局于不顾。那么试从敌情来看,日本疆域仅有四个岛屿,土地不广阔,人口不满十万,兵力不强,洋价日增,国家不富裕。往年窥视我国台湾,正当进退狼狈之时,而我们答应赔偿兵费,使其得意而归,于是灭掉琉球,袭用其旧计,从而有了今天。月初停战一议,对我们来说,被陷的城池可以收复,能否收复尚不确定,而敌人得以抽调精锐攻打我国台湾,其深远的谋略,已非浅近之人所能测度。今天又答应赔偿并允许割地,不知上年兴师动众是何用意?上年所失的朝鲜尚是附庸,今天所割的辽东、台湾实为门户。门户洞开,那么敌人即使没有长驱直入的规划,已有囊括席卷之势。与其割地求和,引贼入室,何如以守代战,张网待鱼?从前旅顺各城并没有交战,都是淮军弃城给敌人,后来查验伤亡者,都是背部伤痕,这是明显的证据。就像牛庄一战,湘军、岳军蒙羞,实在是因为疏于防范所致。倘若得到一位忠勇的将领,训练有素的军队,共同决一死战,那么敌人的火器虽然锋利,但一人仅持一枪,并非两手能持两枪,而说没有办法对付他们,我总兵实在不敢苟同。这是应当审察的敌情。

民情大致可见,孩童也以杀倭人为乐。只是关外近年大旱之后,又加上重兵驻扎,天灾流行,百姓无法生存,锦州等地盗风日盛,抢劫往来者所在多有,善良人家甚至卖妻鬻子。为食所困,流离失所,野外有饿死的人,地方官不向长官报告,若无其事,政体还值得问吗?倭人乘隙诱惑,用金钱收买,常常暗中派遣汉奸先入内地,假借贸易之名,暗中行贿,勾结民心。穷困饥饿的愚民,于是乐于为他们所用,认为这样可以免死,并可以养生。有奶便是娘,不足为怪。我们只有通令各属,查明民间疾苦,上奏请求拨发赈灾款项,以重生灵、救民命,以此来收拢民心。民心稳固,于是守望相助,妇孺皆兵,哪里不可以作战?这是应当察看的民情。

治兵的方法,首要重视严整。现在三五营为一军,八营十营为一军,多少不同,但统领的名目相同,职位也相同。他们的心有忠奸曲直,意气有高下,才能长短不一,临阵也有勇怯之分,自然不能强求不同为同,头绪纷繁,毫无纲纪,怎能同心同德,严肃整齐?这依据将军海城一战,倚仗刘树元为援,士兵因为对方失约没有援军,于是溃败,实在令人感慨。至于忠愤之士,或者防备过多力量分散,或者有步兵无骑兵,即使能独当一面,但在截击尾追、起伏包抄、冲突驰骋等战术上,已难随心所欲,只能依靠其他军队支援,这可以依赖吗?俗话说:“军队取胜在于和,不在于众。和与不和,在于心。”我们一心人,又一心,离心则事情终究无济于事。已覆的辙迹令人担忧,同心则利可断金,何惧倭寇难以消灭?这是应当熟悉的军情。

由此说来,敌人是客,我们是主,敌人难以深入,我们利于持久,相持之中我们则安处室内,寓战于守;敌人则悬军海上,战守两难。我们不赔,就用赔款资助军费,敌人耗尽饷源,更无筹饷之地。各国逼迫偿还旧债,敌国民怨愈深,敌人的精锐逐渐消耗,我们的征调无尽。区区岛国,不能逃出我的掌握,堂堂中朝,为何竟甘心留下腹心之患?

乾隆二十三年正月高宗纯皇帝谕旨说:“驾驭外藩的方法,显示谦卑则他们更加骄傲,用威严震慑他们则他们自然畏惧。这两句话,如果子孙世世能遵守,实在是大清国万年无疆的福泽。”钦此圣谟洋洋,不仅我皇上永远应当谨守,内外臣工哪一人不应当钦遵?为今日正不必言和而请与言战争,则避水就陆,等到敌人登岸聚集而歼灭他们。且不急于言战而先与言守,守则日新月异,遇到机缘,相时而动。然而守之道也有三点:一在选将,将领贵在勇,更贵在谋。承平日久,老将凋零,有的还在,或者暮气已深,颓风莫振,或者因陋就简,整顿需要时间,或者任用非人,或者兵额太短,

以致盛名之下,其实难副。此外将不知兵,夤缘幸进者,实繁有徒,恃兵符为儿戏,败由自取,非敌之强。夫朝廷所倚重者主帅,主帅所倚重者统领,统领所倚重者营哨官。营哨官得人,而什长伍长均得其人,斯踊跃用命,万众一心。其统领者乃能随意指麾,如身使臂,臂使指,血▯联贯,一气呵成。否则手足痿痹,腹心谁虽众,无所用之。拟请择关津要害,密驻重兵,处处与畿辅相顾,合关内外通盘筹划,应练大军六枝,每军步马精兵六十营,遴统领六员,外四匀派地,各专责成,某处失守,必某员全军覆灭,斯诛无可诛,纔得诿诸气数。查彼倾国之兵不过十万,纵令聚攻一处,而有三万人捐躯赴义,彼岂独无所损折乎?此聚则彼聚,彼散则此散,前军败而后军可胜,彼所先踞者,我复以别军取之,彼亦终无胜算也。此选将领所以一事权而选之之法,在平时留心细察,实事求是,未可曲循情面,贻误戎机。一在裁兵,兵贵精不贵多,统计征调各营奚啻数百,或招市并游民,或杂以僧丐,或狃制兵积习,不讲操防,或年力就衰,或吃食鸦片,此即严加训练,其可望成劲旅乎?拟请于关内外各营循名核实,汰弱留强,挑足三百六十营以备战守无论旗员汉官,苟非劲旅,立即奏明。皇上裁减归并,务祈一营尽一营之长,一勇得一勇得一勇之力,斯战无不胜,饷杜虚糜。如精壮不足够数,则赴南添募骁勇,以实戎行,不可滥收入伍。此左文襄入关平陇办有成效者,兵裁饷节,而后饷可议加。古偁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倭寇虽悍,何难尽绝根株?一在养气。古来祸变之大且奇者,莫如滔天洪水,而神禹得告成功。其次如铜头铁额之蚩尤,卒殒命于涿鹿,则以风后力牧之出奇;骑虎役豹之巨无霸卒,授首于昆阳,则以云台诸将之效力。盖天地间厉气锺于异类,以乱天下,必有天地间正气,产为伟人,以安天下,其大较也。以元会运会之说推之,尧舜时当年午会,今去尧舜仅四千余岁,依然午会。周孔之溃泽不应歇绝,今日即外域之腥膻,不能久溷于中土。考宋当南渡,恨抱金牌,尚有岳少保气壮山河,屡挫金师。今诸将锐气全消,闻风鼠窜,又武穆之罪人,较南渡功败垂成尤为愤气。无他,淮军丧气于前,湘军耗气于后,闻者为之气短,遂可知其气之馁也。拟请代奏,陛见容总兵面陈一切,务期君臣一德,力撑元气,充刚大浩然之气,鼓天下忠勇之气。所恃以灭绝倭人者,此气;恃以固结人心,维持国▯者,此气。得养气制胜之法,而以静驭动,以逸待劳,庶几一鼓作气,众志成城,百神力。昔人谓孙吴之技击不足,当桓文之节制不足,当汤武仁义之勇,非迂论也。彼以赔割地议和者,吾恐赔不胜赔,割不胜割,不徒令人气沮耶。所有闻电愤激及熟筹战守各下忱,可否摘由代奏,出自钧裁。

译以至于盛名之下,其实难以相符。此外,将领不懂军事,靠攀附关系侥幸升迁的人,实在很多,把兵符当作儿戏,失败是自取灭亡,并非敌人强大。朝廷所倚重的是主帅,主帅所倚重的是统领,统领所倚重的是营哨官。营哨官任用得人,那么什长、伍长也都任用得人,这样士兵才会踊跃效力,万众一心。统领才能随意指挥,像身体指挥手臂,手臂指挥手指,血脉相连贯通,一气呵成。否则就像手脚麻痹,即使腹心之臣再多,也无用武之地。

我请求选择关隘津渡的要害之地,密集驻扎重兵,处处与京城周边地区相互照应,将关内关外通盘筹划,应该训练六支大军,每军步骑兵精锐六十营,选拔统领六员,其中四员均匀派往各地,各自专负其责,某处失守,必定是那员统领全军覆灭,这样诛杀无可推诿,才能归咎于天命。查探敌方倾国之兵不过十万,纵然聚集攻打一处,若有三万人捐躯赴义,他们难道没有损失吗?这是聚集则彼方聚集,彼方分散则我方分散,前军败而后军可胜,他们先占据的地方,我方用别的军队夺回,他们最终也没有胜算。

选拔将领是为了统一事权,选拔的方法,在平时留心细致观察,实事求是,不可徇私情面,贻误军机。一在于裁兵,兵贵精不贵多,统计征召调动的各营何止数百,有的招募市井游民,有的混杂僧侣乞丐,有的沿袭旧兵积习,不讲操练防守,有的年力衰退,有的吸食鸦片,即使严加训练,能指望成为劲旅吗?我请求在关内关外各营核实名册,淘汰弱兵保留强兵,挑选足三百六十营以备战守,无论旗人官员还是汉人官员,如果不是劲旅,立即奏明皇上裁减归并,务必做到一营尽一营之长,一勇得一勇之力,这样战无不胜,杜绝军饷虚耗。如果精壮士兵不够数,则到南方增募骁勇之士,以充实军队,不可滥收入伍。这是左文襄公入关平定陇右办有成效的做法,兵裁饷节,然后军饷才可商议增加。古语说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倭寇虽然强悍,何难斩尽根株?

一在于养气。古来祸变大且奇特的,没有比滔天洪水更甚,而大禹得以告成。其次如铜头铁额的蚩尤,最终殒命于涿鹿,是因为风后、力牧出奇制胜;骑虎役豹的巨无霸最终在昆阳授首,是因为云台诸将效力。大概天地间戾气聚集于异类,以扰乱天下,必然有天地间正气,产生伟人,以安定天下,这是大略。以元会运会的说法推演,尧舜时当年午会,现在距离尧舜仅四千余岁,依然是午会。周公孔子的恩泽不应断绝,今日即使外域的腥膻之气,也不能长久混浊于中土。考察宋朝南渡时,虽恨抱金牌,尚有岳少保气壮山河,屡次挫败金军。现在诸将锐气全消,闻风鼠窜,又是武穆的罪人,较南渡时功败垂成更为令人愤慨。没有其他原因,淮军在前丧气,湘军在后耗气,听闻者为之气短,于是可知其气之馁。

我请求代奏,陛见时容总兵面陈一切,务必期望君臣同心,力撑元气,充实刚大浩然之气,鼓舞天下忠勇之气。所依靠以灭绝倭人的,是此气;所依靠以固结人心,维持国本的,是此气。得到养气制胜的方法,而以静制动,以逸待劳,或许能一鼓作气,众志成城,百倍神力。昔人说孙吴的技击不足,当桓文之节制不足,应当有汤武仁义之勇,这不是迂腐之论。那些以赔款割地议和的人,我恐怕赔不胜赔,割不胜割,不仅令人气馁。所有闻电愤激及熟筹战守的各条下情,可否摘由代奏,出自钧裁。

行军当严赏罚论

[陈耀卿](高莹)

孔子云:“则以学文。”此则字有急读、缓读之分。唯朝廷有功则赏,有罪则罚,此两则字皆急读,无缓读。若误作缓读,谋国是者,鲜不一误而再误。乃我国▯▯诸公,不独此赏罚二语之则字作缓读,甚至如圣谕内“即”“字”“速”字等,亦作缓读。今倭奴遣援兵十余万,纵横跋扈于海上,几不可复制。此岂敌人之强哉?实我海军之不振致之也。何以言之?此次鸭绿江、大鹿岛之战,我国虽获全胜,大壮海军之色,究之斩将褰旗之志未满也。我军鸭绿江之行,实为押护运兵商轮。当日除分拨兵轮、鱼雷船保护商轮登陆外,实余定远、镇远等十船备敌。而十船中,又为济远、方伯谦畏缩误事,撞伤别船一艘,其实仅余八船以决胜于洪涛。而倭奴则尽驱国中至坚、至大、至快之船十二艘,乘暇扺隙,出全力以掩伺于中途。是众寡殊而形异势,保护重而心力分也。使当日者行泰西之法,两国预下战书,订期于洪波巨浪中,先升红旗,限以二十四刻为[限](列)逾刻即行开,彼此一意孤行,得出全力以相搏。倭奴又岂止东遁已乎?且我朝廷行法虽恕,而立法特严。北洋海军济远管驾方伯谦,懦将也。初在军次脱逃,一之已甚,本不可再。也乃再延至高丽海,而与倭舰三艘决战,弃广乙、操江于不顾。虽弃甲曳兵之际,犹以船尾大击扫倭船。倭督实则大副、二副两目之功。当广乙之未还也,方伯谦倩孔方家兄之力,上通下济,掩罪夺功,冀邀上赏。及广乙之将还也,多方买嘱,赂全船之军士,如出一词。然能赂军士之囊,不能赂军士之口,以致退有后言,莫不私相告语曰:“我船主善于避弹,明其逃匿舱底,畏缩之甚也。”乃犹观望迟疑,拟罚不决,置诸有功无罪之列,专驾驶统军士,逍遥海上,将以为经大敌之勇员。卒至怯情尽露,莫可遮扪,贻误军机,无能收。拾然后请上方之剑斩怯将之头,谓之罚之不严者非耶?广乙林国祥,勇将也。两军相以奋迅争先、拚死向前者为忠勇。林国祥以一舰而直薄倭船三艘,横冲直撞,奋不顾身。虽当时冒险不能保全船以出险,然船上军士被击者已数十人,船主被击者已无完肤矣。如不搁浅,将为倭奴所掳,谓为▯识,谁曰不宜?乃犹迟疑不决,录用不前置诸不论不议之之列,谓之赏之不重者非耶?使当日者丁统领执法如山,冰霜凛若,怯将如方伯谦革而逐之,勇将如林国祥奖而用之,则此次大鹿岛之战多一勇将,即多一勇船,船不误撞,更多一有用之船。多此二船,即多大数百,不独可以匡我致远、经远之不逮,而倭奴多受此大数百,其狼狈披靡更复不堪设想矣。又岂止东遁已哉?而说者谓非丁统领赏罚不严之过,实左右党翼误之也。丁统领久有杀倭之心,奈左右无非个中人,而个中人尤恃内援于宪幙,一若恃党凌挟,而无使丁统领专其权,颠倒是非,无使丁统领行其法,噫异矣!大鹿岛之战将来书之史册,未免不留千古一恨事也。夫行军既不可严赏罚,而海军则更甚,即海防何独不然?兹闻粤东鱼雷局某总办,即无奖赏以厉军士,又减刻军士薪资为饱囊之计。初则每两刻减二分,再则每两刻减四分,遂令各军士或改图别业,或来游沪上,而彼所遣用者皆乡亲庸劣之人,或则以贽敬相从。当此王事劬劳,煌煌懿旨分庆典以恤军士,彼某大员者竟漠不关心,但知肥己,岂当道诸公亦聋瞶不知哉?书生自知冒罪不容逃,但自中日启以来染一愤气之症,病势炎炎,无复抑遏,深欲斩竿为泄愤之方,而手无寸铁,又愧力量不胜,唯冀以一管毛锥直剌倭奴之心,并泄一己之愤焉已耳。

  用兵贵作其气论

陈耀卿

春秋左氏传》一书,言兵之书也。曹刿之言曰:“夫战,勇气也。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彼竭我盈,故克之。”此鲁之所以胜齐也。司马子鱼,宋之知战者也。其御楚也,先欲乘其半济而击之,继欲乘其未成列而攻之,所谓先发以制人也。

译行军应当严明赏罚论

陈耀卿

孔子说:“先具备这些(德行),然后学习文献。”这里的“则”字有急促读和舒缓读的区别。只有朝廷对于有功的人就奖赏,有罪的人就惩罚,这两个“则”字都应当急促读,没有舒缓读的情况。如果错误地读成舒缓的,那么谋划国事时,很少有不因一次错误而导致再次错误的。然而我国某某各位公卿,不仅在这赏罚两句话中的“则”字读得舒缓,甚至像圣谕中的“即”字、“速”字等,也读得舒缓。如今倭寇派遣十余万援兵,在海上纵横跋扈,几乎无法再控制。这难道是敌人强大吗?实在是我们海军不振造成的。怎么说呢?这次鸭绿江、大鹿岛之战,我国虽然取得全胜,极大地振奋了海军的士气,但终究斩将夺旗的志向尚未满足。我军在鸭绿江的行动,实际上是护送运输士兵的商船。当时除了分派兵舰、鱼雷艇保护商船登陆外,实际上只剩下定远、镇远等十艘船准备迎战。而这十艘船中,又因为济远号管带方伯谦畏缩误事,撞伤了另一艘船,实际上仅剩八艘船在波涛中决胜。而倭寇则驱使他们国内最坚固、最大、最快的十二艘船,趁虚而入,倾尽全力在半路埋伏。这是众寡悬殊而形势不同,保护任务重而心力分散。假如当时实行西方的方法,两国预先下达战书,约定在巨浪中交战,先升起红旗,限定二十四刻钟为期限,超过期限就开火,双方一意孤行,能出全力互相搏杀。倭寇难道只是向东逃跑而已吗?况且我们朝廷执法虽然宽恕,但立法特别严厉。北洋海军济远号管带方伯谦,是个懦弱的将领。起初在军营中逃跑,一次已经太过分,本来不可再原谅。然而再次延至高丽海,与倭寇三艘战舰决战,抛弃广乙号、操江号不顾。虽然在丢弃铠甲拖着兵器逃跑时,还用船尾猛烈扫射倭船。倭寇的统帅实际上是依靠大副、二副两人的功劳。当广乙号尚未返回时,方伯谦借助孔方家兄的力量,上下勾结,掩盖罪行夺取功劳,希望获得上级的奖赏。等到广乙号将要返回时,多方买通贿赂,收买全船士兵,让他们众口一词。然而能贿赂士兵的钱袋,不能贿赂士兵的嘴巴,以致退兵后有后话,无不私下互相告诉说:“我们的船主善于躲避炮弹,明显是逃匿在舱底,畏缩到了极点。”然而仍然观望迟疑,打算惩罚却下不了决心,把他放在有功无罪之列,专门让他驾驶统率士兵,逍遥海上,把他当作经过大战的勇敢人员。最终导致怯懦之情完全暴露,无法遮掩,贻误军机,无法收拾,然后才请出尚方宝剑斩下怯将的头颅,说这不是惩罚不严厉吗?广乙号管带林国祥,是个勇敢的将领。两军相争,以奋勇争先、拼死向前为忠勇。林国祥凭着一艘战舰径直逼近倭寇三艘战舰,横冲直撞,奋不顾身。虽然当时冒险不能保全战舰脱险,但船上士兵被击中的已有数十人,船主被击中已无完肤。如果不搁浅,将被倭寇俘虏,说他有见识,谁说不合适?然而仍然迟疑不决,录用时不把他放在前面,把他放在不予讨论之列,说这不是奖赏不重吗?假如当时丁汝昌统领执法如山,凛若冰霜,对像方伯谦这样的怯将革职驱逐,对像林国祥这样的勇将奖赏任用,那么这次大鹿岛之战多一个勇将,就多一艘勇船,船不失误碰撞,更多一艘有用的船。多这两艘船,就多几百吨位,不仅可以弥补致远号、经远号的不足,而倭寇多承受这几百吨位的打击,其狼狈溃败更不堪设想。难道只是向东逃跑而已吗?而议论的人说这不是丁统领赏罚不严的过错,实在是左右亲信党羽误导了他。丁统领久有杀倭之心,无奈左右无非是局中人,而局中人尤其倚仗幕府内的援助,好像倚仗党羽凌驾胁迫,不使丁统领专权,颠倒是非,不使丁统领执行法令,唉,奇怪啊!大鹿岛之战载入史册,未免留下千古遗憾。行军既然不可不严明赏罚,海军更是如此,海防难道独独不然吗?现在听说广东鱼雷局某总办,既没有奖赏来激励士兵,又克扣士兵薪资以饱私囊。起初每两刻钟克扣二分,后来每两刻钟克扣四分,致使各士兵有的改行做别的营生,有的来上海游荡,而他所派遣使用的都是乡亲中平庸低劣的人,有的则是带着拜师礼跟随的。当此王事辛劳,煌煌懿旨分派庆典以抚恤士兵,那某大员竟然漠不关心,只知道肥己,难道当道各位公卿也聋瞎不知吗?书生自知冒罪无法逃避,但自从中日开战以来染上一股愤气之症,病势炎炎,无法抑制,深深想要斩竿以泄愤,而手无寸铁,又惭愧力量不胜,只希望用一支毛笔直刺倭寇之心,并发泄一己之愤罢了。

用兵贵在振奋士气论

陈耀卿

《春秋左氏传》一书,是谈论军事的书。曹刿说:“作战,靠的是勇气。第一次击鼓振作士气,第二次击鼓士气就衰弱,第三次击鼓士气就枯竭。他们的士气枯竭而我们的士气正旺盛,所以战胜了他们。”这就是鲁国战胜齐国的原因。司马子鱼,是宋国懂得作战的人。他抵御楚国时,先想趁敌军半渡时攻击,接着想趁敌军未列好阵势时进攻,这就是所谓先发制人。

孙叔敖之为楚令尹也,其言曰:“宁我薄人,毋人薄我。”军志曰:“先声有夺人之心,薄之也。”遂疾进师,车驰卒奔,乘晋军,此楚之所以胜晋也。此无他,乘其锐气而用之而已。当倭人之始作难也,惟日调兵至朝鲜,我国但以孤军远驻牙山,不先遣劲旅驻韩京,保护高王矣。又不先藉剿抚东学党为名,据守要险,顾此犹可曰意念之未及料也。其实我驻兵以保属国,固我屏藩,与和议无伤,何以瞻顾而不为坐失事机,深可扼腕。当倭奴击毁高升之后,势成决裂,乃敢扰我威海、旅顺、台,纷然游弋海面,以窥伺我边疆,一若我并无海军足与相抗者。使其时以我兵轮战舰突出环攻,或邀之于要道,前后夹击,可操胜券。不然,当我皇上赫然震怒之时,南北洋海军敌忾同仇,请命于上,愿出而决一战,尽统貔貅十万之师,风轮火管,飞渡东征,犹如迅霆疾雷之奋然一击,倭人未有不靡者。盖倭人谋争朝鲜,扰内海,不虞我之猝涉其地,守备空虚,岂能抵御?此围卫救赵之一法。东征既捷,然后截海据要,控其背而抗之吭,倭往朝鲜之师,可使之片甲只骑不返。今则防密矣,守困矣,图之为晚矣。虽然,诚使海军战于外海,陆兵战于朝鲜,区区倭奴,藐兹丑类,诚不难聚而歼旃也。乃海军过于持重,岂欲避其锐而承其敝与?倭奴言大而志夸,其告泰西各国曰:“誓以五十万众,绕出山海关后,进窥京师。”其意将作孤注之轻于一掷耶?抑以韩地之兵屡轻败,乃姑以此言示夸耀而掩耻辱欤?倭奴蕞尔小国,悉括倾国之兵,不过廿一万,调往。朝鲜者,已有五六万,即使老弱充数,妇女从戎,亦不能盈此五十万之兵额也。其以自欺耶?抑以欺泰西诸国耶?虽然,我于此不能无疑焉。倭奴之敢于出此者,其中必有所恃。百十余年前,俄、法连衡,德、奥、意合纵,欧洲大小各国环伺眈眈,莫敢先动,于欧洲保太平之局,而移其毒于亚洲。方幸中日之构,以坐收渔人之利。朝鲜岂倭奴之所得取乎?即使已食在咽,亦将哇而出之。今此役也,俄、法兵舶仆仆往来,意岂徒在观战乎哉?俄人方谓无许倭奴一兵留于朝鲜,而倭兵晏然如故也。俄人之待我中国,意昵而言甘,果足信乎?其先,俄人扬言毋许英人再行驻兵巨文岛上,以扼要口,及以七艘驶往朝鲜,见有英之舰驻泊,遽尔返,以与法使就商,此其故亦可晓然于意外矣。泰西兵轮之众,铁甲之坚,巨之利,海军之精,以英为巨擘,法次之,俄又次之。观英之战舶独多,已至二十有四艘,盖鉴而以陆军长驱直捣,以攻复韩京,荡平釜山,由对马岛以临长崎,使其陆军只轮不返,束手无策,然后会聚海军,据定形势,以萃其战舶,此所谓匿其所短,以用其所长,何难扫穴廷,致其死命,复琉球之宗祀,免朝鲜之侵陵,而献俘阙廷,扬威海外哉?

译孙叔敖担任楚国令尹时,曾说:“宁可我方轻敌冒进,不可让人家轻敌冒进。”军中的古训说:“先发制人,能夺去敌人的心志,这就是轻敌冒进的道理。”于是迅速进军,战车奔驰,士兵奔跑,乘势进攻晋军,这就是楚国战胜晋国的原因。这没有别的,不过是趁着敌人锐气正盛时加以利用罢了。

当倭人(日本)刚开始制造事端时,他们每天调兵到朝鲜,我国却只凭孤军远驻牙山,不先派遣精锐部队驻扎汉城,保护朝鲜国王。又不先借剿抚东学党为名,占据险要之地,这还可以说是考虑不周。其实我国驻兵以保护属国,巩固屏障,与和议并无妨害,为何瞻前顾后而不行动,坐失良机,实在令人扼腕叹息。

当倭人击毁“高升”号之后,局势已成决裂,才敢骚扰我的威海、旅顺、台湾,纷纷游弋海面,窥伺我边疆,好像我国并没有海军足以与之抗衡。如果那时用我的兵轮战舰突出重围进行围攻,或者在要道上拦截,前后夹击,便可稳操胜券。不然,当我皇上赫然震怒时,南北洋海军同仇敌忾,向朝廷请命,愿意出战决一死战,统领十万精锐之师,凭借风轮火管,飞渡东海征讨,犹如迅霆疾雷奋然一击,倭人没有不溃败的。

因为倭人图谋争夺朝鲜,扰乱内海,没想到我军突然涉足其地,他们守备空虚,怎能抵御?这是围魏救赵的方法。东征既已获胜,然后截断海路占据要地,控制其背部而扼住其咽喉,倭人前往朝鲜的军队,可以让他们片甲不留。现在防御严密了,守势困顿了,谋划为时已晚。

虽然如此,如果海军在外海作战,陆军在朝鲜作战,区区倭奴,这般丑类,确实不难聚而歼灭。然而海军过于持重,难道是想避开敌人的锐气而承受其疲敝吗?倭人言大而志夸,他们告诉泰西各国说:“发誓以五十万大军,绕出山海关后,进窥京师。”他们是想作孤注一掷吗?还是因为韩地的军队屡次轻易战败,暂且用这些话来炫耀以掩盖耻辱呢?

倭人是个小国,倾尽全国兵力,不过二十一万,调往朝鲜的已有五六万,即使老弱充数,妇女参军,也不能凑足这五十万的兵额。这是自欺呢?还是欺骗泰西各国呢?虽然如此,我对此不能没有怀疑。倭人敢于说出这样的话,其中必定有所倚仗。

百多年前,俄、法联合,德、奥、意合纵,欧洲大小各国虎视眈眈,不敢先动,从而保全了欧洲的太平局面,却把祸毒转移到亚洲。正庆幸中日交战,以坐收渔人之利。朝鲜难道是倭人所能夺取的吗?即使已经吞到喉咙,也会哇地吐出来。

如今这场战役,俄、法的兵船来来往往,意图难道仅仅在于观战吗?俄国人正说不允许倭人一兵留在朝鲜,而倭军却安然如故。俄人对我国,态度亲密言语甘甜,果真可信吗?先前,俄国人扬言不许英国人再驻兵巨文岛以扼守要口,等到七艘军舰驶往朝鲜,见有英国军舰停泊,立刻返回,以便与法国使臣商议,这其中的缘故也可以从意外中明白了。

泰西兵轮众多,铁甲坚固,巨炮锋利,海军精良,以英国为首,法国次之,俄国又次之。看英国的战船最多,已达二十四艘,大概是鉴于陆军长驱直捣,攻复汉城,荡平釜山,由对马岛逼近长崎,使其陆军只轮不返,束手无策之后,然后会聚海军,占据有利形势,集中战船,这就是所谓隐藏自己的短处,以发挥长处,何难扫穴擒王,致其死命,恢复琉球的宗祀,免除朝鲜的侵凌,而献俘朝廷,扬威海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