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十四　户政一理财上

译卷二十四 户政一 理财上

上善后事宜疏

陈炽

一、充实财富，富裕国家。中国旧有的制度，以节省开支为主：裁减定额兵员，撤除河防工程，将漕粮折银征收，淘汰冗杂官员，节约浮滥费用，规定章服制度，禁止浪费金银铜三种物品，这些都可以毅然决然地推行，而且决不会产生弊端。新的制度以开辟财源为主：设立商部，推行纸币制度，开发矿政，铸造银钱，开垦荒田，种植树木，修建铁路，推广轮船，征收酒税，设立邮政，收取牌照费和房屋捐税。新旧两种方法兼施并用，坚持不懈地推行，五年之后，百姓每年的生计应当增加二十万万两白银，国家每年的财政支出应当增加二万万两白银。国家既富且强，可以稳操胜券。日本不过是东方的一个小国，其疆域不及中国江南一省。十年前，日本出口货物价值三千万元，仅及中国的三分之一；自从采用西方方法，广泛开辟财利来源，去年出口货物价值二万余万元，已超过中国的一半。其明显的功效和重大的验证，就是这样的。

二、分途培养人才。过去日本资助派遣出洋学生，与中国派遣的年份相当。只是中国在半途而废，日本则坚持不懈，前后出洋学习的人多达二千余人，所以行政用人左右适宜，无所不有，致使堂堂大国受制于小夷，这就是一个学习一个不学习的缘故。现在应当请旨命令各省学政，挑选聪慧的诸生，年龄在二十岁以内，通晓古今，识大体，身体健壮，自愿出洋者，丰厚其资助，遣送来到京城，先在总理衙门同文馆学习各国语言文字，随后跟随出使大臣分别前往各国大学堂分科学习，每年以一百人为定额，期望十年后学成归来，赏给举人功名，一体参加会试，即使不中，也根据才能委以事权，这是一条途径。在中国通商各口岸一律提取款项建立书院，聘请中西资深学者分科教学，每堂至少以三百人为定额，必须先考验华文通达者才准入学，经费一半由官府供给，一半取自民间，务必优厚丰厚，不遗漏也不滥竽充数。学成之后，赏给秀才功名，一体参加乡试，考验之后，即使试而不中，也给予文凭，使其能够作为正途出身，各自谋求生计，然后逐渐推广设立在内地各城市，这是另一条途径。只是培养人才非常困难，而中国此时急需人才，拖延太久，怎能空缺职位等待人才？应当在通商各口岸设立翻译局，专门翻译西方士农工商兵刑政治一切有用的书籍，译为华文，颁行天下学宫书院，使天下读书明理的士人都能了解海外的情形。而出使各国的翻译随员，除了日常公务外，也专门从事翻译西书，评定其劳绩的高低，不到三年，西文书籍都译为华文，天下通晓华文的人都能熟知西方事务了，这又是另一条途径。

三、改制边防。如今辽东虽然归还，但朝鲜已经失守，京城腹背突然感到单薄寒冷。应当专门设立一位大臣常驻旅顺，而金州、复州、海州、摩天岭等处都驻扎重兵。威海卫仍隶属海军提督，与旅顺互相支援，以巩固渤海防线，这是应当改革的第一点。热河是京城的左辅，东三省的后援，应当选派懂军事的重臣，率领劲旅驻扎在那里，务农讲武，训练边民。山海关、唐山、大沽、小站都驻兵兴屯，增筑堡垒，仍然扩展修建铁路以便往来，这是应当改革的第二点。东三省孤悬在外，南有日本，北有俄国，窥伺令人担忧。应当挑选大臣增练三万劲兵，驻扎在适中之地，屯田开矿，开辟利源，修筑铁路与旅顺连成一体，有事时呼应才灵敏，这是应当改革的第三点。山东登州、莱州各府，万山重叠，但北面的莱州距京城很近，南面的胶州直通运河。应当增设一位提督驻扎台湾，而胶州、莱州分设两镇，以顾及海军的后方，巩固山东防线，这是应当改革的第四点。台湾归属日本，则东南海防也发生一变。似乎应当让福建兼隶广东总督，南洋兼辖浙江，而海州、崇明、舟山香山等处都设立总镇，这是应当改革的第五点。然而要想水陆合力，永远保持无忧，那么北洋、中洋、南洋三支海军总须增设。北洋的威海、旅顺，中洋的吴淞、舟山，南洋的马江、厦门都可以建造船坞，修筑炮台，驻扎兵船。俄国西伯利亚铁路建成后，日本最终必须与我们合力，英国顾全大局，也必定联合中日以抗拒俄国。如果一心自强，期望十年，不愁不能成为东方的盟主，即使割地赔款也无妨。

四、筑路通商。人情习惯亲近而遗忘远方，不只是中国如此。西方人铁路初兴时，也是众口诽谤，群起怀疑，互相阻隔。等到铁路建成而百业俱兴，贫瘠之地变为富饶，土产每日输出，商路日益通畅，上下四方都受其益。于是先前怀疑且诽谤的人，涣然冰释，默然惭愧，哑然自笑其无谓。如今的中国，可以不同于此而言，铁路在今日尤其有不可不开且不能不急于开的原因。环绕中国四面都是我的强敌，都有铁路轮船，声东击西，早晨出发晚上到达。唯独中国固守旧法，顽钝不灵的一城，攻城者以健马往来，

译忽而向南，忽而向北，而守城的人用徒步去应对，形势常常来不及，必须四面都有名将和精锐部队才可以。一旦有疏忽差错，全城就会土崩瓦解。现在西北、东北方向俄国人的铁路已经修来了，西南方向的西藏、云南、广西英国和法国的铁路也到了。西方人说：“俄国人的铁路专门用于用兵，美国人的铁路专门用于通商，只有英、法、德三国人的铁路则通商和用兵都方便。”俄国人像老虎一样贪婪地盯着，他们的意图可想而知。西伯利亚铁路一旦建成，西北哪里还有安宁的日子？又西方人借款来修铁路，各国都踊跃响应。利息既低廉，又可以用铁路作为抵押，而且最不愿意借款用于用兵，让有用的金银变成无用的弹丸火药。这是因为一个有利而无害，一个有害而无利的原因。中国此时国库空虚，商务不通，应当请朝廷果断决策，毅然决然地开创修建铁路。如果担心巨额款项难以筹集，可以将低息贷款借给英国、德国，以建造的铁路作为抵押，每年用利息逐渐偿还。以汉口到北京为干线，而分出一支到达汴梁再到清江浦，分出一支通往陕甘进入四川。京城则向东连接东三省，向西抵达山西，大致不过两千万英镑。而各路都建成以后，关节灵活通畅，毫无阻滞。无事时通商，有事时用兵，使万里中原顿时变得殷实富裕，四方外患不敢侵犯。我们国家享有无尽的福祉，就基于此。去年中国与日本发生战事，征兵转运粮饷，困顿艰难，如果当时铁路早就建成，何至于步步受制于人，坐受其弊？那些妄加阻挠的人，也可以猛然醒悟了。

译奏为请求节省耗费以充实国库储备、培养国家元气，恭敬地呈上折子，仰求圣上明鉴的事。

臣私下听说户部因为赔偿款项过于巨大，请求命令大学士、六部、九卿以及各省将军、督抚全面筹划的奏折，已经奉旨批准。

臣想，户部作为财政赋税的总汇机构，调节盈余以弥补不足，怎么会束手无策呢？

户部大臣既然没有办法，难道内外各位大臣真的就有办法吗？

即使有办法，也不过是说增加厘金、削减俸禄、增加盐税、兴办矿务、修建铁路、使用钞票、征收房屋税、推广捐纳制度罢了。

天地所生的财富，只有这么多。

我朝每年的收入，乾隆以前不过三千多万，现在则因为税厘加征，增加到七千多万了。

列祖列宗鉴于前明末年的过失，丁赋制度只减不增，遵行已久，不敢逾越。

如今虽然没有加赋的名义，却有隐上加赋的实质。

税厘的收入，哪一项不是百姓的血汗呢？

上面获得的日益增多，下面积蓄的日益减少。

如果再实行一切琐碎的修补政策，巧立名目进行搜刮，无论亿万巨款难以凑齐，恐怕民间贫困匮乏，众心日益难以安抚，如同剜肉补疮，病情日益严重，暂时支撑眼前，以后仍然无法持续。

一年又一年，拖累何时能尽？

然而在当今理财，不在于开辟财源，而在于节约开支；不在于变法，而在于效法祖宗。

乾隆以前年收入不过三千多万，康熙年间三藩之乱，糜烂到七八个省，用兵长达八九年，没听说用度不足。

雍正、乾隆年间大兵大役也时有发生，没听说不足。

此外，普免天下钱粮的有六次，又普免天下漕米的有四次，以后各省稍有局部灾害，没有一年不缓征，没有一年不蠲免，其数额不知有几万，而户部国库却常有七八千万的储备。

用过去的支出计算现在的收入，每年应该盈余五千多万，而户部大臣还以拮据为忧虑。

不知道这五千多万，究竟是实际使用、实际消耗且必不可少的款项呢？还是被蒙蔽侵蚀而全部归于不可知的数目呢？

为今之计，应当命令户部将现在的年度支出与乾隆以前的年度支出彻底清查，认真比较：

过去有而现在没有的是哪些款项？

过去没有而现在有的是哪些款项？

同一款项，比过去减少的是哪些事项？

逐款分析，出具说明，汇总造册，呈请御览。

那些过去有而现在没有的款项就不计算了，那些过去没有而现在有的款项一概裁撤，即使今昔都有，而其事项只是具文，无关实用的，也可以酌情暂时停止。

皇上也应当力求俭约，宫中所有的用度，一概恢复旧制，不使稍有增加。

伏读乾隆四十年九月丁卯，高宗纯皇帝的谕旨说：“即使以内帑而论，乾隆初年，内务府的大臣还有奏请拨给户部银两备用的事，现在则裁减浮费，厘清积弊，不但无须奏拨，而且每年将内务库的银两拨归户部的，动辄以百万计等语。”

可见事情无论巨细，只要能节约务实，自然会有明显的成效。

用现在的收入全面筹划，使支出不超过乾隆以前的年度支出数额，计算每年可节省银四五千万两，那么二万万的赔款，四五年就可以全部还清。

全部还清之后，每年应当节省四五千万，那么厘金可以裁撤，而民困就缓解了；

俸禄可以恢复，而官员的累赘就消除了；

捐纳可以停止，而士人的品行就清白了。

借此来造船制炮，整顿军队，何难做到“恩泽遍及天下，威势加于海外”呢？

只是历年耗费，多半被中饱私囊，积习既深，固结难除。

现在想要骤然裁减，必定有人说：“兵员比以前多，军饷不可节省；局员的薪水不可节省；南北洋办理海防，购买船炮，营建国学、台坞以及机器制造等局的重要需求难以延缓。”

养兵期望有用吗？

过去兵少而战必胜，攻必取；

现在兵多却困守于区区的小岛国，那么无用的兵应当淘汰。

各省局员久奉“谕旨”裁撤，各地方长官因循观望，至今没有奉行。

上年山东巡抚李秉衡到任之初，就将局员裁撤殆尽，每年可节省五六十万金。

山东如此，其他省不能照办吗？

各地方长官的意思，不过是候补人员过多，留作调剂罢了。

伏查乾隆四十九年有准许各省试用人员补期尚远的，呈明回籍，等到轮到时仍赴原省补用的先例，即使现在大挑知县也有截留咨取的先例。

如果通令各该员补期尚远、无力当差的回籍候补，对各员也没有损失，何必用有用的国库银两供养这些无数的闲员呢？

购买的船炮全归乌有，不必说了；

学堂、台坞早已建成；

机器制造等局创建已二十余年，不知道所制的是什么器械，所造的是什么物品？

而应用的船炮，无一不是从外洋购买，又何必用这些局呢？

伏愿皇上赫然震怒，全部裁撤。

如有掣肘阻扰的，便是国家的蛀虫，立即予以严厉谴责，不要姑息。

诚然，当此创伤巨大、痛苦深重之际，正是日夜操劳、卧薪尝胆之时，想要求得有益于国家，无害

译对于百姓而言，除了这个方法之外，再也没有别的对策了。如果真能大力振作，那么朝廷不得已的苦衷，也可以向天下公布。倘若仍然一味地因循苟且，修补敷衍，巨额的款项难以凑齐，而所有的钱财，既不在国家，也不在百姓，却全部落入中饱私囊的蛀虫手中，即使每年的收入再增加几倍，又怎么能有益呢？臣也知道积弊已经很深，清理革除并非易事，然而值此世事艰难之际，如果不改弦更张，实在无法收到振兴衰弱、起死回生的效果。况且如果遵循旧章，更觉得有利无弊，因此我不揣冒昧，历数直陈，不知是否妥当？恳请皇上圣明鉴察。谨此上奏。

译请求仿行印花税折

陈璧

奏为筹饷之术已穷，请求仿行印花税之法，以筹集巨额款项，以救济时局艰难，恭敬呈递奏折仰求圣上明鉴之事。私下认为，和议确定之后，户部竭力筹措军饷，每年能得到的仅扣除廉俸一百二十余万为一大宗，裁减合并漕粮折色未能立即实行，对酒斤加征的税额无几，捐输已如强弩之末，借款又作罢议，计算每年增加的支出将近二千万两，这样所筹措的还不到十分之一二。而善后各项大事陆续等待办理，都不容迟缓。在此想要寻求每年筹措巨额款项，确有把握，不损害商人、不骚扰百姓的策略，就只有仿行印花税一法而已。查印花税创始于荷兰，兴盛于英国，如今则通行于各洲，没有国家不实行。所谓印花税，是命令民间购买国家所制的印花，粘贴于各项契约凭证字据之上，作为纳税的凭证。其制造的方法，应当在京师设立工厂，并购买制造纸张、制造印章两种机器，雇佣工匠制造。其纸张中藏着纹理，其印章精细到毫厘，以防止伪造。如果一时开厂未能完成，可仿效日本制造钞票的先例，令英国工厂暂时承揽办理，严格订立合同，防止其偷漏，等官办工厂能够制造即自行办理。其实行的方法，应当选取各国税则进行比较，详细制定章程，务必从简从便，先行颁布昭示天下。然后于各省省会城市普遍设立督销局一所，作为总卖印花纸的地方，将此项印花转发给民间各市镇铺户代为零售，每百两中铺户应得一两，官府收取九十九两。其稽查的方法，应当严格制定漏税私印的处罚律例，凡一切契约凭证字据不粘贴印花的皆作废纸，事发照例议处处罚。遇到诉讼，官府不予受理。印花既已粘贴于纸上，应当立即勾抹，以禁止再用。其中有已粘贴而未勾抹的，也议处处罚。大凡印花税的大概情况如此，因为此税取自买主，而责任在于卖主，所以毫不扰累百姓。加上所取极微，而罚则极重，所以百姓都容易顺从。核算其情形，实属有利无弊。如今英、俄、德、法各国，此项每年征收都约在一万万至二万万之间，日本地域最小，也征收二千余万。如果以中国之大，仿效实行，开办之初不妨宽松，百姓觉得便利，必将争相趋赴。大约计算每年所筹集的，当不低于一万万，那么不仅洋债易于清还，从此罢免厘金抽收、停止捐纳，举凡数十年想要去除而未能的弊端，一旦廓清，全局转机，必定在于此了。自本朝丁赋合并完纳以来，取民之轻，不仅千古所无，实亦万国所未有。民智渐渐开启，没有不知道外国租税苛重的。现在即使加行一种印花税之法，臣敢断定其相安无事。伏愿我皇上决断实行，即饬令总理衙门转电出使各大臣，将各国现行印花税律例章程详细翻译一份，并取现用各种印花列粘于册中，注明用法，限期快马奏报进呈御览。然后发交户部迅速筹划兴办，不过一年可以试行，既缓解目前之急，又去除历来之弊。臣实在私下见到时局艰难日益紧迫，不宜拘守成法，所以选择各国通行有效尤为容易实行的，恭敬陈奏于我皇上之前。是否有当，伏乞圣上明鉴训示。谨奏

印花税条议

程仪洛

印花税即暗税，最便于民，而所收取的极广。其法令民间各项生意，凡有账单的，都必须计算其钱数，照贴印花。其税极轻，而罚极重。假如有人进店买布一匹，其价三元，那么布店必须开一张账单，交给买主。其单上应贴印花数厘，或者至一分。如果不贴，被发现的布店应受罚六元。其他都仿照此例。至于契约租约各种未贴印花的，都视为漏税私印，除应受处罚外，遇到诉讼，官府不予受理。此税常出自买主，如同民间的润钱一样。至于买卖在二元以下的不收。应当等出使各国大臣将各国所用印花详细考察用法贴说进呈，略微仿效其轻重等级，自数厘以至数两，酌情制定章程。其印章以铜镂刻文字极精，适宜向西国定制。大抵对于容易销售的货物收税稍重。将其章程先行布告天下，然后定于某月一律开办。直隶各省州县普遍设立税局，或附设于银行，或寄置于铺户，都可以。城镇铺户每月计算其卖出多少，所领印花于月底统计数目，报明税局，再行续领。运输货物转销的，则在报关时贴花印于货单，经过关卡查验明确后放行。初行之始，不妨宽松，百姓觉得便利，自然将争相趋赴。查印花税大约有十种便利。此项印纸常寄售于市镇铺户，他国多有纸店发售，需要者随处可买，没有留难之苦，这是便利一。印纸中刻有钱数，一目了然，绝无蒙混之弊，这是便利二。由户部设立印纸总局，各省普遍设立分局，其印纸全部颁发自户部，应收税款，户部即按颁发出的数目核收，毫无侵蚀之患，这是便利三。各省分

译总局除了设置人员按时稽查各商铺的账簿之外，没有其他检查核验、骚扰百姓的弊端，这是第四点便利。严格确立章程之后，任由人们自行粘贴使用，没有督责逼迫、抓捕追究的事情，这是第五点便利。商人经常购买印花税票以备使用，其税款都预先进入官府，没有征收索取、勒索百姓的弊病，这是第六点便利。一切契约凭证如果没有印花税票，遇到诉讼案件，官府不予受理，那么人们都不会吝惜少量钱财而留下后患，这是第七点便利。货物交易的事情，必定有一两个人参与其中，有接受者同受处罚的规定，有举报者给予奖赏的条款。伪造印花税票以及所贴印花税票不足税额者，举报之人经审实后，将罚金的一半赏给举报人，人们又不肯吝惜微小费用而招致重罚。这是第八点便利。常税和厘金都是在货物未卖出之前征收，而此税则在买卖成交之后征收，百姓尤其乐于遵从这种便利。这是第九点便利。外国人与华商交易者，华商也粘贴印花税票，称为自行完纳国税，这样外国人也就必然暗中缴纳此税。这是第十点便利。以上十点便利，都是各国通行的成效。如今中国仿效实行，纵然在刚开始推行时，风气尚未开通，稍有阻碍，但只要秉持极大的诚信，时间久了必定可以相安无事。与征收厘金的弊端相比，不可同日而语了。

译法国印花税章程

黄致尧

西历537年，东罗马1453年灭亡。创立征收印花税，历经一千四百余年。西班牙、日耳曼（即今日德国）、英吉利三国，于1655年，法兰西相继征税。1672、1674两年，以及1723年，法国陆续制定条例，税章逐渐严密。1799年11月，法皇拿破仑第一废除印花税旧例，制定新章。此后随时增改，皆源于此。考察印花税有两种：一种印在所使用的纸上，一种为粘贴的活印花税票。国家独有权利，制造售卖，归户部统一管理。造纸局设在梯也尔地方，仿效京城巴黎设立印花税局，专门负责刷印印花税票及制造活印花税票。又有异常印花税票，只有法京印花税局，以及各府州县经售印花税票的人奉准钤盖其按纸张大小之印花税票，即是异常印花税票，只准用于经人专司民间析产、房地交易、撰写遗嘱、合同等事宜，须熟悉条例，考取执照，方准充当。所给的羊皮纸及各公局的单据簿册，总计印花税分为四类，开列如下：

一曰：按纸张大小征收的印花税，除专例允许的事项外，用于民间例行单据、诉讼呈禀、判决等文件的原文及各项抄件，并一切例准呈报官府的文件，此项印花税连同按照正税加倍加一税在内，在纸角钤盖印花税票，分别征税如下：半张小纸税六十生丁，全张小纸 tax 一佛郎二十生丁，全张中等纸 tax 一佛郎八十生丁，全张大纸 tax 二佛郎四十生丁，全张大簿纸 tax 三佛郎六十生丁。平民签名的护照及打猎许可证，按正税数额加征印花税。民间张贴广告的印花税如下：见方十二代西迈当（法寸名，约合中国裁衣足尺二寸九分余半），税六生丁；见方十二法寸半至二十五

译郎税征收三个丁口的赋税。防局定额捐，每千钱赋税中征收四个丁口的赋税。

译第四项是专项印花。一、在本地流通使用的提银票，不论银两数额，每张纸征税十生丁，如果没有印花则罚款五十佛郎。在异地流通使用的提银票，征税二十生丁，允许使用活字印花，随后允许使用刷印的印花。用纸缮写的票据，如果没有印花或者印花税额低于规定税率，按照汇银信处理。凡是开票人、取银人或者在票背后首先添注的人，按照票面注明的银两数额，各自罚款百分之六。外国发行的提银票，如果在法国支付银两，按规定应当先贴印花，如果没有，受益人、在票背后首先添注的人、取银人或取票人，也各自罚款百分之六。如果上述前三类提银票的程序不符合法国条例，应当缴纳商业单据税。由平民签名的发货票、收银票、收清票，金额超过十佛郎的，征税十生丁。未经经纪人等开具的收清票及收银票，或者他人代付的银收票金额超过十佛郎的，均征税十生丁。由欠款人给付，但上述各类收清票或代付的银收条如果没有印花，罚款六十二佛郎五十生丁，由签名人支付。二、国家财政官员开具的收银票，除了丁口财产税票外，金额超过十佛郎的，征税二十五生丁，并入欠款项目。如果是给予贫民补助款的收条，允许贴印花。水陆军队官兵的提银票，或者商业单据的收条、丁口财产税票以及领取口粮加饷等的收清票，一律免除印花。三、铁路公司的收货票，快车征税三十五生丁，慢车征税七十生丁。邮局小包寄件的所有寄时收条、收票、提单等文件，以前各项征税三十五生丁，现在各项征税十生丁，这包含在寄件人应缴纳的税款内。在本城寄件的，一律免除上述各项印花。四、上述各项每件的四张提单，一张给寄物人，一张给收物人，一张给船主，一张给船公司，不论纸张大小，每张征税六十生丁。五、兑换银洋人的明细账，一万佛郎或一万佛郎以内的，征税六十生丁；超过一万佛郎的，征税一佛郎八十生丁。

所有税关的丁口财产税、货物税、落地税、西洋落地税即充当地公用的印花，刊印在各项票据上或制作在收据上，税额从五生丁到七十五生丁不等。查法国及其属地阿尔及利亚每年大约获得一万六千万佛郎，折合库银四千三百多万两。凡是平民签名的凭证或书面契约按规定使用的，按照纸张大小使用印花纸，如果用没有印花的纸缮写，罚款六十二佛郎五十生丁。商业单据从缮写之日起计算十五日内，如果没有呈交给所有授予者、接受者、受益者以及背后首先添注的人，每百佛郎各自罚款六佛郎。如果此项单据所使用的印花税额低于规定税率，按照未缴纳的印花税计算罚款。在异地流通使用的提银票也按照上述规定办理。如果使用已经用过的印花或者售卖用过的印花，按照违反条例论处，拘捕案件罚款五十佛郎至一千佛郎为止。如果再次犯罪加倍判罚，并监禁五日至一个月。私造印花的禁令极其严厉，判处终身苦工。窃取真印花导致国家税收损失的，监禁五年至十年。另外，无论用什么方法仿造印花，即使不是有意偷漏税款也予以严禁。

论中国求富强宜筹易行之法

汪康年

现在如果一定要筹划全局吗？那么必须官员同心，士人同志，工商同法。这只会徒增议论，而长久以来不能成就一件事。现在如果一定要端正本源吗？那么必须设立议院，确定官制，彻底改变政治法律。这又只会徒增议论，而长久以来不能成就一件事。小水流相汇合，并不是想要成为大河；然而成为大河的道理，就在这里了。众声音相和鸣，并不是想要成为大响声；然而和鸣的声音多了，就形成大响声了。治水的人顺着水流，伐木的人顺着树枝，事情本来有从分散而后得到整齐，从支流而后到达源头的。现在天下虽然不能一下子改变，但是内部的部院，外部的督抚监司，本来就有在其职权范围内，幡然醒悟谋求变革的人；那些郎曹守令以及居住在乡间的士绅，也有在其力量所能承担范围内，毅然将成就事业作为自己责任的人。现在暂且不要谈论高远的道理，只就各人意愿和能力所及，随着事情的大小难易，合力谋求，那么怎么知道几年之后，维新的盛业不从这里奠定基础呢？

今天振兴的策略，首要在于培育人才。培育人才，就必须革新学术。革新学术，就必须改革科举，设立学堂，建立学会，修建藏书楼。然而改革科举，就必然要将官制政法全部改革，这不是朝夕之间所能期待的。泰西学堂的制度最为完备，有大学堂、中学堂、小学堂，而且武备又有各自的专门学堂，另外有师范学堂来教导教师。那些学堂的规制，大的工程费用高达数十万磅，小的如水师、医生、律师等也有数万磅，聘请教师购买书籍的费用与此相当。这必然不是一时的力量所能举办的。泰西各种学问都有学会，因为讲学的人多，所以学会可以设立。泰西的藏书楼，藏书多达数十百万卷，备有各国文字的书，这三者都是兴国的盛举，而不是今天所能实行的。

译当今的当务之急：一是设立小学堂，堂中聘请一位教授西文的老师，聘请一位教授算学的老师，聘请一位教授中文及各种启蒙读物的老师，如果有资质优良、愿意学习的人，可以让他们入学。二是开办小学会，凡是读书人想要购买时务、政法、算学、地理等书籍的，也可以各自联合组成一个学会，购置学会中应用的书刊，每月聚会数次，只要三人以上就可以创办，并逐渐增加人数。三是建立小型藏书楼，各州县应当筹集资金购买中西各种学问中切中要害的书籍，放置在楼中，派人掌管目录，愿意学习的人可以前往阅览，但需限定时间。四是各地的书院应当兼授时务和技艺，那些不讲授或讲授不当的，不得排在前列。五是凡是才华出众但无力读书的人才，可以用公款资助他们，学业有成后派往海外，以拓宽他们的学识。六是应当多编写问答体式的各种启蒙书籍，用图表解说使读者容易理解。七是应当多翻译西方人专门学问、政法方面的书籍，由浅入深，并多翻译一些章程类的书籍，以便模仿推行。八是应当采用西方的幻灯法讲解各种学问，使人乐于观看且容易理解。以上这几项，自问普通士人都有可以做的事，而官员和绅士也可以各自凭借权力所能及的范围去推行。这些不需要巨额款项，不必耗费精力争论就可以立即实行。振兴的关键，还在于增加财政收入。增加财政收入，就必须振兴商务；振兴商务，就必须确定商业政策，改革税则，设立公司，铸造金币，设立银行，修建铁路。然而确定商业政策必须由朝廷采纳西方方法，设立商部大臣，无论改变旧制，都不是短时间内所能做到的，况且如果立法不完善或用人不当，反而会增加弊端。西方的税则，出口轻而进口重，这不是当今国势所能实行的。仿照西法铸造金币，确实是当今提振商务的重要举措。但事情既然是初创，而且国家赋税收支的方法将因此全部改变，也难以迅速办成。设立银行，可以掌握权利，增加商业资本，但事情也很浩大。铁路一旦开通，中原的物产就可以全部运出，路程轻捷，转运便利，但这不是短期内可以等待的事。设立公司，资本雄厚，布置周密，可以与西方商人竞争。但华人自己经营的居多，很少能共同合作。以上这几项，都繁重而难以举荐，不能必定在今天就能做到。当今的当务之急，应当谋划商人能够自行发展的方法，各业能够自我振兴的途径。一是应当设立商会，凡是通商大业为商务聚会之区的，应当设立总商会，专门考察商务盈亏的原因，并筹划变革的方法。而各业又各自设立分会，凡是其中美好的方法，一定要学习，其中的弊端，一定要全部去除，这样货物容易销售，西方人也就难以压制了。

译一，应当仿效西方制造各种物品，在本国销售，使财富不向外流失，并且可以逐渐行销到各国。一，应当挑选中国人所擅长、西方人乐于使用的物品，精工制造，以便营销。一，应当制定专利法，使创造者不至于白白耗费心血。一，凡是新制造的物品，应当减轻其税厘。一，应当由商会派人考察探究各地的物产。一，应当设立商务报刊，专门报道上述各项事务。然而，商业繁荣流通，依靠的是货物。而货物不是由人制造，就是出自土地。如果不讲求农业和工业，却只追求商业，岂不是舍本逐末吗？因此应当设立验工会，凡是通商大埠，都应设立工会，凡是制作精良超过其他店铺以及能自创新物的人，给予奖励，或许授予专利。又设立务农会，凡是农、蚕、种、畜之事，悉心考究，办理适合当地土壤的作物，寻求繁殖增殖的方法。以上两件事，可以随地设立，有所收获就刊登在商务报刊上。各州县推行，各省推行，不出几年，物产就会丰饶，利源就会推广了。这几件事，都是人人可以做，事事可以办到，不需要过多依赖上级，也不会被外部势力牵制。如果实行几年，没有看不到富庶效果的。

至于抵御外侮，尊崇国权，就必须讲求武备。然而整顿水师陆军，聘请西方将领，操练洋式阵法，购买船炮，这些都是国家的大事，不是普通人应当参与议论的。至于改革武举考试，则是变更旧制，难以期望批准实行；绘制地图，则费用繁多不易实行，普通人可以讲求的，一，应当设立兵学会。凡是向来负有材勇之名的人，应当加入这个学会。会中应当购置各式枪炮及武备书籍，以供考察研究。一，应当多翻译书籍。一，应当挑选心思精细的人，专门考察研究修造枪炮的方法，或者直接进入西方著名工厂学习。一，应当挑选有谋略的人，专门考察研究西方人行军步伐、布阵方法及其号令击刺之法。一，应当考察研究中国沿海内地攻守险要之地以及敌人进兵之路。凡是像这样的事，如果以精心毅力去实行，大的固然可以储备将帅之才，小的也足以防备一方的祸患。这是在下位者都可以勉力去做的。

况且这三件事，本来不是烦劳难行的事，然而旧习不除，那么即使有良法美意，也必然受阻而不能实行。中国的旧习，喜欢只顾自己的事，很少察知外情，一则认为中国的旧法已经很好了，一则认为自己的行事已经很好了。这样忠告就听不到，无从取正，这是第一点。喜欢听谄媚之言，厌恶逆耳之言，不知道得到谄媚之言越多，受到的蒙蔽也就越深，这是第二点。做事懈怠，却嫉妒别人的成功，看见别人有所作为，就用私意排斥打击，甚至甲做事乙就斥责，乙做事甲又斥责，最终一事无成，这是第三点。意见各执己见，互不相让，宁可败坏成功，也不肯迁就，这是第四点。事后议论，并非没有正确言论，等到看见当权者，心中不以为然，以及于理不合之处，都置而不说，反而揣测迎合，这是第五点。看见别人得利，就想排挤，看见别人失利，就想推避，不相扶救，这是第六点。去除这六种过失，应当推崇五种善行：一，应当虚心听取；二，应当广泛采纳直言；三，应当互相扶救；四，应当据实议论，不得以私意非议诋毁；五，做事一定要成功，不得有所畏惧，而又必须建立简明的法规，以免迂回曲折以求速捷，以惩罚迂缓，勤勉做事以防废弛，限定时刻以定作息，那么大概各项事务都能成功，功效就可以看到了。

利权一

薛福成

自古以来拥有天下的人，从百姓那里征收以制定国家用度，就根据收入来治理民事，这是古今不变的通义。孟子论述取民之法，以十分之一为标准，认为比这轻或比这重，都不是尧舜之道，大概只有这样才能使用度充足，用度充足则事务治理，事务治理则百姓安定。后世疆域日益广阔，道路转运有费用，官吏征调有费用，往往征收得很轻，而百姓所供给的已经达到数倍。土地的肥沃贫瘠，百姓的勤劳懒惰，千差万别，于是取民之制，不得不力求节俭，以体恤百姓的艰难。我朝继承明代加赋之后，全部废除一切无名赋额，恩泽深厚，仁爱深广，古所未有。总计一年从百姓那里征收的，只有江浙肥沃之地接近十分之一，此外由内地推到边省，又推到荒远之地，有数十取一的，有数百取一的，甚至有羁縻不绝，一无所取的。大概因为地广民贫，不得不薄赋以示安抚，相承已久。然而应当治理的事务，应当设立的防备，或许比内地更多，又不能因为征收的微少而置之不理。所以合计天下地丁正赋约二千多万两，仅够供给绿营兵饷之用，而其余支出尚多，收入有限。即使现在没有偏灾没有大役，还且忙碌不暇。等到事变稍起，不得已而议开捐例，议减俸禄，议令州县摊捐。各款所得甚少，而其弊端不可胜数。所节省的很少，而其耗费不可胜言。从前粤逆作乱，一时名臣谋士，创设确货抽厘之法，确实因为有寇不能不募兵，有兵不能不筹饷是自然之势。明朝末年，军饷

译这些军费都出自增加赋税，每一丝每一粒粮食都必然从努力耕种的农民身上榨取。农民谋求衣食本就艰难，稍微剥夺他们从事畜牧生产的资金，就会流亡失业，所以流寇越来越猖獗，以至于事态发展到无法收拾的地步。至于厘金，全部向商人征收，商人有剩余资金来经营贸易，没有不自己顾全身家性命的，而且所抽取的厘金仍然加在所售卖货物的价格上，那么对商人并没有实际损失，而其利益实际上是由众人共同承担的，所以能够积少成多而百姓没有大的怨恨。各省厘金最兴盛的时候，总计每年收入不少于二千万两，现在也有一千四五百万两。之所以能够剿灭群寇，成就中兴大业，就是因为这个缘故。明朝遗留的失误与当今的成功，其得失对比鲜明，非常清楚。近来军事逐渐平定，而管理厘金事务的人，有的失去了初衷，不免有危害百姓的事情。于是议论时务的人，无不愤慨拍案，想要废除厘金。而洋人也随即抓住“洋货免征厘金”的说法，跟在后面。如果厘金确实不利于百姓，等中国财政充足，再慢慢图谋裁撤也可以。外人干涉我国自主的权利，是不可以的。中国整顿厘金的弊端，严厉杜绝中饱私囊，使商民安居乐业，是可以的。给予洋人垄断的权力，是不可以的。为什么呢？洋货既然免征厘金，很快必然波及土货。洋商运输货物免征厘金，必然更加包庇华商货物。厘金的利益，难道不就全部丧失了吗？况且现在军事虽然平定，但各路的防营尚不可撤除；各省田赋尚未恢复定额；一切城郭、官署、仓库、监狱以及善后工程，尚未完工修缮，无不依赖厘金作为财政补充。如果废除厘金，就会束手无策、贫困虚弱，各项事务都会荒废。将来他们趁我国没有防备，要求增加洋税，将如何应对呢？而且华商因为躲避厘金的原因，竞相购买税单，而洋税因此稍微兴旺。厘金一旦废除，那么洋税必然多有偷漏。这是洋税随着厘金而变化的自然趋势。《万国公法》中有这样的话：“凡是想要扩大贸易，增加年税，或者导致他国难以自立自主，与他国拥有同等权利者，可以遏制他以自保。”又说：“如果在他国主权范围内征税，妨害其内部治理，则不应施行。”现在各国顺从商人无厌的请求，想要妨害中国，其理之曲直，不用多说就明白了。

译利权二

薛福成

凡是两国交涉的事务，条约中涉及到的，就依照条约执行；条约中没有涉及的，就依据道理来裁断。中外各国之所以能够长久保持和睦友好的关系，就是凭借这个道理。按照旧约规定，各种货物缴纳关税后，就允许由中国商人运往全国各地，经过其他关卡时不得加重税率，只能按照估价的则例，每两加税不得超过若干分。这个条约订立于道光二十二年，当时国内太平无事，田赋征收足额，还没有厘金的名目，负责交涉的人又不知道中国的税额比世界各国轻到四五倍、七八倍，所以与洋人订立了这样的条约。后来天下多事，军饷没有来源，才开始创立征收厘金的方法。西方国家的通例，是根据支出确定收入，一年中如果有额外的用度，就在各项税收中增加派征，如果有战争，也由众商人捐献巨额军饷，这大概与中国的抽厘名目不同但实质相同，而与例定的商税完全不相干。中国人有自主的权利，军饷在中国筹措，不是各国所能干预的。创办厘捐之初，洋商的货物也在各个子口抽税，都没有异议。等到咸丰八年、十一年订立条约，与各通商口岸共同制定章程，才议定洋货、土货，如果愿意一次性纳税，免除各个子口征收的繁琐，每百两征收银二两五钱，给予半税单，作为其他子口不再另征的凭证。不领取税单的，仍然应当逢关纳税，遇卡抽厘，这是格外通融的办法，体恤洋商，已经无微不至了。那些洋商运输洋货，用子口半税抵充内地厘捐，他们获得的利润比华人远多了。然而商人贪得无厌，没有止境。往年滇案尚未解决，英国威妥玛使节又顺从奸商的请求，借端要挟，欲望非常奢侈，长时间相持不下，才订立《烟台条约》，规定在租界内不征收洋货厘金。又规定洋货运入内地，不分华商、洋商，都可以请领半税单，这又是格外通融的办法，用来优待洋商、流通洋货，已经到了极点，不能再增加了。听说各国议会对于中国征收厘金一事，本来不认为不对。戊寅年八月的报纸上，英国大臣因为《烟台条约》没有立即核准，并且担心中国指责他们食言，威妥玛使节徘徊观望，他的道理既然不足，气势自然衰弱。他的本意，不过是等待德国、法国等国的条约之后，坐享其成，他或许从中挑拨，或许暗中为主谋，都难以预料。然而各国用来争辩的依据，是旧约的说法。我曾经仔细翻译旧约的意思，当时既然没有厘卡，那么内地自然只有常关。常关的税额比洋关轻，所谓“路过税关不得加重税则”，比如江海关纳税后又经过苏关，浙海关纳税后又经过杭关，都不再按照值百抽五的税率纳税。但是该关的税仍然应当缴纳，所以后来议定不领取税单的，有逢关纳税的条款，而各商人都无不遵行。至于厘卡收捐，是专门为筹措军饷而设的，名叫“捐”，就知道它不是税；名叫“卡”，就知道它不是关。这两者既然不能混淆，那么条约中本来就没有不得抽厘的文字，那些西方国家还有什么话说？而且查同治元年、二年间，上海洋商屡次请求领事阻止在租界抽厘，英国卜鲁斯公使批札驳斥，法国、美国两使意见也相同。乙亥年七月报纸转载《字林新报》有同治二年英国使节批复上海英国领事禀帖，以及美国外交大臣回复英国公使的话，都说租界应当由华官征收华商的捐税。租界尚且如此，在租界之外，拿这个来反驳他们，他们应当没有话说。洋人的货物一旦落入华人之手，任凭他们保留、出售、使用或不使用，洋人不得过问，那么华人出于名义所在，自愿捐献公家的军饷，也是理所当然的。西方国家没有不征税的东西，没有人不征税，无事不征税，就像商人既在合伙时征税，又在货物出入时征税，又在发收银钱时征税，又在每年盈利时征税，其征敛之繁，十倍于中国。假使中国想要减少税项，以便华货与之畅行，他们能答应吗？拿这个来反驳他们，他们应当没有话说。洋人所说的，动不动就说因为厘金的缘故导致洋货阻滞不行，考察近年进口洋货每年价值银八千万两以上，比十多年前几乎超过一倍，可以说是年年兴盛了，却又说贸易不畅，这欺骗谁呢？拿这个来反驳他们，他们应当没有话说。总之，洋商对于已经得到的利益就习以为常而忘记，对于未得到的利益就变幻百出地谋取，他们的欲望深壑无穷，即使完全免除商税，他们仍然不满足。众商人每天聒噪领事，领事每天唆使公使，公使并非不知道事情难以实行，只是肆意恫吓来尝试。中国如果侥幸答应，可以博取声誉、施恩于人；万一中国坚决不答应，他们也有话向众商人交代。那么应对他们的方法，在于洞察他们的实情，始终不被他们动摇罢了。

利权三

薛福成

近来曾听西方持公正言论的人说：“洋商请求免除厘金，并非敢于干涉中国的政事，只是因为中国厘卡林立，征收数额互有差异，运输

译卖货的人不能约定成本，是担心亏损太多罢了。」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增加洋税以免除厘金的说法就成立了。从前德国尚未统一时，小国遍布，关税繁杂苛刻，各种货物无法流通；自从普鲁士称霸，才召集各国商议建立统一的关税，进口货物只征收一次税，税率也比以前加重，按照各国土地面积的大小，按月平均分配。近来德国宰相俾斯麦，又在其国内商议增加进口税。现在裁撤厘金的提议，德国公使巴兰德极力主张。如果知道中国必定不会答应，他或许会以统一关税的说法来进言。然而中国的形势与德国不同，中国土地面积按平方里计算，比德国多出近二十倍，各省各口岸所设的厘金关卡，都是不可缓急的用途，等待用来支销经费。现在洋关加税少，中国绝对不够用；加税多，洋人又未必愿意。那么只有坚持旧有的章程与他们辩驳而已。况且中国所需要的物品，只有这么多，即使去掉厘金，贫民也不必因此多用洋货。那些贩运在数百里以内的，抽取的厘金本来微薄，即使道路遥远，缴纳的厘金较多，获利也较厚，这些费用通常都加在售价之内，而华人也不会因此少用洋货。这说明厘金并没有损害洋商的利益。中国保护商旅，陆路有防勇，水路有水师，都依靠厘金来供给巨额军饷。去掉厘金必定要裁撤水陆各营，盗贼兴起，靠什么来弹压？洋货和土货都将阻滞无法流通。这说明厘金对洋商大有益处。像那样没有损害，像这样大有益处。然而巴使追随威使的余绪起来相争，他说天下强国，德国还超出英国之上，所以凡是英国不能在外国实行的，想要竞争而得到，以显示豪举。但我认为这是错误的。巴使对于条约的原委，厘金事务的关键，实在没有深入研究，只是受威使的愚弄而不自知。现在以洋船贸易来说，英商占十分之七，美、德、法及东西洋各国共占十分之三。即使争而获利，也不过是英商取十分，德商取一分。威使起初自知无可插嘴，于是唆使巴使在修约之时，强迫中国做难以做到的事。成功了则英商坐享其利，不成功则德国人且以不懂公法被天下人嘲笑。威使为英国打算则得计了，为什么英国这么聪明而德国这么愚蠢呢？德国的君主宰相向来以豪杰成名，一旦听到其中的曲折，也必定不会认为巴使是对的。有人说：中国增加洋药的税，取消洋货的厘金，用来相互抵消可以吗？回答说：抽取厘金则利权在我，增加关税则利权在彼。现在即使加倍增加洋药的税与厘金，如果足以相互抵消，然而洋药在中国按惯例本当禁止，专门依靠它作为利源，名义上就不顺当。万一将来有可以禁止的机会，必定因为妨碍国库收入而中止，这是让中国留下永远的毒害。况且洋药这种东西，轻微易藏，握在手中，如果加税过重，偷漏的心思就多，仍然对国计没有帮助；而厘金的利益则一去不可返了。威、巴诸使举出关卡的一两个小节作为要挟，罢厘的言辞，不知道这些乃是通商常有的事，就案清理则可以，借作为要挟的资本则不可以。而他们所争辩的，又各自有一是非。那么洋货加税的说法可行吗？回答说：如果不得已，如所增加的数额达到厘金的数额，又在立约之时善于防止弊端，那么固然未尝不可行。西洋各国税额大致，以值百取二十、取四十为标准，多的则值百取六十，有值百取百的，又有通行免税关的，在高低之中各自寓含自私的计谋。不如中国的大公无私，出入一体。现在折中定论，除了洋药之外，都以值百取二十为断，或许对厘金所损失的数额稍足相偿吗？

译利权四

薛福成

自从大股盗匪起事以来，军饷匮乏，才开始设立征收厘金的制度。古代有人实行过类似的做法，汉朝的算缗，唐朝的除官钱，宋朝的头子钱，其用意都是相同的。挽救时局的杰出人物，创立了这个策略，而军饷依靠它得以维持的超过二十年。近来群寇被平定，洋人认为军事兴起时抽取厘金以资助军饷，军事平定后应当免除厘金以体恤商人。不知道这种说法看似正确，实际上却是错误的。自从各国通商，西洋货物的贩运，洋人的游历日益繁多，不能没有水陆各营来提供保护，不能没有船械机器等工厂来精良制造，不能没有江海各险要关隘的炮台来巩固我们的防线。凡是这类事情，即使质问洋人，必定都会说应当做的事，而每年支出的经费也十倍于从前。因此通商的事情既然不可废止，那么各项经费一天难以节省，各省的厘金税收一天难以停止。如果中国在厘金事务上坚持得特别坚定，洋人或许会提出加税的说法，万一所增加的数额竟然符合中国所需的数额，那么其中又有利有弊。为什么呢？当子口税章程刚制定时，洋商以缴纳半税而免除内地厘金，其利益本来就优于各华商。华商中狡猾的人不免与洋商狼狈为奸，弄虚作假。于是有代替华商领取半税单而收取规费的现象，有利用运照庇护运送没有遵照规定的土货的现象，有利用洋船代替洋商携带鸦片等货物的现象，有凭借执照免纳厘金，在未到子口之前就将土货销售的现象。这样洋税和厘金都受到损害，这也使得安分守己的华商不能获利，这也驱使安分守己的华商不得不成为奸商。现在制定税例，华商洋商一律平等，凡是进口的洋货在海滨的通商正口纳税，凡是出口的土货在内地的第一个子口纳税。各厘卡酌情裁并，论其大势，应当靠近海边密集而内地稀疏。用新定的税额征收一次之后，任凭货物去往何处，不再重复征收，这样以前的弊端，一举就清除干净了。不必设立防弊的章程而弊端就断绝了。内地各省只需要在最关键的关口设立总卡，既可以节省浮费，而华货贩运距离较近的并且无所征收，那么小民都受到好处，这些都是中国的利益。然而还有担忧的地方，厘金取自华民，中国有自主的权力，现在既然全部归入洋税，假如洋人在下次修约时又以税重为借口，势必导致固有的利权，动不动被洋人所牵制，这应当在立约时声明，加税与停厘相互抵消，如果日后酌情减少税额，也应当酌情恢复厘金，以显示公平，永远杜绝洋人的借口。这是第一点。中国既然将厘金的收入，全部归入洋税，那些华人自在内地贩运土货的，免除他们的征税，既担心洋商暗中依附于华人，来借此混淆舞弊，如果偶尔经过一个厘卡，也使用值百抽二十的条例，势必难以实行，这应当明确订立章程，核定道路远近，比如某处到海口需要经过几个厘卡，那么货物税也可以分几次缴纳，这样华人不以苛敛为苦，而所经过的各卡层层稽查征税，洋税不能偷漏，这是第二点。这两点确立，才可以去除弊端而收取利益。既然这样，中国既然得到了利益，洋商难道没有利益吗？回答说有。洋商运货进入中国，可以预先确定成本多少，盈余多少，带着把握而来，必定如愿以偿而返回，这是第一个利益。关税交纳之后，运入内地，没有守候验货的麻烦，没有逐卡停留的痛苦，行运既顺畅，成本较轻，这是第二个利益。洋商一次纳税，虽然看似稍重，然而隐含在售价之内，仍然从华民那里取回补偿，华民只知道洋货不再纳税，无不乐于贩运，或许因此更加畅销，这是第三个利益。利益所在，显然容易明白，洋人为什么害怕而不做呢？然而我私下推测洋人不懂得长远谋划，而沉溺于眼前利益，加税的说法，势必必定不会听从我们，那么只有坚持旧章，与他们辩驳而已。

卷二十五 户政二 理财中

廉俸

郑观应

管仲有话说：“粮仓充实就知道礼节，衣食充足就知道荣辱。”天下的人，没有饥寒交迫、内心忧虑而能致力自身为国家所用的人。西方国家定制，人如果不是本籍不能做官，选举的权力掌握在议院手中。一个县中，有知县，有律司，有管库的，有考帐的，有查街的，有捕头，执事人员之外，除了优厚供给俸钱外，又有公费来供给应酬。事情没有陋规，物品没有官价，即使是巡捕下役，每月工钱也数十金，其余可以概见。如果有玩忽章程，贻误政事，徇私受贿，越理取财，一经揭发，从严查办，这些人大多羞愤伏罪自杀，否则也被国人所不齿。所以贪赃枉法的风气不禁止就自然断绝。正因为有司养廉的标准，比中国加倍优厚，国家考核官吏的条例，也比中国加倍严肃，所以在俸薪之外一介不取，而贪腐不整的祸患寂静无闻。我朝建立官职设置俸禄，正俸之外，加上恩俸，常支之外，又给养廉银，体恤臣工，无微不至。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