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十八　户政六屯垦

译卷二十八 户政六 屯垦

垦荒

郑观应

中国自古以来，以农桑为根本，治理内政的方法，首要在于鼓励农业。田间道路广泛开辟，百姓日益富裕，似乎在耕作垦荒这件事上，我行我素，能够充分发挥自己的长处了。但从天下大势来看，东南地区多水，农事一向勤劳，水利农田，还保留着古人的意旨，所以每年有百万石漕米上贡给朝廷。然而土地狭小人口稠密，民力即将枯竭；西北地区多旱灾，民情一向懒惰，苟且偷安，收成的好坏，完全听凭天意。土地空旷人口稀少，未开垦的荒地荒田，以亿万顷来计算，如东北的吉林、黑龙江，正北的热河、河套，西北的科布多、新疆南北两路的罗布淖尔等地，千里之内一望无边，当地居民不懂耕耘，地利最终被废弃。外部如西南四川、云南、广西、广东的边境，以及广东的琼州，东南台湾的内山各处，草木丛生未被开垦，遗留的利益还很多。地方官员漠不关心，动不动就被外人侵占；而内地户口过于密集，人口日益繁衍，土地所产出的粮食，几乎不足以养活自己。古代圣王面对这种情况，那些取多补少、调节盈虚的方法，必定有其道理。近年大开海禁，福建、广东的百姓出洋谋生的，实在很多，导致南洋各港口、新旧金山、英美西葡各国，设立苛刻条例，杜绝华人在那里居住，也逼迫他们做苦工，流离失所困顿受辱。中国边境苦于无人充实，却忍心听任我们的百姓被逼迫漂泊海外，我私下认为这不是好办法。有人就有土，有土就有财，自古以来就是这样，如今更为严重。混同江东两千里的土地，仅仅因为无人开垦，广阔荒凉，被当作无人地带，所以俄国人不用一兵一卒，不折一箭，安然窃取占据。而东三省的边防日益棘手，假使当时有十万华人耕牧在那里，那么俄国人不敢过问，国家永远保全边疆，何至于让朝廷再次担忧东方呢？如今谈论边防的人，急切地谈论选拔将领、训练士兵、筹集军饷、制造武器，却不能谈论移民垦荒来充实那里，谁与我守卫这疆土而防备敌人入侵呢？千里运送粮食，士兵面带饥色，即使有精兵名将，又怎能不饮不食，空腹扛着武器，与敌人争夺这片土地呢？所以垦荒这件事，不知道的人认为是老生常谈，知道的人认为是切合时务的重要策略。应当普遍命令边疆督抚，将沿边荒地派遣人员探测，先划定地界，详细丈量，必须亲自参与，不允许疏漏，绘制地图并附上详细说明确报朝廷，然后总计一人百亩，招募内地闲散百姓，家眷前往，提供粮食牛种，官府给予资金、房屋、堤防，官府协助其劳力，附近各省通力合作，每年筹划闲散款项，迁移粮食和人口，边疆主帅抚恤招徕，用军法约束，四五年后酌情增加赋税，三个季节务农，一个季节讲武，仿照屯田旧制，设置官员分别治理，或者将军流以下的罪犯，分别远近，酌情给予路费，准许他们携带家眷远行，以充实边塞，这样既可以驱逐坏人使之转化为好人。这其中有几项利益：内地贫民免于迫于饥寒，流为盗贼，这是一利；边疆要地自行开发遗留的利益，避免引发战端，这是二利；将来敌人入侵我的疆土，边民各自保卫身家，人人自为而战，这是三利；近年整顿海防，军饷财力已经枯竭，哪里还有余力顾及边防，这样则兵员出自百姓，军饷出自土地，这是四利；沿海贫民就可以迁移垦殖台湾、琼州各处，何必远赴海外，被人轻视欺凌，这是五利。林则徐的话说：“泰西各国不值得忧虑，最终成为中国大患的，大概是俄罗斯吧？”近日俄国人花费万万两白银，修建西伯利亚的铁路，阴谋诡计，路人皆知，而中国只有西北一边空虚最严重，从吉林、黑龙江绵延到达西藏，三万余里，能日日应对敌人，处处设防吗？除了移民充实边疆，更没有好的策略，而功业不是朝夕所能完成的，事情不是片刻可以成功的，不是朝野上下同心同德，得到合适的人治理，期望二十年，不能收到安边克敌的功效，防患于未然，今天已经恨其太晚了。如果苟且因循，坐视万里边疆，将来束手被强敌夺去，那该怎么办呢？

卫屯

卫所是明朝的制度。明朝中期，建立卫所以防备倭寇，在燕、齐、吴、楚、越空旷闲散的土地上，分派军队建立屯堡，一边耕种一边守卫。有卫所有屯田，在守卫防御的闲暇，收获耕种的利益，有寓兵于农的意思。然而评论者认为明朝末年盗贼充斥，国家社稷迁移未曾收到卫所的好处。大清定鼎，仍然沿用其民而稍微改变其法，改为专门辅助漕运，每个丁口给一艘船，给田一百亩，共计四十三卫十四所，船大概五千余艘，而田地则是百倍于此，作为田地不下五百万亩，租税不下数百万，全部归于卫所军官士兵的私利。这是卫所沿袭明朝而屯田，已经失去其本意了。前人立法，未曾不好，只是事情有适合古代而不适合现在的，如果不能有所沿袭而有所改革。如今用卫所济助漕运，虽然已经二百五十年，然而转运漕粮的需要繁杂费用无数，那么何不干脆罢免漕运而仍然让卫所回归屯田呢？

译吗？我曾私下仔细筹划过，认为有五方面的利益。转运漕粮始于秦汉，晋、隋、唐沿袭它作为常制，元朝因为费用繁重的缘故，开辟海运直达幽燕。明成祖定都北平，又鉴于海运多有沉没溺亡，于是恢复河运的旧制。大概自从秦政征讨匈奴，让天下人飞送粮草，从琅琊运送到河北，漕运于是代替百姓成为困苦，而繁重的费用也代替成为难题。本朝斟酌元明河海并运的情况，而河运费用多于海运，大概有数倍之多。于是全部废除河运，可以每年节省巨额的空费，这是第一利。用卫所来辅助漕运，因漕运而设置官员，守备、千总等数十上百员，都隶属于漕督，这些人，文的不识字，武的不通兵法，仅仅在起运的时候供其奔走，而实际上是官场的枝节，士兵的蛀虫，徒然坐吃官禄罢了。将卫所改归屯田，那么这些全部罢去，或者就用作屯长，不给予薪俸，可以淘汰冗员节省官费，这是第二利。卫所因屯田而得名，去掉屯田而只谈卫所，名实已经不相符。用它来辅助漕运，漕运无所借助它的功效；用它来回归屯田，屯田或许可以收到成效，这是第三利。废除漕运回归屯田，采用湖南凤凰等厅苗屯的条例，耕田纳税，每亩征收谷一石，每石折银五钱，计算五百万亩，可以每年收入银二百五十万两。所征收的比钱粮稍重，比民租轻十分之三，或者就仍然按照各省地丁钱粮一律办理，也未尝不可，对上可以充实国库，对下可以便利百姓，这是第四利。既然废除了辅助漕运的卫所，凡是直隶黄河的官剥船，山东闸河内外的民剥船，可以全部罢去，给予闲田。隶属于直隶的，征收其谷物解送通州粮仓；隶属于山东的，折算其漕粮附在钱粮中。空费既然节省，而土地的利益增加，这是第五利。这五方面的利益，对国家有利，对百姓有利，不仅可以铲除数百年积重难返的弊政，一旦豁然开朗，而且可以无穷无尽地大受其益。这难道是寻常的功利吗？然而辩驳的人说：漕运费用繁重，人人都知道，所以不肯轻易说全部废除的原因，是为了补救海运的困窘。京师地处东北的高处，依赖东南的粮食，海道如果有阻碍，漕运来补救它，这是创立立法的深意。不知道今昔不同，形势也大大悬殊。现在既然海禁大开，万国船只聚集于中原，洋船往来南北，即使在两国交战之际，它们依然在中流自在航行。况且近来又计划建造南北火轮车路，那么将来海运纵然有不便，又可以改为火轮车运输，而河运无需再议恢复，是显而易见的。查近来中外轮船由上海到天津的，以南米为大宗货物之一，米聚集则价格低廉。如果用折漕的款项向商人购买而储存在粮仓，节省应当得到十分之七。当今国库空虚，开辟财源确实不容易，划清可以节省的开支而无碍于国事的，卫所屯田是其中一个方面。审时度势，又何必畏惧而不因时制宜呢？

译加税开地议

李提摩太

从前夏禹时期有会计的记载，周代官制中确立了理财的条例，确实是因为拥有国家的人不得不从百姓那里征收赋税，以充裕各项开支并治理各种事务。然而古代大抵都依据十分之一的税率，来制定均输的法令，所以虽然有征收赋税的名义，仍然蕴含着宽厚仁爱的意图。到了后世，征收使用变得烦琐苛刻，即使是一丝一粟也难以逃脱关卡市场的稽查。等到暴政日益严重，怨恨的根源日益兴起，那么人心动摇，共同产生异心，这才后悔剥削聚敛的错误，唉，太晚了！纵观千百年来，贪婪刻薄的君主没有不亡国失地的，从未听说过有以重税作为兼并土地手段的，有的话，是从泰西（西方）开始的。泰西各国征收税款的数目多少不同，虽然是为了充裕国家、满足用度，不得不如此。然而他们想要振兴商业，就免税以招揽客商；想要兼并邻邦，就加税以困顿对方。他们的深谋远虑，很难一概而论。所以本馆曾经将泰西各国的税章写成论说刊登在报纸上，使有心之人知道如何补救。现在请就泰西加税这件事再阐述一番。查考俄罗斯是近日海内的大国，跨越欧亚两洲，土地极其广阔，然而所属各地都是荒凉寒冷、空旷辽阔的地区，田产既不富饶，又难以获得通商的利益。自从向中国两次请求割地，凡是黑龙江以东的土地，没有不被其占据的。近来珲春这一港口，商业日益兴盛，居民日益增多，推究其根源，都是因为运到的货物一概不征收税款，所以从事贸易的人像追逐猎物一样奔向那里。兵法说：“想要夺取它，必须先给予它”，这就是俄国免税招揽的意图。然而免税虽然是振兴商业的方法，征税却是生财的源泉。进而观察德国和美国更有加税的方法。考察德国在建立日耳曼各邦之前，想要兼并东西部落，所以制定新章，凡是邻近的小国已经订立条约的，征税就有一致的法规，形势极其便利；那些没有订立条约的，征税就难以统一，其中不便之处很多，因此不得不全部订立条约，这是加税开辟土地的一个证据。至于美国，百年前本是英国的旧属地，在中国乾隆四十年，华盛顿发挥其深沉雄健的才能，卓然崛起，气势汹汹地有着若敖、蚡冒开辟山林的态势，与英国血战多年，于是割取英国属地十余省，自立合众国的法度。如今土地广阔人口众多，势力与欧洲各大国抗衡。然而追溯合众国之初，那十余省无不遵守法度，唯独北部一省抗拒不服。只是合众国的法度，凡是本属各省的货物一概不征税，而没有顺从各省进口的货物无不加重征税，最终使未顺从的省份商业不通，百姓逃散，不得不拱手屈服才作罢。美国加税的情形如此，近来与美境相连的坎拿大省以及英国的工匠等人也想要他们顺从，因此专门对该地来的货物加倍设立重税，使他们受到困顿。将来如果英国不设法阻止，恐怕坎拿大省仍有不得不顺从的态势，这又是加税开辟土地的一个证据。当今泰西各国只有英国的税较轻，凡是未制造的物品如羊毛、棉花等件都一概免税，所以英国的商业位居欧亚各国之首。虽然英国属地散布在五洲，形势难以免除本国的税收，使财赋没有来源，也难以用重税困顿他国，使听到风声的人止步不前。然而以英国重视通商，信义自守，公正自持，唯恐与他国失和，固然不能效法俄国和法国的免税，更不屑效仿德国和美国的加税。英国真是识大体啊！鄙人先前论述俄国以铁路侵夺土地，是说铁路如同用兵的利器。如今美国以加税开辟土地，可以说是没有用兵的形式却有用心兵的心思，能够安享得到土地的利益，免除劳师耗财的祸害，与铁路侵地相比，难道不是劳逸截然不同吗？总之天下的事只求公平罢了。孔子说：“不担心财富少而担心分配不均，均就是公平的意思。”欧阳修说：“事物得不到公平就会发出鸣响。”此后五洲的税务必须早日共同商议，一律持平，没有偏重偏轻的弊端，才足以平息争端，消除动乱的萌芽。如果不是这样，私下担心人心容易动摇而难以安定，如果其他国家受困过深，积蓄久了就会爆发，然后后悔此前横征暴敛危害甚大，哪里来得及呢？哪里来得及呢！

黑龙江通肯河一带请开民屯议

殷之辂

私下认为古代寓兵于农，即在农闲时讲习武事，兵与农本来相辅相成且相互需要。后世兵与农各自分开，大概是不想分散使用他们的力量，以便各自达到专精的意思。哪里知道骄兵惰农因此反而增多？况且士兵依靠农民供养，却有时有边远难行的地区；农民依靠士兵保卫，却更有鞭长莫及的情况。这是两者不能相互顾及。现在既然不能使农民全部成为士兵，又不能使士兵重新成为农民，而想要寻求两者相互顾及的好方法，那么没有比屯田更好的了。屯田始于汉代，凡是作为边防准备，没有不依赖它的。如今中国新疆及东三省固然已经有屯垦的地方，早已开办，只是不知道它们的章程如何？而三省中的黑龙江地处上游，尤其应该选择要害之地开设屯田。为什么通肯河一带还没有听说有继起实行的人呢？于是略议其大概，供采纳选择。查考俄国人早就越过外兴安岭，直达黑龙江作为边界，蜿蜒向东，曲折向南，更与

译吉林与朝鲜接壤。近年来俄国加紧修筑西比利亚铁路，其狡诈图谋早已显露，因此东三省的防务处处都至关重要。而肯河一带又靠近黑龙江省城的上游，地势尤为险要关键，且北至达老河，南至坤河，内靠兴安岭，地域辽阔，虽然设有防营，但兵力难以周密部署。因此应当效仿古代迁徙百姓充实边疆的做法，紧急开设民屯，使其成为重镇，或许可以遏制强邻的觊觎之心，一举实现兵源和粮食充足，还有什么可顾虑而不做的呢？因此我不自量力，恭敬地拟定了几条办法，分条列在下面，姑且当作献丑罢了。

一、应当区分本地居民和招募人员。民屯既然以“民”命名，就不能驱赶本地居民而将土地让给他们，纵然有老弱之人也不应遗留。百姓既然编入屯田，就必须挑选壮丁来充数，凡是老弱之人必定不招募。因此应当分别编制名册，本地居民归本地居民，招募人员归招募人员，虽然都按照军营制度管理，但赋税劳役必须酌情规定轻重，并开导本地居民，清楚明白地告知利害，这样就不会产生夺走我的田地而让我当兵的怨恨，本地居民和招募人员也可以消除猜忌嫌隙，同心协力了。

二、应当规划长远。汉代的屯田是因为征伐安抚而设立，且多建立在敌占区，所以往往刚建立就废除了。现在图谋永久守卫，且是在本国境内，所以必须规划完善，以期望长久。内部应当开凿沟渠以疏通水利，并修建桥梁；外部应当仿效军营制度，四周修筑土垒，并安置炮座。更要将兴安岭山路的曲折高低查探熟悉，这样或许可以战可以守，足以作为省城的屏障，从而应对无穷的变化。有人说屯田本来是为了节省军费，像这样的办法，经费必定巨大，未见其益处，先遭受很多损失，难道是得当的计策吗？然而这并不是必须先建造完备然后才能开屯，完全可以慢慢布置，用屯田的利益来修缮屯田的防御，三五年后自然焕然一新了。虽然初创时不免有些费用，哪里值得计较呢？

三、首先应当确定课业标准。督促农民耕种，督促士兵操练，各自有期限限制，不可混乱。民屯兼具这两者，那么课业标准更应当预先核定。按照赵充国的屯田法，每人缴纳二十，为什么太多了呢？大概是因为汉代尺短，且是暂时屯田，所以现在拟定本地居民每人缴纳八，招募壮丁每人缴纳五，这样才有余力以便操练。操练方面，招募壮丁每月三次，本地居民每月一次，这样才不会耽误农事。一切工作，如前条所说的开沟筑垒等事，都在农闲时进行，也是宽缓地使用民力，不耽误操练期限。这样百姓既习惯于勤劳，又不至于太辛苦。只是督促课业必须认真，切戒敷衍应付。可以明确赏罚，以资鼓励，务必使耕种加倍收获，操练精进技艺。这样兵农合一的实效才能体现。

四、应当兼营畜牧。北方苦寒，耕种收获终究不如南方，而畜牧最为适宜。除了耕地外，凡是山僻贫瘠的地区，都可以兼营畜牧。务必使获利丰厚充足，弥补操练费用的不足。而且马牛驼羊等的粪便性质温暖，用来给北方寒土施肥，非常合适。而马牛又是兵农所必需的，因此应当广泛繁殖，所裨益非浅。其余如野兽的皮毛，山木的木材，取之不尽而用之不竭，用来辅助屯田，难道不坚固如金城汤池吗？

五、应当限定承包办理。天下的事情有既定方法却没有成效的，大概是因为用人不当。无论哪项工程劳役，一旦涉及公事，没有不视为利源的。即使有实心办事的人，反而被上下掣肘，势不得不仍循旧例，这就是公事多敷衍的原因。现在这屯田职兼兵农，如果仍按旧章派员督办，恐怕积习难除，终究成为画饼。这件事如果不是才识兼备且无私又耐劳的人，是办不成的。假设上级确实有深知可倚之人，又肯付出这几年的心力，自然不妨举用。如果不然，不如招募能承包办理的人，使他们各自承包地段，从头到尾负责，自己设定期限。初期需要费用多少，将来成效如何，一一陈述明白作为后续依据，成功了则重赏，不成功则重罚。这样责任有所归属，私心就完全消除了。私心消除而事情不成的，从来没有过。

以上略举民屯事宜，虽然是指肯河一带而言，凡是屯田的，也都是这样。假如肯河办理有成效，那么东三省已经屯田和应当屯田而未屯田的地方，都可以依次仿行。将会看到兵源充足，粮食也充足，富强的根本已经确立。那些俄国人虽然有觊觎之心，必定会无形中潜消，难道不是天下的幸运吗？这是主持国家政务的人所乐于听到的。

译关于黑龙江旗民屯田的议

李经邦

夏、商、周三代以前实行井田制度，将军事寓于农业之中，无所谓屯田。自从兵与农分离之后，士兵出力保卫百姓，百姓出粮供养军队，转运千里，劳顿耗费超过一半。如同秦人从沿海地区运粮到黄河以北，三十钟粮食仅能到达一钟，最终导致百姓贫困、士兵饥饿，公私都陷入困境才罢休。负责事务的人鉴于这种情况，不得不商议屯田。屯田之法始于汉朝赵充国，因为转运维持极其艰难，于是在北边设立屯田，士兵和百姓都不受干扰，当时人们觉得便利。从此以后，诸葛亮在渭水实行屯田，晋朝羊祜在襄阳实行屯田，郭子仪镇守河中时，也实行屯田以消灭贼寇。宋朝岳飞、吴玠等都兼任屯田大使，没有哪个朝代不屯田，没有哪个屯田不富裕。所谓内部有无须耗费财力的利益，外部有守卫防御的准备，确实没有比屯田更好的了。大清圣朝兴起，军队由招募而来，守卫防御似乎不依赖屯田。然而顺治、康熙年间，有活户屯田、自垦屯田、劭劳屯田、缺丁屯田、世职屯田尖丁屯田、上本屯田、优免屯田等各种名目。乾隆以后，一概革除。但这些屯田本来不是为了边防而设，有无原本不关紧要。自从西方各国通商以来，北起北京，南到广东琼州、廉州，溯江而上直达重庆，险要关隘都为我们共有。所以当权者常常以海防、江防为急务，不知道欧洲各国志在货物钱财，不在土地，恐吓要挟，未曾甘心做侵略的首恶。只有俄罗斯领土与我们东北相连，处处可以入侵。如果从水路经混同江越过黑龙江口进入松花江，可以直接到达三姓、伯都讷等地，那么黑龙江就不再是我们所有了。现在想要保卫黑龙江并兼顾朝鲜，不外乎多招募勇丁以加强防御。然而兵多则军饷也多，与其转运粮食来供养军队，不如屯田来供养军队。与其让士兵屯田并供给牛只种子，耗费巨大，不如让当地旗人百姓屯田可以节省费用。查通肯河是呼兰河的支流，其地在呼兰城西北，东南是混同江，西南是松花江、嫩江，瑚拉库河在东北，额伊浑江在正东方，一带地势平坦广阔，土壤肥沃深厚。虽然有尼玛拉、巴尔集、玛乌云、和尔东吉等山，但大河较少，稍微不加疏浚，水利容易兴修，屯田可以成功。有人怀疑东北边省地多沙漠，素来被称为贫瘠，如果开垦屯田，恰好足以消耗内地的财力。经邦认为这不是全面的论断。伊犁之地本来不是肥沃之地，自从左文襄公创立屯田，不过几年间，金将军就有屯田丰收的奏折。屯田的利益，原本不难按日等待。那么贫瘠之地，不是土地贫瘠，实在是人自己造成的贫瘠罢了。现在如果让通肯河一带的旗人百姓按土地授予田地，将责任落实于佐领，而总纲归于户部。每三人各设一屯，每屯定二十亩，每十屯设一屯长，作为劝农官。没有器具牛种的人，暂时拨付官款，等到秋收之后如数归还。如果勤劳耕作，两年之后就把所垦的田地授予他们，否则垦地给予他人，务必使土地没有荒废才停止。五年以后按亩增加赋税，增加赋税的条例虽然上等田和下等田，参照民田的中等田，再依次类推，作为招徕百姓的策略。授予家庭以保障其自身，编入保甲以清理户口。一屯建成后，造册上报户部，以便稽核总数，对照册籍征收赋税。每册须有三本，一本留在屯长处，由屯长申报佐领，佐领仍留一本，而将一本申报户部，以防冒名隐占。除了屯长督促劝勉，佐领不时视察。凡是哪里可以开河渠，哪里适宜井灌，哪里适宜设堤坝蓄水，一一记录施行，弥补百姓耕力的不足。其他琐碎事务，佐领来不及顾及，则责成屯长，使有指臂联络之势。一年总稽查，三年考核政绩，五年酬劳功臣。佐领的优劣，看屯田的兴废；屯长的赏罚，看屯众的勤惰。佐领失职，户部可以弹劾他；屯长废事，佐领可以罢免他。这样则赏罚分明而事情无不举，粮饷既充裕，然后可以慢慢商议练兵。练兵的方法，适宜仿效古时寓兵于农，而略微参用西方藏兵制度。

西方国家的军队，平时定额有限，都寓于农工商之中，一旦有事，可以抽调，专门设立调兵局以管理所寓之兵。男子无论贵贱，年满二十一岁，都必须出而为兵。英国以十二年为期限，前七年为战兵，五年为守兵。成为战兵之后，期满散归，各自恢复本业，或者遇到国家有事，仍可将散归的战兵征召，使他们出来，以便登城守卫。这类士兵，名叫藏兵，也叫守兵。十二年后，愿意再当兵的，以九年为期限，连同前面共二十一年。成为藏兵后，每年仍须赴军营中随同操练。藏兵又有头等、二等、三等之别。起初为战兵，即须学习各种技艺，演练枪炮，务求精熟。战兵期限满退归复业，为头等藏兵，三年期限满为二等藏兵，三年为三等藏兵。那三等藏兵，须敌人在境方可抽调，即使抽调也不远。所以英国平时水陆

译各营统计兵力不过十六万，一旦遭遇战事便增至二百万，而且军令早晨下达，士兵傍晚即到，极为神速，因此能够雄视天下。如今通肯一带既然已经开设民屯，就不妨仿照此法，责成各佐领编制户籍，核查民数，凡是男子自二十岁以后，就必须编入兵籍，学习各种技艺，三年期满后退伍恢复本业，每当农闲之时，仍令其随营演练，使其知晓军事。若遇战争，则按户籍征调，不分贵贱，都必须随军出征，并设立武备学堂，使年幼时尽早接受训练。果真如此，不仅可以节省养兵的费用，而且可以收到用兵的效果，武略雄才便由此产生。到了紧急时刻，以民卫民，更为尽力，这难道不是一举而具备多种好处吗？假如旗丁不足，土地尚有余力，就应当招募站丁来补充。考察东三省本有台站，台有台丁，站有史丁，如今台丁虽有名无实，而站丁在大站多至六千人，小站也有数百人。这些站丁都是三藩子孙及其部落，当时三藩被平定后，叛逆的子孙及跟随叛逆的部落，都被发配到那里，贬为站丁，不得参加科举考试，不能捐纳官职，子孙相继，永远为奴，以供官府驱使。此后二百多年来，人口日益繁衍，估计总数在十万以上，而生活艰难，怎能保证不潜伏着像莽夫、发逆、捻匪那样的祸乱。其蹂躏之烈不减于三藩，而一旦平定，起初没有为奴仆的惩罚，有反正的人，而且有授予官职的。三藩罪大恶极，而其子孙服役已二百多年，似乎可以依据减免的律例。东省将军如果据情上报，赦免其过去的罪过，勉励其未来的表现，让他们开垦荒地，列入民籍，有功赏赐有罪惩罚，以壮大军威，以充实边防。像这样还不勤奋图报的，我不相信。至于不能耕种的土地，就不妨大力发展畜牧，酥酪是西方人饮食所必需的，羊毛、驼毛是织呢、织毯所不可缺少的。美国的大牛，每天产奶八百四十两，仅牛乳一项，贩运出口，每年价值五万万元，足以看出美国整顿畜牧业的成效。黑龙江一带，或许本有牧场，或许不乏旷野草地，适宜以蓄牧为名，以修补边防为实，以限制戎马的足迹，而且马湩、骆浆、毡毯、哔叽等都可以酿造制作并销往中外，收回利权，与屯田相辅而行，那么边疆就有防备，俄国也不敢因此产生异心。以上几项，都是坐着就能谈论的，起身就能实行，起初并非纸上空谈可比。如果得到合适的人选并切实奉行，不辞艰苦，那么四五年后，通肯河一带田间小路广泛开辟，沟渠纵横交错，过去所说的贫瘠之地，一变而为肥沃的土地。俄人虽然号称强悍，但看到我有恃无恐，又怎敢横生事端，骤然兴起异端呢？至于开筑铁路，就不妨屯田，既然人口稠密，逐渐推广，作为边防准备，而永远保全我亿万万年的稳固根基，难道不是美好吗？

译屯垦策

杨毓辉

如今筹划边防，没有比充实储备更好的了；充实储备，没有比勤于屯垦更好的了。屯垦是防御边疆的首要任务，也是致富的关键策略。黑龙江紧邻强大的俄国，守备关系紧要，所设置的防兵很多，所需的粮食非常繁多，如果不充实粮食来源，边地空虚，难以接济。俄国修筑西伯利亚铁路，从彼得罗堡直达珲春，一旦有事，他们运输粮食很方便，我们保证粮食充足却十分艰难。在当今，确实应当请求开设民屯，以充实边地储备。但是黑龙江地方辽阔，如果一律开屯则难以满足，为了避开敌寇气息，适宜种植谷物产粮的地方，以通肯河一带为最佳。那地方在乌兰城以西，齐齐哈尔城以东，喀什喀尔图山以南，混同江以北，到俄国边界大约七百里左右，其间有兴安岭和黑龙江阻隔，又有层层山峦屏蔽，严密异常，这样可以避开敌寇气息。那条河发源于混同江，经过乌兰河蜿蜒向北，水源丰沛，沿河一带土壤还不算过于干旱，各种种植，自然能够生长良好，这是谷物生产必然适宜的原因。既然有可以屯垦的田地，就急需筹划好的屯垦方法，我不揣浅陋，就根据自己有限的见识，恭敬地议论屯垦八条：一是设立专职官员以资督理，二是遣送灾民以勤工作，三是厘正疆界以杜绝纷争，四是借款以预备牛种，五是开凿支港以使土地肥沃，六是准备戽水机以资灌溉，七是缓征赋税以缓解民困，八是兼种树木以扩大利源。这大致如此，详细的办法列举如下。民屯与商屯、军屯不同，不设立专职官员不足以收到后来的成效。汉朝和唐朝都设置专职官员督理屯田，这是他们成功的原因。现在应当设立屯官一员，屯副四员，分别驻扎在通肯河一带，凡是耕种之事，沟渠水利之利，尽心教导，百姓如果勤于耕作，随时奖赏劝勉，以资观感，懒惰游荡嬉戏的人，严加申斥，如果仍然不改，就立即斥退革除，另招新来的百姓。那屯官也应当规定赏罚，如果三年后田野治理好了，杂草清除干净，这是教导有方，就给予赏赐，反之就惩罚，这大概是振兴屯务的根本。所谓设立专职官员以资督理，就是这个意思。通肯河一带土著居民不多，如果招揽各省游民，未必能勤于工作。为今之计，不必招揽游民，而应当遣送灾民。近来山东、河南连遭荒歉，顺直及关外灾情尤其深重，朝廷特别开设赈灾捐输，善士广泛筹集赈款，拯救灾民，也已经无微不至。然而与其耗费百万银两不过补救于一时，何如遣往屯田，这样则款项不白白浪费，功绩垂之久远呢。拟请奏准命令各省督抚，将灾民中强壮的人酌情遣往通肯河，以兴办屯垦。各省赈款抽取几成，寄往那里以助经费，如果不够，就筹措官款来补充，这就是所谓遣送灾民以勤工作。疆界不端正，容易开启豪强暗中占有的祸患，良民可以自安，这是利益未兴而弊端先伏。开办之初，应当丈量土地授予田地，厘正其界址。假如通肯河一带有三百亩可以耕种，就分为三十个屯，每个屯计十亩，每个人治理一个屯，每十个屯选拔精通种植的人作为表率，藉以弥补屯官照顾不到的地方。凡是百姓接受土地后，发给方单作为凭证，并载明四至边界，以厘清地界，以免争竞的开端。三年后播种，如果有起色，就让他们世代守护其产业；如果不能得法，再延长三年期限。期限届满如果仍然荒芜，这是自己排斥生成，应当立即递解回原籍，不准再来，这是授予土地后的余事。所谓厘正疆界以杜绝纷争，就是这个意思。议论的人常说民屯难以实行，是因为贫民拮据，牛种无从筹措。这应当仿照借银完粮的办法，查乾隆四年陕西开垦，经总督奏明，每年酌情动用官项借给穷民，秋收时照时价还粮。后来又经巡抚奏请，共发银六万余两，收粮十余石，这是已经显著的成效。我认为此法不仅可行于陕西，也可行于通肯河。通肯河一带水流畅旺，土地肥沃，开垦既多，收成必然旺盛，所发的款项断不至于没有回报。确实如果在春天筹措款项发给民间，让他们互相担保，一到秋收，就可以上缴粮食，有不上下交益的吗？所要的，是不要让官吏侵吞渔利，差役勒索，势必民情踊跃，荒废土地的日子就稀少了。所谓借款项以预备牛种，就是这个意思。南北地势不同，南方常忧虑水患，北方常忧虑旱灾。通肯河如开民屯，水利自然应当兴修。昔日郑国为秦国开凿泾水，关中尽属肥沃之地；马臻开凿镜河，会稽遂成沃野。可见水利的关系重大了。现在通肯河来源甚旺，汲取注水可以不穷尽。确实如果在河的东边西边多开凿支港，使水利四通八达，灌注田间，那么即使是高仰之田，也都能肥茂。如果担心款项无从得出，可以招揽绅商筹措款项，分段办理，办有成效，按照其所滋润的田地远近，所捐的款项多寡，奏请从优议叙。这样就不必耗费国库，而兴办无穷的美利。所谓开凿支港以便沃饶，就是这个意思。水利既兴，而用来提水的方法，也不

译如果防备不足，那么戽水机就非常重要了。上古时期人们都抱着水瓮灌溉田地，后世才开始有戽水的车，有轮盘，有机轴，其方法已经完备。而泰西的戽水机则更加优良。这种机器不但能防备旱灾，还能防备水灾，旱时如倒泻银河般灌溉；涝时则可戽起积水，不费人力，能够挽回天灾造成的损害，实在对屯垦大有裨益。现在的计策，应当购买几台，存放在屯官署中，让屯民轮流借用。况且这种机器平时储存，花费不多，临时使用，功效匪浅。既然想要兴办这项大业，就不应当吝惜这点小费用。这就是所说的准备戽水机以资助灌溉的道理。

升科纳赋，是用来供给国家用度并接济军需的，不容许过于宽免。然而如果荒田刚开垦，就立刻令其升科纳税，那么民心必然多有畏惧和阻碍，垦务怎么能日益兴盛呢？查考云南在乾隆七年开垦时，经奏请批准由户部议覆，凡是地角、山头、坡侧、旱坝可以开垦种植，面积在三亩以上的，按照旱田十年起科的规定；如果是砂石贫瘠不成片段，更容易变动，或者虽然成片段但不能引水浇灌的，都永远免除升科。至于水边、河尾人力可以挑土培筑，或者稍成片段，面积在二亩以上的，按照水田六年起科的规定，以下的则升科。这种方法最为妥善。如今通肯河刚开始开垦，民屯的情况与云南相同，应当请求按照云南的成法办理。靠近河流的田地以六年升科，远的以十年升科，那些砂石地及不成片段的土地一概永远免除升科，这样就足以广泛招徕，资助鼓励了。这就是所说的延缓升科以缓解民困的道理。

《周礼》用九种职业来任用万民，第一是三农生产九种谷物，第二是园圃种植蔬菜草木。可见草木与谷物同样重要，都对民生有益。如今如果在通肯河两岸、喀什喀尔图山畔多植树木，那么它对屯垦有利的地方有四：河岸松软，容易发生冲决，雨水冲刷沙石入河，又容易使河道淤浅。如果种树，那么树根能稳固沙泥，既不会冲决，也不会淤浅，这是第一利。美好的树荫遍布四境，可以驱赶旱魃而招致雨师，不久就会看到雨水调匀，屯垦日益兴盛，这是第二利。椅、桐、梓、漆都有大用，而枣、柿、榆、柳尤其好。因为枣、柿的果实可以充饥，榆、柳的木材可以造屋，它们的枝叶可以做柴火，种得越多，用之不竭，这是第三利。凡是山脚、水洼、山谷不适合种植谷物的地方，树木却都适宜，既可以与谷物相辅而行，获利也不逊于谷物，这是第四利。推行这些措施，屯民怎么会不兴起呢？这就是所说的兼种树木以扩大利源的道理。

以上所议的八条，都符合时宜，参酌成法，务必期望对上有利于国家大计，对下有利于民生，是否妥当，恭请长官审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