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七十八　洋务十外洋通论四

译卷七十八 洋务十 外洋通论四

西法为公共之理说

薛福成

欧美两洲各国勃然兴起的关键在于学问日益更新，工商奋发取得功绩，而其最大的关键都在近百年之中。至于它们之所以纵横寰宇而无人能与之抗衡，不过是倚仗火轮、舟车以及电报等实物，这些都是在六七十年内创行起来的，其他情况大概可以推知了。现在议论的人，有的惊骇于他人的强盛而推崇得过分，有的认为堂堂中国何必效法西方，意在排斥而贬低得过于严厉，这都是见识不广的缘故。西方人的商业、政治、兵法、造船、制造器械以及农业、渔业、采矿等实务，没有不精通的，而它们的源头都导源于汽学、光学、电学、化学，从而获得了驾驭水、火、电的方法。这大概是造化自然的灵妙机理，没有长久不泄露的道理，只是借由西方人的专门名家来阐明罢了。这是天地间公共的道理，并非西方人所能独占。中国治学的士人，聪明才智难道逊色于西方人？只是少年人的精力大多耗费在时文、试帖、小楷之中，不像西洋亿万人民振奋智慧，专攻有用的学问，于是能够直达精微之处。这本来无需自讳，又何必自我设限呢？上古时代，制作发明汇聚于中华，自从圣人相继兴起，创制八卦、建立市场交易，直到发明耒耜、制造舟车、制作弓箭、编织网罟、制作衣裳、创制文字契约，当洪荒草昧之时忽然出现这些文明，难道不比今日西方人的制作更为神奇？只是人们都习以为常而没有察觉罢了。就像《尧典》中确定四时，《周髀算经》中传授算术，西方人的星象算术之学未尝不是从这里发端的。其他有益于国事民事的，怎么知道不是取法于中华呢？过去宇宙尚无制作时，中国圣人仰观俯察，而西方人逐渐效仿；现在西方人追随中国圣人的制作而研究精进不止，中国又何尝不能因循此道呢？如果因为害怕别人领先而不愿暴露自己的短处，这是讳疾忌医；如果认为追随不易而担心始终不能胜过别人，这是因噎废食。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冰凝于水而寒于水，巫臣教吴国而削弱楚国，赵武灵王改变服饰以消灭胡人，大概相互学习的人未必没有相互战胜的机会。我又怎么知道千百年后，华人不因西方人的学问再开辟造化的灵妙机理，使西方人惊愕失色、仰望企羡呢？

澳大利亚可自强说

薛福成

过去曾论述南洋诸岛，终究不会产生杰出人才，至今被西方人控制，也必定终究没有自立的时候，因为那些地方在赤道之下，只有发泄而没有收敛，生在那里的人都颓废散漫、昏庸懦弱，才智无法产生。如果数百年后可以兴起人才、可以扩张国势的，大概只有澳大利亚吧？澳大利亚这一洲，《职方外纪》称它为第五大洲，《海国闻见录》所画的地图，标注为“人不到处”，《瀛寰志略》称那里古代穷荒，不通往来。明代西班牙人开始探寻传播，荷兰、法国随即占据又随即放弃，最后英国得到它，说那里广阔无垠，百余年后将成为大国，南洋诸岛将听任役使归属，如同附庸。于是极力经营开垦，至今气象振兴，其预言果然大大应验了。大抵地处温带，不是极寒极热的区域，像亚洲的中国、日本以及欧洲、美洲诸大国，气运循环，周流反复，没有不可以兴盛、可以衰败后又兴盛的。只有寒带、热带之下则没有希望了。澳大利亚实际上与南洋诸岛不同，地处极南，其北部虽然稍近赤道，其中部及南部已在南黄道之下，实际上与中国吴越、楚蜀相当。只是五六月是那里的严寒，十一二月是那里的盛暑，不过是互换顺序罢了。而天气平和，土地肥沃，固然是大有作为的地方。这里虽然由英国开辟，但西方人居住在这里的尚不太多，土著则昏蒙朴陋，风气终究没有大闻，所以种植、商业、采矿的权力，一半被华人掌握。西方人与土著虽然都忌恨华人，但最终不能完全驱逐他们。澳大利亚如果有自强的一天，那必定是华人的种族。

论欧洲形势

俾斯麦

德国前宰相俾斯麦说：“今日英国大势必将有一天决裂邦交，而与俄国、法国兵戎相见。因为今日法国必定要得到苏丹，俄国必定要获得印度，所以英国对于两国，本来就是敌国。那么俄国、法国应当结盟，是自然之理，固然不需要靠区区订立盟约是否成功来决定。”“英国此时想要守住苏丹及印度，必定不能不先守住埃及。埃及之地，是军事战略所关系的地方。所以英国政府，视其为政策的中坚。而且看俄国在埃及的实情，更加令人恐惧。然而英国自知与俄国、法国交战，力量不敌，想要得到一个友邦而借助其力量，但隐忍至今，像德国、奥地利两国，都未能符合其愿望。想来将来也必定如此。英国所惧怕的，实在就在这里。”“而且更有令人忧虑的是，英国立国在海中，向来称为天险。然而近几十年来，国内形势大变，不再是前日可比，而其防御的方法，依然守旧，较之白林吞当时，毫无改变。英国也自己醒悟其不可依赖，其心怀恐惧也是应该的。”“由此看来，此后若有战争，其能制胜的，必定在英国海峡及北海之间，而拥有强兵者……”

译吗？英国海峡的一部分，法国海峡舰队，从容不迫足以与之抗衡。如果再加上俄国波罗的海舰队，那么英国必然失败是可以预见的。事情如果发展到这一步，那么英国的粮食运输通道必定断绝，军队开门投降，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了。」「英国早就知道这一点，因此大力扩充海军，以维持海上霸权。英国的宗旨既然在于此，那么作为它的敌国，务必避免海上作战，转而进行陆地作战，直接冲击其伦敦都城，以一举决出胜负。这也是英国的敌国所不可不知的策略。」

译全面筹划南洋各岛屿，请求设立领事官保护华侨的奏疏。

薛福成

奏报关于在英国属地拟增设领事官以保护华侨，并全面筹划南洋各岛屿派遣人员、先后次序的事宜，恭敬地呈递奏折，恳请圣上鉴察。

臣查考光绪十二年，两广总督张之洞派遣委员副将王荣和、知县余瓒访查南洋各岛屿华侨商务，上奏称该委员等周游二十多个港口，估计在英国、荷兰、日本三国所属岛屿，应当设立总领事官的有三处，设立正副领事官的各数处，经总理衙门议定回复在案。臣于光绪十六年七月接到总理衙门咨文，据海军提督丁汝昌文书称，此次巡洋经过靠近新加坡的各岛屿，如槟榔屿、马六甲、柔佛、芙蓉、石兰莪、白蜡等，都未设立领事，华商因此遭受欺凌剥削之苦，无不环绕诉苦哀求，拟请各设副领事官一员，就地选拔公正殷实的商人代理，统辖于新加坡领事之下，因此先与英国外交部商定核发凭照，如能办到，确实对华侨有利等语。

臣当时经办此事，照会英国外交部，援引国际公法及各国惯例，声明中国可以派遣领事官分别驻扎在英国属地，等到商谈有眉目时，拟再咨明总理衙门详细筹划妥善办理。

臣私下认为，领事官一职关系紧要，而南洋各岛屿华侨众多，如果不统观全局，那么一件事的利弊就无法明了；如果不兼顾各国，那么一隅之地的情势就无法显现。臣谨综合其始终本末，向圣主恭敬陈述。

大抵外洋各国，没有不把商务作为富强的根本，凡是在他国通商的口岸，必定设立领事以保护商人，遇到苛刻的条例，随时驳斥阻止，所以旅居的人安居乐业，商务日益兴旺，即使是游历的人员、工匠之人，也都所到之处如归。而西洋各国领事在中国权力尤其大，主要是因为订立条约之初，中国不熟悉洋情，允许他们管辖本国寓居中国的商民，与地方官无异，洋人每有命案、债务诉讼等案件，都由领事官自行处理，往往掣肘我国地方官，从前中国各口岸枝节横生，也实在由于此。

然而，即使在他国不管理政务的领事，仅以保护商务为名，各国也看得很重，稍有交涉，就筹划建设，因为枝叶繁茂则根本稳固，耳目广阔则消息灵通，民心安乐则国势强盛，这是自然的道理。

中国派驻外洋的领事，在英国则有新加坡领事，在美国则有旧金山总领事、纽约领事，在西班牙则有古巴总领事、马丹萨领事，在秘鲁则有嘉里约领事，在日本则有长崎、横滨、神戸三处领事，有箱馆副理事。南北美洲与日本各口岸，多次经过总理衙门与出使大臣筹划经营，建置较为密集。

只有南洋各岛屿星罗棋布，形势尤为切近。华侨往来居住，或通商，或佣工，或种植,或开矿，不下三百多万人。即使委员王荣和等人所到之处，也已报告有一百多万人。

臣私下根据平日所见所闻，参考张之洞原奏，计算华侨聚集之地，荷兰、西班牙两国所属，应当专门设立领事的大约四处：即苏门答腊的日里埠、噶罗巴、三宝陇等埠、小吕宋。英、法两国所属，应当专门设立领事的大约五处：即香港、新金山、缅甸的仰江、越南的北圻与西贡。其他如槟榔屿等处，已可相机设法，或由就近领事兼管，或选拔殷实商人作为绅董，给予副领事之名，略给经费，由就近领事辖制，斟酌盈虚，随宜处置。大体所费不多。

就南洋各岛屿而言，只需设立十几名领事，大势已觉周详稳妥。加上略有添派，总计每年费用当不过十万金。

查各海关洋税项下，每年提拨一成半作为出使经费，约银一百多万两，而近年出使各馆所需及游历人员所用，总计当不过六十万两。总理衙门原议将其盈余预备添设各国使臣之用。

臣愚以为，西洋头等强国均已派有使臣，即使二三等之国也由各国使臣就近兼管，似乎暂时无须多派。只有逐渐增添这十几名领事，则商政日益兴盛，民财日益丰裕，息息有与内政相通之故，且在极远之地安慰舆情，不引起华侨失望之端，在无形中收回权利，不引发外人嘲笑之渐。所获利益较之所费，何止十倍。

臣曾阅览各国贸易总册，以洋货土货出入相互抵销，每年中国白银流入外洋的大约一二千万两。又考查数年前美国旧金山银行汇票总数，每年华侨汇入中国的白银约合八百万两。内外虽然该处工资较丰厚，而人数尚非最多，那么推知古巴、秘鲁可知，推知南洋各岛屿又可知了。

中国贸易与各国相比，亏短甚巨，然而尚有可以周转者，因为华侨出洋所获之利足以弥补。倘若此源再被堵塞，那么内地之银必更立即显得匮乏，民穷已甚，私下恐怕事变丛生。

即使就新加坡一埠而论，设立领事已

译光绪十三年，支销经费未满十万两银子，然而各省赈灾捐、海防捐所获得的实数已是其两倍，而商佣十四五万人，他们前后寄回国内的款项当也不下一二千万两。大凡领事这一官职在彼外洋，虽无管辖华民的权力，实有保护华民的责任。纵然妥订条约章程，也必须让领事随其所见所闻与彼地方官商办，那么洋官也能借此稽查，而土著不敢任意苛虐。即使驻洋使臣想要与外部辩论，也必定以领事所报为凭据，方能使洋官有所顾忌。这就是领事这一官职不能不设立的原因，而已设领事的地方，未曾没有显著的成效。如今华民出洋的利益已稍不如从前了，如果能在南洋各岛酌情增添领事，尚可挽回补救，从而收取固有的利源。然而之所以商议稍久，迟迟少有就绪的，大概也是因为立约之初，中国不熟悉洋情，并不知道华民出洋众多，于是只给予彼在中国设立领事的权力，而没有我在外洋设立领事的条文。又各国开荒岛为巨埠，专门依赖招致华民，而洋人实际上寥寥无几，一旦我设立领事，他们不免有喧宾夺主的嫌疑，又妨碍他们暴敛横征的行为，所以起初必定坚决拒绝，随后则拖延推诿，外部以咨询藩部为借口，藩部以官民不便为说辞，虽然磨破嘴皮、耗尽笔墨，终究无法奈何他们。这只有身处局中的人深知其难，而局外视事太易的人，又或许声称就地可以筹集巨资，无需另外筹划经费，或者拘泥于洋官驻华的先例，几乎认为一旦设立领事，华民即为其所辖，竟然无异于管理地方者，这都是阅历不深、实在多有隔阂。当局者知道这断难办到，不免有矫枉过正的意见，几乎认为徒多耗费，无甚裨益，这大概是有感而发。臣私下认为期望过于奢侈，反而滋生流弊。领事所收取的身格费、船照费，原本可以略微资助津贴，正不必敛聚巨资以招致物议。如今已设领事的地方，民船稽查民数，原本可以稍微分夺彼的权力，正不必揽取政柄以开启猜疑。只要如臣以上所陈述的，那么不追求近效，而其效果最大，只需认定主见，中外一心，合力坚持，得寸得尺，相机筹办，必定可以循序渐进就范。就像新加坡初设领事时，英国外部也尽力阻挠，当时颇费周折，至今才无异议。臣私下查考英、法、荷、日四国属地，其苛待华民、不愿我设领事的，以荷、日两国为最，而法国次之，英国又次之。荷、日国势都是昔盛今衰，其立国命脉在于南洋诸岛，岛中垦田、开矿、招商、征税收各事，又依赖华民为根基。只是其政令不甚严明，呼应不甚灵通，洋官往往征取无厌，侨居的西方人又侵侮华民，或迫其入籍，或拘之为奴，或禁止其往来，或榨取其生计，如果有华官在旁理论，终究可以补救一二。虽然商议设立领事之初，他们必定支吾推宕，然而我如果据理执言，因势利导，始终坚持，相信他们也没有言辞来为难我。及早谋划，那么难的或许逐渐化为易；失今不图，那么易的也渐渐觉得难。想必总理衙门必定仍然知照出使美、日、秘大臣崔国因，催促商请日国外部，先在小吕宋设立领事，以便次第推广，以符合原议。至于英国待我华民较为公允，臣观察各国在英属地设立领事，视为平常之举，向来没有拦阻，又知道英国君臣用意颇想与中国互敦睦谊，或许不会在此类事件上稍露歧视中国的形迹。近来与该外部商议，请求照各国之例，在英地随宜派设领事。即使他们不肯迅速答应，臣拟坚持初议，再三与之磋磨，先在港、仰江、新金山等埠酌情设立一二员，而槟榔屿等六处，也应当审其地势、人数，从长筹划。由此类推，法、荷各属，或许也较易为力。臣并非不知道洋人性情坚韧，每商议一事，必定多有波折。然而如果不畏惧笔舌之繁，不参杂游移之见，不扰乱缓急之序，或许稍有效可图。因为庇荫周全，则民生厚实而不孤立；开通商务，财用充裕，则近忧纾解而非以勤远略；布置广阔，则众志联合而兼可探听敌情；呼吁少则

译国家体制尊贵，就借此消除外敌的侵侮。臣为海外数百万百姓着想，不敢稍微安于沉默。所有关于英国属地拟设领事，以及统筹南洋各岛派遣人员依次办理的原因，恭敬地写成奏折陈述，恳请皇上圣明鉴察并训示。谨此上奏。

借箸筹华

德人益哥

清朝以往的财政来源，因为管理不善，逐渐陷入短缺。贪婪的官吏各自谋求中饱私囊，上下互相欺骗，民力日益枯竭，国库日益空虚，这种情况由来已久。过去中国之所以能够收支相抵，不完全依靠内地的赋税，实际上是因为海关的税收。因为内地每年征税六十多兆两，地方官扣除三分之二作为治理地方的费用，上缴户部的不过二十兆两，而海关一处每年所缴不止二十二兆两。况且各省解送饷银时，几乎都被旧例所消耗，蒙古、满族兵丁坐吃空饷，伊犁、新疆徒然耗费资财，而朝廷所能动用的，仅为海关税收。正因如此，中国才落到今天的境地，被迫以海关作为抵押向洋人借款。然而还有人愿意出借，为什么呢？因为中国地大物博，向来借贷无不归还，所以一听说中国以海关为抵押，欧洲富人无不争先恐后，还以为中国仍像往日一样，不知道中国如此贫困，并非目前势力所能支撑的。那些欧洲人奉承中国大官，想要垄断借贷的利益，实际上没有看清中国局势危急困顿到了这种地步。试略加陈述，如今中国仍然耗费巨资修筑武备，徒有其名，更忘了其实用。各大臣营私舞弊，不顾大局，天怒民怨，国家如土崩瓦解，让我们西方人旁观，未尝不为之忧惧。从前中国有事，有某大臣想要以海关为抵押，向外国借一千兆两，作为偿还兵饷、改革新法的费用。如果这个策略得以实行，又能得到洞察时务、清廉刚正的人来担任，我们西方人岂敢说中国不能富强呢？计不出此，反而乞怜友邦，增加税项，中国素来称尊自大，何其愚蠢啊！中国的赋税有几项，只要官吏不谋求中饱私囊，那么每年收入的饷银，不假外求，自然会有剩余。某大员做官多年，阅历最深，而且游历过欧洲，亲眼目睹西方国家的状况，自然应该知道中国的利弊，岂能隐忍坐视，让这帮人危害国家、祸害百姓呢？自一千八百六十四年海关税收不过八兆两，交给英国人管理，现在增加到二十三兆两。海关费用不过十分之一，其他各项厘金三十年来未曾稍多。厘金局用费占三分之二，衮衮诸公在国家筹款艰难时，急切应当设法整顿，为何要把重任委托给洋商而加重税赋呢？这种计策也太错误了。

书俄皇告洪大臣之言

薛福成

光绪十七年春正月，出使俄国、德国、荷兰、奥地利四国的兵部侍郎洪大臣任期将满即将回国，前往俄国皇宫辞别。俄国皇帝脱帽握手行礼，随后深入密谈，不知不觉时间流逝。他说：“外人说我想与中国为难，又有侵害朝鲜的意图。这类议论如风一样，不可捕捉影子，不可追寻踪迹。虽然明智的人能洞察其隐情，但愚昧的人容易相信其欺骗。或许有西边的大国制造这种说法，以耸人听闻。如果过分相信，确实足以损害邦交，误国误事。中俄友好，我们两国两百年的交谊在各国之中是最早的，我固然不肯一时废弃。况且俄国以前得到波兰的土地，以及割占瑞典、芬兰的土地，并平定图尔齐斯坦各部，地域广阔人口众多，未能心服，常想趁俄国有事时追随风尘而得逞。那时西方诸强国且会窥视空隙而议论。后来俄国地域相隔过远，气势不贯通，呼应不灵敏，怎能没有顾虑。我因此日夜兢兢业业，不想生事。境外必须先安抚新得到的土地，使那里的人心志与俄国一致，这不是用几十年心力不能成功的。至于东境修筑铁路，是为了运输珲春、海参崴商货的缘故。况且如果没有铁路，那么珲春、海参崴终究感觉孤立，势难兼顾。以天下大势来说，俄国疆域虽然非常狭长，从西向东，处处都是侧面。中国由南向北，处处都是正面。我虽然建造铁路，也必须联络中国，才能缜密无间。议论的人常说，英国人帮助土耳其扼守君士但丁海峡，使俄国水师不能进入地中海，所以俄国常想经营一个屯泊水师的海口，而想对朝鲜有事。这又不对。近数年来，我已在黑海之滨得到停泊兵轮的优良澳口，北边又得到煤矿丰富质地优良的地方，又在库页岛得到两处海口，都是风静水暖可泊轮船，也有煤矿。况且俄国与丹麦、挪威是婚姻之国，俄国若想渡水师，丹麦、挪威海峡也可借道，何必注意朝鲜呢？”贵大臣回到中国，可以劝告政府务必崇尚和睦情谊，切勿被谗言所迷惑。传闻俄国皇帝的话如此，数千里外辗转传述，或许稍微模糊了真相，但其大意没有分歧。我私下认为俄国皇帝所论未必不是由衷之言，然而自古交邻之道，往往结为兄弟齐以盟誓，没过几年时移势改，有难以符合其初志的情况了。现在必定说俄国皇帝

译这种说法不可轻信。虽然它不符合事实，但与时局的关系却极为重大。听到这种说法的人，心中会产生愤慨之情。总之，整顿内政，激励人才，整饬边防，整顿海军，审察洋情，联合友邦，这几点缺一不可。孙子说：“不要依赖敌人不来侵犯，而要依赖自己有所准备以等待敌人。”这几件事，无论各国是否有战事，都是我每日不可延缓的事务。我揣测俄国皇帝的言论，似乎是出于至诚，那么我们也应当以真诚的态度对待他。假如俄国皇帝爱护中国是出于至诚，试着用这六件事去质问他，他也一定会说这是当前最紧迫的任务。

译论俄国帮助中国

陈

昨天初八日，伦敦传来电报，说各国相约照会中国和日本两国，请求撤去驻扎在朝鲜的士兵，中国已经允诺。又有俄罗斯日报说，俄国应当帮助朝鲜，使其获得自主的权力，倘若日本想要强行干预，那么俄国必须会同中国来保护朝鲜。到了十一日，伦敦又传来电报，说英国外交大臣行文给中国和日本，表示英国可以为两国调停，使双方和好，日本已经应允。由此看来，中日之间的争端可以平息，中日的和平局面可以达成。这件事如果确实由英国出面调停，事情不难平定。只是外面纷纷传言说俄国也愿意帮助中国，以抵制日本，使其不干预朝鲜事务，一方面制止中国的军队，一方面制止日本的军队。起初听说也有似乎已经允诺的说法，这就不免让人产生怀疑。为什么呢？因为俄国人本来就处于令人怀疑的境地。俄国在土耳其不得志，被英法等大国遏制，不能越过黑海的出口，于是停止向西扩张的图谋，转而实行向东扩张的计划。此前曾一度觊觎朝鲜，却恰好被英国看破，英国抢先占据巨文岛，以扼住其咽喉。俄国人于是知难而退。于是英国人仍将巨文岛归还给朝鲜，并和中国订立条约，规定此地不得让其他国家驻扎军队。这不过是几年前的事罢了。所以英国出面为中日两国调停，使双方和好，这本来就在人们的预料之中，这种说法可信。因为欧洲各国推崇英国为首领，英国在土耳其遏制俄国，原本是出于欧洲大局的考虑，其志向实在在于顾全商务。如今如果在西方遏制了俄国，而在东方不能遏制，那么大局只能顾及一半，这是英国人所不愿意做的。但是想要在东方遏制俄国，又常常担心鞭长莫及，所以深切希望中国来协助。当英国交还巨文岛时，我早就论述过，说此地并非归还给朝鲜，实际上是归还给中国，因此与中国订立条约，不让其他国家的军队驻扎于此，那么保护朝鲜的权力明明单独责成中国，而英国也愿意协助。从此俄国人有所顾忌，不再肆意向东扩张。然而其志向仍然存在。看西伯利亚大力修建铁路，直达珲春、黑龙江，大有窥视我国东三省的意思。东三省因此设立练军、修筑武备，防备得非常严密。可是又怎么知道俄国人看到中国防备严密，就用声东击西的方法，又阴谋朝鲜，如果没有空隙，就忍耐不发，如今忽然发生东学党之乱，而日本又不顾同洲唇牙相依的大局，起来与中国争夺保护权。有人说朝鲜作为中国的藩属，四海皆知，日本难道独自如此昏昧吗？他们大概是故意装聋作哑来欺骗中国罢了。他们之所以敢于欺骗中国，是因为倚仗俄国作为援助。日本所倚仗的，实际上只有俄国和法国。法国在越南、暹罗等国步步欺凌，日本人羡慕、仰慕，竞相效仿，无处效仿，就借朝鲜来试一试。而俄国听到这个消息，正中下怀，于是与日本合谋以逞其欲。俄国做暗中的，日本做明面的，这是英国所恐惧的，所以急忙出面平息中日两国的战事，以保全朝鲜，实际上是为了阻止遏制俄国人，这也是仍然帮助土耳其以扼住黑海出口的一种方法。而俄国人却也效仿英国人的做法，大有与英国争霸的意思，却不知道人们看他们如同看透他们的肺肝。然而他们认为俄国人应当帮助朝鲜，使其有权自主，这仍然是日本的意思，想要使朝鲜成为自主的国家。他们说日本如果强行干预，那么俄国必须会同中国来保护，这仍然是日本的意思，想要与中国共同保护朝鲜，共同保护就是共同归属了。日后就以此借口与中国争夺保护权，这就是为朝鲜拒绝了一个日本人，反而为朝鲜招来了一个俄国人，所谓以暴易暴，恐怕更加严重。这难道是朝鲜的利益，又难道是中国利益吗？日本如果确实暗中与俄国谋划以图谋朝鲜，不得志，那么日本就遭受祸害；即使得志，日本人也不过是俄国人的走狗，将来必定被俄国吞并。俄国既然有向东扩张的志向，一个朝鲜不能满足其欲望，从朝鲜夺取日本路途最快捷，事情最便利。俄国比起致力于中国东三省，难易分明而劳逸不同。日本只是没有醒悟罢了。所以传言说俄国人也与中日排解，请求两国撤兵等等，又怎么知道他不是用密计授给日本，让日本明面上撤兵而暗中不撤，来欺骗中国和朝鲜呢？那么关于调停的说法，只有英国确实出面，事情才能成功，说法才可信；如果换成法国，就有不可信的地方，何况是俄国呢？有人或许说俄国人看到英国已经出面调停，也愿意附和其中，以与英国人共同执掌牛耳，作为日后的后图，未可知也。那么俄国帮助中国，是真的俄国帮助中国吗？

外洋通论说

俄国人某论（中）国外交殖民的政策，其大略说：自古以来怀抱雄图，想要统一天下的人不乏其人，或者有一位豪杰想要成就其志向，像亚历山大、成吉思汗、帖木儿、拿破

译伦之伦是也；有一国人民想要统一他国而不能实现的，从前罗马国民就是如此。因为既然平定了远方的国家，版图越大，统治就越困难，形势上不得不分封亲族和旧臣于新获得的土地上去治理那里的百姓。然而距离本国既远，鞭长莫及，那些被分封的人竟然也摆脱了束缚而自立，像阿拉伯人、土耳其人、鞑靼人、西班牙人等人，曾经效法罗马人的旧计谋却也不能实现，大概是因为邦国地域隔绝、交通不便的缘故。像这样的国民，其知识也远在罗马人之下，好几等，而且他们的文明程度有时还不如他们所征服的国民，那么统一不能实现本来就是理所当然的。英国人想要混一地球，其政策则与此不同。他们的意图大概是想推行本国的语言，实施政治法律，振兴贸易和制造业从而掌握全部权力；而对于所获得的属地的人民，则给予自由的权利而收取其利益。所以用一句话来概括，那就是：想要将世界的利益囊括于一己而已。这是英国人的志向。英国人极度蔑视其他国家的人，称他们为野蛮人，认为必须等待自己统治之后才能开化，所以以消灭他人为不违背道德，为宗教教门所不谴责。全球水域占三分之二，他们认为想要称霸全球，必须首先控制海上。如今海上的威权没有能超过他们的了。所以英国人树立混一世界的志向，比起罗马人、阿拉伯人、土耳其人的时候要容易得多。虽然他们的土地散在四方，不能集中一支大军像罗马各国那样，但其中怀抱混一世界志向并作为国民先觉者的人非常多，不是罗马以下各国所能比拟的。英国在地球上，扼守要害之地，严密设置防备，巧妙沟通脉络，就像撒开蜘蛛网而包裹全球一样。然而其细心和锐思实在令人畏惧。现在以全球陆地为一亿二千五百万乃至一亿三千方英里，其中可居住的地方为九千万方英里，而在其四千万方英里内属于英国臣民的，实际有三亿八千万人。又列举全球铁路、轮船的利益分为四份而英国人实际占有三份，其在欧洲的不必说，在欧洲以外经营这些事业的公司实际有二十九所，而英国人设立的有二十二所，美国人设立的有三所。然而英国人仍然不满足，现在想要架设电报线通过太平洋海底，经由加拿大到达澳大利亚，又通过海底直到印度木尔刘等地方。英国人蓄积混一世界的奢愿，在距今一百五十年以前所策划的必定命中，所想要的必定得到，征伐印度，侵略北美，掌握海上的权力，恣意监禁外国船舶。一千六百五十一年所发布的航海条例，欺骗我们俄国实在厉害，所以我们俄国皇帝在一千一百七十年发布一道宣言书。危机一发，虽然幸好没有兵戎相见，英国视俄国为潜在的劲敌，大概开始于此。等到北美各洲独立，又法国战事兴起，英国人姑且收敛抑制，逐渐领悟独自依靠兵力不能得逞，才开始思考夹杂使用权术了。维也纳会议，各国使臣只看到欧洲眼前的利害，而没有顾及将来更严重的利害，在欧洲之外的，只有英国早早抓住时机而多占据要害之地，而其利益收归于今日。当一千八百八十年间，俄国拥有版图二十万方英里，然而多是荒碛无人之地；法国版图略有印度支那的小部分及突尼斯、古米、马达加斯加、德国非洲四属地及小岛三四而已；而英国所占有的土地实际是这三个国家所得土地的两倍。试着列举一下：日本尔弩岛的北部，叫纽桂尼岛，叫斐日诸岛，叫缅甸有四百万人口，叫马来隅岛的一半，叫暹罗，叫克什米尔，叫喀米尔的南部，叫喀斐理士登的一部分，这些全都是英国人所占有的。其他还有柏林岛旁边及阿拉伯沿岸一带的土地，英国人染指的极为不少。英国人对于非洲，形胜之地无不占有，屡次因此触犯法国和德国而曾不介意。像他们想要强夺达郎士伯郎的事情，尚在人耳目中。英国人又看到美洲的土地，因为尼加拉瓜运河开通的日期在即，想要在其旁边获得一个要冲之地，情势如火焰般燃烧。前年注目于尼加拉瓜东岸，借名为布教，简派宣教师了，在晃达拉士无故而以兵力拓境了。在威尼结儿，借口于境界不明，派遣探险队以将占有金矿及呵米那河口了。然而都被美国依据门罗主义来抵抗，所以不能成功。然而还有想要夺取土尔耳岛于伯拉士尔国的意图，也无故而加兵了。

译英国在近十六年间所占据的土地，固然已经不少，但其民众心中怀有怨恨，时常想着趁机会行动，只是被威势震慑，不敢立即发作罢了。英国的外务大臣以及处理外交事务的官员，与其他国家相比并没有特别不同，但取得的成效却加倍，这大概也是有原因的，试详细陈述如下：

一、是因为想要扩张本国版图的人非常多。其他国家将外交和殖民两件事，完全交给外务省和殖民省处理，而英国则从殖民地的各级官员、各公司，以及海军将校、各舰船长，下到普通百姓，无不齐心协力，不需要别人指使，每天把开辟属地、扩大商埠当作自己的责任。虽然外务大臣为了顾全邦交，或许会申明他人的权利不可侵犯，与各国的条约不可逾越，但距离既远，在外的人既然已经夺取了别人的土地，就不难编造虚假言辞，所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这本来就是英国人的擅长之处。又在位掌权者的意图，也未尝不以巧取豪夺为事，只是他们的措施略有缓急的不同罢了。

试举一件事来证明：从前沙尔士勃雷侯曾在众人面前宣言说：“当今治理的景象趋向大同，天下各国应当停止武备、修习文教，放松兵甲，收藏兵器，向天下表示不再使用武力。”然而没过多久，英国军队一队已经越过眉公河，侵入印度和中国北部，占据了门性府。这个地方本来是法国的版图，也是英国曾经承认过的。又有一队英国骑兵，携带八百支枪和四门大炮，推举温都肯都尔门士为将领，进击脱郎士佛尔的地方，当时那里的民众正享受着太平欢乐。沙尔士勃雷侯虽然下令召回在门性的英兵，并将都尔门士送交法院，但侯爷也因此被众人排挤，在位不安，于是举荐奢吾巴灵来代替他。奢吾巴灵本来就好大喜功，与那些人的意气相投。英国有很多这样的人，喜欢自行承担外交事务，这大概是这类人的特性。如果有可以进取的机会，或者对将来有益的事情，就一定有人站出来承担责任，而不等待当权者的指挥。

试以近事来证明：当阿富汗斯坦拒绝英国派驻使节时，英国政府还想再次向喀布尔派驻使臣，但最终没有成功。一千八百四十年，英国驻使梭尔诸那苦那以及当时的士官和护卫兵被阿富汗人所杀。过了一千八百七十九年，驻使梭尔雷斯喀雷又被杀害，从此英国逐渐怀疑阿富汗背叛。英国又怀疑阿富汗背叛英国而倾向俄国。恰好那时阿富汗国王想要兴建机器制造局，向英国购买机械，英国机器师披吾率领机器从英国前来，逐渐被阿富汗国王信任，出入宫中，于是暗中为英国政府传递消息。时间久了关系更加亲密，被封为得男爵，竟然处理英国公事，俨然像政府派驻的使节一样。又如中国海关总税务司，不是中国人而是英国人赫德，也很受中国信任，而始终谋划对俄国不利。当中日交战时，公使屡次更替，而赫德未曾离开他的职位。在交战前他曾远程管理朝鲜海关，现在朝鲜虽然不属于中国，但对他来说似乎还有所关联，如果对中国、对朝鲜可以做对俄国不利的事，他必定竭力去做。甚至像近日传闻俄国包藏祸心，将对中国有大的企图，想必也是他所做的。又如李鸿章为了祝贺俄国皇帝加冕而来，这是英国人所不喜欢的，他来到俄国做什么事，又是英国人急切想知道的。等到听说李鸿章的侍医英国人耶尔荣尔同行的消息，于是英国新报私下庆幸，说有了传递消息的人了。又如维尼日月儿刚有争执，当地的火车就忽然停止，因为那条铁路本来属于英国公司，所以英国政府商议特意这样做，以控制当地人民的命脉。

英国占据别人的土地，占据要害之地，所借用的借口，说是为了保护英国和印度的商路，说是扩张英国版图，实际上是出于保全大局的心，说是为了同都尔门士保护英国的妇女，甚至说是出于别人的酬谢。乃至别人费尽心力才得到一块土地，英国起初没有干预这件事，但也一定要分得利益才罢休。假如英国在其他国家夺取了新地，却没见它把利益分给别人。又如基督教徒被土耳其虐待，英国从未在意，近日突然听说他们虐待亚尔密年人的情况，于是忽然产生恻隐之心，借助意大利的援助，越过那那呢尔士海峡而占据君士但丁。这究竟是什么意思呢？尤其可笑的是，法国人在乌加唔大地方颇有势力，英国人嫉妒他们，就强迫那里的黑奴受洗礼成为新教徒，而把不接受洗礼的视为敌对的旧教徒，于是将亲附法国的黑奴一概驱逐，他们的计谋，更是出人意料。

英国之所以横行四方，所向无敌，是依靠铁路、轮船、电报的多。铁路、轮船，暂且不谈；至于他们挑拨敌国，巧购机械，则全靠电报。他们的电报，或从上海，或从伦敦，以及各地，无不夸大其词，使人听闻惊恐；否则全是子虚乌有的言论，用来中伤敌国，或者加以侮辱掠夺，千篇一律，不胜枚举。他们各日报所刊登的俄国事情大约二十条，其中十八条，

译大体也都是这样。不仅俄国暗中遭受损害，其他国家也被其误导，如果不仔细考察，便互相传播，不知不觉中已经被英国所迷惑了。就像俄国与中国缔结条约，想要借助西伯利亚电报线来沟通欧洲的消息，英国就大肆散布谣言。他们的意图，只是为了保护他们独有的那尔子尔耶电报线罢了。俄国在中国和日本设立自己独有的电报线，确实是当今的紧急事务，实在是不想再重蹈我们军队进入仓唔士的福和奴时的覆辙。英国在五大洲各地扩张势力，有一个秘诀。那就是在同盟的时候，所遵循的原则，就是离间计。凡是战争即将爆发，不论是在欧洲，还是在印度、埃及，也不论是在中部非洲，还是在本尔尼昔亚诸岛，英国必定竭尽全力，离间敌人的党羽，使其成为自己的同盟，即使花费巨额金钱也毫无悔意。等到交战的时候，埃及的他昔亚人、阿拉伯的将校、印度的王族，无不是英国的爪牙。至于在贿赂难以施行的欧洲，英国又巧妙地操纵，借助电报来施展其诡计。近来俄国与法国关系亲密，英国深为忌惮，又预料俄国不容易动摇，于是全力向法国谗言诽谤俄国，又编造虚构的话来嘲笑法国说：“法国与俄国结交，是把自己列为二等国家。”又说：“天主教与东正教有相互抵触的意思。”英国驻巴黎的大使以及在圣彼得堡采访的人，做得最为过分，他们陷害的手段，已经无所不用其极了。

译英国向来不喜欢与他国结盟，如果与他国结盟，那么早就将可以获得的利益预先计算在内，而决不肯将自己的利益让给他人。因为当它结盟时，早就知道对方缺乏深远的谋略和卓越的见识，特意笼络对方使其为我所用罢了。用近事来证明，比如与意大利结盟，是想借助意大利的援助来巩固其在地中海的势力，以便独享其利。英国虽然在地中海占据了苏伊士、阿尔伯拉、埃及、马耳他以及爱奥尼亚等地，但意犹未尽，还想要得到达尔达尼尔海峡，还想把土耳其人驱逐出霍尔蒂岛之外，还想阻止希腊人登陆以占据全岛，还想得到爱奥尼亚对岸的伊利里亚地区，其开辟疆土的雄心，不知尽头在哪里。考虑到法国警戒稍微松懈，于是想树立意大利作为外援来厚集自己的力量。意大利相信英国的甜言蜜语，先得到了阿比西尼亚，于是为英国效死力，所得不抵所费。现在既然帮助英国在地中海专横跋扈，我知道地中海不久将变成英国的池塘，意大利必定后悔被欺骗，然而已经晚了。英国此时结盟的朋友，除了意大利之外，还有犹太人。像格德斯尔、苏尔士门的菲尔等富豪，都愿意做英国的心腹。这些人在伦敦发出的命令，足以驱使天下的犹太人帮助实现英国的志愿，他们的势力确实可以说是伟大且强大了。犹太的历史学家认为，从前人民离开犹太地，实际上经过了现在的俄国和瑞典的土地，与斯基泰人混合后进入英国籍，成为英国史册记载之前的居民。又英国首相尼斯尔尼，是犹太族人。他所著的《罗斯尔书》中有这样的话：“如果英国的俊杰娶犹太人的女儿为妻，那么英国将来的强大恐怕将不可估量。”犹太的神学家说世界将来必以大吞小，分为两国，俄国在一方，英国在一方，而后来英国必定消灭俄国，这样就可以再次复兴犹太国。这大概是基于亚斯启尔的预言第三十八章、第三十九章以及《默示录》第二十章的。

英国与他国交战，完全看不到有义侠的举动，这是令人惊骇的一个特质。不问多么卑劣的手段和残酷的方法，只要足以挫败敌人的气势，就全都使用而不遗余力。近二十年来，百般教唆德国在俄国生事，所以假称德国军队强大，天下无敌。然而德俄之间的交往，本来日益亲密，于是又教唆日本，让它与俄国为敌。因为英国认为日本人不懂英国的深意，必定相信它的忠告，其卑劣到了这种地步。至于英国新报的辱骂，煞得郎斯不亚尔的人民，驱使黑奴马得彼尔亚人像猪狗一样，杀戮殆尽，其残酷岂是忍心说的呢。总之，英国占据的策略，一天比一天进步，昨天得到一寸土地，今天增加一尺土地。美国和俄国既然窥破了英国包藏祸心，近来德国也在南部非洲之地试验过了。因为英国确实知道其他国家不能合力对付自己，所以敢于这样做。虽然如此，物极必反，道理必然如此，将来必定有人袭用英国人的老谋略施加于英国，静静等待就可以了。

以上都是俄国人的论述。他们阐发英国人的心事，几乎没有遗漏。然而试问俄国几百年来，果真没有蚕食鲸吞的事情吗？果真没有得过一寸土地增加一尺土地吗？古语说：“了解别人则明智，了解自己则昏暗。”俄国人就是这样。如果让写这篇文章的人和英国人互相辩论，把两国的用心倾吐出来，也是千古的大痛快事。这是俄国人论述英国海外政策。

美国的富有，上上下下古今中外，没有能与之相比的，事情可以考证，不是虚言。英国一向以富强自居，现在如果能将美国致富的方法反复思考，未尝不是我国的良药。美国的富有，在百年之内形成，最初开辟时，人们都是农夫佃户，没过多久顿时成为地球上的一个大国了。近七十年之内，设立学校，兴办工艺，收效之快尤为罕见，而与我们相关的，不在于此，而在于致富之快。查一千八百二十年，美国民财共计一千九百六十兆美金，每人折合二百五金。七十年后，全国共计六万五千三十七兆金，每人折合一千九十九金，合二百七磅，而所增加的数目不同。前二十年内，美国的财富比往昔翻倍；后二十年计算增加了四倍；再后来所增加的较少，实在出人意料之外。一千八百二十一年至四十年，每年增加二十兆，三十一万二千磅，每人折合三十先令。此后二十年，约一百二十七兆，六十万五千磅，每人约折合六磅。一千八百六十一年至八十年，每年增加二百七十六兆磅，合一万三千七十四兆金每人折合七磅。这个数目已经极可观，而近十年内所增加的尤其巨大，每年增加四百四十五兆磅，每人折合八磅。英国素称富足，财政大臣拨发巨款习以为常，而与美国所有的一万三千八百二十兆磅相比，却又不及了。这个数目比英国所有的财富百分之中多三十五分。虽然美国也不甚富足，因为财富虽然大但人

译只是数量太多罢了。如果将各国的户口与财富进行比较，英国居首，法国次之，美国位居第三，再次则是荷兰、比利时、日耳曼、瑞典以及意大利、奥地利各国。以美国的财富与其人口相比，固然不足为奇，但其财富中百分之九十四是在近五十年内所积蓄的，这也并不多见。从一千八百六十年至九十年，国民所积蓄的不下四万九千兆金，比英国多出一千兆金。在此前的十年内，至一千八百九十年为止，每人每天增加美金一角一分。本期十年之内，即从九十年至九百年，所增加的也必定不少。如果按照每天总共增加七千兆元来计算，美国人的财富本期可增加到九万兆金，即比一千八百八十年的数额加倍。美国致富的途径，如购买田地，饲养牛马，修建铁路，建立工厂，建造房屋等。前二十年内，至一千八百九十年为止，其中的房产增加尤多，铁路次之。美国房产的存量，每年每人折合五十先令；英国每年每人不及二十三先令。房产致富最为确切，美国所增加的房产比英国实际多出一倍。英国每人所积蓄的折合五磅，美国每人其中折合八磅。有人说美国获得如此巨大的财富，是地利使然；又有人说国家仅仅富足，不足以成为荣耀。美国所有的都是天地自然的利益吗？这种论点并非没有见解，只是美国不仅仅以富有见长。其国人中有见识和议论的人最多，其工艺技术也最精良，二者并进，并未缺少任何一方。美国人十岁以上能读书写字的，百分中占九十。其学校经费大约比英国多一倍。查阅邮政册报，美国每人每年写信一百封，瑞士人每人写七十四封，英国人六十封，德国人五十三封，比利时人四十九封，法国人三十九封，奥地利人二十四封，意大利人十六封。观察以上数目，那么美国人的知识与各国人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论述美国的财富。

译我曾经游历英国京城，见到那里的政治教化、典章制度、文化文物完备而灿烂，本想记录点滴见闻，谈论名胜古迹，却深感笔力难以穷尽。任勃来忒曾说：“我每年在伦敦流连，大约六个月，至今已有四十年了。然而仍未完全了解这里的情况，心想没有人能真正深知这座大都市的全貌。以一位来自一万二千里之外的旅客，在异国他乡消磨时日，仅仅几个礼拜，就敢夸夸其谈，可以说是无知了。”然而观察事物的方法，也有其道理。比如眺望枝头上的林禽，是美的；取下来放入盆中，也是美的；拿在手中把玩，也是美的；割开吃掉，也是美的；用糖烹制，也是美的。我观察伦敦，也不过是像看枝头上的林禽那样罢了。因为这里是近代文明的中心，但其历史之久远，已有两千多年了。况且伦敦的名胜很多，有的地方设有地下铁路，夸耀文明的奇观；有的地方可见罗马时代的墙壁，耸立其上；有的地方建造数万吨的巨舰，成为近代工业的冠首；有的地方可以考证凯撒率领罗马勇将征伐英国时的遗迹。俯仰之间感慨悲凉，不能自制，实在令人遥想古代。这里选取记录都会的真实情况，使读者略知大概。考察伦敦东西长十四里，英国一里相当于当时日本里的十四町，南北宽八里，面积一百二十二平方里。街道的数量约七千八百条，如果连成一条路，应为三千里。煤气灯有一百万盏，每天消耗煤气三千八百万立方尺。户数约五十五万四千户，教堂一千四百多所，酒楼七千五百家，咖啡馆一千七百家，客栈五百家。人口四百三十九万二千三百四十六人。试统计各国大都市的人口数，如法国巴黎二百五十万人，美国纽约二百九十七万人，德国柏林一百七十三万四千四百六十二人，奥地利维也纳一百四十九万五千七百六十二人。按照各国人数，可以想见伦敦之大了。况且这片土地繁荣兴盛，年年增加。从京城中间的雀令库碌斯到十四五里处，称为内伦敦，以外称为外伦敦。而内伦敦人口繁盛，将逐渐多于外伦敦。外伦敦户数约二十五万户，房租一年约三千六百万英镑。从一千八百八十二年到一千八百九十二年，新建房屋十三万八千五百十七栋，从一千八百八十一年到一千八百九十一年，人口增加八十六万六千六百七十一人，即每天增加约一百八十人，以此趋势推行到百年后，应为七百二十五万人，到三百年后，应超过一千万人。回溯过去四十年，增加了一倍，那么以后的兴盛，大概不可预测。伦敦人口如此众多，是因为混杂了各种人。查英国有苏格兰人众，源于阿倍尔；有爱尔兰人众，源于贝尔法斯；有加特力教徒众，源于罗马；有犹太人众，源自巴勒斯坦。这些人民的食量，一年吃麦约二百万夸脱，一夸脱相当于日本二贯三百八十目；牛八十万头，合计羊犊及猪约四百万头；鸟及野兽约九百万只；鱼肉十四万吨；而在饮料方面，各种酒约二亿三千万加仑，一加仑相当于日本六合三勺；清水食量一亿五千万加仑，一加仑相当于日本二升五合。煤炭用于暖炉及厨房者，一年约百万吨，这是伦敦市民赖以生活的。交通工具，有蒸汽汽车，有杂乘马车，有铁路马车，以供便利。府中铁路长七百五十余里；杂乘马车的公司大的有两个，一个有马车八百五十辆，一个有马车二百辆；铁路马车数千六百五十辆余，雇用的马车数应达二万辆。利用这些交通工具出入伦敦中间的，每天八十万人，七万辆车；自蒸汽汽车便利以来，一亿一千万人，也可考见其繁华了。为保护市民的身体及财产，故设警察一万五千九百余人，经费约二百二十六万英镑。据警视总监所报告，一千八百九十二年在该府失踪者二万五千四百二十七人，除去壮丁一百三十五人，小孩十七人外，都被捕厅寻获了。又于同年负伤者五千六百六十四人，其中死亡者四十三人。又依靠万家扶助，生活贫民十六万六千余人。罪犯通国内，其三分之一实出于此府。行乐之所，剧场即大茶园，五十家；音乐馆小茶园约四百有余，而每晚游客约三十万余。伦敦府会议员数百三十七人，由市民选举以担任一般府政之责，实行自治之政；又有学校委员五十五人，计算小学教育的广泛普及，岁费二百万英镑，设学校四百四十所。伦敦小学生校数七十万人，其中四十三万三千人实由委员管辖。统观上面所列数目，大概能窥见伦敦的一斑吧？伦敦论。英国《士大地斯多报》报道欧洲列国现状说：昔日法国被德国攻破，订立城下之盟

译割让奥而赛、斯鹿林两岛以结束战局。法国想要洗雪旧耻，卧薪尝胆，也已经很久了。然而德国防备非常严密，于是两国互相增加军备，彼此仇视。俄国趁机操纵两国，想要坐收渔人之利。德国和法国害怕失去俄国的好感，对俄国的命令唯命是从，那么俄国的势力似乎成为欧洲的盟主了。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如此，但深入考察其国内实情，则有很大不同。俄国的国力，其军事装备并不充实，又怎么足以应对万一的变故呢？这种情况比英国更加严重。近来形势反复无常，昨天还是不计利害的友邦，忽然就兴兵动武了。那么今天德国和法国仰仗俄国的鼻息，怎么知道明天不会变成反目的仇敌呢？由此看来，我们英国的政治家不过是将俄国看得很高，以勇敢果断地处理事务为可贵罢了。英国欧洲大势。

译考察东洋目前的形势，若能获得日本作为同盟者，必定能够树立起强大的威力。因此，想要在东洋保持权势，没有比结盟更好的办法了。如果英国与日本结盟，那么英国的威势将稳固不动，坚如磐石，足以维持东洋的和平局面。如果英国、日本与俄国联合，那么俄国的势力将无比强大，从南面的新加坡到北面的日本，以及北边亚洲一带的土地，都可以任由其随心所欲。我私下认为，日俄结盟虽然看似颇为困难，但当今世事，早晨不知道晚上会怎样，未必俄国和日本不能联合。既然如此，那些关注东洋利害安危的人，也应当对此关心了。这是关于东洋大局的论述。

我国林业制度不完备已经很久了。过去幕府时期，诸侯设法禁止砍伐林木；到了明治政府时期，诸侯山林制度也有败坏之处，而新的制度尚未完备。到现在已经二十多年了。在民间山林方面，存在滥伐不止的弊端；在官有山林方面，也不免遭受盗伐和纵火的危害。而森林日益荒废，即将达到极点。山林是雨水的源头，山林荒废，就会与暴雨和洪水的发生密切相关。难怪近年来水灾接连不断，春雨秋霖，洪水泛滥，导致百姓死亡，耗费国家财政，造成了极大的损失。这虽然是因为河政不修，但河政必须与林制相辅相成，才能完成治水的功效，那么怎么能把罪责归咎于河政的不完备呢？唉！山林荒废到那种地步，从而招致这样的洪水惨祸，那么这罪责究竟由谁来承担呢？拘泥于眼前的利害，而忘记长远的志向，这是常人的普遍心态。滥伐的弊端，有谁不明白？植树造林的好处，又有谁不知道？明明知道却不去做，这是被常情所制约。如果设立可行的法律，确立可遵循的尺度，不让百姓追逐一时的利欲，而保护长远的利益，以确立国家的长远大计，这难道不是治国者当前的急务吗？我想我国政府也并非不了解当前的急务。试看明治十年一月的内务省令，以及十五年二月和十七年二月的太政官令，就可以知道其意图了。然而这只是发布命令罢了，至于实际情况，究竟有什么功效呢？滥伐山林的现象之多，显然无法掩盖。我私下认为，连年的水灾，实际上是由于这个原因，这就足以相信我国政府对于山林之政，看得很轻了。那么，森林的荒废与治水的颓败，其罪责如果不归于政府，又将归于谁呢？现在第十次议会即将召开，听说政府打算向议会提出森林法案。我虽然不知道该案有何种制度，姑且先陈述我所见的观点，并向民间请教。说：凡是林业制度所适宜的，探究其根本，主要有两点，一是保卫国土，二是增加林产。这是关键所在。

况且森林荒废，山野光秃，树木材料供应缺乏，那么建造房屋、修缮铁路、架设电线、制造船舶，以及各种工艺，从哪里取材呢？如果材料不足，就不得不依赖外国。这不用说，交易有无，本是理财的要义，即使依赖外国的木材，也不足以担忧。只是我国的情况，茂密的山林几乎占国土的一半，中山林地形倾斜蜿蜒，颇为适宜经营林业。而且四面环海，河道贯通，在搬运木材方面便捷，其便利妙处不可言说。这难道不是上天赐予我国的富源吗？然而不致力于保护增殖，只是任其荒废，以暴殄天恩，这不是智者所为。因此应当以林业制度为重。然而如果只以此为重，以至于忘记保卫国土之所以重要的原因，那也是误事。其本末轻重，执政者也应当再三留意。什么是保卫国土？说：森林能够阻挡土沙流失，能够涵养水源。说：能够防御风潮，能够防御洪水，能够避免水害，能够防止大风飞沙，能够防止雪崩坠石的灾难。森林能够这样有利于万物，保卫国土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了。

那么，保护森林，以讲求最恰当的方法为最重要。如果保护的方法不完备，林政不健全，那么一旦风雨来袭，忽然导致洪水泛滥，淹没无数百姓生命，国家财政和私人财产消耗巨大，逐渐导致枯竭，农事受阻，工业的兴盛被遏制，商业的畅销，其危害简直说不完。山林之政，关系到国运的兴衰，如此之大，对于卫生，对于国郡的边界，对于行船的标记，船在海上看到山林，便知道行船的方位，对于名胜古迹的风致，又对于沿岸的林木沼泽，能使深水中的鱼类聚集，也不可不设法保护。这固不用说，对于保卫国土不可缺少的山林，应当周到地保护，禁止其采伐，这当然是对的。如果那些山林属于民间管理，百姓也应当减少一己的私利，以服从天下的公益，这是国民的公义，也就应当禁止私自滥伐树木。虽然如此，百姓本来顾念自家的利益如何，所以山林属于民间所有的，即使国家免除其租税并禁止滥伐树木，那么百姓的利益或许会有所减少，那么他们顿时产生嫌恶，也是可能的。因此不如国家广泛出资，购买这些民间管理的山林，以谋求保护和经营林业，这样既无损于百姓的利益，又能成就保卫国土的实际效果。保卫国土，购买为国家专管，那么对于那些可以少管的森林，应当将国家专管的转为民间管理，以任其采樵。况且政府专管的森林众多，那么产

译物产众多，也足以增加国库的收入。如果政府购买由民众专门管理的森林而独占其利益，是最为可恶的，这是借美好的名义掠夺民众的利益，怎能不引起警惕呢！现在被称为国家专门管理的山林，大多是过去社寺所管理的山林。对于这种情况，大多号称官有或私无，却没有确凿的证据可以查证。所以，如果有人盗窃砍伐官林，或者在官林放火，虽然出于对官林的不满，但也未必不是因为过去习惯允许砍柴的缘故。既然如此，对于那些与保卫国土无关的山林，应当以低价卖给民众，任由他们处置，这样管理山林的官吏和地方民众可以稍微化解心中的不平，而且能够增加一町一村的财产，也能促进自治制度的兴盛。果真如此，那么国家应当用所得的钱款购买民众管理的山林，这样可以一举两得。获取利益的产业，与其由政府来做，不如让民众来做。人们自己来做呢？为什么呢？民众本来就能看清利益，不像政府官吏那样多有姑息纵容。民众既然获得了种植树木、管理森林的利益，权衡繁茂的砍伐，稀疏的种植，按期进入山林，这也是林业管理的举措。有人说：“如果这样，那么当民众财力匮乏时，随意砍伐林木造成后患，怎么办？”回答说：“不必担忧这个。国家已有法律，即《森林法》严格规定了这类事情，大概也完备了。”虽然如此，民众的森林应当购买多少，官方的森林应当出售多少，这是官府应当稽查的。《山林论》

译近来出版的《英国不拉古都杂志》上刊登了《俄国南侵论》，认为俄国想要获得太平洋的港口，不仅仅是出于商业目的。因为中国现在向俄国求援，就像土耳其和波斯那样，所以俄国利用中国的无能，将其视为奇货可居，于是巧妙地抛出金钱作为诱饵，图谋更大的欲望。文章又说：过去贸易的中心在地中海，逐渐转移到大西洋，现在又将移向太平洋了。像澳洲、新西兰以及北美西海岸的开发，日本的扩张，以及中国、东印度等地的近况，都足以震撼人们的耳目。如果将来西伯利亚铁路竣工，巴拿马运河开通，世界局势必将发生重大变化，而首先受害的，就是英国人，这是显而易见的。那么应该怎么办呢？回答说：只有掌握一种强硬的外交政策，像俄国那样罢了。这是地球的大势。

卷七十九 洋务十一 外洋通论

外洋通论杂议

在中古时期，伊斯兰教兴盛，穆罕默德的弟弟，左手抱着经典，右手握着宝剑，侵犯非洲北部和欧洲南部，所向披靡，其文化制度，也足以教化欧洲的野蛮人。比如化学、代数，追溯其起源，也是现在的欧洲从古代阿拉伯得到的，这本来就是土耳其人分得的余流。况且土耳其人原本不是文明民族，唐朝时称为突厥，诗人所说的“紫髯绿眼胡人吹”，指的就是这个民族。他们勇猛剽悍，习惯于金戈铁马，死战而不厌倦，几百年后，侵入亚洲最西部，恰好遇到伊斯兰教的感化，更加激发了他们直前进取的气概，怒吼震动山岳，叱咤风云，于是灭亡了东罗马帝国，席卷东欧各国，一时间震撼了欧洲。然而他们只知道战争，不懂政治，擅长武断，对于文治之事，虽然能征服各国，使其信奉同一宗教。但古代国家的民族不懂统治之道，只依靠同种族、同宗教作为信赖的基础，而且所信奉的教义峻厉严酷，极少变通，不留余地，所以西欧文化的进步无法容纳。然而他们所统治的民族，已经被西欧文化感化，而不受其束缚。近几个世纪，西方人以百年为一世纪，倡导自主的理论，不胜枚举，而国民也想要促成它，于是土耳其人茫然无知，拘泥于旧有的轨道，于是有了希腊国的独立，有了罗马尼亚、塞尔维亚成为自主的国家。像埃及、匈牙利、三茅氏岛，虽然名义上是藩属，但实际上已经自主。又有直布罗陀岛归英国管辖，摩西尼亚、耶律、哥彼那等地并入奥地利版图，而里海、黑海沿岸一带的土地，则被俄国吞并了。在1453年，穆罕默德二世定都君士坦丁堡，傲视四方，意气纵横，是何等的兴盛。回顾才四百多年，又是何等的衰败。俄国沙皇彼得一世在克里米亚战役前，曾称这个国家为病夫，四十多年间，病始终没有痊愈，如今疾病已入膏肓，仅余残喘，死亡的日子很近了。

土耳其帝国所统治的民族，一是土耳其人，二是阿拉伯人，三是希腊人，四是亚美尼亚人，五是斯拉夫人，六是阿尔巴尼亚人。这六个民族，是最主要的。还有罗马尼亚人、犹太人、耶路撒冷人、尔不是人等，共同居住在亚、非、欧三大洲，人数大约二千三百多万。

在亚洲的土耳其人、阿拉伯人，共一千一百多万；在欧洲的土耳其人，信奉伊斯兰教的二百多万；至于希腊人、亚美尼亚人、斯拉夫人、阿尔巴尼亚人、罗马尼亚人等，共三百六十多万，则都信奉基督教。土耳其人笃信伊斯兰教，想要把自己所崇奉的强加于异教徒，所以不免有抵触。伊斯兰教的偏见，除了本教徒外，一切称为异端。我所知道的希腊人，有姓“异端”氏的，曾问他姓氏的由来。“异端”氏说：“希腊兴起独立战争，我父亲实际上是首领，土耳其政府厌恶他，称他为‘异端’，我父亲以此为荣，于是抛弃本姓而袭用土耳其人的称呼。”而且伊斯兰教徒，崇尚经典，尊崇信奉，如果违背宗旨，即使是君父也不顾惜，所以篡弑废立，得以借口，甚至残虐异教徒，并且认为这是侍奉神灵之道，其流弊如此。如果士兵受苦，就认为是尽心力于神务；在战场上战死，就认为是献魂魄于神灵。他们每天早晨所谈论的，不曾说是为国家、为君父，必定说是为伊斯兰教。土耳其人遵从教义，则戒酒，除了吃黑面包和水外，很少有嗜好，然而视死如归，颇足以震慑俄国人。近来采用欧洲兵制，陆军雄强，是欧洲屈指可数的之一。土耳其皇帝所依赖的，就在这里。可惜不用于对外战争，只消耗兵力来平定内乱，而且残虐异教徒，几乎灭绝，往往连累土耳其皇帝，招致外国干涉，不可胜数。征兵制度，特别取自伊斯兰教徒，然而对于异教徒则抽税代替兵役。像士官学校，虽然允许异教子弟入学，但毕业后，不授予实职，只给予少尉、中尉等名称罢了。总之，土耳其军队，其精神所注重的，只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