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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皇朝经世文三编五十一

卷四十九 兵政五边防上

史藏 · 经世文编 · 已译 · 第 787–808 段

卷四十九 兵政五边防上

  边防一

郑观应

自古以来皆有边患,周之玁狁,汉之匈奴,无论矣。降至晋唐,以迄宋明,其间如氐、羯、鲜卑、突厥、契丹、蒙古,莫不强横桀骜。至本朝而后,尽隶版图,似今日边防易于措置,而不料为边患者乃更有海外诸邦也。间尝盱衡时势,综览坤舆,而知今日之防边尤重于防海。以常理测,海属外,陆属内。大海旷邈无垠,陆则有物产,有城池,得寸则己之寸,得尺则己之尺。故陆路为天下所必争,即边防为兵家所极重。譬之人身,京师腹心也,边塞则手足皮毛肌理也。善养身者,卫其手足,护其皮毛,固其肌理,偶有燥湿风寒不能乘隙而入,则根本益固,神气益完。否则外感纷乘,四肢不保,一举一动皆蹈危机,腹心虽存,岂有生理?此边防措置所以不可也。中国四边,东至库页岛,南至台琼,西至噶什喀尔,北至外兴安岭,无一不界强邻。一有害端,逐处可以进攻,随时可以内犯。将来设有不幸,弃玉帛而动干戈,其必由陆不由海也,无疑义矣。▯海战虽各国所长,然必远涉重洋,又不能于海中长较胜负,相持既久,仍须登陆,孤军无继,此危道也。彼西人心术最精,岂肯趋难而舍易?前此法人扰我闽防,特因失利于刘军,欲取偿于中国,我又未能随机应变,致酿事端,非果有谋我之心也。使果有侵地之志,或分兵而虚扰,或合力以专攻,则必由陆而不由海。故今日之中国,防海既难从缓,防边更为要图。然而边地广矣,在南则与法之越南、英之缅甸交界,在西则与印度比邻,在东北、西北由东三省、内外蒙古迤逦而至新疆,又在在与俄接壤,皆强邻也。防英乎?防法乎?抑防俄乎?曰:防俄宜先。▯俄人包藏祸心,匪伊朝夕,纵不即发,亦必阴耸日、法两国,先与我开战。逮我兵疲力倦之时,彼之西伯里亚之路已先成,突如其来,借端渝盟,为我边患,亦已数见不鲜。咸丰八年乘中国方有兵事,据我乌苏里江东之地五千里,诳占我沿边卡伦以外之地万余里。薄人之危,幸人之祸,其处心积虑,可想而知。又与日本易唐太岛(即库页岛),储军械,屯重兵。近来造西伯利亚铁路,由彼得罗堡直达珲春。查铁路之造,虽所以便用兵,亦所以兴商务,是以各国铁路大都造于繁庶之区。今俄国独不惜巨造于不毛之地,非有狡谋,更何为乎?故曰防俄宜先也。然而防俄,防于西北乎?抑防于东北乎?曰:昔者以西北为急,今日以东方为重。何以言之?俄之精华富庶,皆荟萃于西,故其枪炮之屯藏,部落之雄壮,皆在西境。若与中国有隙,必先扰动新疆。倘西伯利亚铁路造成,则由彼国京都达我边界,调兵运械,不过瞬息之间。是其今日之东路,已便于西路数倍。我京师首善之区,正居东北,故中国及今筹备防务,当先于东北之奉天、吉林、黑龙江一带,俟有余力,再兼顾新疆,此亦先难而后易,先急而后缓之道也。且夫措置防务,非可徒托空言也,非可狃于近效也。是宜添练防兵,以联声势;建筑炮台,以扼要冲;赶造路,以便营运;增设电线,以通消息。行军瞭望,向惟专恃远镜,若无高山可踞,则所视亦复不远。虽猱升竿颠,能瞭敌,然竿高不踰百尺,三英里之外,目力穷矣。今英国兵曾假用轻气球,高可至七八千尺,以气之加减为升降,以代竿楼之用,凭虚俯视,百里之外,宛在目前,而所视之远近,迥不相侔矣。而尤要者,在乎多筑土垒。土垒者,防边之急务也。昔罗马称霸欧洲,大者畏威,小者向化,即以土垒之功。▯有土垒,则据高临下,敌必不克骤攻,我又藉以遮避,易于伺击。明嘉靖时,西班牙王喀尔五与敌交锋,患敌之众,急筑土垒,敌不克攻,越日援兵至,遂以获胜。万历十三年,西班牙用土垒之法攻恩脱尔,亦获大胜。嗣后欧洲有三十年大战,皆以土垒之坚否分两军之胜负。然则土垒非防边之首务哉?尝闻罗星潭观察云:「筑垒之法,必须营垒如回字形,凿四方空处之

译卷四十九 兵政五 边防上

边防一

郑观应

自古以来都有边疆的祸患,周朝的玁狁,汉朝的匈奴,就不必说了。到了晋朝、唐朝,直到宋朝、明朝,其间如氐、羯、鲜卑、突厥契丹、蒙古,没有不强悍凶暴、桀骜不驯的。到了本朝之后,全都纳入版图,似乎如今边疆的防务容易处置,却不料造成边疆祸患的,更有海外的各国。我曾审视时势,纵观大地,才知道如今防守边疆比防守海疆更为重要。按常理推测,海属于外部,陆地属于内部。大海辽阔无边,陆地则有物产,有城池,得到一寸就是自己的一寸,得到一尺就是自己的一尺。所以陆路是天下必争之地,也就是兵家极为重视的边防。拿人身来比喻,京城是腹心,边塞则是手足、皮毛、肌理。善于养生的人,保卫其手足,保护其皮毛,巩固其肌理,偶尔有燥湿风寒也不能趁机侵入,那么根本更加稳固,精神气色更加完满。否则外感邪气纷纷侵袭,四肢无法保全,一举一动都陷入危机,腹心虽然还在,哪有生机?这就是边防处置不可不重视的原因。中国四周边境,东到库页岛,南到台湾、琼州,西到喀什噶尔,北到外兴安岭,没有一处不接壤强国。一旦有祸端,各处都可以进攻,随时可以内犯。将来如果有不幸,舍弃玉帛而动用武力,那一定是从陆路而不是从海路,这是毫无疑问的。〇海战虽然是各国的长处,但必须远涉重洋,又不能在海上长久较量胜负,相持久了,仍然需要登陆,孤军没有后续,这是危险的道路。西方人心机最精,怎么会选择困难而舍弃容易?此前法国扰乱我的闽防,特别是因为在刘军那里失利,想从中国索取补偿,我又没能随机应变,导致酿成事端,并非真的存有谋害我国的心意。如果真有侵占土地的志向,或者分兵虚扰,或者合力专攻,那一定是从陆路而不是从海路。所以如今的中国,防海既不能延缓,防边更是紧要的谋划。然而边地广阔,在南面与法国的越南、英国的缅甸交界,在西面与印度比邻,在东北、西北从东三省、内外蒙古蜿蜒直到新疆,又处处与俄国接壤,都是强国。防英国吗?防法国吗?还是防俄国吗?回答说:防俄国应当优先。〇俄国人包藏祸心,不是短时间的了,即使不立即发作,也一定会暗中怂恿日本、法国两国,先与我开战。等到我国兵力疲惫、精力耗尽的时候,他们的西伯利亚铁路已经先建成,突然来袭,借端背弃盟约,成为我国的边患,这已经屡见不鲜。咸丰八年,趁着中国正有战事,占据我国乌苏里江以东五千里土地,欺骗占领我国沿边卡伦以外万余里土地。乘人之危,幸人之祸,他们处心积虑,可想而知。又与日本交换唐太岛(即库页岛),储存军械,屯驻重兵。近来修筑西伯利亚铁路,从彼得罗堡直达珲春。查探铁路的修筑,虽然是为了方便用兵,也是为了兴盛商务,所以各国的铁路大都修筑在繁华富庶的地区。如今俄国唯独不惜巨资修筑在荒芜之地,如果没有狡诈的谋略,还能是为了什么呢?所以说防俄国应当优先。然而防俄国,是防西北呢?还是防东北呢?回答说:过去以西北为急,如今以东方为重。为什么这么说?俄国的精华富庶,都聚集在西部,所以他们的枪炮屯藏,部落的雄壮,都在西境。如果与中国有嫌隙,必定先扰动新疆。倘若西伯利亚铁路建成,那么从他们国家京城到达我国边界,调兵运械,不过瞬息之间。这样他们如今的东路,已经比西路方便数倍。我国京城首善之地,正处在东北,所以中国趁现在筹备防务,应当先在东北的奉天、吉林、黑龙江一带,等有余力,再兼顾新疆,这也是先难后易,先急后缓的道理。况且处置防务,不能只凭空谈,不能拘泥于近效。这应当增添训练防兵,以联合声势;建筑炮台,以扼守要冲;赶造铁路,以便运输;增设电线,以通报消息。行军瞭望,向来只依赖望远镜,如果没有高山可占据,那么看得也不远。虽然像猴子一样爬上竿顶,能瞭望敌人,但竿高不超过百尺,三英里之外,目力就穷尽了。如今英国军队曾借用轻气球,高可达七八千尺,以气体的增减来升降,代替竿楼的作用,凭借虚空俯视,百里之外,仿佛就在眼前,而所视的远近,相差甚远。而尤其重要的,在于多筑土垒。土垒,是防边的急务。过去罗马称霸欧洲,大的畏惧威势,小的归顺教化,就是凭借土垒的功效。〇有了土垒,就占据高处俯瞰低处,敌人必定不能骤然攻下,我又借此遮蔽躲避,容易伺机攻击。明朝嘉靖年间,西班牙国王查理五世与敌人交锋,担心敌人众多,急忙修筑土垒,敌人不能攻下,过了几天援兵到来,于是获胜。万历十三年,西班牙用土垒的方法攻打恩特,也获得大胜。此后欧洲有三十年大战,都以土垒的坚固与否来分两军的胜负。那么土垒不是防边的首要事务吗?曾听罗星潭观察说:“修筑土垒的方法,必须营垒像回字形,凿开四方空处的

土,深五尺,累四面为墙,上厚三丈,下厚五丈。所筑低下之处,修营房,两傍如街然。其街心挖沟,作回字形,中心则筑池蓄水,惟留一方竖柱竿,以绳上下而望四方。如是则营房在土中,地高于人矣。房则▯竹木泥土外覆,城顶后接池边,中临街心,势陡而土厚,旁高而中低。敌势以开花弹前堕城外,后堕池中,中堕沟下,弹虽开花于我无损。即使弹落房顶,即炸而竹木泥土皆软厚之物,柔能制刚,似可无虑。若用钢锋击我,则墙后数丈弹亦难穿也。」西国筑土之法亦犹是欤?今东三省崇山峻岭,所在俱有,诚使扼其险要,多筑土垒,则进攻退守,绰绰有余。所谓「王公设险以守其国」者,此之谓也。虽然,武备讲矣,防务固矣,而不筹足食之道,仍不足以持久。也是非屯田不为功。屯田之法,创自汉文帝,募民耕塞下,为行屯之权舆。及赵充国留屯金城,而屯田之利始普。晋唐以还,其制屡更,有所谓军屯者,如汉武元鼎六年初置张掖、酒泉郡,而上郡、朔方、西河、河西开田官斥塞责六十万人戍田之是也。有所谓民屯者,如唐初行民屯,及天宝间天下屯田岁收一百九十余万斛是也。有所谓商屯者,如明永乐间下盐商输粟于边之令,每纳米二斗五升给盐一引,小米每引四斗,复令近边荒闲田地得自开垦,使永为业,商人惮转运之劳,无不自出财力,招致游民以事耕作是也。今东三省土壤沃饶,水泉丰溢,诚使参酌成法,择善而行,则数年后贫瘠之区皆可变为富庶,以民养兵而兵可不溃,以兵民而民可无忧,兵民相依,人自为战,而边防安有不固者哉?

译挖掘土地深达五尺,在四周堆土筑墙,上部厚三丈,下部厚五丈。在修筑的低洼处,建造营房,两旁如同街道一般。在街道中心挖掘沟渠,做成回字形,中心则修筑水池以蓄积水,只留一方竖立柱竿,用绳索上下升降以瞭望四方。这样营房就位于土墙之中,地势高于人了。房屋用竹木泥土在外层覆盖,城墙顶部后方连接池边,中间临着街道中心,地势陡峭且土层深厚,旁边高而中间低。敌人的开花炮弹向前会落在城外,向后会落入池中,向中间会落入沟下,炮弹即使在我方阵地开花也对我军没有损害。即使炮弹落在房顶上,即便爆炸,因为竹木泥土都是柔软厚实的物质,以柔克刚,似乎可以不必担忧。如果用钢制炮弹攻击我们,那么几丈厚的土墙,炮弹也难以穿透。”西方国家修筑土墙的方法也是这样吗?如今东三省崇山峻岭,到处都有,如果确实能扼守险要之地,多修筑土垒,那么进攻退守,都绰绰有余。所谓“王公设置险阻来守卫国家”,说的就是这个道理。虽然如此,武备已经讲求,防务已经巩固,如果不筹划充足的粮食之道,仍然不足以持久。因此,如果不实行屯田就不能成功。屯田的方法,创始于汉文帝,招募百姓在边塞下耕作,这是行屯的开端。等到赵充国留驻金城屯田,屯田的好处才开始普及。从晋唐以来,其制度屡次变更,有所谓军屯的,如汉武帝元鼎六年刚设置张掖、酒泉郡,而上郡、朔方、西河等地设立田官,派遣六万人戍守耕作就是如此。有所谓民屯的,如唐初实行民屯,到天宝年间天下屯田每年收获一百九十余万斛就是如此。有所谓商屯的,如明永乐年间下令盐商向边疆输送粮食,每缴纳米二斗五升给盐一引,小米每引缴纳四斗,又命令靠近边疆的荒闲田地可以自行开垦,使永久作为产业,商人畏惧转运的劳苦,没有不自出财力,招致流民从事耕作的。如今东三省土壤肥沃,水泉丰沛,如果确实能参酌已有的成法,选择好的办法实行,那么几年后贫瘠的地区都可以变为富庶,用百姓供养士兵而士兵不会溃散,用士兵保卫百姓而百姓没有忧患,兵民相互依存,人人各自为战,那么边防哪有不安固的呢?

边防二

防边之要,着国莫急于东三省矣。其与东三省壤地相连,安危相系者,尤在朝鲜。朝鲜世守中国藩封,不侵不叛,我中国亦处之甚厚,待之独优。比来遣员理其商务,使开口岸与各国立约通商,所以抚绥之者不遗余力。诚以朝鲜与奉吉毗连,实为东北之屏蔽。其地存,则东三省之基固;其地亡,则东三省之势孤。欲固东北之边防,实以保朝鲜为第一。然保之亦有难焉者,其国小而弱,比之春秋,则犹晋楚间之郑也;比之战国,则犹齐楚间之滕也。而又不思自强,不知自奋,不能兴自然之利,不克培有用之才。其地自图们、鸭绿二江以迄南海、巨济,袤延一千三百余里,土饶矿产,金沙尤多。俄人早已逐逐眈眈,欲踞之为外府,然后徐图东省,为并吞囊括之谋。日本亦有心图此久矣。是朝鲜一隅,为俄倭所共争,亦中国所必守。然恐非中国独力所能支也。何则?朝鲜交患俄日,俄之土地广,兵甲以取朝鲜,不啻以虎搏犬。数年后其铁路造至珲春,一旦有衅,济师运饷,速于置邮。中国虽欲保之援之,而缓不济急。纵百战百胜,恐援兵既至,而朝鲜已蹂躏不堪矣。日之对马与釜山,仅隔海岬数十里,朝发夕至,势类探囊。为今之计,独力当俄日之锋锐,不如合力以制俄日之锋锐。此连衡之策,不可不讲也。其策奈何?曰:无事之日,结英吉利同心合力,以拒俄日。中英联盟,则与俄日势均力敌,两国或能知难而退,可不折一弓,不绝一矢,不伤一卒,不费一钱,而朝鲜有盘石之安,东省有金汤之固,便孰或于此者?或谓英人贪诈素轻中国,若与连衡,彼未必从,即从矣,或阳助我而阴助俄日,或乘间窥朝鲜以取渔人之利,可奈何?而不然也。俄人贪而无信,天下莫不知之。苟并吞朝鲜,东得志于亚洲,西必横行欧土,势同东帝,浸假而进窥印度,亦英人所深忌也。故数年前,有巨丈岛之占踞,藉分俄势,日人得志于朝鲜,亦非英所乐闻。岂有不交东国以保朝鲜,而反助俄日之理乎?若虑其乘窥朝鲜,则又不然。英人商务交涉,财产中国颇巨,本无东封用兵之志,贪小利而启大害,吾知其必不为也。近来英国保泰持盈,颇愿中国自强,共图拒俄之策,诚以其国势虽在欧洲,而印度、缅甸既属于英,命▯精神皆在亚洲之内。英东方商务较各国首屈一指,其防人之攘夺也,▯无日不于内念。俄并朝鲜,则东海之利权与英匹敌矣。英以香港为外府,自通商以来,缔造经营不遗余力,迄今繁华富庶,遂为各岛之冠。南洋新加坡等处,皆设埠头,货物之丰,阛阓之盛,俄人岂不垂涎?一旦既得朝鲜,势必旁溢横出,香港近在咫尺,岂能安枕无忧?即南洋大局,亦岂能毫无变动?不特是也,俄谋印度之心,未尝一日忘。朝鲜既得,则筹饷有所,屯兵有所,不难逐渐而西。英人虽强,恐难相御。日本尝自称东方复出一英国,此言实深中英俄之忌,决不愿其坐致强大也。必矣,然则朝鲜之存亡,亦英俄之盛衰所系也。朝鲜亡于日本,则日本得陇望属,势必与俄力争东三省。俄强固与英不利,日强亦未必为英利也。闻日本之志不浅,商务亦日盛,惟恐不得朝鲜、东三省等处,终为俄并。日俄势力大相悬殊,不能久敌,为虑耳。窃思日本与英国原属一家,最善合中国,以御西人。昔欧洲普攻奥,已割奥地,今奥不计宿仇,与普连盟,同御俄法。久无边,曷若与英同保朝鲜,布告各国公[同](司)保护,一若欧洲之[瑞](端)士,或如埃及故事,朝王请各大国派二大臣公同佐理,凡事会商后,仍奏请裁夺。如各大臣有徇私而不公忠体国者,则占三从二,照会其国,另选别位。俟国富兵强之时,即尽用土人,无论何国,不得贪其土地最为妙着,世之侈言以夷攻夷者妄也。若利害相同,则虎豹可训而为我用,况彼亦腼然人面乎?孙武子曰:「善用兵者,屈人之兵而非战也,必以全争于天下,故兵不钝而利可全也。」是必于无隙之时,先与英订立密约。昔闻英

译边防二

防御边疆的要务,全国没有比东三省更紧迫的了。与东三省疆土相连、安危与共的地方,尤其在于朝鲜。朝鲜世代守护着中国的藩属地位,不侵犯不背叛,我国也对待他们非常优厚,特别优待他们。近来派遣官员管理他们的商务,让他们开放口岸与各国订立条约通商,用来安抚他们的措施可谓不遗余力。实在是因为朝鲜与奉天、吉林毗邻,确实是东北的屏障。那里存在,那么东三省的根基就稳固;那里灭亡,那么东三省的形势就孤立。想要巩固东北的边防,实际上以保全朝鲜为第一要务。然而保全它也有困难的地方:那个国家小而弱,拿它和春秋时期相比,就像晋国和楚国之间的郑国;拿它和战国时期相比,就像齐国和楚国之间的滕国。而且他们不想自强,不知道自我奋发,不能开发天然的物产资源,不能培养有用的人才。他们的土地从图们江、鸭绿江一直到南海、巨济岛,绵延一千三百多里,土地富饶矿产,金沙尤其多。俄国人早就虎视眈眈,想要占据它作为自己的外库,然后慢慢图谋东三省,实行并吞囊括的阴谋。日本也长久以来有心图谋这里。因此朝鲜这一角落,是俄国和日本共同争夺的地方,也是中国必须坚守的地方。然而恐怕不是中国单独的力量所能支撑的。为什么呢?朝鲜同时遭受俄国和日本的祸患,俄国的土地广阔,兵力用来夺取朝鲜,不亚于用老虎搏击狗。几年后他们的铁路修筑到珲春,一旦有战事,运送军队和粮饷,比传递文书还要快。中国虽然想要保全它、援助它,但迟缓无法解救紧急。纵然百战百胜,恐怕援兵刚到,而朝鲜已经被蹂躏得不成样子了。日本的対马岛和釜山,仅仅隔着海岬几十里,早上出发晚上就能到达,形势就像探囊取物一样容易。现在的计策,单独抵挡俄国和日本锐利的锋芒,不如合力来制约俄国和日本锐利的锋芒。这种联合制衡的策略,不可以不研究。策略是什么呢?说:在太平无事的时候,结交英国同心合力,来抵御俄国和日本。中英联盟,那么与俄国和日本势力相当,两国或许能知难而退,可以不折断一支弓,不折断一支箭,不伤害一个士兵,不花费一分钱,而朝鲜有磐石般的安定,东三省有金城汤池般的坚固,还有什么比这更好的呢?有人说英国人贪婪狡诈,向来轻视中国,如果与他们联合,他们未必听从,即使听从了,或许表面帮助我国而暗中帮助俄国和日本,或者趁机窥探朝鲜以获取渔人之利,该怎么办呢?然而并非如此。俄国人贪婪而没有信用,天下没有人不知道。如果并吞朝鲜,向东在亚洲得志,向西必定在欧陆横行,形势如同东方的帝王,进而窥探印度,这也是英国人深深忌惮的。所以几年前,有占据巨丈岛的事情,借以分散俄国的势力,日本人得志于朝鲜,也不是英国所乐见的。难道有不结交东方国家来保全朝鲜,反而帮助俄国和日本的道理吗?如果担心他们趁机窥探朝鲜,那又不对。英国人的商务交涉,在中国财产颇巨,本来没有向东用兵的志向,贪图小利而开启大害,我知道他们一定不会做。近来英国保持安定、持守盈满,很愿意中国自强,共同谋划抵御俄国的策略,实在是因为他们的国势虽然在欧洲,但印度、缅甸既然属于英国,命脉精神都在亚洲之内。英国东方的商务比各国首屈一指,他们防备别人掠夺,没有一天不在内心忧虑。俄国并吞朝鲜,那么东海的利益权力就与英国匹敌了。英国以香港作为外库,自从通商以来,经营建设不遗余力,到现在繁华富庶,于是成为各岛的冠军。南洋新加坡等地,都设立商埠,货物丰富,市场兴盛,俄国人难道不垂涎吗?一旦得到朝鲜,势必旁溢横出,香港近在咫尺,难道能安枕无忧吗?即使南洋大局,难道能毫无变动吗?不只是这样,俄国图谋印度的心思,未曾一天忘记。朝鲜既然得到,那么筹集军饷有了地方,屯驻军队有了地方,不难逐渐向西推进。英国人虽然强大,恐怕难以抵挡。日本曾经自称东方又出现一个英国,这话确实深深忌讳于中、英、俄三国,决不愿意它坐致强大。必定如此,那么朝鲜的存亡,也关系到英国和俄国的盛衰。朝鲜亡于日本,那么日本得陇望蜀,势必与俄国力争东三省。俄国强大固然对英国不利,日本强大也未必对英国有利。听说日本的志向不浅,商务也日益兴盛,只怕得不到朝鲜、东三省等地,最终被俄国并吞。日本和俄国势力大大悬殊,不能长久对抗,这是令人担忧的。我私下认为日本与英国原本属于一家,最善于联合中国,来抵御西方人。从前欧洲普鲁士攻打奥地利,已经割让了奥地利土地,现在奥地利不计较旧仇,与普鲁士结盟,共同抵御俄国和法国。长久没有边界,何如与英国共同保全朝鲜,布告各国共同保护,就像欧洲的瑞士,或者像埃及的先例,朝鲜国王请求各大国派遣两位大臣共同辅助治理,凡事会商后,仍然奏请裁夺。如果各大臣有徇私而不公正忠诚体国的,那么占三从二,照会其国,另外选择别的人。等到国家富强兵强马壮的时候,就全部任用本国人,无论何国,不得贪图其土地,这是最妙的一着,世上夸夸其谈以夷攻夷的人是大错特错的。如果利害相同,那么虎豹可以训练而为我所用,何况他们也是面皮人呢?孙武子说:“善于用兵的人,使敌人的军队屈服而不是通过交战,一定要以全胜争胜于天下,所以兵器不钝而利益可以保全。”这必定在没有空隙的时候,先与英国订立密约。从前听说英国

国拟与中国订立密约以拒俄,日本亦欲连衡中国,均拒而不许。方今之时,拟同战国各国多有连衡互相保护者,我中国欲仿远交近攻之法,宜速结英、德、美以拒俄、日。▯英不愿中土瓦裂以坏商务,德不愿俄、法分占中土益其富强,美立国定章,不沾人地,惟贪我国路矿务、商务之利,或为我援助,我将材、售我船炮,庶俄、日均有所顾忌,不敢轻于动兵,而后朝鲜可固。朝鲜固则东三省亦固,是我保朝鲜直不啻自保边疆也。虽然,中国仍须发愤为雄,英国方能互相保护。若待至海疆为人蚕食,国势衰弱之时,始欲与英人订立密约,必不成矣。因议边防而纵论及之,世有深明大局者,当不以余言为河汉也夫。

译国家打算与中国订立密约以抵御俄国,日本也想要联合中国,但都被拒绝不允许。当今之时,各国多有像战国时期那样相互结盟、互相保护的,我国若想效仿“远交近攻”的策略,就应当迅速结交英国、德国、美国来抵御俄国和日本。英国不愿中国领土分裂从而破坏其商务利益,德国不愿俄国和法国瓜分中国从而增强它们的富强,美国立国的既定章程是不侵占别国土地,只是贪图我国铁路、矿务和商务的利益,或许会为我们提供援助,向我们出售材料、出售船炮,这样俄国和日本都会有所顾忌,不敢轻易发动战争,而后朝鲜的局势才能稳固。朝鲜稳固了,那么东三省也就稳固了,这相当于我们保卫朝鲜简直就是保卫自己的边疆。虽然如此,中国仍然必须发愤图强,英国才可能与我们互相保护。如果等到海疆被人蚕食、国势衰弱的时候,才想要与英国人订立密约,那必定无法成功了。因为讨论边防而广泛论及这些,世上有深明大局的人,应当不会把我的话当作无稽之谈吧。

昔在乐毅伐齐,必先联赵;诸葛守蜀,首尚和吴。▯有所备,必有所亲。常考列国争雄之世,得一国则数年必折,而受盟;失一国则诸国皆从而启衅。故择交之道,得则仇敌可为外援;择交之道,失则邻援皆为仇敌。诚宜审时度势,效法前贤。上篇所论,拟结英以拒俄,如日有异心,则结英德以拒俄日;如法有异心,则合德美以拒俄法日,以期保护东方商务,彼此均有裨益,乃甲申所作也。今英以中日之战,遂弃中而联日,前后异辙。我当此创巨痛深,强邻环伺之时,虽变法自强,亦不可孤立无援,亟宜与俄德美联盟,许以开矿、借铁路之利,不可仅与俄联,恐为其所陷也。尝闻云闲蔡子曰:「西伯里亚之铁路日渐展筑,仅能至春珲,不得太平洋经岁无冰之海口,势将何所用之?」即使俄之君臣顾念邦交不损,愿害中国,而一国之全力侧注东南,岂俄廷之所能遏?又使英国善自为计,助华以拒俄,俄人未易拒也。中国又全无足以拒俄之道,英将何以为计乎?法人初取越南,继割暹罗,惟思阑入云南,以罔通商之利。俄又恐英国截其南下之势,阴助法以扰英之南服,使英不能兼顾。法既得俄帮助,长其入滇之气焰,英阻之不能,听之不可,恐他国着我先鞭,削其商权而夺其利薮,遂欲由印度以入西藏,或由缅甸以入云南,而毕会于四川。四川天府之国也,其民数十兆,既庶且富,又有扬子江之上流曰金沙江,迤▯而东入达吴淞海口。故中日之战,英遣兵船在吴淞海口梭不准日船入扰。又英员葛洪自亚洲东部探路而归,语于英人曰:「英之视四川,犹俄之视满洲也。」俄缘通海之故,不能不入满洲;英缘通商之故,其能不入四川乎?法报又云:「四川与云南、贵州毘连,皆越南接壤之地。」英法奢愿狂言于斯毕露。既不能结英日以拒法俄,即当结俄德。美以拒英、法、日,然皆非自强不可。必能自强,乃善结邦交,为虚势以佐其外。否则,外势虽固,内力消沮,则助我者即反而先噬我也,可不惧哉!

  边防三

古之边患不过一隅,今则南北东西几成四逼矣。古之御戎不过数国,今则书文车轨遍及五洲矣。自非总揽全局,必不足以御人;苟非思患预防,亦不足以立国。是故防边之道,虽以防俄为急,而英法亦不可不防。鄙人生长海澨,粗识洋情,目击时艰,孤怀忠愤,前奉檄赴南洋各邦侦探敌情,遂历越南之西贡、金边,暹罗之都城,英属之新加坡、槟榔屿等处,纵横万六千余里。东南尽海,西极印度、孟加拉国,北至滇黔之边境,轮舟来往,一苇可杭。道光季年,海氛四起,英法二国以兵舶侵扰,如暹罗、越南、缅甸精华极盛之区,先后为他人所据。我云南一省五金矿利甲天下,英法觊觎已非一日,特三国蔽其外,未能轻入藩篱。今暹罗虽存,受制英法;越南已为法占;缅甸复被英吞。是云南一隅,绝无屏翰之可恃矣。尝闻英法遣员游历黔、滇、西藏、缅甸、越南诸境,绘图具说,简要精详,并见英铁路图,以深贡为始基,向北直穿缅甸全境,由蛮暮入云南永昌,又迤东行穿葛亮、老挝,经缅甸三境,由阿瓦京城会英铁路入云南永昌,又迤北行穿越南圻,由天洞山入云南蒙自县境。英法蓄谋已数十年,曩曾探悉外情,密禀粤中大帅,诚恐不出十年,二国火车必交萃于中滇。兵燹甫息,库藏空虚,倘不及早防维,一旦强邻入寇,何以应之?是宜亟筹固滇之策也。夫滇之永昌、思茅、蒙自以及毗连缅越各要隘,皆须镇以良将,守以精兵,多筑坚台,广列巨炮,克敌利器精益求精。今滇省所用鎗炮购自西国,委员由粤沪解往,所费甚巨,重大之炮难踰峻岭,转运之艰如此,何如就省设机器局,购置西国合用之机器,延请西国精于机器之人,我教华工自行制造一切鎗炮军械,日新月盛,则守御之具无虞缺乏矣。更开采五金各矿,以充军饷,纪敌人窥伺,壮边塞之声。威则地宝之丰,出为世用,何至呼庚呼癸,动费川湖,协济之哉?至西藏与印度毗连

译从前乐毅讨伐齐国,必定先联合赵国;诸葛亮镇守蜀地,首先推崇与吴国和睦。〇有所防备,必定有所亲近。经常考察列国争雄的时代,得到一国则数年必定折服,而接受盟约;失去一国则各国都跟随而挑起争端。所以选择交往之道,得当则仇敌可以成为外援;选择交往之道,失当则邻邦援手都成为仇敌。确实应当审时度势,效法前代贤人。上篇所论述的,计划联合英国以抵御俄国,如果日本有异心,就联合英德以抵御俄日;如果法国有异心,就联合德美以抵御俄法日,以期保护东方商务,彼此都有益处,这是甲申年所作的计划。现在英国因为中日之战,于是抛弃中国而联合日本,前后策略不同。我们处于创伤巨大、痛苦深重,强邻环伺的时候,虽然变法自强,也不可孤立无援,急切应当与俄德美联盟,许诺给予开矿、借贷铁路的利益,不可仅仅与俄国联合,恐怕被它陷害。曾经听云闲蔡子说:“西伯利亚的铁路日渐修筑,只能到达珲春,得不到太平洋终年不结冰的海口,势将有什么用处?”即使俄国君臣顾念邦交不损害,不愿伤害中国,而一国的全力侧重东南,难道是俄国朝廷所能遏制的?又假如英国善于为自己谋划,帮助中国以抵御俄国,俄国人也不容易抵御。中国又完全没有足以抵御俄国的办法,英国将用什么作为计策呢?法国起初夺取越南,接着割占暹罗,只想着侵入云南,以谋取通商之利。俄国又恐怕英国截断它南下的势头,暗中帮助法国以扰乱英国的南方属地,使英国不能兼顾。法国既然得到俄国帮助,助长了它进入云南的气焰,英国阻止它不能,听任它不可,恐怕其他国家抢在我前面,削减它的商权而夺取它的利益源泉,于是想要从印度进入西藏,或者从缅甸进入云南,最终会聚于四川。四川是天府之国,它的百姓数以千万计,既众多又富足,又有扬子江的上游叫金沙江,蜿蜒向东流入到达吴淞海口。所以中日之战时,英国派遣兵船在吴淞海口巡逻,不准日本船进入骚扰。又英国官员葛洪从亚洲东部探路回来,对英国人说:“英国看待四川,就像俄国看待满洲一样。”俄国因为通海的缘故,不能不进入满洲;英国因为通商的缘故,难道能不进入四川吗?法国报纸又说:“四川与云南、贵州毗邻,都是与越南接壤的地方。”英法贪婪的愿望和狂言在这里完全暴露。既然不能联合英日以抵御法俄,就应当联合俄德美以抵御英、法、日,然而都不以自强为根本。必定能够自强,才好结交邦交,作为虚势来辅助外部。否则,外部势力虽然稳固,内部力量消沉沮丧,那么帮助我的反而先吞噬我,能不畏惧吗!

边防三

古代的边患不过在一个角落,现在则南北东西几乎形成四面逼迫了。古代抵御外族不过几个国家,现在则文字车轨遍及五洲了。如果不是总揽全局,必定不足以抵御敌人;如果不是思患预防,也不足以立国。所以防边的道理,虽然以防备俄国为急,但英法也不可不防备。我生长在海边,粗略了解洋情,目睹时局艰难,怀着孤忠愤慨,先前奉命前往南洋各国侦探敌情,于是历经越南的西贡、金边,暹罗的都城,英国属地的新加坡、槟榔屿等地,纵横一万六千多里。东南尽是大海,西极印度、孟加拉国,北至云南贵州的边境,轮船往来,一叶扁舟便可渡过。道光末年,海氛四起,英法两国用兵船侵扰,像暹罗、越南、缅甸精华极盛的地区,先后被他人占据。我们云南一省的五金矿利天下第一,英法觊觎已不是一天,只是三国遮蔽其外,未能轻易进入藩篱。现在暹罗虽然存在,受制于英法;越南已被法国占据;缅甸又被英国吞并。这样云南一隅,绝无屏障可以依靠了。曾经听说英法派遣官员游历黔、滇、西藏、缅甸、越南等地,绘图具说,简要精详,并且看到英国铁路图,以深贡为起点,向北直穿缅甸全境,由蛮暮进入云南永昌,又向东行穿葛亮、老挝,经过缅甸三境,由阿瓦京城会合英国铁路进入云南永昌,又向北行穿越南南部,由天洞山进入云南蒙自县境。英法蓄谋已几十年,从前曾探悉外情,密报广东大帅,确实恐怕不出十年,两国火车必定交汇于中滇。战火刚息,库藏空虚,倘若不及早防备,一旦强邻入侵,如何应对?因此急切应当筹划巩固云南的策略。云南的永昌、思茅、蒙自以及毗邻缅甸越南的各要隘,都须用良将镇守,用精兵防守,多筑坚固的台垒,广列巨大的火炮,克敌利器精益求精。现在云南所用枪炮购自西方国家,委员由粤沪解往,所费甚巨,重大的火炮难以逾越峻岭,转运如此艰难,不如在省城设立机器局,购置西方国家合用的机器,延请西方国家精于机器的人,我们教导华工自行制造一切枪炮军械,日新月异,那么守御的器具就不必担心缺乏了。再开采五金各矿,以充军饷,记录敌人窥伺,壮大边塞的声威。那么地宝丰富,出产供世人使用,何至于呼庚呼癸,动不动耗费川湖,需要协济呢?至于西藏与印度毗邻

,英人于数年前兴兵侵据,我独脊岭外地千余里。嗣后订立和约,水西流之地皆归印度,东流之地归于西藏。番民虽不服,无如何也。今英人设埠通商,渔其货财,利其土地。▯藏地产五金,绰思甲土司地连俄境,与蜀之打箭炉诸处,金沙银矿随在皆有。英之游历者处处搜采,泥石携之而去。垂涎意行道皆知,苟非刻刻防提,安不忘危,整顿边防,开采各矿,西藏不保,蜀境岂能久安哉?谓泰西各邦关通商不过贪利而已,原无兼并之心,岂愿中外战争致为贸易之碍?各国公论亦可畏也。不知英夺缅甸,法并越南,一朝铁路告成,窥衅云南,进扰西藏,入图巴蜀,兵由陆路,势若建瓴,并不扰及通商大口贸易,何词?各国何词?然则筹备之方,其可缓乎?孙子云:“毋恃其不来,恃我有待之。”以御敌者,以自强为本,以自守为先。不能战,安能守?制器难,练兵难,筹饷难得,良才以制器练兵筹饷则难之又难。兵法曰:“器械不精,以其卒与敌也;将非才武,以其军与敌也。”可不慎欤?西藏、川、滇现虽安堵,积薪火厝,一发难收。未雨绸缪,是所望于深识远虑之君子。

译英国人在数年前兴兵侵犯占据,我独脊岭以外的土地达一千多里。随后订立和约,向西流之地都归印度,向东流之地归西藏。番民虽然不服,但也无可奈何。如今英国人设立商埠通商,掠夺他们的货物钱财,贪图他们的土地。西藏出产五金,绰思甲土司的土地连接俄国边境,与四川的打箭炉等地,金沙、银矿随处都有。英国的游历者到处搜采,连泥土石块都携带而去。垂涎之意,路人皆知,如果不时刻警惕,居安思危,整顿边防,开采各矿,西藏尚且不能保全,四川边境岂能长久安定呢?有人说泰西各国开通商埠不过是贪图利益罢了,原本没有兼并的野心,难道愿意中外战争导致成为贸易的障碍?各国的公论也是可畏的。不知道英国夺取缅甸,法国吞并越南,一旦铁路建成,窥探云南的衅隙,进而侵扰西藏,入图巴蜀,军队由陆路而来,形势如高屋建瓴,并不波及通商大口的贸易,有什么借口?各国有什么借口?那么筹备的方法,难道可以迟缓吗?孙子说:“不要依赖敌人不来,要依赖我有准备。”抵御敌人,以自强为根本,以自守为先。不能战,怎能守?制造器械难,训练士兵难,筹集军饷难,寻找良才来制器、练兵、筹饷则难上加难。兵法说:“器械不精良,等于把士兵送给敌人;将领没有才能武艺,等于把军队送给敌人。”能不慎重吗?西藏、四川、云南现在虽然安定,但如同在柴草上放置火种,一旦爆发就难以收拾。未雨绸缪,是希望有深识远虑的君子所为。

边防四

陈君还之,久居缅甸,尝历缅甸、前后藏、印度毗连之地。己丑秋初归,语余曰:“缅甸水道,伊里洼里江南北三千余里,通至滇界土司地,其水道最要之区,土名贴交墩,一名上石坑,即前明分界处。湾曲甚多,两旁皆崇山峻岭,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大罗江之西,由蛮暮至孟▯等处,其地数百里,皆前明孟养土司之地,土名孟养。此中多产翡翠、琥珀、树胶、梗木等材料,而胶树取胶,尤胜于阿非利加。按五大洲产树胶处,惟缅甸与阿洲耳。当英人据缅时,曾遣人窥探该处,均无华人,遂尽为所有。如先派拨华兵数十名驻守,彼必不敢夺取。既夺取后,华兵始至,彼反行文询诘总理衙门。凡孟养司属地,新街、蛮暮等处,究竟虽属我朝执政,未悉其中出产,恐酿事端,遂尽许归英国。今但以野人为界,山之内外皆土司地,与云南迤西等处毗连。由蛮暮分三路通滇界:一通腾越,一通龙陵。洲英人已有铁路,由仰江(即英属埔头)达阿瓦(即缅甸京城),二十六点钟可到。另有铁路由印度孟加拉国建阿桑,现拟一由阿瓦达滇之思茅,一由阿桑缅甸之老玉厂、新玉厂、琥珀厂、产树胶之地入迤西诸部。一拟由各厂至孟▯,直至格萨,较前所绘之铁路尤捷云。此英缅甸近年交涉情形也。至北印度与前后藏只一路相通,名怕里门。二内有地三百余里,属哲孟雄雪山内,土名竹木山,外土名锡起。哲孟雄酋主面许英人在其界内修筑马路,每月私受英人银一千,路卑名为请英保謢,而英则直受之,为附庸矣。藏王闻英人越界筑路,即责问哲孟雄酋主,而酋主佯作不知,藏王乃率兵出关据守。英人嘱其即退,逾限不退,立即开仗。英人攻退藏兵,旋据其地,后复强要入藏设立领事通商焉。此英藏近日交涉情形也。今观云南界连后藏,与缅甸、印度接壤之处险要,尽失惟有阴结土司,不使外向。凡通缅甸、印度各要隘,均须坚筑炮台,广列巨炮,慎选精兵,严密守御。尤须驻藏大臣与之交涉,操纵自如,固我番民之心,遏彼觊觎之念,庶可稍免后患云。

附录《姚子良观察论滇属金沙江形势》。

大金沙形势,共下游去滇远者,姑置不论。其上游本为滇属者,按永昌、腾越诸志,《南甸传》云:“属部直抵金沙江,与孟养地犬牙相错。”又云:“所部独直通蛮暮传》云:“地在金沙江内,腾越之西,蛮哈山下,当缅人水陆之冲,为陇川右臂。”《孟养传》云:“其地在金沙江外,古名迤西,有香柏城,与蛮暮同襟金沙。”孟养居其上流,南至底马撒疆、迪西、洋北、极吐番,西通天竺,东南邻于缅。合此三土司观之,而上游之形势备矣。考孟养之上,又有孟拱;蛮暮之上,又有鸠志,皆无传。然腾越四履土产诸篇论之曰:“从前州境尽大金沙江内外,兼鸠、蛮暮、孟养、孟拱而有之。”「▯蛮暮、鸠在江内者也,夹江内外以卫腾越天堑之雄也。」江以内有蛮哈、南牙诸山为之重险,表里河山,又何壮也!此大金沙江当日之形势也。明张机作《南金沙江考》,以为即梁州之黑水,禹迹所画,确不可移,故谓西南极边,由澜沧而潞,以迄于黑水之金沙,为梁州第一大门户。时明孟养通文书,自称金沙江奴婢,守此门户者也。由是言之,滇可无大金沙江乎?大金沙江内外,其可无孟养诸土司乎?尝考国初平滇之后,孟拱、孟养等首先内附,见于毛奇龄《蛮司合志》。毛奇龄据史馆官书,非耳食无据者比。其后征缅之役,孟拱、孟养皆抒诚力。高宗御制诗文一再及之,尤天下臣民所共得,谓非本朝属地乎?今蛮暮、孟拱等土司犹有本朝所颁印信焉。腾越境内之水流入大金沙江,举其大者言之,一曰槟榔江,一曰龙川江。《云南通志》又云:“槟榔江自古壅塞外流入,合腾厅越所出之大盈江,西南流出蛮暮境,西入大金沙江。”凡腾越以西之水皆入焉。龙川江自怒夷界入边,纳曲石、猛淋、芒市、南机诸河,自天马关流出缅甸,入大金沙江。凡

译边防四

陈君还之,长期居住在缅甸,曾经遍历缅甸、前后藏、印度相邻的地区。己丑年秋初回来,对我说:“缅甸的水路,伊洛瓦底江南北三千多里,直通到云南边界的土司地区,其中水路最重要的区域,土名叫贴交墩,又名上石坑,就是前明代的分界处。河道弯曲很多,两旁都是高山峻岭,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形势。大罗江以西,从蛮暮到孟拱等地,那几百里的地方,都是前明代孟养土司的土地,土名叫孟养。这里盛产翡翠、琥珀、树胶、硬木等材料,而胶树取胶,尤其胜过非洲。查五大洲产树胶的地方,只有缅甸和非洲罢了。当英国人占据缅甸时,曾派人窥探那里,都没有华人,于是全部据为己有。如果先派遣几十名华兵驻守,他们必定不敢夺取。既然夺取之后,华兵才到,他们反而行文质问总理衙门。凡是孟养土司管辖的地区,新街、蛮暮等地,究竟虽然属于我朝统治,但不清楚其中的物产,恐怕酿成事端,于是全部允许归英国所有。现在只以野人为界,山的内外都是土司土地,与云南迤西等地相邻。从蛮暮分三路通到云南边界:一路通腾越,一路通龙陵。英国人已有铁路,从仰光(即英属港口)到达阿瓦(即缅甸京城),二十六个小时可以到达。另有铁路从印度孟加拉国建阿桑,现在计划一条从阿瓦到达云南的思茅,一条从阿桑经缅甸的老玉厂、新玉厂、琥珀厂、产树胶的地方进入迤西各部。另一条计划从各厂到孟拱,直到格萨,比之前所绘制的铁路更为快捷。这是英国与缅甸近年交涉的情况。至于北印度与前后藏只有一条路相通,名叫帕里门。里面有三百余里的地方,属于哲孟雄雪山内,土名叫竹木山,外面土名叫锡金。哲孟雄的首领当面答应英国人在其边界内修筑马路,每月私下收受英国人银子一千两,名义上是请求英国保护,而英国则直接接受,使其成为附庸了。藏王听说英国人越界筑路,就责问哲孟雄的首领,而首领假装不知道,藏王于是率领军队出关据守。英国人命令他们立即撤退,超过期限不撤退,立即开战。英国人攻退藏兵,随即占据那里,后来又强行要求进入西藏设立领事通商。这是英国与西藏近日交涉的情况。现在看云南连接后藏,与缅甸、印度接壤的地方险要,全部丧失,只有暗中结交土司,不让他们向外依附。凡是通到缅甸、印度的各要隘,都必须坚固修筑炮台,广泛陈列巨炮,谨慎挑选精兵,严密防守。尤其需要驻藏大臣与之交涉,操纵自如,巩固我番民的心,遏制他们觊觎的念头,或许可以稍微免除后患。”

附录《姚子良观察论滇属金沙江形势》

大金沙江的形势,其下游距离云南远的,暂且不论。其上游本来属于云南的,查永昌、腾越等志书,《南甸传》说:“所属部落直抵金沙江,与孟养土地犬牙交错。”又说:“所属部落独直通蛮暮。”《蛮暮传》说:“地方在金沙江内,腾越的西边,蛮哈山下,处在缅甸人水陆交通的要冲,是陇川的右臂。”《孟养传》说:“那地方在金沙江外,古名迤西,有香柏古城,与蛮暮共同襟带金沙江。”孟养居于上游,南到底马撒疆、迪西、洋北,极远到达吐蕃,西通印度,东南邻接缅甸。综合这三个土司来看,上游的形势就完备了。考察孟养之上,还有孟拱;蛮暮之上,还有鸠志,都没有传记。然而腾越四履土产各篇论述说:“从前州境全部在大金沙江内外,兼有鸠志、蛮暮、孟养、孟拱。”“蛮暮、鸠志在江内的,夹江内外以保卫腾越天堑的雄伟。”江以内有蛮哈、南牙等山作为重险,表里河山,又多么壮观!这是大金沙江当时的形势。明代张机作《南金沙江考》,认为就是梁州的黑水,大禹足迹所划定,确实不可移动,所以说西南极边,从澜沧江到潞江,直到黑水即金沙江,是梁州第一大门户。当时明代孟养通文书,自称金沙江的奴婢,是守卫这个门户的。由此说来,云南可以没有大金沙江吗?大金沙江内外,可以没有孟养等土司吗?曾经考察建国初平定云南之后,孟拱、孟养等首先内附,记载在毛奇龄《蛮司合志》中。毛奇龄依据史馆官书,不是道听途说没有根据的人可比。其后征讨缅甸的战役,孟拱、孟养都竭诚出力。高宗御制诗文一再提及,更是天下臣民所共知的,说不是本朝属地吗?现在蛮暮、孟拱等土司还有本朝所颁发的印信。腾越境内流入大金沙江的水,列举大的来说,一是槟榔江,一是龙川江。《云南通志》又说:“槟榔江自古壅塞外流,汇合腾厅越所出的大盈江,向西南流出蛮暮境,向西流入大金沙江。”凡是腾越以西的水都流入其中。龙川江从怒夷边界进入,接纳曲石、猛淋、芒市、南机等河,从天马关流出缅甸,流入大金沙江。凡是

腾越东南及龙陵以西之水皆入焉。《腾越志》云:“甸内、甸外诸水。”以大盈江、龙江两大水括之,可约略而尽。▯兵榔江与大盈江合流之后,或称榔江,或称大盈江,其实一也。龙江即龙川江也。今考两江入金沙之口,本皆我滇属土司境内。龙川入江之口为蛮暮南境,流经木邦、孟密,至此滇人称为那莫江,滇中诸志或作莫勒江者,误也。按《腾越志》蛮暮传云:「东有等练山,环以那莫江,直走金沙,当缅人水陆之冲,此江是也。」此龙川江尾旧属滇境之明征也。榔、大盈合流入江之口为蛮暮北境,俗亦称为蛮夷江,流经缅甸之南牙江麓至此。说者谓其地正当蛮暮、南甸之交,故《腾越志》南国传云:「所部独直通蛮暮江,即指此江也。」此大盈江尾现属滇境之明征也。试以大金沙江形势言之,自缅京阿瓦而上,以瑞姑、新街两处为濒江要地。瑞姑,《云南通志》作尼孤,昔大学士传恒征缅由天马关出五百九十五里至此,下船约三百里即至阿瓦城。此处以上有大葫芦口,下有小葫芦口,所谓大小菖蒲峡是也,为上游江道最险之处。论者谓不得瑞姑则新街难守,不得新街则腾越难守,▯恃此两峡以为险也。昔年蛮暮土司都于新街,而扼瑞姑以御缅甸,则皆其地,而大金沙江上游形势要害之所在也。今者收回瑞姑、新街,策之上者也。其次亦须至大盈江入金沙江之口而止,以保全旧日南甸之分地,此其所言边界情形了如指掌。英人之蚕食边境与法人无所异,法人以安南为词,英人以缅甸为词,皆有所觊觎而深入者也。勘界不清,即边防皆不足恃,分疆而理之,安得深明大略之人而与之言天下事也。

译腾越东南以及龙陵以西的水流都汇入其中。《腾越志》说:“甸内、甸外的各条河流。”用大盈江、龙江这两条大河来概括,大致可以穷尽。〇兵榔江与大盈江汇合之后,有时称为榔江,有时称为大盈江,其实是一条江。龙江就是龙川江。如今考察这两条江流入金沙江的河口,原本都在我们云南所属土司的境内。龙川江流入金沙江的河口位于蛮暮的南境,流经木邦、孟密,到这里云南人称之为那莫江,云南各地的志书有的写作莫勒江,这是错误的。查考《腾越志》蛮暮传记载:“东面有等练山,被那莫江环绕,径直流向金沙江,正处在缅甸人水陆交通的要冲,这条江就是那莫江。”这是龙川江下游旧属云南境地的明确证据。榔江、大盈江汇合流入金沙江的河口位于蛮暮的北境,俗称蛮夷江,流经缅甸南牙江麓到达这里。有人说那地方正当蛮暮、南甸两地的交界,所以《腾越志》南国传记载:“所属部族唯独直通蛮暮江,指的就是这条江。”这是大盈江下游现属云南境地的明确证据。试着从大金沙江的地势来说,从缅甸京城阿瓦向上游,以瑞姑、新街两处为临江的要地。瑞姑,《云南通志》写作尼孤,昔日大学士傅恒征讨缅甸,从天马关出发五百九十五里到达这里,乘船约三百里就到达阿瓦城。这里上游有大葫芦口,下游有小葫芦口,也就是所谓的大小菖蒲峡,是上游江道最险要的地方。议论的人说,如果不能占据瑞姑,那么新街就难以防守;如果不能占据新街,那么腾越就难以防守,〇是依靠这两处峡谷作为险要。往年蛮暮土司驻守在新街,而扼守瑞姑来抵御缅甸,这都是那一带的地方,也是大金沙江上游形势要害的所在。如今收回瑞姑、新街,是上策。其次也必须到达大盈江流入金沙江的河口为止,以保全旧日南甸的分地,这就是他所讲述的边界情形,他对此了如指掌。英国人蚕食边境与法国人没有什么不同,法国人以安南为借口,英国人以缅甸为借口,都是有所图谋而深入进来的。勘定边界不清,那么边防都不足以依赖,划分疆界来治理,怎么能得到深明大略的人来与他谈论天下大事呢。

边防五

光绪十一年,英兵据缅甸之初,前使臣曾惠敏先与英外部会商,立君存祀,既不可得,英人自以骤辟缅甸全境,喜出望外,是以有允曾惠敏三端之说。界务一端,则愿稍让中国展拓边界,▯指普洱边外之南掌、掸人诸土司,听中国收为属地也。商务二端,则以大金沙江为公用之江,在八募近处勘明一地,允中国立埠设关,八募即中国之所谓新街也。当时曾惠敏以未深悉滇地情形,持论稍觉游移,又因中外往返商查之际,未能毅然断而行之,仅与外部互书节略存券,旋即交卸回华。次年,英署使欧格纳与总理衙门议立缅约五条,又以三端尚非定局,遂未列入约中。至十八年,朝廷命前使臣薛福成与英外部议界,▯在欧使立约之后已六七年矣。查阅使署接管卷内,有曾惠敏议存节略,英文参赞马格里,又系原议之人,屡赴外部重申前说,外部坚不承认,据称西洋公法,议在立约之内不可不遵,议在立约以前不能共守,以其立约为凭,既不叙入约章,必有所以然也。英人自翻前议,虽以公法为解,实亦时势使然。当其并缅之始,深虑缅民不服,及缅属诸土司起与相抗,万一中国隐为掣肘,彼则劳费无穷,因不敢不稍分余利以示联络,彼之所以联允三端者,时为之也。既而英人积年经理,萃其兵力饷力,勘定土寇,复于缅境之野人山地稍用兵,威胁服收其全土,盘石之形已成,篱藩之亦固。彼之所以忽靳三端者,亦时为之也。前议三端既不可恃,则展拓边界之举,毫无把握,且查边滇诸土司,虽或久隶中国,然自乾隆以后,往往有私贡缅甸以图免扰而固圉者,英人执此为辞,来索缅甸固有之权,则或指为两属,或分我边地,殆事势之所必至。若中国既失藩属于前,又蹙边境于后,非特为邻邦所窃笑,亦恐启远人之觊觎,殊非计也。适值十七年秋冬以后,英兵游弋滇边,常有数百人以查界为名,阑入界内,去来猋忽,野番土目惊耸异常。英兵常驻之地,则有神护关外之昔董,暨铁壁门外之汉董。英人用印度武员之谋,窥偪近界,以至沿边骚动,风警频仍。云贵总督王制军虑启衅端,迭经电达总理衙门,由前使臣行文照会外部,斥其违理,责令退兵。又屡赴外部苦口争论,英兵稍自撤退,滇边暂能静谧。查野人山地▯数千里,不在缅甸辖境之内,若照万国公法,应由中英两国均分其地。曾惠敏尝有此意,而未申其说。薛使因复照会外部,请以大金沙江为界,江东之境均归滇属。明知英人多费兵饷,占此形胜,万万不肯轻让,然必借此一着,方可力争上游,振起全局。外部果坚拒不应,两次停商。外部所稍依允者,印度部复出而挠之。印度部所稍松劲者,印度总督复出而梗之。印度至进兵盏达边外之昔马,攻击野人,以示不愿分地。经薛使相机理论,刚柔互用。总理衙门复向英使欧格纳辨论,力伸画江为界之议,因以滇境东南让我稍展边界,乃与印度商定于孟定橄榄坡西南边外让我一地,曰科干,在南丁河与潞江中间▯即孟艮土司旧壤,计七百五十英方里。又自[孟](猛)卯土司边外,包括汉龙关在内,作一直线,东抵潞江麻栗坝之对岸止,悉划归中国,约计八百英方里。又有车里孟连土司辖境甚广,向隶云南版图,近有新设镇边一厅,系属境分出。英人以两土司昔尝入贡于缅,并此一厅争为两境,亦今愿以全权让我订定约章,永不过问。至滇西老界与野人山地昆连之处,亦充我酌量展出。其驻兵之昔董大寨,虽未肯让归中国,愿以穆雷江北现驻英兵之昔马归我,南起坪陇峰,北抵萨伯坪峰,西逾南嶂而至新陌,计三百英方里。又自穆雷江以南,既阳江以东,有一地,约计七八十英方里,是彼于野人山地亦稍让矣。其余均依滇省原图界线划分,惟腾越八关界址未清。或称汉龙关,自前明已沦于缅;天马关亦久为野人所占,跨则八关仅存六关。经薛使再三争论,此二关亦归中国。又前年英兵所驻之汉董,本在界线之外,因其扼我形势,逼处堪

译边防五

光绪十一年,英军占据缅甸之初,前任驻英使臣曾纪泽(曾惠敏)先与英国外交部进行商议,希望保留缅甸君主并维持其祭祀,既然无法实现,英国人因突然开辟缅甸全境而喜出望外,因此有了答应曾纪泽三点要求的说法。关于边界事务这一点,英国愿意稍微让步,让中国拓展边界,〇指的是普洱边外的南掌、掸人等土司,听任中国将其收为属地。关于商务两点,则以大金沙江作为两国共用的河流,在八募附近勘定一处地方,允许中国设立商埠和海关,八募即中国所称的新街。当时曾纪泽因对云南当地情况了解不深,所持观点稍显犹豫,又因在中外往返商议核查期间,未能果断决断并执行,仅与英国外交部互相书写节略作为凭证,随即卸任回国。次年,英国代理公使欧格纳与总理衙门商议订立《缅甸条约》五条,又因这三点要求尚未定局,于是未列入条约之中。到光绪十八年,朝廷命令前任驻英使臣薛福成与英国外交部商议边界,〇这距离欧格纳订立条约已过去六七年了。查阅使署接管的档案卷宗,有曾纪泽商议保留的节略,英国参赞马格里又是当初参与商议的人,多次前往英国外交部重申之前的说法,英国外交部坚决不承认,据称按照西方国际法,商议内容在条约之内必须遵守,商议内容在条约之前不能共同信守,因为他们以订立条约为凭据,既然没有写入条约章节,必定有其原因。英国人推翻之前的商议,虽然以国际法为解释,实际上也是时势使然。当英国吞并缅甸之初,深深顾虑缅甸百姓不服从,等到缅甸属下的各土司起来与之对抗,万一中国暗中牵制,他们就会劳费无穷,因此不敢不稍微分出一部分利益以示联络,他们之所以答应三点要求,是时势造成的。后来英国人经过多年经营,集中兵力和财力,平定土寇,又在缅甸境内的野人山地稍用武力,威胁降服并收取全部土地,稳固的形势已经形成,藩篱也巩固了。他们之所以突然吝惜那三点要求,也是时势造成的。之前的三点商议既然不可依赖,那么拓展边界的举动就毫无把握,况且查访云南边境的各土司,虽然有的长久隶属于中国,但自乾隆以后,往往有私下向缅甸进贡以求免遭侵扰并巩固边防的,英国人抓住这一点作为借口,来索取缅甸固有的权利,那么有的地方被指认为两属,有的地方被分割我国边境,大概是事态发展的必然结果。如果中国在前失去了藩属,在后又压缩了边境,不仅被邻国暗中嘲笑,恐怕也会引起远方人的觊觎,实在不是好计策。恰逢光绪十七年秋冬以后,英军在云南边境游弋,常有数百人以查界为名,擅自闯入界内,来去迅速,野番土目惊恐异常。英军常驻的地方,有神护关外的昔董,以及铁壁门外的汉董。英人采用印度军官的计谋,窥视逼近边界,以至沿边骚动,警报频繁。云贵总督王凯泰(王制军)担心引发争端,多次电告总理衙门,由前任使臣行文照会英国外交部,斥责其违背情理,责令退兵。又多次前往英国外交部苦口婆心地争论,英军稍微自行撤退,云南边境暂时得以平静。查野人山地〇数千里,不在缅甸管辖范围内,如果按照万国公法,应由中英两国平分这块土地。曾纪泽曾有此意,但未阐明其说。薛福成因再次照会英国外交部,请求以大金沙江为界,江东的地域都归云南管辖。明知英国人花费大量兵饷,占据这险要之地,万万不肯轻易退让,但必须借此一招,才能力争上游,振作全局。英国外交部果然坚决拒绝不应允,两次停止通商。英国外交部稍微依允的,印度部又出来阻挠。印度部稍微松劲的,印度总督又出来梗阻。印度甚至进兵盏达边外的昔马,攻击野人,以示不愿分地。经过薛福成相机理论,刚柔并济。总理衙门又向英国公使欧格纳辩论,极力伸张以江为界的提议,因此让云南边境东南稍作拓展,于是与印度商定在孟定橄榄坡西南边外让出一块地方,叫科干,在南丁河与潞江之间〇即孟艮土司旧地,计七百五十平方英里。又自[孟](猛)卯土司边界外,包括汉龙关在内,作一直线,向东抵潞江麻栗坝的对岸为止,全部划归中国,约计八百平方英里。又有车里、孟连土司辖境很广,向来隶属云南版图,近来新设镇边一厅,是从辖境分出的。英国人以两土司曾经向缅甸进贡为由,连同这一厅争夺为两属,现在也愿意以全权让我方订立约章,永远不过问。至于云南西部老界与野人山地相连之处,也充许我方酌情拓展。其驻兵的昔董大寨,虽然不肯让归中国,愿意将穆雷江北现驻英军的昔马归我,南起坪陇峰,北至萨伯坪峰,西越南嶂而至新陌,计三百平方英里。又自穆雷江以南,既阳江以东,有一块地方,约计七八十平方英里,这是他们在野人山地也稍微让步了。其余均依照云南原图界线划分,只有腾越八关的界址未清。有人说汉龙关,自前明已沦于缅甸;天马关也长久被野人占据,跨越则八关仅存六关。经过薛福成再三争论,这两关也归中国。又前年英军所驻的汉董,本在界线之外,因其扼制我方形势,逼近处所堪

虞,向彼力索,外部亦愿退让,以表格外睦谊。于是界务乃竣。窃维数十年来,西洋诸国竞知中国幅员辽又有不争远土之名,一过界务交涉,鲜不为眈眈之视。意存蚕食者,于琉球、越南、缅甸以藩属而见吞;香港、九龙、海参崴以边隅而被攘,甚至有睨及朝鲜、议及台湾者。中国素守好大喜功之戒,避开疆生事之嫌,得之则曰犹获石田,失之则曰不勤远略。顾石田弃而壤危矣,远略弛而近忧迫矣。我视为荒土而让之,彼一经营则荒土化为奥区,以夺我利柄;我见为瓯脱而忽之,彼一布置则瓯脱变为重镇,以逼我岩疆,伺闲蹈暇,永无底止。岁朘月削,后患何穷?故必择一二事以全力争持,然后可以持狡谋而挽积习。此次勘界之役,虽获地无多,而裨益有五:风示各国,裨勿藐视,一也;隐备印度,杜其窥伺,二也;保护土司,免受诱胁,三也;扞卫滇边,防彼勘进,四也;援用公法,稍获明效,五也。有此五益,始知曾惠敏所商展之界,迄今时异势殊,稍有窒▯▯由南掌诸部近已尽归暹罗,争之已觉不易。而掸人各种,惟康东土司最大,其地与车里相彷佛。英人欲据以遮隔法暹两国,断不肯舍,抑且离我边境较远,控制不易,固不若今日之所展,皆在近边也。

译对于缅甸,我们极力索取,英方也愿意退让,以表示格外友好的情谊。于是边界事务就此完结。我私下认为,几十年来,西洋各国都知道中国疆域辽阔,又有不争夺远方土地的名声,一旦经过边界交涉,很少有不对中国虎视眈眈的。那些存有蚕食意图的国家,将琉球、越南、缅甸这些藩属国予以吞并;将香港、九龙、海参崴这些边远角落予以掠夺,甚至有人窥视朝鲜、议论台湾。中国向来恪守好大喜功的戒律,避开开疆拓土惹事的嫌疑,得到土地就说如同获得石田(无用之地),失去土地就说是不勤于远方谋略。然而石田被抛弃而国土危险了,远方谋略松弛而近处的忧患紧迫了。我们把荒土视为无用而让出,他们一经经营,荒土就化为富庶之地,从而夺取我们的利益命脉;我们把缓冲地带视为无关紧要而忽视,他们一经布置,缓冲地带就变为重镇,从而逼近我们的边防,伺机而动,永无休止。一年年、一月月地削弱,后患哪有穷尽?所以必须选择一两件事用全力去争持,然后才能遏制狡诈的图谋而挽回积习。这次勘界之战,虽然获得的土地不多,但好处有五点:向各国显示威风,使他们不敢轻视,这是第一点;暗中防备印度,杜绝其窥伺,这是第二点;保护土司,使其免受诱骗胁迫,这是第三点;捍卫云南边境,防止他们勘测推进,这是第四点;援引国际公法,稍微获得明显的成效,这是第五点。有了这五点益处,才知道曾纪泽所商议扩展的边界,到现在时势已经不同,稍有阻碍。因为南掌各部近来已完全归属暹罗,争抢已经觉得不容易。而掸人各族中,只有康东土司最大,其地域与车里相似。英国人想占据它以阻隔法国和暹罗两国,断不肯放弃,况且距离我国边境较远,控制不容易,确实不如今天所扩展的边界,都在近边。

边防六

曩尝论我国宜仿远交近攻之法结英拒俄同心[协]力以巩边疆。今于中日战后始知英之不能为我援者,其故有四:一、见我大局縻烂,练兵制器徒袭皮毛,兼以强邻环伺,势难彼此相助;二、英之国势今日渐趋重印度,欲强印度,即藉此阴窥滇藏。我之弱,彼之强也。甲申之役,乘机而覆缅甸,其包藏祸心已可概见;三、恐将来印度与中国同时有事,英势难分兵保卫,且其情形与昔日之保土耳其不同。土弱则俄得肆志于地中海,于英为不利;中弱则彼得侥幸于我之西南,不惟于英无所恤,亦且有利存其间也;四、英在今时,五洲皆有属土,方且保泰持盈,不欲轻启邻衅,恐一败蹶,有土崩瓦裂之形。其日报又言:「欧人当为政于亚洲,不顾亚洲人得自为政。如黄人欲立互相保护之约,必竭力以阻之。」所谓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者也。今我国当创巨痛深之会,英美皆作壁上观,独俄人仗义执言,邀同德法使日本还我辽东,复为我贷银作保。虽俄有私意,安知我不能藉此自强而遂听俄之自取乎?俄主尝对我使者言:「请中国变法自强,以御外侮。」其欲我国振兴,得以互相维系,殷勤之意未必全为伪语也。俄主劝中国变法以御外侮,明知中国积獘已深,一时不能骤变,为我取还辽东及代保贷,其待我之优厚何如?窥俄人之意,欲在将来[开衅](关系)之时,借此以塞各国之口,令各国毋得为中国奥援,未可知也。若我国不善与之联络耶?如昔年俄欲伐土,先请英德法奥意五国君臣督责土耳其举行新政,土仍不听,五国君臣怒其背己而任俄人用兵,皆作壁上观。此其前车之可鉴者也。且俄人之隐为我中国地者,非止一次矣。昔英人于上海兴筑铁路,俄人不平,飞报国中,登诸日报,而后英廷始知其由。俄使于台席间告。李傅相曰:「今当轴者志在整顿营伍,练习卒兵,然必以理财为先,否则有人无器,有器无财,其獘一也。台之役,英方有索于中,俄使乘此而发相劝之语,可见俄侹非无意亲中国也。光绪十七年,长江一带民教不和之案迭起,延及内地,焚毁教堂,伤杀教士。各国公使以中国办事迟延,不能保护教民,屡向总署诘责。时值哥老会煽惑人心,蔓延益广,公使拟令水师登岸自卫,告于总署,推德公使巴兰德为领袖。中国政府止之,不可,事将成矣。幸俄国驻京公使不允其事,遂寝。说者谓洋兵登岸,名曰自卫,实则与用兵无异,倘使肇祸,大患即在眉睫之间。俄国不允而止,凡此皆与我中国交谊之厚,显而易见者也。」条陈时势者皆曰:「通商事起,千古未有之变局。中国兵威不振,财用日匮,商民交困,皆因于条约太阿倒持,反主为客,而商务亏绌以至于此。今日时局之可忧,而亟宜措意者也。恐不在俄,而在英。自光绪元年至十五年,中外通商银价出入嬴绌之数,共亏银一万五千五百六十一万余两。至十六年,英国赢银至六千零八十万四千三百一两,合之俄、美等国补入中国之银二千五百四十一万余两,中国一岁亏银至三千九百九十四万八千九百四十一两。此有贸易之册可稽者,国困民贫,端由于此,年复一年,更不知伊于何底。」世俗徒知俄之壤地扼我肩背,而不知英之商务实朘我膏脂。日本一岛国,洋药一项犹首存禁例,中国竟甘受其毒而不拒之,果何为者?为今变计,莫若联俄以制英。俄羡印度之富,不肯一日去诸怀,诚能结以大信,共敦睦谊,中俄既亲,两无猜嫌,我又能变法自强,则日本亦就我范围以兴亚洲。彼此整顿商务,力图富强,互相保护,中俄、日可世为婚姻之国,合力以驱逐英、法、荷占据印度,索还暹罗、缅甸、越南、南。洋各岛仍使立国,听其国择其贤而有才者以主其民。如此,同声相应,同气相求,有獘必求,有利即兴,又何虑洋之不能禁乎?

或笑曰:「英人朘我膏血,犹狐狸也;俄人性情猛鸷,犹虎狼也。狐狸媚人以取精,而使人形脱肉削,而至于夭亡,命虽失而[躯](驱)存

译边防六

从前我曾论述,我国应当效仿“远交近攻”的策略,联合英国以抵御俄国,同心协力来巩固边疆。如今在中日战争之后,才知道英国不能成为我国援助的原因,有四点:

第一,看到我国大局糜烂,练兵制器只是徒具形式,加上强邻环伺,势难彼此相助;

第二,英国的国势如今逐渐重视印度,想要强化印度,就借此暗中窥视云南和西藏。我国的衰弱,正是他们的强大。甲申年(1884年)的战争,英国趁机吞并缅甸,其包藏祸心已大致可见;

第三,担心将来印度与中国同时发生战事,英国难以分兵保卫,而且这种情况与昔日保护土耳其不同。土耳其衰弱,俄国就能在地中海肆意妄为,这对英国不利;中国衰弱,俄国就能在我国西南地区侥幸获利,这不仅英国不予顾及,而且其中也有利益存在;

第四,英国在当今时代,五大洲都有属地,正想保持安定、维持盈满,不愿轻易挑起邻国争端,恐怕一旦失败,会有土崩瓦解的危险。其报纸又说:“欧洲人应当在亚洲执政,不顾亚洲人能否自主。如果黄种人想要订立互相保护的条约,英国必定竭力阻止。”所谓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如今我国正处于创伤深重之际,英国和美国都作壁上观,唯独俄国仗义执言,邀请德国和法国迫使日本归还我国辽东,又为我国贷款担保。虽然俄国存有私意,难道我不能借此自强,而任由俄国自行索取吗?俄国沙皇曾对我国使者说:“请中国变法自强,以抵御外侮。”他想要我国振兴,得以互相维系,这种殷勤之意未必全是假话。俄国沙皇劝中国变法以抵御外侮,明知中国积弊已深,一时不能骤变,却为我们取回辽东并代为担保贷款,他对待我国的优厚程度如何?窥探俄国人的意图,想要在将来发生争端之时,借此堵住各国的嘴,让各国不得为中国提供援助,这是未可知的。

如果我国不善于与他们联络呢?就像从前俄国想要讨伐土耳其,先请英国、德国、法国、奥匈帝国、意大利五国的君臣督促土耳其实行新政,土耳其仍然不听,五国君臣恼怒其违背自己,便任由俄国用兵,都作壁上观。这是可以借鉴的前车之鉴。

况且俄国暗中为中国着想的,不止一次了。从前英国人在上海修筑铁路,俄国人不平,飞报国内,刊登在日报上,之后英国朝廷才知道缘由。俄国公使在宴会上告诉李鸿章说:“如今当权者志在整顿军队,训练士兵,但必须以理财为先,否则有人无器械,有器械无财力,弊端是一样的。”台湾战役期间,英国正有要求于中国,俄国公使趁此发出劝告之语,可见俄国并非无意亲近中国。

光绪十七年,长江一带民教不和的案件接连发生,蔓延到内地,焚毁教堂,杀害教士。各国公使因为中国办事拖延,不能保护教民,多次向总理衙门诘问责备。当时正值哥老会煽惑人心,蔓延更广,公使打算让海军登岸自卫,告知总理衙门,推举德国公使巴兰德为领袖。中国政府制止,不行,事情即将成了。幸好俄国驻京公使不允此事,于是作罢。有人说洋兵登岸,名义上是自卫,实际上与用兵无异,倘若引发祸端,大患就在眼前。俄国不允而制止,凡此种种,都与我中国交谊深厚,显而易见。

条陈时势的人都说:“通商之事兴起,是千古未有之变局。中国军威不振,财用日益匮乏,商民交困,都是因为条约大权旁落,反主为客,而商务亏损以至于此。今日时局之可忧,亟宜采取措施。恐怕不在俄国,而在英国。自光绪元年至十五年,中外通商银价进出盈亏之数,共亏损白银一万五千五百六十一万余两。至十六年,英国盈利白银达六千零八十万四千三百一两,加上俄国、美国等国补入中国的白银二千五百四十一万余两,中国一年亏损白银达三千九百九十四万八千九百四十一两。”这有贸易账册可以查证,国家困顿、民众贫困,根源在于此,年复一年,更不知最终会落到什么地步。

世俗只知道俄国的土地扼住我国肩背,却不知道英国的商务实在榨取我国的膏脂。日本一个岛国,鸦片一项尚且首先存有禁令,中国竟然甘愿受其毒害而不拒绝,究竟是为了什么?

如今的变通之计,不如联合俄国以制约英国。俄国羡慕印度的富庶,不肯一日将其从心中放下,若能以极大诚信结交,共同敦睦友谊,中俄既亲近,两无猜忌,我又能变法自强,那么日本也会纳入我的范围以振兴亚洲。彼此整顿商务,力图富强,互相保护,中、俄、日可以世代为婚姻之国,合力驱逐英、法、荷占据印度,索还暹逻、缅甸、越南、南洋各岛,仍使它们立国,听任其国选择贤能而有才者来治理其民。如此,同声相应,同气相求,有害必除,有利即兴,又何愁鸦片不能禁止呢?

有人嘲笑说:“英国人榨取我国膏血,如同狐狸;俄国人性情猛鸷,如同虎狼。狐狸以媚人取精,使人形销骨立,以至于夭亡,性命虽失而躯体尚存

也;虎狼伏于山林而不动,似驯扰而不为害,一旦长啸跳跃出而噬人,则吾侪无类矣。」不知此其说似是而实非也。泰西诸国通商亚洲,如英如俄,尤关系中国之大局。顾英与我远,而恒有龃龉;英俄近,而尚形辑睦。俄相忌而复相制,我在今日,亲英则俄忌,亲俄则英忌。惟俄自画疆遣使以来,世修和好,未改前盟。今俄之所以待我者独厚,东方之事,俄固大有造于我也。则我尤当乘此时结俄以为援,亲俄以自固。要之,泰西诸国无不具有深心远虑,不可测度。特以英力已雄,俄势尚缓,审时度势,自宜亟与俄亲,藉以备他日指臂腹心之助推。为主盟所谓举虚名以悦之,而我亦无损焉者也。速建铁路达满洲之边界,俾得接西比利亚铁路,所谓输实利以酬之,而我与有利焉者也。中俄之势联,而后日人乃不敢肆其陵侮,英法亦不敢行其觊觎。英国既以商务夺我利薮,涸我利源,又且贩卖鸦片,毒痛人民,为中国之漏时生事端,横加需索,坏中国之大体。海疆诸衅,亦皆英为戎首。左相之收复新疆,俄则为我接济军食,嗣后还我伊犁,未尝失好。虽欲求割帕米尔一地,但据地界为言,不为过甚。英俄两两相较,果孰善孰恶耶?论者但以地势迫近为虑,英之属土不距我,尤近乎我。中国地势辽控,扼南北,实握天下之关键。而英昔者尝欲强中以御俄,今见我之不兢,反思媚日以抑中国,轮舟而不敢索赔,辱领事而不知问罪,柔刚茹吐,抑何可笑?然则俄人之结好于中国者,其意岂不欲亲我以制英哉?且英未尝不虑俄之与我合也。前者日本与俄立约易岛,英人讹传中国与俄立合兵之约,通国震惊,▯恐俄藉此以窥印度也。异日者,倘使英或与他国有事,俄人必乘间而攻印度,此固英所深惧也。故亲俄,即以制英,亦以慑日。今中日交争甫罢,嫌隙在心中,俄相联,日人必惧,或将转而亲我。或谓中俄合,则日与英联。然中国果能发愤为雄,求精图治,悉如日本之变法自强,训练十年,水陆俱备,日英无难抵御。惟同在亚洲,互相攻击,唇亡则齿寒,复为渔人得。中国宜开诚布公,勿念前仇,亦与日合,以践兴会亚之约,庶不为西半球各国所侵害也。或曰:强弱未可同处,结俄以拒英,犹避虎而进狼。夫人特不自强耳,徒恃夫人力,固无济也。人既为虎狼,我独不能为狮豹乎?且谋人而使人知之,此危道也。我之亲俄,而于英之和好,固无妨也。英在今日,亦未尝不欲结中以全印度,原拟结英德以拒俄日,不为良策。今观英之所为,乃势利交也。昔年英结中国,尚未知中国兵势之弱,如今日不思卧薪尝▯,求精图治,非但不能结英,并不能结俄,即亲俄亦无济于事,终为强邻侵夺耳。闻俄、英、法、德早已蓄志,绘图剖分土地,日、意亦思预其列。呜呼!梁燕不知大将倾,醉翁不知卧舟已漏,时势急矣!宜速借材异域,练兵制器,以治其标;广学校,育人才,以固其本。譬诸战国之齐,附秦则秦强,附楚则楚奋。中国而善为自计,不动声色,联络于二者之间,以恒享其安,则国势自能巩固。然后发愤为雄,亟宜整顿。天下之事,岂有不可为哉?惟是,简遣使臣往驻各国,而尤当加意者,莫如俄使才之选,要当郑重。总之,内有以结其欢,而外无所招其忌,慎固边防,宣扬威德,即寓乎此焉。是亲俄,正所以弭俄也。英虽狡谲,必不能以此为我病。凡近俄疆者,防守之要,一切整顿军营戍垒,必当焕然改观,而于俄界买卖之处,设立领事,以资保护,且加派采访简练戍兵骑队,必用熟识。[俄语]之华人尤宜专设书塾,肄习俄国语言文字,预以储他日之用。遣发幼童往学各艺于俄京,言语通而后性情浃洽,无隔阂之患。因以考其舆图物产,稔其山川道里,察其国政人心,明其土风俗尚。更进而交其贤豪长者,而后亲俄之实效可已。嗣后遣使至俄,宜用专驻而无兼使,尊其爵秩,重其事权。且必如今日王爵堂星使,庶为无忝厥职。既还侵地,复贷巨优待

译虎狼潜伏在山林之中不动,看似驯服而不为害,一旦长啸跳跃出来噬咬人,那么我们这些人就无类可存了。」不知道这种说法看似有理,实则错误。泰西各国通商亚洲,如英国、俄国,尤其关系到中国的大局。但是英国与我们距离远,却常有龃龉;俄国与我们邻近,却尚显和睦。俄国相互猜忌又相互制约,我们如今,亲近英国则俄国猜忌,亲近俄国则英国猜忌。只有俄国自从划定疆界派遣使节以来,世代修好,未曾改变以前的盟约。如今俄国之所以对待我们特别优厚,在东方事务上,俄国确实对我们大有建树。那么我们尤其应当趁此时结好俄国作为外援,亲近俄国以巩固自身。总之,泰西各国无不具有深远的谋虑,不可测度。只是因为英国势力已经强大,俄国势头尚缓,审时度势,自然应当急切与俄国亲近,借此作为日后臂膀腹心的辅助。所谓举虚名以取悦它,而我们也没有损失。迅速修建铁路到达满洲边界,以便连接西伯利亚铁路,所谓输送实利以酬谢它,而我们也有利可图。中俄之势联合,然后日本人就不敢肆意欺凌侮辱,英法也不敢施行他们的觊觎之心。英国既然凭借商务掠夺我们的利源,枯竭我们的财源,又贩卖鸦片,毒害人民,成为中国漏卮,滋生事端,横加勒索,破坏中国的大体。海疆的各种争端,也都是英国挑起战端。左宗棠收复新疆,俄国为我们接济军粮,后来归还伊犁,未曾失和。虽然想要割取帕米尔一地,但依据地界而言,也不算过分。英俄两国相互比较,究竟谁善谁恶呢?议论的人只担心地势迫近,英国的属地不远离我们,尤其靠近我们。中国地势辽阔,控制南北,实在掌握天下的关键。而英国过去曾想挟制中国以抵御俄国,如今见我们不争竞,反而想谄媚日本以压制中国,轮船受损而不敢索赔,领事受辱而不知问罪,柔顺刚强,吞声忍气,多么可笑?那么俄国人与中国结好,其意图难道不是想亲近我们以制约英国吗?况且英国未曾不担心俄国与我们联合。先前日本与俄国立约交换岛屿,英国人讹传中国与俄国订立合兵之约,全国震惊,恐怕俄国借此窥视印度。将来,倘若英国或其他国家有事,俄国必定乘间攻击印度,这本来就是英国深深恐惧的。所以亲近俄国,既可以制约英国,也可以威慑日本。如今中日交争刚刚停止,嫌隙在心中,俄国联合,日本人必定恐惧,或许会转而亲近我们。有人说:中俄联合,那么日本与英国联合。然而中国如果真能发愤图强,精心治理,全都像日本那样变法自强,训练十年,水陆俱备,日本英国不难抵御。只是同在亚洲,互相攻击,唇亡则齿寒,反而让渔人得利。中国应当开诚布公,不念前仇,也与日本联合,以践行振兴亚洲的约定,才不至于被西半球各国侵害。有人说:强弱不可共处,结好俄国以抵御英国,如同躲避老虎却走进狼群。人们只是不自强罢了,只依靠别人的力量,固然无济于事。别人既然是虎狼,我们难道不能成为狮豹吗?而且谋划别人却让别人知道,这是危险之道。我们亲近俄国,而与英国的和好,本来不妨碍。英国在如今,也未尝不想结好中国以保全印度,原本打算联合英德以抵御俄日,不是良策。如今看英国的所作所为,乃是势利之交。昔年英国结好中国,尚未知中国兵势之弱,如今天不卧薪尝胆,精心治理,非但不能结好英国,也不能结好俄国,即使亲近俄国也无济于事,终将被强邻侵夺。听说俄、英、法、德早已蓄意,绘图分割土地,日本、意大利也想参与其列。唉!梁燕不知大将倾覆,醉翁不知卧舟已漏,时势紧急啊!应当迅速借材异域,练兵制器,以治其标;广泛设立学校,培育人才,以固其本。譬如战国时的齐国,依附秦国则秦国强盛,依附楚国则楚国振奋。中国如果善于为自己打算,不动声色,在两者之间联络,以常享安宁,那么国势自然能巩固。然后发愤图强,急切整顿。天下之事,哪有不可为的呢?只是,简选派遣使臣前往各国驻留,而尤其应当加意的,莫过于俄国使臣的选择,一定要郑重。总之,内有以结其欢心,而外无所招致猜忌,慎固边防,宣扬威德,就寓含在此。亲近俄国,正是为了安抚俄国。英国虽然狡诈,必定不能以此为我们病。凡靠近俄国疆界的,防守的要务,一切整顿军营戍垒,必定要焕然一新,而在俄国边界买卖之处,设立领事,以资保护,并且加派采访简练戍兵骑队,必定要用熟识。[俄语]的华人尤其应当专设书塾,学习俄国语言文字,预先储备他日之用。派遣幼童前往俄国京城学习各种技艺,言语通晓而后性情融洽,无隔阂之患。借此考察其舆图物产,熟悉其山川道里,察其国政人心,明了其土风俗尚。进而结交其贤豪长者,而后亲近俄国的实效可成。此后派遣使臣至俄国,宜用专驻而无兼使,尊崇其爵秩,加重其事权。并且必定如今天王爵堂星使,才不至于辱没其职。既归还侵地,又贷巨优待

之隆,前所未有。昔春秋战国之际,群雄纷峙,而能道结强邻,威加与国者,胥此道也。

译这种盛况,是前所未有的。从前在春秋战国时期,群雄并立,而那些能够以道义结交强国、以威势震慑盟国的,都是凭借这种方法。

俄、英、德、法、美、日,今天下之雄国也。中国屏藩尽撤,俄瞰于北,英睒于西,法瞵于南,日耽于东。且英、法、美、德、俄、日先后向中国皆索有租界,为侵占之先机。我国亟宜变法自强,连衡御侮。查美国在墨州,地旷人稀,尚无远图之志。英、法、德、俄、日散居欧亚两洲,地势毘连,铁路轮舟无远弗届,不免有恃强陵弱,蚕食鲸吞之虞。各国莫不讲求武备,诈力相角。中国往年见爱于英、日,均欲连衡;今则见弃于英、日,易生仇隙。前后歧视之故,皆因败于法、日之战,为人轻视耳。上篇拟变法自强,联俄以制英,勿为英人所侮;释嫌以交日,勿使日人多疑。如德之与澳、意连衡,庶外人不敢觊觎。然非变法不能富强,非富强不能合从连衡,所谓势均力敌而后和约可订,公[法](使)可言也。当今公使、外部大臣[其辩](英辨)诈,恒如古之苏秦、张仪,故其言未可轻信。试观中日高升轮船事可知矣。甲午季夏,我国家欲租英商高升轮船,载勇赴朝。驻韩城之参赞唐少村太守知日意,电禀北洋大臣,请其改图,恐日人必不许。高升之勇登岸,非嘱返国,即拘赴日本,或为彼轰击。当道犹疑不决,询于天津英领事,英领事即电询其驻京公使,公使电覆云无▯可以前往,且云伊与日公使交最密,断不致失好。当道均信以为然,不知日人蓄谋久矣。当日主议婚之期,已嫌我国无物寄赠,而日报声言:“数千年之邻国,薄我如是,将来必有以报之。”去春南北洋水师大操,法参赞对曰:“外部曰:‘中国水师无用,正可乘时取之。’”是英、法皆有乐灾幸祸之心,否则何以高升击沈于海?英廷不肯力追,又不与俄、法、德联盟以遏日势之焰乎?且天津游勇恨高升船为日人轰击所伤之勇,多是同乡至好,闻重庆船大餐房内藏有日奸,遂登船骚扰,有类日人面貌者致为所拘。北洋大臣闻信,即饬委员向该船及英领事处致意,抱歉,应可释然而英人心犹未足,须重庆船来时鸣炮廿一响,方允息事。英廷尚[以]为办理得法,升为头等公使。外国均以此为辱,得无欲令日人知其不助中国之意乎?且日本在朝鲜之勇,无礼于英领事[较]华勇在天津无礼于商人,情节较重,而英廷不责索日本赔礼。或云英领事之夫人被日兵倒拉推之沟中,英廷不责日人赔礼,反将其领事撤任,可见其相待日人之心矣。专与中国计较,可见理绌于势,则公法亦不可恃。当今之世,智取术驭,甘言难凭。查西报载,光绪六年英国将中英法交界欧脱之地以界中国,并说不可转赠他国。今中国假我法德之力,向日本索还辽东,而法请用瓯脱之地以相报,传闻已立约畀之,尚未知确否也。英相国沙侯遂致书法国云,中法之约断不承认。于是各日报大发议论,谓英拟索舟山,德商亦劝其国家亟宜在东方谋取一地,以为屯聚水师之所,或云舟山,或云门,其命意立言已可概见。所谓岌岌乎其殆哉,正今日中国之局势矣。然近窥德之附俄,似有名无实;英之与德奥意合从,亦已露其端倪矣。英又欲联日以壮声势,果合五国水师陆军兵力之壮,佐以英德国库器饷之丰,决非俄法可敌矣。纵俄法合盟,决非不敢妄动。若中国尚不因时制宜,变法自强,必致为人欺侮,蚕食,诚在意中也。各西报屡逞三国瓜分之妄词,并云瓜分地图业已画好,虽尚未形诸实事,要不可不深戒而预防。前篇谓盱衡时势,亟宜联俄以制英日,和英日以制俄,非恃俄可与英战,实欲藉俄与日合,藉日和英以拒俄耳。▯俄皇披得临终顾命有云,朕欲举亚洲之全境俾尽服于俄,今乃赍志而没,惟愿后之子孙终成朕志,毋忽,故二百年来其后皇世世守之。亦无人能强令忘之者。且西报往往声报,欧人当为政于亚洲,不愿亚人得自为政,是其气吞亚洲之意可见。又岂今日人福哉?日本箱馆近于俄,若待英国有事,则合从之约散,而中国之势分,斯时噬脐无及,悔之晚矣。吾愿日本其再思之。

  边防七

余阅《剑

译俄国、英国、德国、法国、美国、日本,是当今天下的强国。中国的屏障藩属全部撤除,俄国在北边窥伺,英国在西边注视,法国在南边虎视,日本在东边沉迷。况且英、法、美、德、俄、日各国先后向中国索取租界,作为侵占的先机。我国应当急切变法自强,联合各国抵御外侮。查美国在墨洲(美洲),地广人稀,尚无远大的图谋。英、法、德、俄、日分散居住在欧亚两洲,地势相连,铁路轮船无处不到,不免有恃强凌弱、蚕食鲸吞的忧患。各国无不讲求军事装备,以欺诈和武力相互角逐。中国往年被英、日喜爱,都想联合;现在却被英、日抛弃,容易产生仇隙。前后待遇不同的原因,都是因为败于对法、对日的战争,被人轻视罢了。上篇提议变法自强,联合俄国以制约英国,不被英国人侮辱;消除嫌隙以结交日本,不让日本人多疑。像德国与奥地利、意大利联合那样,或许外人不敢觊觎。然而不变法就不能富强,不富强就不能合纵连横,所谓势均力敌之后和约才可订立,公法才可言说。当今的公使、外部大臣(外交官)狡诈,常像古代的苏秦、张仪,所以他们的言论不可轻信。试看中日高升轮船事件就知道了。甲午年夏末,我国想租用英商高升轮船,运送士兵前往朝鲜。驻在汉城的参赞唐少村太守知道日本的意图,发电报禀报北洋大臣,请求改变计划,恐怕日本人一定不允许。高升号上的士兵登岸,如果不被嘱咐回国,就会被拘押送往日本,或者被他们轰击。当权者犹豫不决,询问天津英国领事,英国领事立即发电报询问其驻京公使,公使回电说没有障碍可以前往,并且说他与日本公使交往最密切,绝不会失和。当权者都相信认为确实如此,不知道日本人早已蓄谋已久。当日主张议婚的时候,已经嫌我国没有礼物赠送,而日本报纸声称:“数千年的邻国,如此轻慢我们,将来必有报复。”去年春天南北洋水师大规模操练,法国参赞回答说:“外交部门说:‘中国水师无用,正好趁此时夺取。’”这是英、法都有乐见灾祸、幸灾乐祸之心,否则为什么高升号被击沉于海?英国朝廷不肯极力追究,又不与俄、法、德结盟以遏制日本势力的嚣张呢?况且天津的游勇恨高升船被日本人轰击所伤的士兵,多是同乡好友,听说重庆船大餐房里藏有日本奸细,于是登船骚扰,有类似日本人面貌的人被拘押。北洋大臣听到消息,立即命令委员向该船及英国领事处致意,道歉,应该可以释怀,但英国人心犹未足,必须重庆船来时鸣炮二十一响,才允许平息事态。英国朝廷尚且认为办理得当,升其为头等公使。外国都以此为辱,难道是想让日本人知道他们不帮助中国的意图吗?况且日本在朝鲜的士兵,对英国领事无礼,比华勇在天津对商人无礼,情节更重,而英国朝廷不责问日本赔礼。有人说英国领事的夫人被日本兵倒拉推入沟中,英国朝廷不责问日本人赔礼,反而将其领事撤职,可见其对待日本人的心意了。专与中国计较,可见理屈于势,那么公法也不可依赖。当今之世,以智取术驭,甜言蜜语难以凭信。查西方报纸记载,光绪六年英国将中英法交界的欧脱之地划给中国,并说不可转赠他国。现在中国借助法、德之力,向日本索还辽东,而法国请求用瓯脱之地作为回报,传闻已立约给予,尚未知确切与否。英国首相沙侯于是写信给法国说,中法之约断不承认。于是各报纸大发议论,说英国打算索取舟山,德国商人也劝其国家亟宜在东方谋取一地,作为屯聚水师之所,有人说舟山,有人说门,其命意立言已可概见。所说岌岌可危,正是今日中国的局势。然而近看德国依附俄国,似乎有名无实;英国与德、奥、意合纵,也已露出端倪。英国又想联合日本以壮大声势,果真联合五国水师陆军兵力之强,辅以英德国库器饷之丰,决非俄国法国可敌。纵然俄法结盟,决非不敢妄动。如果中国尚不因时制宜,变法自强,必然导致被人欺侮、蚕食,实在意料之中。各西方报纸屡次宣扬三国瓜分的妄词,并说瓜分地图已经画好,虽尚未形诸实事,但不可不深戒而预防。前篇说审视时势,亟宜联合俄国以制约英日,联合英日以制约俄国,不是依赖俄国可与英国作战,实欲借俄国与日本联合,借日本联合英国以拒绝俄国。俄国皇帝彼得临终顾命有云:“朕欲举亚洲之全境俾尽服于俄国,今乃赍志而没,惟愿后之子孙終成朕志,毋忽。”故二百年来其后皇世世守之。亦无人能強令忘之者。况且西方报纸往往声报,欧洲人当为政于亚洲,不愿亚洲人得自为政,是其气吞亚洲之意可见。这又岂是今日日本人的福分呢?日本箱馆靠近俄国,若待英国有事,则合纵之约散,而中国之势分,此时噬脐无及,悔之晚矣。我愿日本再思之。

边防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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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道人天下大势通论》,深服其洞识中外情形。十年前已知倭有今日之变矣。凡中外识时务者,佥谓倭当日设兴亚会,令人欣羡不已,不知特欲懈我中国之防耳。其时倭人处心积虑,日夜以图中国,借口于问罪生番以发兵端。故王广文台事窃愤录云:“倭人之侵台湾,即灭琉球之渐也。其灭琉球[即](之)将来据朝鲜扰中国之渐也。”兴亚之会,言犹在耳,而为朝鲜一役,陵侮我上国,侵轶我边疆,震惊我畿辅。及我遣使议和,犹且据台湾,割辽东,索赔兵饷二百兆,反为天下之罪魁祸首。此端一开,凡贪我土地者,皆将效尤,以我中国为中矢之鹄。恐此后海疆有事,咆哮挟制之来,必变本加厉矣。观中国构衅数月,各遣战舰前来,虽云保商,作壁上观,究欲同沾利益▯中国土壤膏腴,矿苗繁富,各国狼贪虎视,环[伺](视)其旁。纵不为屠门大利,亦望分我杯羹。故中倭和议即成,俄索东三省边隅,以通西伯利亚之铁路,则由黑龙江达海参威无所阻矣。法索广开澳粤口岸,则潞河、湄江两国之轮船皆可行矣。德索天津租界,则东方商务得以广为开辟矣。然则原其初心,岂真大公无我,济弱扶倾也?考俄、法尝以开边为长技,机有可乘,必将先动。英虽持盈保泰,德纵不敢轻为戎首,如法、俄忽肆其蚕食之谋,英、德亦难遏其贪心。甚至日、荷、意、葡等小国,亦皆将哗然而起,相角逐矣。从来邦交之得失,系于国势之盛衰,大抵势殊物异,事随情迁。吾见往日鄙倭者,今联为心腹之契,而蠲睚之仇矣。英之高升被[倭](俄)击沈,领事无故被辱,均不复问,有赠倭主以宝星,而示亲好之意矣。俄、德两国,亦赠倭主以星。各国日报,又无不扬日抑华。俄报劝其君以联[倭](俄)英报劝其君以联倭。呜呼!势强则理亦强,势弱则理亦弱势均力敌,方可以言理,言公法。古之治国者,无不远交近攻。今海禁宏开,轮船无处不通。西伯里亚之铁路将成,又无远弗届。合地球五大洲各国,成一大列国,如春秋战国之世矣。就五大洲国势论之,美洲至大者,美国惟开国未久,旷土尚多,且法传公举,南北不和,屡易总统,无志远图。阿奥二洲,全为欧人所占。亚洲亦渐为欧人所侵蚀。欧洲大小各国,无不专恃兵力,借传教、通商各事为嚆矢,到处并吞,作封豕长蛇之荐食。查欧洲各国在外占人土地者,曰俄,曰英,曰法,曰德,曰意,曰日,曰荷,曰葡等国而已。荷葡至今国小兵微,我无足畏。奥意国债已多,岁征入不敷出,祇可自守。德法盛衰无常,民心不靖。英自救土耳[其]不终,再伐黑海不克,徘徊观望,自顾属土布散亚洲,时恐不能兼顾,已露外强中干之势。俄则跨欧亚二洲,毗连一片,气局之宏,如高屋建瓴,大有手擎六合,口吞八荒之概。如其国能君民共主,上下一心,东合中华、日本,可为亚洲盟主;两合德意志、法兰西,可为欧洲共主。惜无上下议院,仍以权势治民,时有尼希利会人结党肇乱。十余年来,不但愚人入其会,即智者亦乐就矣。会中之意,谓民间受苦过深,不但俄皇在所必去,凡兵士、教会、产业、家室之素有者,全欲去其旧而谋其新。俟其削除净尽,民间重联相爱相助之欢,国之勃兴,必远胜于昔。而俄主曾弗恤此也。历代皆好穷兵黩武,远交近攻,计在兼并,藉以恢扩其版图。惟西报有谓其举动皆光明磊落,不若英人以强陵弱,西侵东夺,动引万国公法,附会其说,利则就之,害则避之,恤邻之义荡然无存。昔俄之议和,欧东底定,虽英人之力居多,然其保土耳其,即保印度也。土以居比鲁岛赂之英,自居其功,阳为保护,阴实挟制之。土王拟更税额,责成诸总司征收,英人以为非是,而又代拟整顿小亚细亚章程,迫土行之,部内行之,钱谷悉英员掌握,土人不胜其愤,曰:“英之友睦,酷于俄之攻伐。”凡所规画,以收揽事权为心,独断独行,几不知有土国。西报久已详论,非鄙人敢妄加褒贬也。闻

译《华道人天下大势通论》一书,我深深佩服他透彻了解中外情形的见识。十年前他就已经知道日本会有今天的变局了。凡是中外懂得时务的人,都说日本当时设立兴亚会,令人羡慕不已,却不知道这只是为了松懈中国的防备罢了。当时日本人处心积虑,日夜谋划侵略中国,借口讨伐生番来挑起战端。所以王广文在《台事窃愤录》中说:“日本侵略台湾,就是灭亡琉球的开端。其灭亡琉球,就是将来占据朝鲜、侵扰中国的开端。”兴亚会的言论还在耳边回响,却发动了朝鲜一战,凌辱我上国,侵犯我边疆,震惊我京城附近。等到我国派遣使者议和,他们仍然占据台湾,割让辽东,索赔军费二亿两,反而成为天下的罪魁祸首。这个开端一旦打开,凡是贪图我国土地的人,都将效仿,把我国当作箭靶。恐怕此后海疆有事,那些咆哮挟制而来的人,必定会变本加厉。看中国与日本构衅数月,各国都派遣战舰前来,虽然说是保护商民,作壁上观,终究是想一同沾取利益。中国土地肥沃,矿产丰富,各国像狼虎一样贪婪窥视,环伺在旁。即使不是为了屠门的大利,也希望能分得一杯羹。所以中日和议刚成,俄国就索取东三省边隅,以便打通西伯利亚铁路,那么从黑龙江到达海参崴就毫无阻碍了。法国索取广开澳粤口岸,那么潞河、湄江两国的轮船就都可以航行了。德国索取天津租界,那么东方商务就能广泛开辟了。那么推究他们的初衷,难道真是大公无私,救济弱小、扶持倾危吗?考察俄国、法国曾以开边为长技,有机可乘,必定会先行动手。英国虽然持盈保泰,德国纵然不敢轻易成为戎首,但如果法国、俄国忽然施展蚕食之谋,英国、德国也难以遏制其贪心。甚至日本、荷兰、意大利、葡萄牙等小国,也都将哗然而起,互相角逐。历来邦交的得失,系于国势的盛衰,大体上形势不同事物就不同,事情随着情势变迁。我看见往日鄙视日本的人,现在却与之结为心腹之契,消除了睚眦之仇。英国的高升号被日本击沉,领事无故受辱,都不再追究,反而赠送日本君主宝星,以示亲好之意。俄国、德国两国,也赠送日本君主星章。各国日报,又无不扬日抑华。俄国报纸劝其君主联合日本,英国报纸劝其君主联合日本。唉!势力强则道理也强,势力弱则道理也弱;势力均等力量相当,才可以讲道理,讲公法。古代治国的人,无不远交近攻。如今海禁大开,轮船无处不通。西伯利亚铁路即将建成,又没有远不能到达的地方。联合地球五大洲各国,形成一个大的列国局面,就像春秋战国时代一样。就五大洲的国势而言,美洲最大的是美国,只是开国不久,荒地尚多,且实行公举之法,南北不和,频繁更换总统,没有远图之志。非洲、澳洲,全被欧洲人占据。亚洲也逐渐被欧洲人侵蚀。欧洲大小各国,无不专恃兵力,借着传教、通商等事为先导,到处并吞,像封豕长蛇一样接连不断地吞食。查欧洲各国在外占据他人土地的,有俄国、英国、法国、德国、意大利、日本、荷兰、葡萄牙等国而已。荷兰、葡萄牙至今国小兵微,我不足以畏惧。奥地利、意大利国债已多,岁入不敷支出,只能自守。德国、法国盛衰无常,民心不安定。英国自救土耳其尚不能终了,再伐黑海未能攻克,徘徊观望,自顾属地散布亚洲,时常担心不能兼顾,已露出外强中干之势。俄国则横跨欧亚两洲,毗连一片,气局宏大,如高屋建瓴,大有手擎六合、口吞八荒的气概。如果其国能实行君民共主,上下一心,向东联合中华、日本,可以成为亚洲盟主;向西联合德意志、法兰西,可以成为欧洲共主。可惜没有上下议院,仍然以权势治民,时常有尼希利会人结党肇乱。十多年来,不但愚人加入其会,即使智者也乐于投奔。会中的意思,认为民间受苦过深,不但俄国皇帝在所必去,凡是兵士、教会、产业、家室等向来所有的,全想去除旧的谋求新的。等到削除净尽,民间重新联结相爱相助的欢乐,国家的勃兴,必定远远胜过往昔。而俄国君主却不顾惜这些。历代都喜好穷兵黩武,远交近攻,计谋在于兼并,借此恢扩其版图。只有西方报纸说其举动皆光明磊落,不像英国人以强凌弱,西侵东夺,动不动引用万国公法,附会其说,有利就趋附,有害就回避,恤邻之义荡然无存。昔日俄国议和,欧洲东部底定,虽然多靠英国之力,然而其保护土耳其,就是保护印度。土耳其以居比鲁岛贿赂英国,英国自居其功,表面保护,暗中挟制。土耳其国王打算更改税额,责成各总司征收,英国人认为不对,又代为拟定整顿小亚细亚章程,迫使土耳其执行,部内执行,钱粮全部由英国官员掌握,土耳其人不胜其愤,说:“英国的友睦,比俄国的攻伐更酷。”凡所规划,以收揽事权为心,独断独行,几乎不知道有土耳其国。西方报纸久已详细论述,不是鄙人敢妄加褒贬。听说

俄人注意东方,方甚思觅一海口以练海军,垂涎朝鲜久矣。若准其假胶州湾聚水师以练,陈西伯利亚铁路直达辽阳,则东三省恐为俄有。法有越南、金边,兼割暹南而窥滇黔两粤之地,琼州已在其中。英有香港、印度、缅甸、南洋诸岛,思蚕食三藏、西蜀,尚拟据舟山以扼长江险要,泝流而上。日本新据台湾,德亦思金门岛为屯兵之所。盱衡时势,各国如下棋然,已于扼要处[](偏)布一子为先声。如中国不极自强,各国起纷争,不堪设想。我国亟宜痛除积习,如日本之变法自强,结俄以拒英,联日以制俄。若不善为联络,而中日又互相攻击,工合俄人之意,其必乘我之敝,借端渝盟。诚如剑华所言,西必据伊犁而震天山,驱叛回与我为敌,则新疆失于指顾,而关中为之侧足。东以一军由晖春渡黑龙而窥吉林,则关中戒严,京师不能安枕。且必遣水师占元山,牵掣日本以图朝鲜,必约法人同时启衅,侵占滇粤,亦遣水师牵制英国,得寸则寸,得尺则尺,初若无足轻重,而积久必受其患。强邻日逼,势难展舒,则日本亦在其掌握中矣。中日唇齿之邦也,日人苟明哲,欲兴亚洲,当开诚布公与中国共订密约,连两国之屏藩如朝鲜、西藏,固宜保护。光绪十一年英人之据巨文岛也,原欲以扼俄之图,班慕也,欲以扼英,英俄互相猜忌,俄之强,英之弱也。俄人欲得高丽,与日本仅一水之隔,日人亦有所不利。果能西结英人,东联日本,约以共保[高]丽,且明告天下万国,请以高丽、西藏为兵甲不到之国,准各国通商同于泰。西之端士,比利时、卢森不尒尼,则高丽、西藏可以长存,不至为他族所据矣。至暹罗、越南、缅甸等国,亦当于异日徐图恢复,并嘱其布告各国,如欧洲之瑞士,准其自立于各大国之间,无论何国,不得贪其土地,庶足保亚洲之旧国,而为中夏之屏藩也。吁!何计不出此?岂欲待俄人出而执亚洲之牛耳哉?

译俄国关注东方,正极力寻找一个海口来训练海军,对朝鲜垂涎已久。如果准许他们借用胶州湾集结水师进行操练,且西伯利亚铁路直通辽阳,那么东三省恐怕就要被俄国占有。法国拥有越南、金边,又割占暹罗南部,窥伺云南、贵州及两广之地,琼州已在其中。英国拥有香港、印度、缅甸及南洋诸岛,企图蚕食西藏、四川,还计划占据舟山以扼守长江险要,逆流而上。日本新近占据台湾,德国也企图将金门岛作为屯兵之地。纵观时势,各国如同下棋,已在要害之处布下一子作为先声。如果中国不极力自强,各国兴起纷争,后果不堪设想。我国应当痛除积弊,像日本那样变法自强,联合俄国以抵御英国,联合日本以制约俄国。如果不能善于联络,而中日又互相攻击,正好符合俄国的心意,他们必定趁我国疲敝,借故背弃盟约。诚如剑华所言,西方必定占据伊犁以震慑天山,驱使叛乱的回部与我们为敌,那么新疆顷刻间就会失守,关中地区也将为之震动不安。东部有一支军队由珲春渡过黑龙江窥伺吉林,那么关中就会戒严,京城无法安枕。而且他们必定派遣水师占据元山,牵制日本以图谋朝鲜,必定约请法国同时挑起事端,侵占云南、广东,也派遣水师牵制英国,得寸进寸,得尺进尺,起初似乎无足轻重,但积累久了必然遭受祸患。强邻日益逼近,局势难以舒展,那么日本也将在其掌控之中了。中日是唇齿相依的国家,日本人如果明智,想要振兴亚洲,应当开诚布公与中国共订密约,连接两国的屏障如朝鲜、西藏,当然应当保护。光绪十一年英国人占据巨文岛,原本是想遏制俄国图谋班慕(今符拉迪沃斯托克),想以此遏制英国,英俄互相猜忌,俄国强大,英国势弱。俄国想要得到高丽,与日本仅一水之隔,日本也有所不利。如果真能向西联合英国,向东联合日本,约定共同保护高丽,并且明告天下万国,请将高丽、西藏定为军队不到的国家,准许各国通商如同泰西的瑞士、比利时、卢森堡那样,那么高丽、西藏就可以长存,不至于被其他民族占据。至于暹罗、越南、缅甸等国,也应当在日后慢慢图谋恢复,并嘱咐它们布告各国,像欧洲的瑞士那样,准许它们自立于各大国之间,无论何国,不得贪图其土地,这才足以保全亚洲的旧国,作为中原的屏障。唉!为何不采取这样的计策呢?难道要等待俄国出来执掌亚洲的权柄吗?

附录《剑华堂续罪言》天下大势通论。

呜呼!今日之天下与古之天下异矣。古之天下,九州岛耳,七国耳,三十六郡耳,十三州耳,十六道耳,二十六路耳,十三省耳,守一统无外之经,挟自尊卑人之见。中国而外,属国者五:曰朝鲜,曰安南,曰暹罗,曰缅甸,曰琉球。服者藩,之远者夷之。自来筹全局者,如是而已。及西人跨海东来,地球图出,夫然后五大洲之土地,数十国之名号,灿然而纷呈。以中国十八省较之,直四方之一隅耳矣。尝就数十国而通筹之,得五大国:曰俄,曰英,曰法,曰德,曰美。其次曰奥,曰日本,曰意大里,曰瑞典,曰那威,曰荷兰,曰土耳其,曰日斯巴尼亚,曰巴西。又其次者曰秘鲁,曰墨西哥,曰智利,余不赘述。姑就五大国及日本而论之,其最强而尝为我害者,莫若英。然此则昔年之陈,而非今日之实情也。英人崛起西海,三岛孤悬,所有属土皆强占他人而有之,彼特慑于其威貌,从非心服也。自一救土耳其不终,再伐黑人不克,徘徊观望,已露中干之势,顿成强弩之末,故方且持盈保泰,莫敢用兵。外面张皇有余者,正其内顾而自知不足也。若一旦称兵东海,猝不及解,俄人必逾天山,由克萨尔而争印度。印度亡,则其国将瓦解矣。此其不复为我患也,明甚。法人自为德克,国势浸衰,君俘臣辱,非复曩日之雄。虽日夜不忘报德,而人民习为淫巧,风气尚于华靡,必不能赫然报复,大湔拿破仑之耻,明矣。仇者不报,何论于非仇者?德国初系列国合从而成,方其克法之际,如日中天。今则君若相老悖,寻将就木。窃揆其君相一亡,国势必复涣散。俄人从而鲸吞,法人起而鹿逐,灭亡无日,殆未暇为席卷之图也。美国开基不久,法传公举,南北不和,屡易总统,越国谋远。吾知其次诸国,志在商贩,类附庸,无损无益,所谓因人碌碌者,非然乎?惟俄、倭二国则大异是矣。俄处地球之北界。接冰海,地跨三洲,封豕其心,豺狼其性,由并打牲诸部落而成。此大国称兵于西方,则黑海渝盟,土人割地;耀武于东部,则倭人震恐。撒岛横收其与我毗连之地,东西北三面兼而有之。向特恃蒙古诸部为我屏蔽,黑龙戈壁为我藩篱;今则要结蒙古,蚕食而前,戈壁通道,黑龙失险,浸浸乎有直逾兴安岭而通我堂奥之势。并吞囊括,可为寒心。且伊犁虽还,而西部之据如故,实偪处此,与我争土,此既我之所共知也。黑龙定约,而吉林侵占界石,徐移日蹙百里,且复自东西建火轮车路,一万数千里,此则我之所未及知也。一旦盟好忽渝,兵戎相见,则彼西以一军据伊犁而震天山,驱叛回与我为敌,则新疆回疆失于指顾,而关中为之侧足;东以一军由晖春渡黑龙而窥辽奉,则关东戒严,而京师不能安枕;再中以一军结蒙古为前驱,逾长城直捣张家口,则晋陕为之划断,而中原遂作战场,虽有孙吴,未知所以善其后也。日本雄据东海,势类长鲸,明季屡为边患。国初震于声灵,俛耳帖服,垂二百年。自见我一败于英,再败于法,于是夜郎之侈心顿起,跳梁之故智复萌。一讨生番而和约换,再灭琉球而和约又换。虽在我委曲调停,冀保唇齿同文之局,而彼曾弗悔祸也,故方且貌袭西人,倾心彼族,欲枉尺而收直寻之效。一旦中俄失好,彼必构隙以谋我,乘势以扰我,是俄之前驱也。考倭之立国二千年,未经易姓者,良以节俭爱民故,曲邀天眷耳。今效法西洲,顿尚奢侈,疲民以逞,俭德不终,毋亦天厌其德而夺其魄耶?胡若是之不知量也?且夫倭强固足以为我患,倭亡亦足以为我患。何则?以其近在我卧榻之侧也。起北垂南,横数千里,俨为我东藩。我得之虽不足以制俄,而亦可以御俄;若反是而俄得之,其害将有不可言者。然而就其势而逆。料之,我有以知倭之必终折入于俄也。俄,我之背脊也;倭,我之肘腋也。背脊足以抗肘腋,而肘腋不可以加背脊。是故倭欲为我害,固必藉俄为继;而俄欲为我害,亦必以倭为前

译附录《剑华堂续罪言》中关于天下大势的通论。

唉!今天的天下与古代的天下不同了。古代的天下,不过是九州罢了,七国罢了,三十六郡罢了,十三州罢了,十六道罢了,二十六路罢了,十三省罢了,坚守统一而无外患的常道,秉持着自尊而轻视他人的观念。中国之外,附属国有五个:叫朝鲜,叫安南,叫暹罗,叫缅甸,叫琉球。顺服的视为藩属,遥远的视为夷狄。自古以来筹划全局的人,就是这样罢了。等到西方人跨越东海而来,地球图出现,这才五大洲的土地,数十个国家的名号,鲜明地纷纷呈现。拿中国的十八省来比较,简直只是四方的一角罢了。我曾经就数十个国家通盘筹划,得出五个大国:叫俄国,叫英国,叫法国,叫德国,叫美国。其次叫奥地利,叫日本,叫意大利,叫瑞典,叫挪威,叫荷兰,叫土耳其,叫西班牙,叫巴西。再其次的有秘鲁,有墨西哥,有智利,其余不再赘述。暂且就五大国以及日本来论述,其中最强且曾经危害我国的,莫过于英国。然而这只是昔日的陈迹,并非今日的实情。英国人崛起于西海,三座岛屿孤悬海外,所有的属地都是强占别人的而据为己有,他们只是慑服于英国的威势面貌,从来不是真心信服。自从第一次救援土耳其未能善终,第二次讨伐黑人未能攻克,徘徊观望,已经显露出中气不足的气势,顿时成为强弩之末,所以正处在保持盈满、保全安泰的状态,不敢轻易用兵。表面上张皇有余,正是其内心顾盼而自知不足的表现。如果一旦在东海兴兵,猝不及防,俄国人必定越过天山,从克萨尔争夺印度。印度灭亡,那么英国国家将要瓦解了。这不再成为我国的祸患,是很明显的。法国自从被德国克制,国势逐渐衰弱,君主被俘,臣子受辱,不再是昔日的雄强。虽然日夜不忘报复德国,但人民习惯于淫逸巧饰,风气崇尚奢华靡费,必定不能赫然报复,彻底洗雪拿破仑的耻辱,这是显而易见的。仇敌尚且不能报复,何况非仇敌呢?德国起初是列国联合而成,正当它战胜法国的时候,如日中天。现在君主和宰相年老昏庸,不久就将去世。我揣度他们的君主和宰相一旦去世,国势必定再次涣散。俄国人趁机鲸吞,法国人起来逐鹿,灭亡的日子不远,大概无暇策划席卷天下的图谋吧。美国建国不久,法律传承公举制度,南北不和,屡次更换总统,跨越国界谋求远略。我知道其次的那些国家,志向在于经商贸易,类似附庸,没有损害也没有益处,所谓平庸无能的人,不就是这样吗?只有俄国和日本两国则大不相同了。俄国地处地球的北界。连接冰海,土地跨越三个大洲,像野猪一样贪婪,像豺狼一样凶残,由兼并打牲等部落而成。这个大国如果在西方兴兵,那么黑海盟约破裂,土耳其人割让土地;如果在东部耀武扬威,那么日本人震惊恐惧。撒岛横收那些与我接壤的土地,东、西、北三面都占有。过去只依靠蒙古各部作为我的屏蔽,黑龙江和戈壁作为我的藩篱;现在则要结交蒙古,蚕食前进,戈壁成为通道,黑龙江失去险要,渐渐有直接越过兴安岭而通达我国腹地的势头。并吞囊括,令人寒心。况且伊犁虽然归还,但西部的据点依旧,实际上逼近这里,与我争夺土地,这既是我们所共知的。黑龙江条约确定,而吉林侵占界石,逐渐移动,每天缩减百里,而且又从东西方向修建铁路,长达一万多里,这是我们所不知道的。一旦盟好忽然破裂,兵戎相见,那么他们西边派一支部队占据伊犁而震慑天山,驱使叛乱的回民与我们为敌,那么新疆回疆在指顾之间失守,而关中地区为之不安;东边派一支部队从珲春渡过黑龙江而窥视辽东和奉天,那么关东戒严,而京师不能安枕;中间再派一支部队结交蒙古作为前驱,越过长城直捣张家口,那么山西陕西为之隔断,而中原遂成为战场,即使有孙武、吴起那样的名将,也不知道如何善后了。日本雄踞东海,气势像长鲸,明朝末年屡次成为边患。清初震于声威,俯首帖耳,顺服了将近两百年。自从看到我国一败于英国,再败于法国,于是夜郎自大的野心顿时兴起,跳梁的故技复萌。一次讨伐生番而和约更换,再次灭亡琉球而和约又更换。虽然在我们委曲调停,希望保持唇齿相依、同文同种的格局,但他们曾不悔改祸端,所以正且模仿西方人,倾心于彼族,想要枉尺而收直寻的效果。一旦中俄失好,他们必定构陷间隙以图谋我们,乘势以扰乱我们,是俄国的前驱。考察日本立国两千年,没有改朝换姓的,实在是因为节俭爱民的原因,曲折地获得上天的眷顾罢了。现在效法西方,顿时崇尚奢侈,疲敝百姓以逞欲,节俭的德行不能终始,难道不是上天厌恶其德行而夺其魂魄吗?为什么如此不知自量呢?况且日本强大固然足以成为我国的祸患,日本灭亡也足以成为我国的祸患。为什么呢?因为它近在我国的卧榻之侧。从北到南,横跨数千里,俨然作为我国的东藩。我国得到它虽然不足以制约俄国,但也可以抵御俄国;如果相反而俄国得到它,其危害将有不可言说的。然而就其形势而逆推料想,我有理由知道日本最终必定折入于俄国。俄国,是我的背脊;日本,是我的肘腋。背脊足以对抗肘腋,而肘腋不可以加害背脊。因此日本想要危害我国,固然必定借助俄国作为后继;而俄国想要危害我国,也必定以日本作为前驱。

驱。俄之不利,倭入于[我](俄)亦犹我之不利,倭入于俄也。窃计异日,俄欲为害于我,必先耸倭与我,资其兵甲,张其声势,纵其肆毒于我。迨至我困,而倭亦大惫矣,俄则突起而收其敝,所谓渔人之利也。而倭既必亡,俄乃收倭人,用倭势,并力向西以图我,而我将安归哉?是故居今日而为我计,莫若西与欧洲联交,而用英人之势。英人一日不甚弱,则俄人一日不独强。俄不能慑服强英,必不遑侵陵中夏。何也?以英之将窥其后也。次之,则莫若扶值高丽,助其[强](张)大。高丽强,则倭人西逞,必有东顾之忧,将不得尽力;而我未困,则俄何敝之可乘也?呜呼,此二策者,要亦为苟且求活,不得已之图也。若一旦投袂而起,奋发有为,明政刑以肃朝纲,阜商民而植国本,内基既立,外势自张。然后选将练兵,积谷制器,善其使令,远交近攻,取日本,御高丽,以固东藩;遣大将镇南洋,结安南、暹罗以绥南服;练蒙古铁骑,打牲番兵,以名王而坐镇北朔;布德于回部,服其豪杰,藉纾西顾。以中原之富,十八省之大,人才之广,物产之丰,安见不可以纵横于五大洲数十国中,而独树一帜也?呜呼,物穷则变,衰极必兴,中国固不患无自强之期,惜余生不及亲见者也。悲夫。

译驱逐。俄国不利时,日本侵入我国,就如同我国不利时,日本侵入俄国一样。我私下揣测,将来俄国想要危害我国,必定先怂恿日本与我们为敌,供给日本兵器铠甲,壮大其声势,任由日本在我国肆虐。等到我国陷入困境,日本也已极度疲惫,俄国便突然兴起,收割其衰败的成果,这就是所谓的渔翁之利。而日本既然必定灭亡,俄国就会收编日本的人,利用日本的势力,合力向西以图谋我国,那时我国将何去何从呢?因此,立足今日为我国谋划,不如向西与欧洲各国建立交好,并利用英国的势力。英国一天不极度衰弱,俄国就一天不能独自强大。俄国不能慑服强大的英国,必定无暇侵犯中原。为什么呢?因为英国将在其后窥伺。其次,不如扶持高丽,帮助其强大。高丽强大,那么日本向西逞强,必定有东顾之忧,将无法全力施展;而我国尚未陷入困境,俄国又有什么衰败可乘之机呢?唉,这两种策略,终究不过是苟且求活、不得已的权宜之计。如果一旦振臂而起,奋发有为,严明政治刑罚以整顿朝廷纲纪,富裕商民以奠定国家根本,内部根基既已确立,外部势力自然壮大。然后选拔将领、训练军队,积蓄粮食、制造器械,妥善使用使节,远交近攻,攻取日本,安抚高丽,以巩固东方藩篱;派遣大将镇守南洋,结交安南、暹罗以安定南方臣服之地;训练蒙古铁骑,征用打牲部的士兵,由亲王坐镇北方;在回部施恩德,收服豪杰,以解除西方的后顾之忧。凭借中原的富庶,十八省的广阔,人才的众多,物产的丰富,怎么见得不能纵横于五大洲数十个国家之中,而独树一帜呢?唉,事物穷尽就会变化,衰败到极点必定复兴,中国本来不担心没有自强的时期,只是可惜我余生不能亲眼见到罢了。悲哀啊。

边防八

中日之战,自始至终,中国未获一胜仗,其故不可不详细考求。虽防海论附篇约略言之,意未详尽。余闻中外佥云,中国将帅无才,文员为帅,纸上谈兵,并无历练,安得不败?惟知平日扣兵饷,兵饷扣素有怨言,安得不败?勇多新募,绝无死战之心,将各一心,各不相救,水陆分界,呼应不灵。非但操练不熟,临时手足无措,且军械未精,或有枪无弹,或弹不配枪,欲省费而费反多。船炮亦不如他人之速,身为将帅,事不躬亲,战阵则相率退避。兹将德员汉纳根、美外部福世德及西报所论中外现在情形摘录于后,以期当道触目警心。汉纳根云:前者中国之败,由于武备废弛,且将领未得其人。以目前大局言之,当事诸公多狃成见,不知振作,万难托以军事。其轻视武员之习,又非始于今日。纵有才具非常者,亦不愿出而力▯,恐徒劳无功也。以中国定制言之,各官皆循序而升,原未可目为无用,然虽位臻极品,亦不尽由历练而来。其身居显要之大员,又皆昧于审时,闇于度势,询以当今最要之军务,率皆茫然莫晓。中国被挫于日,竟至如是之甚,复被外人耻笑,其獘皆缘于此。愚尝谓中国之人才,原非逊于他国,今竟战无一胜,事由泥守古法,罔知变通,以为得一勇敢之人,自能所向无敌。不知有勇者,亦须济以机谋,参以见识,始能胜于疆场也。此次与日构衅,始终皆望言和,未尝大修军实,至事势危急,则望欧洲各国居间调处,如是而已矣。试以水师言之,虽欲有所作为,亦受各官掣肘,不能妥贴布置。前者李傅相曾命我与丁军门从事拒敌,我亦乐以从事。至去年十一月二十一日,与日军战于大东沟海面,可谓一场胜仗,然所以制胜者只有铁甲二艘,而所备之炮弹火药俱已用尽,中国各官并不再筹供给,以至全军束手,渐至愈趋逾下无。可挽回,我曾往谒京津大员,直陈无隐,论及军械握要等件,各大员皆弗以为意,且疑有叵测之心。至本年二月杪,始略思整顿,则未免太迟矣。我自一千八百七十九年初就中国北洋之聘,甚欲使所部营伍焕然改观,卒以屡劝不从,索然意阻。当李相经营北洋港口,屯驻水师之际,曾命我至旅顺、威海、大连湾等处察勘一切,无如所献各策俱不能见诸施行,因有数大员只知自顾私囊,出人意料之外故也。此次议和之先,以为欧洲大局将必为之摇动,不意祇有俄国出阻割取辽东一节。然俄之干预辽东,实有私意存焉,不知中国能由此振兴否?刻下中日之衅未尽敉平,而揆度中国之意,似即作为了事。日本之迫胁高丽,本属最要关目,中国亦置不理,惟听欧洲各国与日本如何结束而已。倘有最好机会,能使中国振兴自立,固属甚善;然或如前此酣睡未醒,不思鼎新革故,亦未可知。此番议论于中国利病,可谓洞若观火矣。不知当道诸公,亦有入耳而会心者也乎?英国《泰晤士日报》云:「中国经此磨折,如浓睡者之受惊而醒,当急以日本之变法为法。吁!一二世后,祖宗不辨子孙矣。」谓中国日后大兴,如人远游而归,子孙成立,不能辨其面目也。倘仍懒惰骄傲,动称远人为夷狄,吁!一二世后,为日本之印度矣。此语虽过当,亦不可不防。又英国《新使日报》云:「近事之万无可疑者,俄必在大东方再觅海道以练水师,与英法争雄。俄于波斯湾、黑海两路,久为欧洲各大国封禁,海军不能舒展,今幸有机可乘,或命公使婉商,或遣将军豪夺,谁能阻之?英、日两国势难安枕,而日廷尤为棘手。何也?日本先图朝鲜者,侮华而兼防俄也。乃仍不能息俄之焰,东方尚可为乎?」或谓俄、德、法起而阻日本之割辽东,英则效寒蝉之噤声,惟恐得罪于日人,转与俄法勾通,或与南洋各处土[人](地)互相联络,用以窥我属土,是不啻釜底加薪,沃膏炽炭,必将受无穷之患矣。噫!英于今日,惟存持盈保泰之心,畏强凌弱,茹柔吐刚,由识者了然观之,窥其底蕴矣。又英国前任外部大臣福世德,曾两

译边防八

中日战争,自始至终,中国未取得一场胜利,其原因不可不详细考察探究。虽然《防海论》附篇已略加提及,但意思尚未详尽。我听说中外人士一致声称,中国将帅缺乏才能,由文职官员担任统帅,只会纸上谈兵,并无实际历练,怎能不败?只知平日克扣军饷,士兵对此早有怨言,怎能不败?勇兵多为新招募,绝无死战之心,将领们各怀私心,互不救援,水陆军队界限分明,呼应不灵。不仅操练不熟练,临阵时手足无措,而且军械不精良,有的有枪无弹,有的弹药与枪支不匹配,本想节省费用,反而耗费更多。舰船火炮也不如他人迅捷,身为将帅,不亲自处理事务,战阵中则率领部下退避。现将德国军官汉纳根、美国外交官福世德以及西方报刊关于中外当前情形的评论摘录如下,以期让当权者触目惊心,警醒内心。

汉纳根说:此前中国的失败,是由于武备废弛,且将领不得其人。就当前大局而言,当事诸公多拘泥于成见,不知振作,万难托付军事。轻视武官的风气,并非始于今日。纵然有才能非凡的人,也不愿出来效力,恐怕徒劳无功。按中国的定制,各官员皆按顺序升迁,原本不可视为无用,但即使位极人臣,也不全是由历练而来。身居显要的高官,又都不懂审时度势,询问当今最紧要的军务,大都茫然不知。中国被日本挫败,竟至于如此严重,又遭外人耻笑,弊端皆源于此。我曾说中国的人才,原本不逊于他国,如今竟战无一胜,是因为拘泥古法,不知变通,认为得到一个勇敢的人,自然能所向无敌。不知有勇气的人,也必须辅以机谋,参以见识,才能在战场上取胜。此次与日本发生冲突,始终都指望言和,未曾大力充实军备,直到事态危急,才指望欧洲各国居中调停,仅此而已。试以水师为例,虽想有所作为,也受各官员掣肘,不能妥善布置。此前李傅相曾命我与丁军门共同抵御敌人,我也乐意从事。至去年十一月二十一日,在大东沟海面与日军交战,可谓一场胜仗,但取胜的仅有两艘铁甲舰,而所备的炮弹火药都已用尽,中国各官员并不再筹画供给,以至全军束手无策,逐渐走向败亡,无法挽回。我曾前往谒见京津大员,直言无隐,论及军械关键等事,各大员都不在意,且怀疑我有不可测之心。至本年二月末,才略思整顿,未免太迟了。我自一千八百七十九年初受聘于中国北洋,很想使所部营伍焕然一新,最终因屡次劝谏不从,兴致索然。当李相经营北洋港口,屯驻水军之际,曾命我前往旅顺、威海、大连湾等处勘察一切,无奈所献各策都不能施行,因为有几位大员只知自顾私囊,出乎意料之外。此次议和之前,以为欧洲大局必将因此动摇,不料只有俄国出面阻止割取辽东一事。但俄国干预辽东,实有私意存焉,不知中国能否由此振兴?眼下中日争端未尽平息,而揣度中国之意,似乎即将当作完结之事。日本胁迫高丽,本属最紧要的关键,中国也置之不理,只听任欧洲各国与日本如何了结而已。倘有最好机会,能使中国振兴自立,固然很好;但或许如前此酣睡未醒,不思革新,也未可知。此番议论于中国利弊,可谓洞若观火。不知当道诸公,也有听入耳中而心领神会的吗?

英国《泰晤士日报》说:“中国经历此番磨难,如同熟睡之人受惊而醒,应当急忙以日本变法为法。唉!一二代之后,祖宗都不认识子孙了。”意思是说中国日后大兴,如同人远游归来,子孙已立,不能辨认其面目。倘若仍然懒惰骄傲,动辄称远人为夷狄,唉!一二代之后,将成为日本的印度了。此话虽过分,也不可不予以防备。

又英国《新使日报》说:“近事万无可疑的是,俄国必在大东方再寻海道以训练水师,与英法争雄。俄国在波斯湾、黑海两路,久被欧洲各大国封禁,海军不能舒展,今有幸有机可乘,或命公使委婉商议,或遣将军豪夺,谁能阻止?英、日两国势难安枕,而日本朝廷尤为棘手。为何?日本先图朝鲜,是为了侮辱中国并防备俄国。然而仍不能熄灭俄国的势头,东方还能安宁吗?”

有人说俄、德、法起而阻止日本割取辽东,英国则如寒蝉噤声,惟恐得罪日本人,转而与俄法勾结,或与南洋各处土人互相联络,用以窥探我国属土,这无异于釜底加薪,沃膏炽炭,必将遭受无穷祸患。唉!英国今日,只存持盈保泰之心,畏强凌弱,柔顺者受其吞并,刚强者遭其排斥,由识者看来,已了然其底蕴。

又英国前任外交大臣福世德,曾两

预中日议和之役,追溯中国致败之由,始悉中国臣工多恃气而自矜,专务虚矫,庞然自大,而于安内攘外之谋,毫不留意,甚至畿疆震动,海寓惊惶,昔日盛名归于乌有,不特倭人生欺藐之心,即与中国辑睦之邦,今昔交情,敬肆大相径庭。中国当此创巨痛深,仍不于胜负得失之故,穷究本原,大加整顿,窃恐前车之陷,后辙益危,徒鳃鳃以丧地偿饷为耻,不思力矫前獘,痛除积习,卧薪尝▯,以图自强,庸有裨乎?西人曾以瞌睡汉目中国,曾惠敏公先作《睡后醒》论驳之,而不知睡者其常也,醒者其暂也。观于今日之事,人方以为岌岌殆哉,岂料卧榻之侧,鼾声渐起,深可惜哉!余初入都门,殊有厚望中国之心,以京师为人才渊薮,名公巨卿必有挟特经世之略,励精图治,舍旧谋新,即挫败之余,犹足丕振洪猷,图雪国耻。及察其居心行事,竟无一人焉识时务而具真才者。夫以中华之大人材之众,盈廷济济,乃只有此不谙外务,徒读死书之流,呜呼!我将安望哉!总而言之,欲振中华之国体,当从实事求是始;欲实事求是,当从借法自强始;欲借法自强,当从贵戚重臣遨游列国,精习艺学治道始。如此,中国其庶几乎?汉、福二君所言,其望中国也,可谓深且至矣。无如中国诸獘迭出,积习甚深,若责以事事变更,人人奋发,势必有所不能,际此国步艰难,似不可操之太急,惟变经国之至要者三五端,庶可挽目前之危急。计惟重爵禄以抑贪婪,减额兵以练陆勇,备铁舰以壮水军,建铁路以维商务,开矿务以裕财。源能于此数者,切求善法以经理之,务令实心实力,足与欧洲雄国齐驱并驾,自可转弱而为强,转败而为功也。夫当日朝鲜难作,西人方且哂日本之轻举妄动,初不料中国一旦失地丧师,至于此极。呜呼!伊谁之咎哉?

译参与中日议和之事,追溯中国战败的原因,才知道中国的臣僚大多凭意气而自傲,专门追求虚伪矫饰,狂妄自大,而对于安内攘外的谋划,毫不留意,甚至京城震动,天下惊惶,昔日的盛名化为乌有,不仅让日本人产生轻视之心,就连与中国和睦的国家,今昔交情,恭敬与放肆也大相径庭。中国在此创伤深重之时,仍然不探究胜负得失的根本原因,大力整顿,我担心前面的车陷进了坑,后面的车更加危险,只是把丧失土地、赔偿军饷当作耻辱,却不思考努力纠正以前的弊端,痛除积习,卧薪尝胆,以图自强,这有什么益处呢?西方人曾把中国看作瞌睡汉,曾惠敏公先作《睡后醒》一文驳斥他们,却不知道睡觉是常态,清醒是暂时的。看今天的事情,人们正认为危险至极,哪料到卧榻之侧,鼾声渐起,实在可惜啊!我刚进入京城,对中国抱有厚望,认为京师是人才的渊薮,名公巨卿必定有独特的经世方略,励精图治,舍旧谋新,即使在挫败之余,也足以大力振兴宏图,图雪国耻。等到观察他们的居心行事,竟然没有一个人识时务而具备真才实学的。凭借中华地大物博、人才众多,朝廷人才济济,却只有这些不懂外交、只读死书的人,唉!我将指望谁呢?总而言之,想要振兴中华的国家体制,应当从实事求是开始;想要实事求是,应当从借鉴他国方法以自强开始;想要借鉴他国方法以自强,应当从贵族重臣游历各国,精习技艺学问和治国之道开始。这样,中国大概可以接近目标了吧?汉、福两位先生所说的,他们对中国的期望,可以说是深厚且至极了。无奈中国的弊端层出不穷,积习很深,如果要求事事变更,人人奋发,势必做不到,值此国家处境艰难,似乎不可操之过急,只变革治国最重要的三五件事,或许可以挽救目前的危急。计划只有加重爵禄以抑制贪婪,减少额兵以训练陆军,配备铁舰以壮大海军,修建铁路以维持商务,开采矿务以充裕财源。如果能在这几件事上,切实寻求好的方法来经营管理,务必做到实心实意,足以与欧洲强国齐驱并驾,自然可以转弱为强,转败为功。当初朝鲜事变发生,西方人还嘲笑日本轻举妄动,起初没料到中国一旦失地丧师,竟然到了这种地步。唉!这是谁的过错呢?

薛星使云:俄罗斯一国,商务之旺,不如英;水师之盛,亦不如英;地产之富,不如法;工艺之良,亦不如法;陆师之练,不如德;学问之精,亦不如德。然则俄当为英、法、德诸国所弱矣。而诸国非但不敢蔑视之,且严惮之,者何也?俄之形势,广博无垠,以一面制三面,有长驾远驭之威,居高临下之势。且旷土既多,以其地之产养其地之人,而有余,是得地利。秋冬结冰,入夏始解,虽有强兵猛将,不足以病俄。拿破仑第一墨斯科之役,乃其前鉴,是得天时。俄之君权特重,非若各国有上下议院之牵制,且其开国较迟,所用将相大臣颇有纯朴风气,是得人和。惟俄之立国,有与西洋诸国不同者,所以一切要务,虽多不如诸国,而诸国终无如彼何,且视俄为头等强国,各有瞠乎其后之势。俄与西洋诸国政俗略同,讲求要务,数十年后,商务未必不日旺,武备未必不日精,工艺未必不日良,学问未必不日新。以俄之诸务不如西国,尚得最强之形势;若其一旦诸务与西洋相颉颃,则若江河沛然,莫之能御矣。此英、德诸国所以长虑顾而隐忧莫释者也。夫俄不有事于天下则已,俄若有事于天下,东则中国当其冲,中则印度当其冲。而细察俄之隐谋,则注意印度为尤甚。然果使印度折而入于俄,则中国与土耳其亦岂能一日高枕而卧?英之执政知俄之觊觎印度也,早已密为之防。余窃闻俄皇之论,亦颇踌躇审顾,不欲轻动。其用意在抚绥其民人,辑和其部族,垦辟其荒地,联络其邦交,沈机观变,引而不发,固有虎豹在山之威。然后以其全力生聚教训,积至数十百年之后,地广人众,势力且十倍英、德诸国,相机而动,纵横四出,谁能阻之?昔在战国之初,六国合力摈秦,而秦乃闭关息民,养精蓄锐者数世,迨至开关出师,六国皆从风而靡,莫之能敌。俄之机势,大与秦类,▯积之愈厚则机愈固,蓄之愈久则势愈雄。今者日俄如多事,固天下之患也。俄竟息事,尤俄国之利也。然则中西各国将若之何?曰:尽其自治自强之道而已矣。若俄之所以自谋,则非他国所能与闻也。按薛星使之言,颇中肯。今者中日之约,俄、法、德驻华公使联衔照会总署,声称:「我等以辽东为日占,必▯东方平安大局,力劝日本让还贵国,以保平安。非有爱于贵国,倘贵国嗣后别生变故,我等仍不干预,请勿倚恃。」云云,其用意深远,智者无不知之。虽日本业已允退,尚索加银五千万。我朝此时虽未允给,俄、德、法必将酌量定数与之。倘日人不允,兵亦不退,俄必用兵驱之出境,而所用兵费必向中国索还,计非上策。曷若请各国公断,今日兵早退,以免地方缉捕废弛,盗贼横行。在日本理当知机,顾全亚洲大局,不宜索加兵费,宜亟就此机会与各国订立各约,无论何国嗣后不得侵夺辽东等处。诚如俄、法、德所云,以保东方平安大局,不较诸索加兵费所益更大乎?而辽东、高丽百姓同受其福,俄、法、德之高义,名垂千古,岂不为宇内诸国所心折哉?

古觇民情,今觇国势。觇国势者,觇其武备之若何?弱者事事循理,迫于势也;强者事事挟势,恃其力也。国之小者,无不事大;而国之大者,竟无有字小者矣,为可慨也。足见世变日亟,有国者宜早自强。惟当今之世,各国皆怀幸灾乐祸之心,冀邻国之弱,而不愿其强。以弱则易就范围,而强则难争利便。观俄与勃为邻,勃者自谓得俄保护,向与有约,准俄干预内政。然勃欲修武备以图强,兴铁路以求富,俄皆阻之,岂非欲勃之贫弱,将来折而入于俄乎?俄国讲求武备,志在蚕食;英则长驾远驭,觇敌国之势,以为向背之机。即《商书》“兼弱攻昧,取乱侮亡”之义,亦兵书“攻瑕不攻坚”之说也。即谚所谓“强则仇者亦来亲,弱则附者亦相背”。各国搜军实,讲武事,汰惰弱,演阵法,攻求强弱情形,非仅以备武员、具兵额而已,亦知非此不足以保升平之局。所谓“能战而后能守,能守而后能和”,时刻不忘正战所

译薛星使说:俄罗斯这个国家,商业的繁荣不如英国;海军的强盛,也不如英国;土地的富饶不如法国;工艺的优良,也不如法国;陆军的训练不如德国;学问的精深,也不如德国。既然如此,俄罗斯应当被英、法、德等国削弱了。然而各国非但不敢轻视它,反而严加忌惮,这是为什么呢?俄罗斯的形势,广阔无边,凭借一面控制三面,有长驱直入、远道驾驭的威风,居高临下的态势。况且荒地众多,用那里的物产供养那里的人,还有剩余,这是得到了地利。秋冬结冰,入夏才融化,即使有强兵猛将,也不足以危害俄罗斯。拿破仑第一次莫斯科战役,就是前车之鉴,这是得到了天时。俄罗斯的君权特别重,不像各国那样有上下议院的牵制,而且它开国较晚,所用的将相大臣颇有纯朴的风气,这是得到了人和。只有俄罗斯的立国,有与西洋各国不同的地方,所以一切要务,虽然大多不如各国,但各国终究无可奈何,且视俄罗斯为头等强国,各自都有望尘莫及之势。俄罗斯与西洋各国政治风俗大致相同,讲求要务,几十年后,商业未必不会日益兴旺,武备未必不会日益精良,工艺未必不会日益优良,学问未必不会日益更新。以俄罗斯各项事务不如西洋各国,尚且得到最强的形势;如果它一旦各项事务与西洋相匹敌,那就如江河奔涌,没有人能抵挡了。这就是英、德等国所以长远考虑、顾念而隐忧无法释怀的原因。俄罗斯如果不图谋天下也就罢了,俄罗斯如果图谋天下,东边则中国处于要冲,中间则印度处于要冲。而仔细考察俄罗斯的隐谋,则对印度的注意尤为严重。然而假如印度屈服而并入俄罗斯,那么中国和土耳其又岂能一天高枕无忧?英国的执政者知道俄罗斯觊觎印度,早已秘密防备。我私下听说俄罗斯皇帝的议论,也颇加斟酌审顾,不想轻举妄动。他的用意在于安抚他的百姓,和睦他的部族,开垦他的荒地,联络他的邦交,深沉地观察时局变化,引而不发,本来就有虎豹在山中的威严。然后以他的全力休养生息、教育训练,积累到数十百年之后,地广人众,势力将十倍于英、德等国,看准时机而动,纵横四出,谁能阻挡?从前在战国初期,六国合力排斥秦国,而秦国却闭关休民,养精蓄锐了好几代,等到开关出兵,六国都随风倒伏,没有人能抵挡。俄罗斯的机势,大体与秦国类似,积累得越厚则根基越稳固,积蓄得越久则气势越雄壮。现在如果俄罗斯多事,固然是天下的祸患。俄罗斯如果息事宁人,尤其对俄罗斯有利。那么中西各国将怎么办?回答说:尽到自治自强的道理罢了。至于俄罗斯如何为自己谋划,则不是其他国家所能参与知晓的。按薛星使的话,很切中要害。现在中日条约签订后,俄、法、德驻华公使联合照会总理衙门,声称:“我们认为日本占据辽东,必然危害东方平安大局,极力劝告日本归还贵国,以保全平安。并非对贵国有偏爱,倘若贵国日后另生变故,我们仍然不干预,请不要倚仗我们。”等等,其用意深远,智者没有不知道的。虽然日本已经答应撤退,尚且索要追加银两五千万。我国此时虽然没有答应给予,俄、德、法必将酌情定数给予。如果日本人不答应,军队也不撤退,俄罗斯必定用兵驱赶他们出境,而所用的军费必定向中国索还,这并非上策。何不请求各国公断,让日本军队早日撤退,以免地方治安废弛,盗贼横行。在日本理当识时务,顾全亚洲大局,不应该索要追加军费,应该趁此机会与各国订立各种条约,无论何国日后不得侵夺辽东等地。正如俄、法、德所说,以保全东方平安大局,不比索要追加军费所获得的利益更大吗?而辽东、高丽百姓同受其福泽,俄、法、德的高义,名垂千古,难道不被天下各国所心服吗?

古代观察民情,现在观察国势。观察国势,是观察它的武备如何?弱国事事遵循道理,是被形势所迫;强国事事挟持势力,是倚仗它的力量。国家小的,无不侍奉大国;而国家大的,竟然没有爱护小国的,令人感慨。足以看出世变日益紧迫,有国家的人应该尽早自强。只有当今之世,各国都怀有幸灾乐祸之心,希望邻国弱小,而不愿它强大。因为弱则容易纳入范围,而强则难以争夺利益便利。看俄罗斯与波斯为邻,波斯自认为得到俄罗斯保护,向来与俄罗斯有约,准许俄罗斯干预内政。然而波斯想要修治武备以图强,兴建铁路以求富,俄罗斯都阻挠它,难道不是想让波斯贫弱,将来屈服而并入俄罗斯吗?俄罗斯讲求武备,志向在于蚕食;英国则长驱直入、远道驾驭,观察敌国的形势,作为向背的契机。即使《尚书》中“兼并弱国、攻击昏昧者,夺取混乱者、侮辱灭亡者”的意义,也是兵书中“攻击瑕疵不攻击坚固”的说法。即谚语所说“强大则仇敌也来亲近,弱小则依附者也相背离”。各国搜罗军需,讲求武事,淘汰懒惰软弱者,演练阵法,探求强弱情形,不仅仅是为了配备武官、具备兵额而已,也知道非此不足以保全太平的局面。所谓“能战而后能守,能守而后能和”。

以止战也。查欧洲头等之国五:曰英,曰俄,曰德,曰法,曰奥;二等之国四:曰意大利,曰荷兰,曰西班牙,曰土耳其。意国虽在二等,近日力图振兴,骎骎乎有欲列头等之势。三等之国六:曰葡萄牙,曰丹马,曰瑞典,曰瑙威,曰比利时,曰瑞士。又有土耳其所分之四国:曰罗马尼亚,曰布加尼,曰亚希腊,曰塞尔斐亚,殆皆四等之国也。以上十有八国,虽大小相维,弱强相制,立约联盟,似莫能并。然天下之势,有分必有合。禹会诸侯于涂山,执玉帛者万国;至春秋则数十国而已;至战国则仅七雄而已。泗上十二诸侯,虽有若无。今头等之国,莫不虎视鲸吞,且铁路轮舟无远弗向,所设施者已为商贾辐臻之区。将见欧、亚、阿三洲二、三、四等之国及埃及、阿富汗、摩洛哥、高丽、暹罗诸邦,必为头等之国所并。诚如春秋之世,将变为战国,仅存强大者而已。中国之弱,罪在嬴秦焚书坑儒,变先王之道,以愚黔首。降至隋唐,又专以科目取士,束缚其民,笼络英俊。千余年无敢或改。隋唐时科目甚多,登进之途颇广。明初始以八股取士,故明时有亡于八股之谚。查亚洲各国之积弱,非獘在科目取士,乃皆以门第论人,且阻于资格,墨守成章,人才不出。而农工商贾,又为当道所剥削之故耳。今不能闭关自守,四海一家,势殊事异。各国既莫不推诚布公,各思新法教育其民,以期富强。我皇太后皇上圣德日新,励精图治,师长弃短,断自宸衷,顺民情,广学校,知己知彼,变法自强。以人民之众,矿产之富,何难乘欧亚二洲水陆交通之世,混而为一?中国之强,岂不在分而后合,乱而后治之时?是则四百兆人民之所切望也夫。

译这是为了停止战争。考察欧洲头等强国五个:英国、俄国、德国、法国、奥地利;二等国家四个:意大利、荷兰、西班牙、土耳其。意大利虽然属于二等,但近日极力谋求振兴,大有跻身头等强国的势头。三等国家六个:葡萄牙、丹麦、瑞典、挪威、比利时、瑞士。还有从土耳其分裂出来的四个国家:罗马尼亚、保加利亚、希腊、塞尔维亚,几乎都算是四等国家。以上十八个国家,虽然大小相互制约,强弱相互牵制,订立条约结成联盟,似乎谁也不能吞并谁。然而天下的形势,有分裂就必然有合并。大禹在涂山会合诸侯,手持玉帛朝见的有一万个国家;到了春秋时期,只剩下几十个了;到了战国时期,仅仅剩下七个强国了。泗水流域的十二个诸侯国,虽然存在却如同没有一样。如今头等强国,无不像老虎一样窥视、像鲸鱼一样吞并,而且铁路轮船无处不到,所经营的地方已经成为商贾云集的区域。可以预见,欧洲、亚洲、非洲的二、三、四等国家,以及埃及、阿富汗、摩洛哥、高丽、暹罗等邦国,必定被头等强国所吞并。确实如同春秋时代,将要变成战国时代,仅仅剩下强大的国家罢了。中国的衰弱,罪责在于秦始皇焚书坑儒,改变了先王的治国之道,用来愚弄百姓。到了隋唐时期,又专门通过科举考试选拔人才,束缚百姓,笼络英才。一千多年来没有人敢改变。隋唐时期科举科目很多,晋升的途径颇为宽广。明朝初年开始用八股文取士,所以明朝有“亡于八股”的谚语。考察亚洲各国积弱的原因,弊病不在于科举取士,而在于都以门第高低来评判人,并且受资历限制,墨守成规,人才无法涌现。而农民、工匠、商人,又是被当权者剥削的缘故。如今不能闭关自守,天下如同一家人,形势不同,事情也变了。各国无不推心置腹、开诚布公,各自思考新的方法来教育百姓,以求国家富强。我皇太后、皇上圣德日益更新,励精图治,吸取别人的长处、抛弃自己的短处,决断出于圣心,顺应民心,广设学校,知己知彼,变法图强。凭借人口众多、矿产丰富,何难趁着欧亚两洲水陆交通的时代,将世界混一?中国的强大,难道不是在分裂之后合并、混乱之后治理的时候吗?这正是四亿人民所深切盼望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