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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皇朝经世文三编三十九

卷三十六 户政十五榷酤上

史藏 · 经世文编 · 已译 · 第 581–594 段

虽至愚,孰不欲收多报少,自饱囊橐乎?委员狃于习见,先私后公,犹望厘金有起色也,难矣。拟请饬各省将军督抚臣将厘金一切弊端认真厘剔,并谕令户部妥定章程,咨行各直省,以从前收数最巨之年为定额,毋得藉词而减少其比较数目,委员姓名、接办年月,按月报部,以备稽查。有一连两季记过者,即行撒差,不得徇情留办;有一连两季记功者,不独留办,并准咨部奖给虚衔封典。倘一连四季记功,大卡长收至一万两以上,中下长收至五千两以上,小卡多收至二千两以上者,即准分别酌保升阶。如此则贪得无厌者不能钻营恋栈,而能洁清自好者尚得保奖酬劳,庶人人勉力奉公,尽收尽解,比较之数自可逐渐加增。第恐不肖委员既欲免过,又图肥己,多方抑勒,累及商民,应由总局刊刻简明告示,行张帖。如厘卡有额外需索、故意留难情事,准商民赴总局控告,从严参处,俾知委员所儆惧,不敢违章罔利。上有益于国计,下无妨于民生矣。愚昧之见,是否有当,谨缮折具呈,伏乞圣鉴训示。谨奏

译即使是极其愚笨的人,谁不想多收少报,自己装满腰包呢?委员们习惯于这种习以为常的做法,先谋私利后顾公事,还指望厘金收入有所起色,这太难了。

我拟请皇上命令各省将军、督抚大臣,认真清理剔除厘金征收中的一切弊端,并谕令户部妥善制定章程,通知各直省执行,以从前收入最多的一年作为定额,不得借故减少比较的数目。委员的姓名、接任办理的年月,按月上报户部,以备稽查。

如果有一连两个季度被记过的人,立即撤职,不得徇私情留任;如果有一连两个季度被记功的人,不仅留任,还允许咨报户部奖给虚衔和封典。

如果有一连四个季度被记功,大卡多收达到一万两以上,中下卡多收达到五千两以上,小卡多收达到二千两以上的人,就允许分别酌情保举升迁。

这样,贪得无厌的人就不能钻营恋栈,而能洁身自好的人还能得到保奖酬劳,大概人人都会勉力奉公,尽收尽解,比较的数目自然可以逐渐增加。

只是担心不肖的委员既想避免记过,又想中饱私囊,多方压制勒索,连累商民,应由总局刊刻简明告示,张贴公布。

如果厘卡有额外需索、故意刁难的情况,允许商民到总局控告,从严参处,使委员知道畏惧,不敢违章牟利。

这样对上有利于国家财政,对下不妨碍民生。

我愚昧的意见,是否得当,恭敬地撰写奏折呈上,恳请皇上圣鉴训示。恭敬地奏报。

税则

郑观应

自道光二十二年大开海禁,与各国立约通商,洋人各货进口纳税后,即准由华商贩运各地过关,祇按估价,每百两加税不得过于五两。维时当事不知中国税额轻于各国四五倍,或七八部,故立约甚轻也。迨后天下多事,始创榷货抽厘之制,藉资军饷。厘捐最旺时,岁收二千万,虽稍减,亦有一千五百万。取于商者甚微,益于国者甚大。较之按亩加赋,得失悬殊。无如法久弊生,或因办理不善,或因设卡过多,避重就轻,遂增子税之条。查初办厘捐时,洋人之货亦在各[子](予)口征课,尚无异说。迨咸丰八年十一月,中西重订条约,始定洋货土货一次纳税可免各口征收者,每百两征银二两五钱,给半税单为凭,无论运往何地,他子口不得再征。其无半税单者,逢关过卡,照例纳税抽厘。斯乃体恤洋商,恩施格外。较之华人,其获利厚矣。于是洋商获利,华商裹足不前,迫令纳费。洋人论厘捐之经重约,报费之多少,托其出名,认为己货。如洋人亏空,凡代华商报关之货,不能控追。及代华人出名,在租界所买之地,亦弄假成真矣。洋商坐收其利,有代华商领子口半税单者,有洋商洋船装运洋药各货者,有代用护照包送无运照之土货者。且同一土货,由香港来则准其报半税无厘捐,若由粤省麦则不准报子口税,必报厘捐。同一洋货,在洋人手则无厘捐,在华人手则纳厘捐。无异为渊驱鱼,为丛驱爵。不独诪张为幻,流弊日多,且先失保护己民之利权,于国体亦大有关碍也。查香港、澳门无征收厘捐之例,商贾多乐出其途。为今之计,不如裁撤厘金,加增关税,其贩运别口者,仍纳半税,华洋一例征收,则洋人无所借口,华商不至向隅,似亦收回利权之要道也。或虑西人不允,请俟换约之岁,预先叙明,如有不利吾民,有▯吾国自主之权。者准其随时自行更变,以豫为日后酌改地步。据《公法便览》第三章论邦国相交之权及待外国人民之例注说甚明。其[第]二节云:凡遇交涉异邦客商,一切章程均由各国主权自定。实于公法▯合,彼虽狡悍,亦可以理折之也。尝考泰西各国税额,各国之税无不随时变通。大约本国所必需之物,其税必轻,或免税以招徕之;夺本国土产之利者,其税必重,所以保本国之利。凡无益于日用之物者,其税必重,以其縻费于无用之地,欲民间恶而绝之。凡物有害于民生者,如鸦片之类,不准入口。至于税则随各国自定,而他国不能置议。欲增则增之,欲禁则禁之,以其货为内政而不妨由己订也。太致以值百取二十,或取四十六十为率,最多则有值百取百者。美国进口货税值四征三,商虽非之,然不能违抗。亦有全不征税者,▯于轻重之中各寓自便之计。如洋酒、烟卷等物,外洋征税极重,在国中列肆卖烟酒者,尚须纳规领牌。今中西和约凡进口之吕宋洋酒,只充伙食,概不纳税。查中国通商章程第二,凡有金银、外国各等银钱、粟米、粉砂谷、饼熟肉、熟菜、牛奶、酥牛油、蜜饯、外国衣服、金银首饰、搀银器、香水、炭柴薪、外国烛、丝烟、烟叶、酒、家用船用杂物、行李、纸张、笔墨、毡毯、铁刀、外国自用药料、玻璃器皿各物,其进口皆[准](淮)免税。泰西俱无此例,尤属不公。日本税关皆用土人,凡船用、家用烟酒等物照例纳税。往时出口税重,进口税轻,出口货少,进口货多;今则反是。凡所需外来之物,皆仿西法自行制造,且免税或减税出口,使商务日旺,进日多。我国无业者众,更宜设法仿行。又查日本来往货物必尽由海关码头上栈税后,方可以放行,不准另设码头内地。凡租界、巡捕房应归日本人经理。其猎狗、猎枪地仿外国例皆有税纳云。今宜重订新章,一律加征。又如中国各种烟酒、珠玉、古玩等物,本非日用所必[需]而虽加数倍,亦不为过。查旱烟、水烟、皮丝、净丝、黄条、青条,各国岁销数十万箱,亦可谓巨矣。而土货出洋者,税宜从轻,最妙莫如出口

译税则

郑观应

自从道光二十二年全面开放海禁,与各国订立条约通商以来,洋人的货物进口缴纳关税后,就允许由华商贩运到各地过关,只按照估价,每百两加税不得超过五两。当时主管官员不知道中国的税额比各国轻四五倍,甚至七八倍,所以订立的条约条件非常宽松。等到后来天下多事,才开始创立征收货物厘金的制度,借此筹措军饷。厘捐最兴盛的时候,年收入达到二千万两,即使有所减少,也有一千五百万两。从商人那里征收的很少,对国家的好处却很大。与按亩增加赋税相比,得失悬殊。无奈制度实行久了弊端就产生,有时是因为办理不善,有时是因为关卡设置过多,人们避重就轻,于是增加了子口税的条款。查考最初办理厘捐时,洋人的货物也在各个子口征税,还没有什么异议。等到咸丰八年十一月,中西重新订立条约,才规定洋货和土货一次性纳税可以免除各口征收的,每百两征银二两五钱,发给半税单作为凭证,无论运往何处,其他子口不得再征。没有半税单的,逢关过卡,照例纳税抽厘。这是体恤洋商,给予格外恩惠。与华人相比,他们获利更厚。于是洋商获利,华商却畏缩不前,被迫缴纳费用。洋人议论厘捐的轻重,报关费用的多少,借他们的名义,把货物认作自己的。如果洋人亏空,凡是代华商报关的货物,无法控诉追讨。等到代华人出名,在租界所买的土地,也弄假成真了。洋商坐收其利,有的代华商领取子口半税单,有的用洋商洋船装运洋药等货物,有的代用护照包送没有运照的土货。而且同样的土货,从香港来就允许报半税免厘捐,如果从广东来就不准报子口税,必须报厘捐。同样的洋货,在洋人手里就免厘捐,在华人手里就纳厘捐。这无异于把鱼赶到深渊,把鸟赶到丛林。不仅虚张声势,流弊日益增多,而且首先失去了保护本国人民的利权,对国家体制也有很大的妨碍。查考香港、澳门没有征收厘捐的先例,商贾大多乐于走这条路线。现在的计策,不如裁撤厘金,增加关税,那些贩运到其他口岸的,仍然缴纳半税,华洋一例征收,这样洋人就没有借口,华商也不会失望,这似乎是收回利权的重要途径。有人担心西方人不答应,请求等到换约那年,预先写明,如果有不利于我国人民,损害我国自主权的情况,允许随时自行更改,以预先为日后酌情修改留下余地。据《公法便览》第三章论述邦国相交的权利及对待外国人民的条例,注释说明得很清楚。其中第二节说:凡是遇到交涉异国客商,一切章程都由各国主权自行决定。这确实符合公法,他们虽然狡猾强悍,也可以用道理驳倒他们。曾经考察西方各国的税额,各国的税没有不随时变通的。大抵本国所必需的物品,其税必然轻,或者免税以招徕;争夺本国土产利益的,其税必然重,这是为了保全本国的利益。凡是无益于日常使用的物品,其税必然重,因为它们浪费在无用的地方,想让民间厌恶而杜绝。凡是有害于民生的物品,如鸦片之类,不准进口。至于税则随各国自行决定,其他国家不能置喙。想增加就增加,想禁止就禁止,因为货物属于内政,不妨由自己订立。大致以值百取二十,或者取四十六十为比例,最多的有值百取百的。美国进口货税值四征三,商人虽然非议,但不能违抗。也有完全不征税的,在轻重之中各自寓含自便的计策。如洋酒、烟卷等物,外国征税极重,在国内开店卖烟酒的,尚须缴纳规费领取牌照。如今中西和约规定,凡进口的吕宋洋酒,只供伙食,一概不纳税。查考中国通商章程第二条,凡有金银、外国各种银钱、粟米、粉砂谷、饼、熟肉、熟菜、牛奶、酥牛油、蜜饴、外国衣服、金银首饰、搀银器、香水、木炭柴薪、外国蜡烛、丝烟、烟叶、酒、家用船用杂物、行李、纸张、笔墨、毡毯、铁刀、外国自用药品、玻璃器皿等物,进口都允许免税。西方各国都没有这种先例,尤其不公平。日本的税关都用本国人,凡是船用、家用的烟酒等物照例纳税。过去出口税重,进口税轻,出口货物少,进口货物多;现在则相反。凡是所需的外来物品,都仿照西法自行制造,并且免税或减税出口,使商务日益兴旺,收入日益增多。我国失业的人众多,更应该设法仿行。又查考日本来往货物必须全部由海关码头上栈税后,才可以放行,不准另设码头在内地。凡是租界、巡捕房应归日本人管理。其猎狗、猎枪等仿照外国例子都有税缴纳。现在应该重订新章,一律加征。又如中国各种烟酒珠玉古玩等物,本来不是日用所必需,即使增加几倍,也不算过分。查考旱烟、水烟、皮丝、净丝、黄丝、青丝,各国每年销售数十万箱,也可以说是巨大了。而土货出洋的,税宜从轻,最妙的莫过于出口

全行免税,进口则加重,庶己货可以畅行,而来货自行壅滞。然恐一时难于办到,则加重入口税,减轻出口税,似宜并行者也。凡我国所有者,轻税以广[消](法)路[我](伐)国所无者,重税以遏来源。收我权利,富我商民,酌盈剂莫要于此。总之,泰西税法于别国进口之货税恒从重,于本国出口之货税恒从轻。查出口茶难至粗者,每百斤价值十两,亦纳正半税关秤银三两七钱五分,连所抽厘捐,是值十抽五矣。进口货至贵者,例不过每百抽五,有失利权,大损国体,或全免出口之税。今日本已仿行之矣。其税于国中者,烟酒两项特从其重,他货或免或轻,专以遏别国之利源,广本国之销路,便吾民之日用生计为主。国君须保百姓利权,不为外人所夺,庶免生计日绌。其定税之权操诸本国,虽至大之国不能制小国之重轻,虽至小之国不致受大国之挠阻,▯通行之公法使然也。其或某国重收本国某货之税,则本国亦重收某国之税以相抵制;某国轻收本国某货之税,则本国亦轻收某国某货之税以相酬报,此又两国互立之法也。即此而推,因时制变之机权在是矣。当日海禁初开,华人不谙商务,一切船只之进出、货物之稽征,皆委洋人经理。京都特设总税务局,前上海英领事麦华陀云:今之赫总税司,虽不负中朝之任使,第信之过深,于征税之余,复令经画沿海之灯塔、台赛会事宜,亦责其派人总理。在赫德感深知遇,原无挟持之隐、侵蚀之私,而设官分职,各有专司,材可兼人,事难兼任。以赫德勾当杂事则可以总税司分承,他务则不可。何则?赫德不能不死,替人岂必尽如赫德?维持国计者,必切深远之虑,斯立长久之规。各口海关则设正副税务司,帮同监督经理榷政。税务司下又有帮办,自头等以至四等,每等皆分正副。此外更有扦手,皆以西人承充。惟通事及办理汉文之书启、征收税项之书吏,始用华人。夫中外通商数十余载,华人亦多精通税则,熟悉约章。与其假手他人,袒护彼族,何若易用华人之为愈乎?或谓华人诚实者少,狡猾者多,用之恐滋弊窦。不知税则既定,中外通行,耳目观瞻众多所系,非若各省厘卡货税之数彼此不符,虽有奸胥,安能舞弊?应请明定章程,择三品以上官员、曾任关道、熟悉情形者为总税务司。其各口税司帮办等,皆渐易华人,照章办理,庶千万巨权自我操,不致阴袒西人,阻挠税则。不特榷政大有裨益,而于中华政体所保全者为尤大也。

译全面免除出口税,加重进口税,这样本国货物就能畅通无阻,而外国货物自然就会滞销。但恐怕一时难以做到,那么加重进口税、减轻出口税,似乎是应当同时推行的。凡是本国拥有的货物,减轻税收以拓宽销路;本国没有的货物,加重税收以遏制来源。收回我们的利权,使商民富裕,调节盈亏,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了。总之,西方国家的税法,对于别国进口的货物通常重税,对于本国出口的货物通常轻税。查出口的茶,最粗劣的每百斤价值十两,也要缴纳正税和半税共关秤银三两七钱五分,加上所抽的厘捐,相当于价值十两抽五两,这是丧失利权,严重损害国家体面的做法,或许应该完全免除出口税。现在日本已经仿行此法了。对于国内征收的税,烟和酒两项特别重,其他货物有的免税有的轻税,专门用来遏制别国的利源,拓宽本国的销路,以便利百姓的日常生计为主。国君必须保护百姓的利权,不被外人夺走,才能避免生计日益困窘。制定税收的权力掌握在本国手中,即使是最大的国家也不能制约小国的轻重,即使是小国也不会受到大国的阻挠,这是通行的国际公法所决定的。如果某国对本国某种货物重征税收,那么本国也对某国的货物重征税收以相抵制;如果某国对本国某种货物轻征税收,那么本国也对某国的某种货物轻征税收以相回报,这又是两国相互确立的法则。由此推论,因时制宜的权变关键就在这里。当初海禁刚刚开放,中国人不懂商务,一切船只的进出、货物的稽征,都委托给洋人管理。京城特别设立了总税务局,前上海英国领事麦华陀说:现在的赫德总税务司,虽然不承担朝廷的正式使命,但朝廷对他信任过深,在征税之余,又让他规划沿海的灯塔、台赛会等事宜,也责成他派人总理。赫德感激知遇之恩,原本没有挟持的隐衷、侵蚀的私心,但设官分职,各有专职,即使才能出众可以兼任一人之职,事务也难以一人兼任。让赫德处理杂事,可以由总税务司分担,其他事务则不可以。为什么呢?赫德终有一死,接替他的人难道一定都像赫德吗?维持国家生计的人,必须有深远的考虑,才能建立长久的规划。各口海关设置正副税务司,协助监督管理税务。税务司之下又有帮办,从一等直到四等,每等都分正副。此外还有扦手,都由西方人担任。只有通事以及办理汉文书信、征收税项的书吏,才使用中国人。中外通商几十年来,中国人也有很多精通税则、熟悉条约的。与其借助他人之手,袒护洋人,哪里如改用中国人更好呢?有人说中国人诚实的少,狡猾的多,任用他们恐怕滋生弊端。不知道税则一旦确定,中外通行,众目睽睽,关系重大,不像各省厘卡货税数目彼此不符,即使有奸诈的胥吏,怎么能舞弊呢?应该请求明确制定章程,选择三品以上官员、曾任关道、熟悉情况的人担任总税务司。各口税务司、帮办等,都逐渐改用中国人,按照章程办理,这样千万重大的权力由我们自己掌握,不至于暗中袒护西方人,阻挠税则。这不仅对税务大有裨益,而且对保全中华政体更为重大。

通商综核表序

钱恂

约章所载,进口免税各物,初因品物不多,无关税额,又皆彼中日用,无预华人,不予征科,以示曲体远人之至意。讵向之专供旅用者,今则视为利途,非无司关者稍与争持,而总税务司动加驳斥,商利商关交受其侵。又若同一纸也,墨也,金银器也,毡毯也,衣服也,密饯也,叶丝也,皆出口有税,进口则免,中外互市,贵取其平。免则均免税,则均税,苟取旧章而更定之,酌一进出皆税之,则坚持定论,彼必无词。我国免税各物,大半为日本税则所不免,何西人于日本则甘于输将,于中国则每形崛强,折而服之,固有词矣。按西例,出口货税或轻或免,以期畅销,土货重征,进口货税以遏来源,保我黎民毋侵害农工,未有舍己芸人,抑内护外者也。又阅泾县吴剑华《续罪言》其税务司一条云:"按海关之制,既有老关以收商课,又有新关以收洋税,税课总归洋关,而洋税则另用外人掌之,名曰税务司。积各海关之税务司而辖之以一总税务司,亦用外人,滥觞已久,无有悟其非者。吁,何其悖也!"夫创始之时,实以洋人货价非华人所谙,故不得不藉外人之力以助其成,今日大非然矣。税则既定,专条章程尽人能解,何用碧眼黄发之俦越俎而代治乎?且既设一总税司以辖之,则凡为税司者皆自以为不归关道辖治,俨成分庭抗礼之势,辄以细事动致龃龉,而所用洋人扦手类皆袒护洋商,而漠观华商,同为一色之货,竟估二种之价。于是华商怏怏而控之关道,关道皇皇而问之税司,税司茫茫而委之扦手,率从初议使纳重税,关道瞠视之无如何也。于是转贿嘱洋商为护持,而华商之货皆洋商之货矣。华商既贿托洋商,则货本较重,不增价则本亏,增价而华商之货日滞,洋商之货畅销矣。且广东各口往来港澳等处轮船经过关口,必须停锚俟税关。人役下舱查,如系西人船主,则无庸侯。何薄于土人而厚于外人?如此而要,皆一税务司阶之厉也。方今天下洋务日兴,不乏洞明税则、畅晓条规之人。苟使任关道者留心人才,时与税务司考究选择干员而荐举之,以为税务司之副。责其学习数年有效,则渐裁外人而使[代](伐)之。我[华](笔)人皆知奋勉,次第迭更,不十年而各关皆无外族矣。然税务司乃总税务司所辖也,不先去其总,则必多方挠阻,而关道终无事权。各税务司必存私心,此议卒不能行。彼日本小国耳,昔海关榷税亦用外人,今则悉举而代之以本国官矣。呜呼!何以堂堂中国曾不倭?若以天下利权授之外人之手,而使坐长奸利,以笑中国之无材哉?查中外各国请外人为税务司监收国税者,只印度、中国、日本三国而已。印度税捐以鸦片为最,昔为英商承办,太阿倒持,祸至失国。日本初聘西人协理,今则全换土人,不用西人矣。我中国尚属如故。考各口洋关正税务司三十人,署税务司十余人,代理税务司二人,副税务司又十余人,尚有征税、船钞、教习三项,分内班、外班、海班,共有四千三百四十三人。其中华人三千五百七十四人,通西文且在洋关当司事者不少,何无一操守廉洁者可升为税务司乎?或谓华人难免舞弊,西人岂得尽善?不观镇海关洋人美生之事乎?如谓华人不尽如西人,何不于其中慎选而用之?又谓选择甚难,然则西人独不须选择?将尽人而贤耶?剑华所论,实获我心。余细考华人之舞弊者,大抵西人俸重足以开销,华人俸轻不敷缴用。且闻泰西各国无关卡,有纳税印花出卖,运货纳税者计银若干即贴若干印花,关卡委员无中饱病商等弊。聊贡刍言,伏候采纳。

  厘捐论

郑观应

厘捐之设,由于发逆之乱,军饷不继,征及毫芒,原属朝廷不得已之举,故议曰:军务敉平,即行裁撤。屈计发逆肃清,垂三十余年,屡经奉旨裁,并无如疆臣总以安置冗员为事。初则借口于善后,继则借名于海防。广东有海防捐、筹防捐、台捐、牙帖捐等名目;上海有落地捐、筹防捐。

译通商综核表序

钱恂

条约中规定进口免税的物品,起初是因为品类不多,不影响税收总额,而且都是外国人日常所需,与华人无关,所以不予征税,以显示体恤远方人士的诚意。不料过去仅供旅人使用的物品,如今却被视为牟利的途径,并非没有海关官员稍作争辩,但总税务司总是加以驳斥,使得商人和海关都受到侵害。又如纸、墨、金银器、毡毯、衣服、蜜饯、叶丝等,出口都要征税,进口却免税。中外贸易,贵在公平。免税就都免税,征税就都征税,如果依据旧章加以修订,斟酌实行进出口都征税的办法,那么坚持既定论调,对方必然无话可说。我国免税的物品,大半在日本税则中并不免税,为什么西方人对日本甘愿缴纳,对中国却每每强硬?要使他们折服,自有道理。按照西方的惯例,出口货物税收或轻或免,以期畅销;本土货物重征,进口货物征税以遏制来源,保护本国百姓,不使农工受到侵害,没有舍弃自己利益去便利他人、压抑内部以庇护外人的道理。又读泾县吴剑华的《续罪言》,其中关于税务司的一条说:“按照海关制度,既有老关征收商税,又有新关征收洋税,税课总归洋关,而洋税则由外人掌管,名叫税务司。汇集各海关的税务司,由一位总税务司统辖,也用外人,这种弊端由来已久,没有人醒悟其错误。唉,多么悖理啊!”当初设立时,确实因为洋人的货价华人不熟悉,所以不得不借助外人的力量来协助完成,但今天情况大不相同了。税则已经确定,专门条款章程人人都能理解,何必让碧眼黄发的外国人越俎代庖呢?况且既然设立了一位总税务司来统辖,那么凡是税务司都自认为不归关道管辖,俨然形成分庭抗礼的态势,常常因小事产生矛盾,而所用的洋人扦手大多袒护洋商,漠视华商,同样的货物,竟然估出两种价格。于是华商愤愤不平地向关道控告,关道惶恐地向税务司询问,税务司茫然地推诿给扦手,通常顺从最初的提议,让华商缴纳重税,关道瞪着眼无可奈何。于是转而贿赂嘱托洋商予以保护,而华商的货物都变成了洋商的货物。华商既然贿赂托付洋商,那么货物成本较重,不涨价就亏本,涨价则华商的货物日益滞销,洋商的货物畅销了。况且广东各口岸往来港澳等地的轮船经过关口,必须停锚等候税关。人役下船检查,如果是西方船主,则无需等候。为什么对本地人苛刻而对外国人优厚?像这样的弊端,都是总税务司造成的祸害。当今天下洋务日益兴盛,不乏精通税则、熟悉条规的人才。如果让担任关道的人留心人才,时常与税务司考究选择干练官员并推荐他们,作为税务司的副手。责成他们学习数年有效,就逐渐裁撤外人而让他们代替。我国人都知道奋勉,依次更替,不到十年各海关就没有外族人了。然而税务司是总税务司所辖,如果不先撤去总税务司,那么必然多方阻挠,而关道终究没有实权。各税务司必定存有私心,这个建议最终不能实行。日本是个小国,过去海关征税也用外人,现在则全部改由本国官员代替。唉!为什么堂堂中国还不如日本呢?如果把天下的利权交给外人手中,让他们坐享奸利,来嘲笑中国没有人才吗?查中外各国请外人担任税务司监收国税的,只有印度、中国、日本三国而已。印度的税收以鸦片为最,过去由英国商人承办,大权旁落,祸至失国。日本起初聘请西方人协助管理,现在则全部换成本地人,不再用西方人了。我国还依旧如此。考察各口岸洋关正税务司三十人,署理税务司十余人,代理税务司二人,副税务司又有十余人,还有征税、船钞、教习三项,分内班、 outer班、海班,共有四千三百四十三人。其中华人三千五百七十四人,通晓西文且在洋关担任司事的不少,为什么没有一个操守廉洁的可以升任税务司呢?有人说华人难免舞弊,西方人难道就完美无缺吗?没看到镇海关洋人美生的事情吗?如果说华人不都像西方人,为什么不在其中慎重选择任用呢?又有人说选择很难,那么西方人难道就不需要选择吗?难道所有人都贤能吗?吴剑华的论述,确实符合我的心意。我仔细考察华人舞弊的原因,大抵是因为西方人俸禄高足以开销,华人俸禄低不够使用。而且听说西方各国没有关卡,有纳税印花出卖,运货纳税的人计算银两多少就贴多少印花,关卡委员没有中饱私囊、损害商人的弊端。姑且贡献浅陋之言,等候采纳。

厘捐论

郑观应

厘捐的设立,是由于太平天国叛乱的缘故,军饷不继,征收到了毫芒,原本是朝廷不得已的举措,所以议论说:军务平定,就立即裁撤。粗略计算太平天国叛乱肃清,将近三十多年,屡次奉旨裁撤,但地方大吏总是以安置冗员为事。起初借口于善后,后来借名于海防。广东有海防捐、筹防顿、台捐、牙帖捐等名目;上海有落地的捐、筹防捐。

上海(有)有筹防捐。凡华商报关者,须照洋关税纳半,所以华商之货,概托洋人代报,纳免抽筹防捐,所谓为丛驱爵耳。若所抽之数,涓滴归公,名实相副,虽损于民,而犹利于国。无如厘抽十文,国家不过得其二三,余则半饱私囊,半归浮费。国家何贪此区区之利,而纵若辈殃民乎?近来内地局卡林立,往往数十里之遥,其间多至数卡。或谓商贾走私,见某处有卡,则思偷漏;闻某处有捐,则将绕越。此防而彼窜,东堵而西行,以致走漏日多,收捐日绌,故不得不多设卡以防之也。然而既设卡以防走漏,不得因防走漏而复加捐。今乃过一卡有一卡之费,经一卡抽一卡之厘,此何为乎?欲纾商困,则宜示限制。凡商贾过冲要之卡,既完厘后,即给以凭单,所经分限一体查验放行,不得重捐。倘前卡未及完厘,准在后卡补完,以示体恤。将无关紧要之卡一律裁撤,既可便民,亦可省费焉。所以论者谓病民之端,莫甚于厘卡。然而落地之有捐,犹微也。莫患乎不肖委员从中勒索,照章之科罚犹浅也。莫甚于司事巡役故意为难,此皆积弊之宜除者也。迩来趋巧商人,多有陋规之献。委员得其费则任意放行,否则必多方挑剔。司事巡丁更同恶相济,狼狈为奸。商船之过卡者,每月赠以银钱若干,查舱时便潦草从事。所载货物十成,有以二三成完厘者。其有不先纳贿者,则视之如寇仇,待之如奴婢,掯留刁索,无恶不为。杨然青云闲尝参究厘金盈虚之情形,而知其故有。五厘局委员,大则太守,小则县令,似不致贪黩以玷官箴。讵知候补人员皆视厘局为利薮,钻营者有之,奔竞者有之,甚至贿赂公行,苞苴迭进。差一到手,便以此为乃生财之地,机会不可失也。于是以多报少,百计弥缝,而司事差役又层层扣其实数,上解者大约不过十之三四耳。于库曾何裨乎?其故一:西人传教以来,民教动至龃龉,匪徒又从煽惑之,往往焚毁教堂,戕害教士。事定后则须赔,或数千金,或数万金,至芜湖一案多至十一万金。以有限之财补无穷之累,虽抽厘日盛,其如耗费之过巨何?其故二:商务旺则厘金多,商务衰则厘金少,此自然之理也。今中国商务尽为洋人所夺。查光绪十三年进口货计一垓零二兆二亿六万三千六百六十九两,十四年计一垓二京四兆七亿八万二千八百九十三两,十五年计一垓一京令八亿八万四千三百五十五两,十六年计一垓二京七兆令九万三千四百八十一两。观乎此,可知洋货日盛一日。夫西人货物多入中国一分,即中国商务多为倾轧日一分,厘金不能日增,库不能日裕者,职此故也。其故三:自讲求制造以来,需铁甚巨,需煤更繁。即以日本、英吉利、奥斯的亚三国而计,前此售煤至中国计二十六万八千吨,值银二百余万元,余如军械等类为数更多。夫以库之所入止有此数,而耗之者正无穷,虽欲不绌也,得乎?故其四:郑州口而后,河患频仍,前后费帑不下数千金万,而又继之以灾荒,如山陕之大旱,江浙之雨。朝廷蠲免钱粮,拨赈济为数颇非小可,且大荒之后,十室九空,物力既衰,厘金必减,是亦库支绌之一端也。其故五:有此五故,所以厘金虽抽,终无裨于库。何如酌量减免,反可惠彼商民?

译上海设有筹防捐。凡是华商报关的,必须按照洋关税缴纳一半,因此华商的货物,全都托付给洋人代为报关,以免除筹防捐的抽取,这简直是所谓“为丛驱爵”(把鸟赶进丛林,反而帮助了敌人)。如果所抽取的税款,涓滴归公,名实相符,虽然对百姓有损害,却仍然对国家有利。无奈每抽取十文钱,国家不过得到两三文,其余的一半落入私囊,一半用于虚耗的费用。国家何必贪图这点微薄的利益,而放纵这些人祸害百姓呢?近来内地关卡林立,往往几十里的路程,中间多达数个关卡。有人说商贾走私,看到某处设有关卡,就想着偷漏;听说某处有捐税,就会绕道而行。这边防范,那边窜逃,东边堵截,西边通行,导致走漏日益增多,征收的捐税日益减少,所以不得不多设关卡来防范。然而既然设立关卡来防止走漏,就不应因为防止走漏而再次加征捐税。现在却是每过一个关卡就有一笔费用,经过一个关卡就抽取一次厘金,这是为什么呢?想要缓解商人的困境,就应当展示限制。凡是商贾经过重要关卡,缴纳完厘金后,就发给凭证,所经过的各分卡一律查验放行,不得重复征收。如果前一个关卡没来得及缴纳厘金,允许在后一个关卡补完,以显示体恤。将无关紧要的关卡一律裁撤,既可以方便百姓,也可以节省费用。所以评论者说,祸害百姓的根源,没有比厘卡更严重的了。然而落地捐税,还算轻微。最可怕的是不肖的委员从中勒索,按照规章的科罚还算浅显。最严重的是司事和巡役故意刁难,这些都是应当革除的积弊。近来趋炎附势的商人,多有献纳陋规的行为。委员得到费用就任意放行,否则必定多方挑剔。司事和巡丁更是同流合污,狼狈为奸。经过关卡的商船,每月赠送银钱若干,查舱时便潦草应付。所载货物十成中,有以两三成缴纳厘金的。那些没有事先行贿的,则被视如寇仇,对待如奴婢,扣留刁难勒索,无恶不作。杨然青云曾经探究厘金盈亏的情形,知道其缘故有五点。厘局委员,大的则是太守,小的则是县令,似乎不至于贪婪污浊以玷污官箴。谁知候补人员都将厘局视为利源,钻营者有之,奔竞者有之,甚至有贿赂公行,礼物接连进献的情况。差事一到手,便把这当作生财之地,认为机会不可失。于是以多报少,百计掩饰,而司事差役又层层克扣实数,上缴的大约不过十分之三或四罢了。这对国库有什么益处呢?原因一:西方人传教以来,民众与教民常常发生龃龉,匪徒又从中煽惑,往往焚毁教堂,杀害教士。事定后必须赔偿,或数千金,或数万金,直到芜湖一案多达十一万金。以有限的财力弥补无穷的累赘,虽然抽取厘金日益兴盛,但耗费过于巨大,又能如何呢?原因二:商务兴旺则厘金多,商务衰败则厘金少,这是自然的道理。如今中国的商务尽被洋人夺取。查光绪十三年进口货物计一垓零二兆二亿六万三千六百六十两,十四年计一垓二京四兆七万八千二百八十九两,十五年计一垓一京令八万八千四百五十五两,十六年计一垓二京七万令九千三百四十一两。由此可知,洋货日益兴盛。西方人的货物多进入中国一分,中国的商务就多受倾轧一分,厘金不能日益增加,国库不能日益充裕,就是这个缘故。原因三:自从讲求制造以来,需要铁很多,需要煤更频繁。仅以日本、英国、奥地利三国计算,此前售煤至中国计二十六万八千吨,价值银二百余万元,其余如军械等类数量更多。国库的收入只有这么多,而消耗者正无穷无尽,虽然想不短缺,能办到吗?原因四:郑州口之后,黄河水患频繁,前后耗费国库不下数千万,又继之以灾荒,如山陕的大旱,江浙的雨涝。朝廷免除钱粮,拨发赈济,数量颇不少,而且大荒之后,十室九空,物力既然衰败,厘金必然减少,这也是国库支出短缺的一个方面。原因五:有这五个原因,所以厘金虽然抽取,终究对国库没有益处。不如酌情减免,反而可以惠及商民?

寓沪各商贾佥谓害商民病民者有十:土产之物逢卡纳税,运之远方甚有税视成本甚巨者,土物不能远流,其害一。凡货以速为贵,以鲜为美,凡遇关卡必须俟其逐件盘查然后放行。过一乡越一城,逢卡三四处者,则盘查之久已将一日,不惟时不速,而且货经其三掀四覆,已鲜色全无矣,又将焉售?其害二。丝茶上市则派扦手多人,如遇行人之有铺▯箱笼者必饬之停车翻箱倒箧行同盗,其搜捕情形有令人不堪者,致行旅为之裹足。其害三。分卡棋布星罗,凡肩挑负贩之流惴惴焉必纳税,如有绕越则必指为逃捐,重索苛罚,甚有弃业而他徙者。其害四。土货无捐,洋货有捐,有土酒盛于洋玻璃瓶者,即指玻璃瓶为洋货,拟罚。其害五。又自行带手巾一二条为卡丁所执,指为货样,先行出卖,预为走私地步,亦拟罚。其害六。有渡船搭客报关之货斤两不符,不但该货被罚,更要全船充公,所以粤东佛山昔年有罢市之事。其害七。有随带高丽参一二枝或零星自用之物,皆以为私,或插赃诬害,执以苛罚。其害八。菱湖各丝行与捐局议定,凡丝止税出不税入,▯乡人丝至镇卖不卖未定,断无先捐之理。有卡中司事见乡人载丝赴镇,因其老实指为漏税,罚银数元,以后视为利孔,老丝客有不允捐纳者,该卡司事持竹片向丝客乱殴,几致身无完肤,事载今年闰月初七日沪报。其害九。有客自远方返里带行李辎重不知捐例,因被责罚,然倒箱倒箧为匪类所窥,中途被其害。十。其余无故留难,得贿私纵,因苛罚而致商贾罢市者不胜[枚](放)举。虽饮食日用之微,西人带入中国尚不纳分毫之税,民间琐屑之物顾可一一抽厘乎?尝闻某处厘卡凡[食物](物食)及箕无不加捐,虽一二件亦必掯[捐](阻)不捐则强以去。有内地设落地捐,民间抱布入市,每疋抽厘八文,向章五疋起捐,少则不捐,今则一疋亦捐。有设海防捐者,一巾一扇一鞋一袜亦捐,民皆苦之。试思富商巨贾赀本重盈,稍稍捐取尚不致大害,独此肩挑小贩资本能有几何,亦任意苛取,毫无顾忌,或其物,或取其钱,是以鄂抚谭敬帅出示免抽杂厘,并定章程数条:一为鲜鱼鲜虾担,一为鸡鸭担,一为鸡蛋鸭蛋担,一为青菜担,一为柴薪稻草担,一为果品食物担,一为抱布求售者,凡估值五串以内皆准免捐,实为法良意美。拟请各处厘卡均照此行,无论何种琐屑之物,凡值五串以内一概不准抽厘,则小民受惠良多,而于库仍无[损](捐)失。琐屑对象捐与不捐,原与国课无关轻重也。更闻不肖司巡更巧立各色名目剥削商民,如饭食等名色不一而足,无非为营私之计。即与办论,彼且借口于定章如是,并非格外索取,是使商民于正项厘捐外又多几许私派,谓商力能不日难乎?嗟彼商民何以堪此?为今之计,尤须严除积弊[除弊]之法,首在选诚正委员,示之以赏罚,严之以考成。委员得其人,自能严以驭下,而司事巡丁亦不敢作弊。其有愿充巡丁司事者,须纳银为质,并▯妥实保人,倘有不法事情,除罚去质银,惟保人是问外,即行斥革,严加治罪,庶几罚一儆百,或不至鱼肉乡民也。总之厘捐不撤,商务难以振兴。莫若将所有厘卡一律裁撤,并归洋关。鄙见于土货出产之处抽加落地捐,及至出口时再抽一洋关税,后则任其所之,绝不再征,以免(免)洋人取巧,东洋人改造土货出口,西洋人用三联单出口,均为可免厘金之故。至各处盐务,即就出盐之地编入正赋,谓之盐赋,如田地之有赋税,由州县官按亩征收。各官及兵勇巡船悉行裁撤,则节省耗费甚巨。或仿外洋之例,出售印花▯税饷。印花大小不一者,小如外洋书信馆之印花,俗呼为「公仔头」者,凡寄货物、提单、汇票,论税之轻重,即粘印花之多少于货物之上,而无巡丁委员勒索等费。方今圣明在上,固已兴利除弊,泽溥苍生。矧兹理财之要图,可不速加整顿,以纾吾民之积困乎?

  厘捐弊论

王韬

厘金之弊,罄竹难

译旅居上海的各位商贾一致认为,危害商民、困扰百姓的弊端有十项:本土出产的物品遇到关卡就要纳税,运往远方时,有的税额甚至比成本还要巨大,导致土产无法远销,这是第一害。凡是货物以快速为贵,以新鲜为美,凡是遇到关卡,必须等待他们逐件盘查后才能放行。经过一个乡镇、越过一座城池,遇到三四处关卡的话,那么盘查的时间长达一天,不仅速度不快,而且货物经过多次翻动,已经全然失去新鲜色泽,这又怎能卖出去?这是第二害。丝绸茶叶上市时,就派遣多名扦手,如果遇到行人带着铺盖箱笼,必定命令他们停车翻箱倒柜,行为如同强盗,其搜捕的情形令人难以忍受,致使行旅之人不敢前往。这是第三害。分设的关卡如棋局般密布,凡是肩挑背扛的小贩都提心吊胆,必须纳税,如果有绕道逃避的,必定被指为逃税,遭到重罚苛索,甚至有人放弃行业而迁往他处。这是第四害。土货没有捐税,洋货有捐税,有土酒装在洋玻璃瓶里的,就指着玻璃瓶是洋货,拟予处罚。这是第五害。又有人自己携带一两条手巾,被卡丁抓住,指为货样,先行出卖,预设为走私的借口,也拟予处罚。这是第六害。有渡船搭载旅客报关的货物重量不符,不但该货物被罚,更要将全船充公,所以广东佛山昔年有罢市之事。这是第七害。有人随身携带一两支高丽参或零星自用之物,都被视为私货,或栽赃诬害,执意苛罚。这是第八害。菱湖各丝行与捐局议定,凡是丝绸只税出而不税入,乡下人运丝到镇上卖不卖还未定,断无先纳税的道理。有关卡中的管事看见乡下人载丝赴镇,因其老实就指为漏税,罚银数元,以后视作获利之门路,老练的丝客有不允纳税的,该卡管事手持竹片向丝客乱打,几乎打得遍体鳞伤,此事记载在今年闰月初七日的上海报纸上。这是第九害。有客商从远方回乡,带着行李辎重,不知捐税条例,因而被责罚,然而倒箱倒柜时被匪类窥视,中途遭到侵害。这是第十害。其余无故刁难,收受贿赂私自放行,因苛罚而导致商贾罢市的,不胜枚举。即使是饮食日用等细微之物,西方人带入中国尚且不纳分毫之税,民间琐碎之物难道可以一一抽取厘金吗?曾听说某处的厘卡,凡是食物及簸箕无不加捐,即使一两件也必定扣留,不捐就强行拿走。有内地设落地捐的,民间抱着布匹入市,每匹抽厘八文,旧章是五匹起捐,少于五匹不捐,现在即使一匹也捐。有设海防捐的,一条手巾、一把扇子、一双鞋、一双袜也捐,百姓都以此为苦。试想富商巨贾资本雄厚,稍微征收尚不至于造成大害,唯独这些肩挑小贩资本能有几何,也任意苛取,毫无顾忌,要么没收其物,要么索取其钱,因此湖北巡抚谭敬帅出示免除杂厘,并定下几条章程:一是鲜鱼鲜虾担,二是鸡鸭担,三是鸡蛋鸭蛋担,四是青菜担,五是柴薪稻草担,六是果品食物担,七是抱布求售者,凡是估值五串以内的都准许免捐,实在是法度良善、用意美好。拟请各处厘卡都照此执行,无论何种琐碎之物,凡是值五串以内的一概不准抽厘,那么小民受惠良多,而对国库仍无损失。琐碎之物捐与不捐,原本与国家赋税无关轻重。更听说不肖的司巡巧立各色名目剥削商民,如饭费等名目不一而足,无非是为了营私之计。即使与之辩论,他们却借口规定如此,并非额外索取,这是让商民在正项厘捐之外又多出几许私派,说商力能不日益艰难吗?唉,那些商民怎能承受这些?当今之计,尤其需要严除积弊,除弊的方法,首要在于选拔诚实公正的委员,以赏罚示之,以考核严之。委员选得其人,自然能严格驾驭下属,而管事巡丁也不敢作弊。那些愿意充当巡丁管事的人,须缴纳银两作为质押,并找妥实的保人,倘有不法事情,除了罚没质押银两、追究保人责任外,立即斥革,严加治罪,或许能罚一儆百,不至于鱼肉乡民。总之,厘捐不撤,商务难以振兴。不如将所有厘卡一律裁撤,并入洋关。鄙见认为在土货出产之处抽取落地捐,等到出口时再抽取一次洋关税,之后任凭其流向,绝不再征,以免洋人取巧,东洋人改造土货出口、西洋人用三联单出口,都是为了避免厘金的原因。至于各处盐务,就在产盐之地编入正赋,称为盐赋,如同田地有赋税,由州县官按亩征收。各级官员及兵勇巡船全部裁撤,那么节省的耗费非常巨大。或者仿照外洋的例子,出售印花作为税饷。印花大小不一,小的如外洋书信馆的印花,俗称“公仔头”的,凡是寄货物、提单、汇票,根据税的轻重,就在货物上粘贴相应数量的印花,而没有巡丁委员勒索等费用。当今圣明在上,固然已经兴利除弊,恩泽广布苍生。况且这是理财的重要图谋,怎能不迅速整顿,以缓解我民的积困呢?

厘捐弊论

王韬

厘金的弊端,罄竹难书

书。按厘捐之设,原为不得已之举。当夫粤捻倡乱,需孔殷,国家用以济饷,能使削平大憝,重奠河山者,未始不藉商民之力也。原议军事敉平即行停止,不谓承平已三十年,而局卡林立,未见撤裁。加以各省办理不善,倚势肆法,任意抽收,以致穷乡僻壤,搜括无遗,负贩肩挑,苛索不免,物价日昂,民生日匮。其实资军饷者十之二三,饱私橐者十之七八,是以候补人员百计钻营,视为利薮,而大宪亦藉以此项差使调遣属员,几若有其举之莫敢废焉矣。多设一局,即有一局之开销;多立一卡,即有一卡之费用。上至总办委员,下至司事巡丁,一切薪水工食,其果取诸厘乎?抑不取诸厘乎?此中耗费,不问可知。过来迭奉谕旨,将局卡删并,在封疆大吏,岂不欲仰体皇仁,恤商艰而纾物力?无如军饷所出,若将局卡一悉行裁撤,则各省善后经费何从措置?亦有万不得已之苦衷也。惟是厘捐一日不撤,商困一日不纾。欲救此弊,莫如厘金并入关税,一次抽收。查通商定例,洋货进口,土货出口,每值百两皆抽银五两,为进出口之出税;土货转运别口,每百两抽银二两五钱,为复进口半税;洋货转运别口,在三十六个月内给发免单,逾期照完正税;洋商运洋货及入内地购土货,皆每百两抽银二两五钱,为内地半税。乃查泰西各国税额,大抵以值百抽二十四十为多,亦有值百抽百者,更有两国有衅,多至值百抽二百者,皆视其事之损益以定税之轻重,从未有值百抽五者。今设一例,华商洋商一律以值百抽二十为断。凡洋货进口,纳税于海滨之通商正口;土货出口,纳税于第一子口,悉照新章完纳。一征之后,任其所之,不复重征,而遂将厘卡概行裁撤。是举从前积弊,一扫而清之也。在国家可省无穷之耗,在商民可免到处之征,实于公私两便。所虑者,或洋商从中阻挠耳。然洋货纳税后转运出口,在三十六个月外,必复完正税。洋商运洋货及入内地购土货,又有内地半税。今以一次完纳,虽若稍重,而仍可加诸售价内,以取偿于华民。且关税交纳后,运入内地,无守候货之劳,无逐卡停留之苦。行运既速,成本亦轻。各国洋商,亦未必不从也。

译上奏。查考厘捐的设立,原本是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采取的措施。当广东、捻军发动叛乱时,军需极其紧迫,国家利用它来补充军饷,能够平定大敌、重新奠定山河,未尝不是借助了商民的力量。最初的提议是军事平定后就立即停止,没想到太平盛世已经三十年,而厘捐局卡依然林立,没有看到撤除裁减。加上各省办理不善,倚仗权势肆意执法,任意抽收,以至于穷乡僻壤都被搜刮殆尽,小贩肩挑货物也难免苛索,物价日益昂贵,民生日益贫困。实际上用于军饷的只有十分之二三,中饱私囊的有十分之七八,因此候补官员们千方百计钻营,将其视为利益渊薮,而大官们也借此项差事调遣属员,几乎好像一旦设立就没人敢废除了一样。多设一个局,就有一个局的开销;多立一个卡,就有一个卡的费用。上到总办委员,下到司事巡丁,所有的薪水工食,究竟是取自厘金呢?还是不取自厘金呢?其中的耗费,不问可知。近来多次奉到谕旨,将局卡删减合并,对于封疆大吏来说,难道不想仰体皇上的仁德,体恤商人的艰难而舒缓物力吗?无奈军饷的来源,如果将局卡全部裁撤,那么各省善后经费从何筹措?也有万不得已的苦衷。只是厘捐一天不撤除,商人的困境一天不能缓解。想要挽救这种弊端,不如将厘金并入关税,一次性征收。查考通商章程,洋货进口、土货出口,每值百两都抽银五两,作为进出口的出税;土货转运到其他口岸,每百两抽银二两五钱,作为复进口半税;洋货转运到其他口岸,在三十六个月内发给免单,逾期照章缴纳正税;洋商运输洋货以及进入内地购买土货,都每百两抽银二两五钱,作为内地半税。然而查考西方各国税额,大体以值百抽二十四至四十为多,也有值百抽百的,更有两国发生冲突时,多至值百抽二百的,都是根据事情的利弊得失来确定税率的轻重,从未有值百抽五的。现在设定一个条例,华商洋商一律以值百抽二十为准。凡是洋货进口,在海滨的通商正口纳税;土货出口,在第一子口纳税,都按照新章完纳。征收一次之后,任凭货物到哪里,不再重复征收,从而将厘卡全部裁撤。这样可以将从前积累的弊病,一扫而清。对国家可以节省无穷的耗费,对商民可以避免到处征税,实在对公私都有利。所担心的是,或许洋商从中阻挠罢了。但是洋货纳税后转运出口,在三十六个月以外,必须再次缴纳正税。洋商运输洋货以及进入内地购买土货,还有内地半税。现在改为一次性完纳,虽然似乎稍重,但仍然可以加在售价内,从华民那里取回补偿。而且关税交纳后,运入内地,没有守候货物的劳累,没有逐卡停留的痛苦。运输既快,成本也轻。各国洋商,也未必不同意。

治标庸言

镜存子

查厘捐助饷行之垂四十年,统计各省岁收共一千三四百万,而局卡林立,留难需索,委员十居三四,司事十居六七,商民受累滋深。今为严杜中饱,宜重征坐贾,宽恤行商,则捐项既免零星,商人亦自便易。业经户部陈奏,洵为扼要破的之论。今日本订约内地通商,改造土货于江南浙西,数百万厘金实受其害,此外各省亦难免牵碍饷源所系,亟应变计。谓宜统裁水陆局卡,悉除行商厘捐,略师周官厘布之意,妥议章程于城乡镇市[专](捐)征坐贾,不事烦苛,俾易遵从。应诸先颁恩旨,将米麦杂粮各种名目查明榜示,永远免捐,而后将小民日用之物分别从轻,此外酌量加重,无论行栈店铺一切货物一律输纳,填给捐单。其已由行户捐过之货,批发铺面者呈捐单,如分售各铺,由行户报明另给分单为凭,一经报明任便出入,并举绅董立商业公所,编号立册,凡有张昌▯欠,随时登除,无分华商洋人。倘有径向乡城作坊交易者,以偷漏论,照洋关例拍卖充公。其办运出洋及转别口,仿用报单运照,并参酌沿江五处章程,先就江南浙西开办推行各省,以视局卡林立扰累大相径庭,比之零星抽收数目必无短绌。且苏杭既行驶轮船装运货物,和约虽无拖带船只字样,俟议商约势所必然,是洋商轮船拖带[货物](船只)祗应照关章完税,而不能遇卡抽厘。华商轮船拖带船货,既应过卡抽厘,又不能不照关章纳税,既已报明江海关者,沿途局卡无能隐匿,不能不据关津抽厘,反不能如向来之减收少报,商困更不堪矣。是水陆局卡之不能不裁,而改征坐贾亦时势使然也。罗浮山人曰:致富之道,当与地争利,勿与民争利,当栽培工商以敌洋货而杜漏卮,勿搜括税厘以病民以自病。既未能如西例免去土货出口之税,以广利源,凡彼口到此口之土货,亦当照洋关税则,一律免厘。粤东土货到香港转船出口至沪,变为洋货,可免厘税,无异为丛驱爵,庶免华商日鲜。若不设法维持,恐新筑之铁路及往来内河各轮船,徒为洋商广开利源耳。

  论中国各税轻出重入之弊

萧诗言

窃维强兵必先富国,而富国要在筹饷。自发逆扰乱,楚军遂兴,胡文忠公创为抽厘济饷之法,原以救一时之急,而非欲屡世遵行而不变也。且当时但有洪逆,而夷患未亟,抽中国之厘,济中国之饷,定中国之乱,公私相安,而大难芟夷,已着其效矣。嗣是厘务相沿,进有加增,百物腾贵,财力因之日绌,逐锥刀之末,利析秋毫,其所由来者渐矣。苟非变而通之,安在不民穷财尽乎?然此特重非所重之一端耳。自海道大通,轮舟集,洋商之来我中国者,除英法俄美德五大国之外,载在和约者何止数十余国?名为通商,心存觊觎。乃燕台一关而子口税定,则入口之洋厘遂轻。我中国出口之厘日有增而无减。▯入口轻则洋货之销售必多且速,获利亦倍蓰;出口重则中国之物必迟钝而销售难,即获利亦仅,更有利无所获而自亏其本者乎?如是则利归外洋,而中国遂贫而财益竭矣。间尝观中外之大势,而知其得失之所在矣。外洋之税非不轻也,而重于入口,其于土产出口之货,除酒害人之物必加重外,而一切轻之,是轻其所出而重其所入也。出口轻则利在商人而民富,入口重则利在公家而国亦富。且民既富矣,设一旦有大役,亦可进议院而筹于民,故虽有国债而不失为富强之国。我中国地大物博,顾乃反其道而行之,于以求得志于洋人,斯已难矣。然天下之事,必先自强,不受制于人,而后操纵由我,立法之轻重由我,否则倒持干戈,授人以柄,而欲勉强以冀幸万一,其不至偾事者几希矣。夫所谓自强者,何?曰战而已矣。自古能战而后能守,能守而后能和,不移之论也。前者中法构兵,刘军奋起,其时洋人闻黑旗胜则皇然以惧,黑旗败则欣然以喜。何以惧?▯惟恐中国战胜而商务有变,或无所图利也。知所惧则知所喜矣。惜乎谅山一役仅偶胜,而遂议和也。

译治理税厘的平庸言论

镜存子

查办厘捐以资助军饷,实行将近四十年,统计各省每年征收共一千三四百万两,但税局关卡林立,故意刁难、勒索钱财,委员占十分之三四,办事人员占十分之六七,商人和百姓受到的拖累非常深重。现在为了严格杜绝中饱私囊,应当对坐贾(固定店铺商人)加重征收,对行商(流动商人)宽厚体恤,这样捐税既避免了零星琐碎,商人自己也觉得方便容易。户部已经上奏陈述,这确实是切中要害、准确无误的言论。如今日本订立条约在内地通商,在江南、浙西改造土货,数百万两厘金实际上受到损害,此外各省也难免牵累,关系到军饷来源,急需改变策略。我认为应当统一裁撤水陆税局关卡,全部免除行商的厘捐,大致效法《周礼》中征收布税的意思,在城乡市镇妥善商议章程,专门向坐贾征收捐税,不从事烦琐苛刻的征收,使他们容易遵从。应当首先颁布恩旨,将米、麦、杂粮等各种名目查明并张榜公示,永远免除捐税,然后将百姓日常使用的物品分别从轻征收,此外酌情加重征收,无论行栈、店铺的一切货物一律缴纳捐税,填发捐单。那些已经由行户缴纳过捐税的货物,批发到铺面的,呈交捐单;如果分售给各个店铺,由行户报明,另外发给分单作为凭证,一经报明,任便出入,并推举绅士董事设立商业公所,编号立册,凡有开张、倒闭、欠款等情况,随时登记注销,不分华商洋人。如果有直接向乡城作坊交易的,以偷漏税论处,照洋关条例拍卖充公。那些办理运输出口或转运其他口岸的,仿用报单运照,并参酌沿江五个地方的章程,先在江南、浙西开办推行,再推广到各省,这与税局关卡林立、扰民累民的情况大相径庭,比起零星抽收,数目必定不会短缺。况且苏州、杭州既然行驶轮船装运货物,和约中虽然没有拖带船只的字样,等到商议商约时,这是势所必然的,因此洋商轮船拖带货物只应照海关章程完税,而不能遇到关卡就抽收厘金。华商轮船拖带船货,既然应当过卡抽厘,又不能不照海关章程纳税,既已向江海关报明,沿途局卡无法隐匿,不能不依据关津抽收厘金,反而不能像过去那样减收少报,商人的困境更加不堪了。因此,水陆局卡不能不裁撤,而改征坐贾也是时势使然。罗浮山人说:致富的方法,应当与土地争利,不要与百姓争利,应当栽培工商以抵御洋货并杜绝财富外流,不要搜刮税厘以损害百姓从而损害自己。既然不能像西方那样免去土货出口的税,以扩大利源,那么凡是从这个口岸到那个口岸的土货,也应当照洋关税则,一律免除厘金。广东土货到香港转船出口到上海,变为洋货,可以免除厘税,这无异于把野兽驱赶到丛林中,或许能避免华商日益减少。如果不设法维持,恐怕新修的铁路以及往来内河的各轮船,只是为洋商广开利源罢了。

论中国各税轻出重入的弊端

萧诗言

我私下认为,强兵必须先富国,而富国的关键在于筹办军饷。自从太平天国叛乱以来,楚军兴起,胡文忠公创立抽厘济饷的方法,原本是为了救一时之急,而不是想要世代遵行而不改变。况且当时只有洪秀全叛乱,外患并不紧急,抽取中国的厘金,资助中国的军饷,平定中国的叛乱,公私相安,大难消除,已经显现出成效了。此后厘务沿袭下来,反而有所增加,百物腾贵,财力因此日益匮乏,追逐微小的利益,利析秋毫,这种情况是逐渐形成的。如果不加以变通,哪里能不导致民穷财尽呢?然而这只是重视不当的一个方面罢了。自从海道大通,轮船聚集,来到中国的洋商,除英、法、俄、美、德五大国外,载入和约的何止数十个国家?名义上是通商,心里却存有觊觎。于是燕台一关确定了子口税,那么入口的洋厘就轻了。我们中国出口的厘金日益增加而没有减少。入口轻,那么洋货的销售必定多且快,获利也成倍增加;出口重,那么中国的东西必定滞销而难以销售,即使获利也很少,更有获利无望而亏损本金的情况吗?这样利益就归了外洋,而中国于是贫困且财力更加枯竭。我曾观察中外的大势,从而知道得失所在。外洋的税并非不轻,而是重于入口,对于土产出口的货物,除酒等害人之物必须加重外,其余一切从轻,这是轻其所出而重其所入。出口轻,那么利益在商人而百姓富裕;入口重,那么利益在公家而国家也富裕。况且百姓既已富裕,如果一旦有大役,也可以进入议院向百姓筹款,所以虽有国债而不失为富强之国。我们中国地大物博,却反其道而行之,以此来求得志于洋人,这已经很难了。然而天下之事,必须先自强,不受制于人,而后操纵由我,立法的轻重由我,否则倒持干戈,授人以把柄,而想要勉强以冀望万一,不至于失败的情况是很少的。所谓自强,是什么呢?就是作战罢了。自古能战而后能守,能守而后能和,这是不可改变的道理。先前中法交战,刘永福军队奋起,那时洋人听说黑旗军胜利就惶恐害怕,黑旗军失败就高兴喜悦。为什么害怕?只怕中国战胜而商务有变,或者无法图谋利益。知道害怕的原因,也就知道高兴的原因了。可惜谅山一役只是偶然胜利,于是就议和了。

设彼时乘胜直前,大加惩创,则彼法人者震我兵威,抑然屈服,即英、美诸国皆有所慑,而不敢动,然后稍变易旧法于百货之出入而轻重之,俾利归中国,而无漏[卮](危)之患矣。然此时则未可言也。子口税载在和约,洋人坚持其议,未能以无故而轻动也,亦审矣。再洋人每经营一埠,新嘉坡、西贡等处,均于入口之货人物并税,而于他国运入本埠之物则加重之。我中国入口之货,仅洋药一事加重倍蓰,尚称得法。他如洋呢、洋布、百货等物,皆轻而又轻,与出口之茶叶、湖丝、大黄、牛皮,事事相反。无惑乎洋货天下,而中国且日见其贫弱也。尝怪中国于西洋算学、格致、机汽诸艺,皆欲师其所长,以为自强根本,而于富国之道反不知讲求,而一加变计以救贫弱,欲其能自强而不受制于人,也不亦忧忧乎?其难哉!鄙人忧天,姑就所见笔之于书云。

译假如当时乘胜追击,大加惩处,那么法国人就会畏惧我们的军威,压抑屈服,即使英、美等国也会感到震慑,不敢轻举妄动,然后稍微改变旧法,对进出口货物进行调节,使利益归于中国,而没有倾覆的危险了。然而现在则不能这样说。子口税规定在和约之中,洋人坚持这一条款,不能在没有理由的情况下轻易变动,这也是显而易见的。再说洋人每经营一个港口,如新加坡、西贡等地,都对进口货物征收重税,而对其他国家运入本港的货物则加重征收。我国进口的货物,只有鸦片一项加倍征收,还算得当。其他如洋呢、洋布、百货等物品,都轻之又轻,与出口的茶叶、湖丝、大黄、牛皮等情况完全相反。难怪洋货充斥天下,而中国却日益贫弱。我曾奇怪中国对于西洋的数学、物理、机械蒸汽等技术,都想学习其长处,作为自强的根本,而对于富国的方法反而不知道讲求,一旦改变策略以挽救贫弱,想要能够自强而不受制于人,不也令人担忧吗?这太难了!我担忧国家命运,暂且将所见写下来。

海关征税叙

薛福成

总税务司赫德属驻英税务司金登干送来光绪十八年海关贸易总册,余受而阅之,条分件系,经纬分明。是年征税之数,凡进口正税银四百五十九万余两,出口正税银八百二十五万余两,复进口半税银八十二万余两,洋药税银二百二十八万余两,船钞银三十八万余两,内地半税银七十四万余两,洋药厘金银五百六十六万余两。其上七项都二千二百六十八万余两,比较十七年绌十六万九千余两,比较十六年赢六十九万三千余两。若就各关所征七项银分计之,江海关征银六百三十七万余两,粤海关征银二百三十四万余两,江汉关征银一百八十九万余两,闽海关征银一百六十八万余两,潮海关征银一百四十八万余两,浙海关征银一百二十五万余两,九江关征银一百零四万余两,厦门关征银九十七万余两,芜湖关征银七十余万两,津海关征银六十九万余两,淡水关征银六十三万五千余两,镇江关征银六十三万一千余两,山海关征银五十四万余两,九龙关征银四十七万余两,台南关征银四十四万余两,拱北关银征三十八万余两,东海关征银三十三万余两,北海关征银二十五万余两,重庆关征银二十万余两,宜昌关征银十一万余两,琼海关征银九万八千余两,蒙自关征银七万三千余两,瓯海关征银三万六千余两,龙州关征银一千七百余两。上以二十四关征收之总数,即前七项征收之总数。近年沪粤等关收税所以益旺者,以洋药厘金归并之故;闽汉等关收数所以渐减者,以茶叶销路日衰之故。综计是年进口洋货价银一万三千五百十万余两,进口正税并洋药税得银六百八十八万余两,核诸值百抽五之数,无大悬殊,然洋药厘金固尚不在内也。出口土货价银一万零二百五十八万余两,出口正税得银八百二十五万余两,已逾值百抽八之数。所谓值百抽五者,不符。则以土货之价,已大减于初定税则之时之价,▯丝、茶二者为之也。余尝考财用盈之故矣。大凡土脉膏腴,物产充羡,壤博民殷,商货所趋,如水归壑,则税可赢;又或众力勤劬,工艺精良,流貤日广,为遐方日用所必需,则税可赢;或地虽硗瘠,专产一物,如丝如茶,居民恃为恒业,远人闻而欣羡,则税可赢;又或绾毂通衢,因利乘便,官山府海,发天地自然之藏,都泉布输写之会,则税赢。此数者,贵审其地形,开其风气,尤视大水之经纬脉络,以定[群](郡)商之辐与否。夫上海扼长江之要,故税最多;广州扼粤江之要,故次之;汉口扼汉江之要,福州扼闽江之要,故又次之。北方之水,溜急沙淤,不便行舟,故虽以黄河之大且长,独无榷税,极盛之关。夫殖财之源,因地势,亦随人事夫时而变焉者也。核其所征之税,而地之冲僻,民之贫富,物之衰旺,岁之丰歉,俱可借以考镜焉。余故摘纪其大如此。

  海关出入货税叙

薛福成

光绪十八年进口洋药价银二千七百四十一万余两,洋布羽绫棉纱棉价银五千二百七十万余两,呢羽哔叽毡绒价银四百七十九万余两,钢铁铜铅锡价银七百十三万余两,米价银五百八十二万余两,煤油价银五百零四万余两,海货价银五百二十万余两,煤价银二百万余两,自来火价银一百四十二万余两,其余杂货价银各数十百万两不等,都洋货价银一万三千五百十万余两,而纱布呢羽等几居进口货价之半,洋药亦几居四分之一,为中国宜设方计,渐杜洋药来源,而劝导商民仿洋法织布纺纱,尤为第一要义,其次开矿,其次炼铁,其次仿织呢羽毡绒,其次仿造自来火及制炼煤油,夫风气既开,而致富之能事尽此矣,出[口]丝茧价银三千零三十四万余两,绸价银七百九十六万余两,茶价银二千五百九十八万余两,棉花价银五百零八万余两,草(口)帽缏价银二百零五万余两,糖价银二百零七万余两,纸价银一百五十七万余两,席价银一百二十九万余两,豆价爆竹价银各一百十八万余两,瓷器器价银一百零八万余两,其余杂货价银各数

译海关征税叙

薛福成

总税务司赫德指派驻英税务司金登干送来光绪十八年的海关贸易总册,我接受并阅读了它,其中条目分类清晰,经纬分明。这一年征收的税款,进口正税银四百五十九万余两,出口正税 silver 八百二十五万余两,复进口半税银八十二万余兩,洋药税银二百二十八万余两,船钞 silver 三十八万余两,内地半税 silver 七十四万余两,洋药厘金 silver 五百六十六万余两。以上七项共计二千二百六十八万余两,与光绪十七年相比减少了十六万九千余两,与光绪十六年相比增加了六十九万三千余两。如果就各海关征收的这七项银两分别计算,江海关征收银六百三十七万余两,粤海关征收银二百三十四万余两,江汉关征收银一百八十九万余两,闽海关征收银一百六十八万余两,潮海关征收银一百四十八万余两,浙海关征收银一百二十五万余两,九江关征收银一百零四万余两,厦门关征收银九十七万余两,芜湖关征收银七十余万两,津海关征收银六十九万余两,淡水关征收银六十三万五千余两,镇江关征收银六十三万一千余两,山海关征收银五十四万余两,九龙关征收银四十七万余两,台南关征收银四十四万余两,拱北关征收银三十八万余两,东海关征收银三十三万余两,北海关征收银二十五万余两,重庆关征收银二十万余两,宜昌关征收银十一万余两,琼海关征收银九万八千余两,蒙自关征收银七万三千余两,瓯海关征收银三万六千余两,龙州关征收银一千七百余两。上述二十四关征收的总数,即前述七项征收的总数。近年来上海、广东等海关税收之所以日益旺盛,是因为洋药厘金归并的缘故;福建、汉口等海关税收之所以逐渐减少,是因为茶叶销路日渐衰落的缘故。总计这一年进口洋货价值银一万三千五百十万余两,进口正税连同洋药税共得银六百八十八万余两,对照值百抽五的比例,没有太大差异,然而洋药厘金本来尚不在内。出口土货价值银一万零二百五十八万余两,出口正税共得银八百二十五万余两,已经超过了值百抽八的比例。所谓值百抽五的说法,之所以不符合,是因为土货的价格,已经大大低于初定税则时的价格,这主要是丝、茶两种商品造成的。我曾经考察过财政盈余的原因。大凡土地肥沃,物产丰富,地域广阔,百姓殷实,商货汇聚,如同水流归向沟壑,那么税收就可以增加;或者众人勤劳,工艺精良,流通日益广泛,成为远方日常所需,那么税收就可以增加;或者土地虽然贫瘠,但专门生产一种物品,如丝如茶,居民依靠它作为恒久的产业,远方的人听说后欣羡,那么税收就可以增加;又或者地处交通枢纽,因利乘便,拥有官山府海,开发天地自然的宝藏,成为货币流通汇聚之地,那么税收就会增加。这几种情况,贵在审察地形,开通风气,尤其要看水系的经纬脉络,以此决定各地商贾是否辐辏。上海扼守长江的要冲,所以税收最多;广州扼守粤江的要冲,所以次之;汉口扼守汉江的要冲,福州扼守闽江的要冲,所以又次之。北方的水流湍急,泥沙淤积,不便行船,所以虽然黄河又大又长,却唯独没有成为极盛的税关。积累财富的源泉,既因地势而异,也随人事和时代而变化。考察所征收的税款,土地的冲要或偏僻,百姓的贫富,物产的兴衰,年成的丰歉,都可以借此考察印证。所以我摘录记载其大略如下。

海关出入货税叙

薛福成

光绪十八年进口洋药价值银二千七百四十一万余两,洋布、羽绫、棉纱、棉价值银五千二百七十万余两,呢绒、羽纱、哔叽、毡绒价值银四百七十九万余两,钢铁、铜、铅、锡价值银七百十三万余两,米价值银五百八十二万余两,煤油价值银五百零四万余两,海货价值银五百二十万余两,煤价值银二百万余两,自来火价值银一百四十二万余两,其余杂货价值银各数十百万两不等,总计洋货价值银一万三千五百十万余两,其中纱布呢羽等几乎占进口货价值的一半,洋药也几乎占四分之一,中国应当制定方略,逐渐杜绝洋药的来源,而劝导商民仿照洋法织布纺纱,尤为第一要务,其次是开矿,其次是炼铁,其次是仿织呢羽毡绒,其次是仿造自来火及制炼煤油,风气一旦开通,致富的能事也就尽在其中了。出口丝茧价值银三千零三十四万余两,绸价值银七百九十六万余两,茶价值银二千五百九十八万余两,棉花价值银五百零八万余两,草帽缏价值银二百零五万余两,糖价值银二百零七万余两,纸价值银一百五十七万余两,席价值银一百二十九万余两,豆和爆竹价值银各一百十八万余两,瓷器价值银一百零八万余两,其余杂货价值银各数

十百万余两不等,都土货价银一万零二百五十八万余两,丝茶两项为大宗,几占土货价十分之六,如欲整顿土货,仍注力丝茶,庶能握其纲领,其余如棉糖纸席草帽缏等物,苟能随事讲求,随时亦有大益,此外土货俟铁路开通,必有于无意中畅销如草帽缏之类者矣,窃查光绪元二年间出入口货约足以相抵,今以出货与入货相比较,中国亏银至三千二百五十余万两之多,何哉,近两年中洋布洋纱进口之价逾于元二年间之价约三千数百万两,则中国亏银皆纱布畅销为之也,从此中国织妇机女束手饥寒者当不下数千万人,岂细故哉,而谓导民纺纱织布尚可缓乎哉?抑余又闻纺纱之效逾于织布[今]日本通商经营已获厚利,即华民自织之布,亦乐购用洋纱,以其价廉质良而易售,故华商偶设一二纺织之厂,亦无不获利者。然则有提倡之责者,盍劝商民购机设厂,先仿洋法纺纱,以蕲渐及织布乎?

译价值从十万到百万两不等,国内土货的银价总计一万零二百五十八万余两,其中丝和茶两项是大宗,几乎占土货总价的十分之六。如果想要整顿土货,仍然要着力于丝和茶,这样才能抓住纲领;其余如棉、糖、纸、席、草帽辫等物品,如果能够随着具体情况去讲求,随时也会有很大的益处。此外,土货等到铁路开通后,必定有意想不到的畅销之物,像草帽辫之类就是。

我私下查考,光绪元、二年间进出口货物大致能够相抵,如今将出口货物与进口货物相比,中国亏损白银多达三千二百五十余万两,这是为什么呢?近两年来,洋布、洋纱进口的价值比光绪元、二年间多出约三千数百万两,那么中国亏损的白银都是由于纱布畅销造成的。从此,中国织妇、机女束手无策而遭受饥寒的,当不下数千万人,这难道是小事吗?还说引导百姓纺纱织布还可以缓办吗?

况且我又听说,纺纱的功效超过织布。如今日本通商经营已经获得厚利,即使是华民自己织的布,也乐于购买使用洋纱,因为洋纱价格便宜、质量优良且容易销售,所以华商偶尔设立一两个纺织厂,没有不获利的。既然这样,那么负有提倡责任的人,何不劝告商民购买机器设立工厂,先模仿洋法纺纱,以期逐渐推广到织布呢?

海关出入货税叙

是年货由英国运到者值银二千八百八十七万余两,香港运到者值银六千九百八十一万余两,印度运到者值银一千三百八十六万余两,新加坡运到者值银一百九十一万余两,澳大利亚大浪山加那大运者值银一百零一万余两。以上英国及英属地来货都值银一万一千五百四十八万余两,由中国运之英国、之香港、之印度、之新加坡、之澳大利亚大浪山加那大者都值银五千五百七十八万余两。出入相较,中国亏银五千九百七十万两。货由美国运到者值银六百零六万余两,由中国运之美国者值银一千零七十八万余两。出入相较,中国赢银四百七十二万余两。货由欧洲诸国运到者值银五百十二万余两,由中国运之欧洲诸国者值银一千七百十六万余两。出入相较,中国赢一千二百零四万余两。货由俄国运到者值银五十五万余两,由中国运之俄国者值银七百零四万余两。出入相较,中国赢银六百四十九万余两。货由日本运到者值银六百七十万余两,由中国运之日本者值银八百五万余两。出入相较,中国赢银一百三十五万余两。货由澳门运到者值银三百十七万余两,由中国运之澳门者值银一百六十八万两。出入相较,中国亏银一百五十万余两。货由小吕宋、越南、暹罗、爪哇、埃及五国运到者值银三十一万余两,由中国运之五国者值银一百八十六万余两。出入相较,中国赢银一百五十五万余两。总而观之,中国之银耗于英国及英属地者甚巨,而稍取盈于通商诸国,然绌者多而赢者少,势尚不足相补,故一岁中亏银至三千二百五十余万之多。华茶销于英国者年少一年,销于俄国者年多一年。俄之用茶虽未能逮昔日之英,然华茶不至壅滞者以俄人为之运用也。中国之货稍稍销畅。于日本则以日本纺纱骤盛,不能不用中国之棉花,▯中国与日本互分其利云。今之论时务者,或谓英人耗蠹中国,颇欲联俄以摈英,此与儿童之见无异。夫民所以乐购此货者,皆为衣食日用所必需,而又质良价美之故。当其不用,虽君父不得而劝之于远人乎?何爱?当其必用,虽君父不得而禁之于远人乎?何尤?即如日本二十年来专精奋力,研求工商之术,遂能仿造洋货及华货,质美价廉,几掩其上。英人非但不惎挠之,且极口称道之。国中乐用其货者,比比是矣。中国地博物阜,人工甚廉,数倍日本。诚知病英人蠹耗乎?则有日本之成法在,又何必出万不能行之下策哉?或谓中国虽亏银三千二百五十万两,然各关所收税厘既得二千二百六十余万两,加以洋商自募牙侩,凡进口七厘,出口八厘,用费共有一千数百万两,皆入华人之手。以彼絜此,中国尚赢数十万两。是中国之银未尝锱铢漏入外洋也。斯又不然,考光绪元年出入货相准,华货尚赢百余万两,以关税用费合计之,是中国且多赢二千余万金矣。当时岁赢二千万金,中国且日见贫耗,如今日之势乎?是不能不亟为之计者,牧民之政也,保邦之本也,为上之责也。

  防漏税

彭玉麟

从来王道不尚富强,圣世不言功利。藏富于国,不如藏富于民之为愈也。国家深仁厚泽,薄其税敛,有准乎什一者,有数十而取一者,恤民之艰,待民之厚,蔑以加矣。自道光二十二年大开海禁,维时当事者不知中国税额轻于各国四五倍,或七八倍,故立约之时,洋人各货进口纳税后,听华商贩运各地,所过关税祇案估值,每百两加税不得过若干分。税于华民者轻,故税于[洋](华)商者亦轻也。厥后天下多故,军饷支绌,于是始为榷货抽厘之法。创办之始,洋货亦在各子口征课,尚无异词。迨咸丰八年中西重订条约,始定洋货土货愿一次纳税可免各子口征收者,每百两征银二两五钱,给半税单为凭,无论运往何地,他子口不得再敛。其无半税单者,逢关过卡,照例抽厘,体恤洋商可谓至矣。然洋人欲壑难填,犹复藉端要求。烟台条约定于租界内不收洋货厘金,即洋货之运入内地者,不论华商洋商均可领半税单,此又格外

译海关出入货物税收的叙述

这一年,从英国运来的货物价值白银二千八百八十七万余两,从香港运来的价值白银六千九百八十一万余两,从印度运来的价值白银一千三百八十六万余两,从新加坡运来的价值白银一百九十一万余两,从澳大利亚、大浪山、加拿大运来的价值白银一百零一万余两。以上从英国及其属地运来的货物总共价值白银一万一千五百四十八万余两,而从中国运往英国、香港、印度、新加坡、澳大利亚、大浪山、加拿大的货物总共价值白银五千五百七十八万余两。进出口相比,中国亏损白银五千九百七十万两。从美国运来的货物价值白银六百零六万余两,从中国运往美国的货物价值白银一千零七十八万余两。进出口相比,中国盈余白银四百七十二万余两。从欧洲各国运来的货物价值白银五百十二万余两,从中国运往欧洲各国的货物价值白银一千七百十六万余两。进出口相比,中国盈余白银一千二百零四万余两。从俄国运来的货物价值白银五十五万余两,从中国运往俄国的货物价值白银七百零四万余两。进出口相比,中国盈余白银六百四十九万余两。从日本运来的货物价值白银六百七十万余两,从中国运往日本的货物价值白银八百五万余两。进出口相比,中国盈余白银一百三十五万余两。从澳门运来的货物价值白银三百十七万余两,从中国运往澳门的货物价值白银一百六十八万两。进出口相比,中国亏损白银一百五十万余两。从小吕宋、越南、暹罗、爪哇、埃埃及五国运来的货物价值白银三十一万余两,从中国运往这五国的货物价值白银一百八十六万余两。进出口相比,中国盈余白银一百五十五万余两。总体来看,中国白银耗损于英国及其属地的数量巨大,而从其他通商各国略微获取盈余,然而亏损的多而盈余的少,形势尚不足以相互弥补,所以一年之中亏损白银多达三千二百五十余万两。中国茶叶销往英国的数量一年比一年减少,销往俄国的数量一年比一年增加。俄国对茶叶的需求虽然未能达到昔日英国的水平,但中国茶叶不至于积压滞销,是因为俄国人起到了流通运用的作用。中国的货物稍微畅销起来。对于日本,则是因为日本纺纱业骤然兴盛,不得不使用中国的棉花,中国与日本共享其利罢了。现在议论时务的人,有的说英国人耗损侵蚀中国,很想要联合俄国来排斥英国,这与儿童见识没有区别。百姓之所以乐于购买这些货物,都是因为它们是衣食日用所必需的,而且质量优良、价格美丽。当人们不需要时,即使是君主父亲也不能强迫远方的人购买,何必爱护呢?当人们必须使用时,即使是君主父亲也不能禁止远方的人购买,何必怨恨呢?就像日本二十年来专心致力,研究工商之术,于是能够仿造洋货和华货,质量精美、价格便宜,几乎掩盖了原产地的优势。英国人不仅不嫉妒阻挠,反而极力称赞。国内乐于使用他们货物的人,比比皆是。中国地大物博,人工非常低廉,是日本的数倍。如果真的知道英国人耗损侵蚀中国是弊病吗?那么日本的成功方法就在眼前,又何必采取万不能行的下策呢?有人说中国虽然亏损白银三千二百五十万两,但各海关征收的税厘已经得到二千二百六十余万两,加上洋商自行招募牙侩,凡是进口抽七厘,出口抽八厘,费用共计有一千数百万两,都落入华人之手。以此衡量彼,中国还盈余数十万两。这是中国的白银未曾分毫漏入外洋。这又不对,考察光绪元年进出口货物相当,华货还盈余一百余万两,将关税费用合计起来,中国而且多盈余二千余万两。当时每年盈余二千万两,中国尚且日益贫困耗损,像如今的形势吗?这是不能不紧急为之谋划的,这是治理百姓的政治,是保卫国家的根本,是上位者的责任。

防止漏税

彭玉麟

从来王道不崇尚富强,圣世不谈论功利。将财富藏于国家,不如藏于百姓更为优越。国家深仁厚泽,减轻赋税,有按十分之一征收的,有按数十分之一征收的,体恤百姓的艰难,对待百姓的优厚,没有能超过的了。自从道光二十二年大开海禁,当时当权者不知道中国的税额比各国轻四五倍,或七八倍,所以在订立条约时,洋人的各种货物进口纳税后,听任华商贩运到各地,所经过的关税只按估值,每百两加税不得超过若干分。对华人征税轻,所以对洋商征税也轻。后来天下多事,军饷短缺,于是开始实行榷货抽厘的方法。创办之初,洋货也在各个子口征收税款,尚无异议。等到咸丰八年中西重新订立条约,才规定洋货土货愿意一次纳税可免除各子口征收的,每百两征收白银二两五钱,发给半税单作为凭证,无论运往何地,其他子口不得再征收。没有半税单的,逢关过卡,照例抽厘,体恤外商可以说到了极点。然而洋人欲壑难填,仍然藉端要求。烟台条约规定在租界内不征收洋货厘金,即洋货运入内地的,不论华商洋商均可领取半税单,这又是格外

通融之法。无如日久弊生,漏难塞,华商之黠者串通洋人,互相蒙蔽,往往洋人代华商领半税单而私取其费者,华商亦代洋人装运各货,两冒用护照者,汉奸与洋人诪张为幻,流弊滋多。近又有三联单者,无论往何地购何货,先在洋关报明数目,缴半税方可领单,领单之后听其采办运行,沿途厘卡不敢过问。至货到时查明数目相符,如数缴税,于是各商民利其税轻而期速,趋之若鹜,以中国自主之权而为洋人所把持,厘金之受困不已多乎?查始榷厘时,岁收二千万,今之所收者不过四分之三,而且日少一日,有损无益。于是董其事者严为比较,藉杜侵蚀,密设分卡以防偷漏,而究之委员之侵吞滋甚,胥役之讹索益繁,徒困于民,无利于国。故纵谈时务者慨然谓厘金之当撤也。然则谓厘金果宜撤乎?目今军务虽平,元气未复,国帑犹未裕也。防兵不能裁也,海防犹未措办也。设或更起事端,将奚筹?岂旋撤之[而旋](旋而)设之乎?然则谓厘金不宜撤乎?洋商之包揽,华商之偷漏,徒供虚耗,未获实功,亦何乐而为此也?为今之计,不如去厘金,增关税,于厘务无所损,而商民则有益焉。何以言之?所谓裁撤厘金者,非必尽天下之厘金而撤之,裁之也。不过于通商各埠,或洋货,或土货,去其厘而加其税耳。若明定章程,核计道路之远近,如其货自某处至海口,须经几卡,应厘若干;某货自某海口至某处,路经几卡,应厘若干。一总税之,不必节节稽征。是厘虽撤而实存,包揽偷漏等弊,虽奸商无由施其技矣。且关税交纳之后,运行无阻,不必守候,而货不必逐卡而留停,欲至某处,可刻期而待,为日更速,成本较轻。即所加之税,实隐摊于货价之中,而取偿于售主,商民又知某货之不复纳税也,更乐于贩运,销畅益多。所谓于商有益者,此也。洋人所藉为口实者,动谓中国厘卡林立,收数互有异同,以致洋货阻滞不行。若撤厘而加税,彼亦[将]何说之词?而说者谓关税已有成规,从而加之,洋人必不能允。不知所加之税,即所抽之厘,与其散而征之,不如总而税之。兼之洋人税额以值百取二十、取四十为断,更有值百取六十、值百取百者。若以值百取二十为准,华税之重,犹从洋税之轻,举是以折之,彼将何词以对?又或谓厘金取之华民,权归中国自主。若归并于税,倘洋人于下次修约时复以税重为词,利权不几为所挠乎?是宜声明加税免厘之故,如欲减税仍旧抽厘,庶可以永杜洋人之口也。抑又思之,税出于商,欲充税务,先宜畅通商务。西人之所以富强者,官商一体耳。所有赢余,公家存之;即有折阅,公家认之。故能重其本而来。即厚其利而返,中国之集成巨出洋贸易者尚鲜其人,是彼以货而取中国之银,我不能以货而收回中国之银,利源不将竭乎?计洋人入口之货,每岁售值八千余万,中国出口之货,惟丝与茶为大宗,近来印度等处皆植茶桑,出数与中国相若,倘并此而失之,是诚有出而无入矣。又如呢布一项,洋人买我丝棉织成之,转售中国,每岁纳银三千余万两,良由机器便捷,所以获利甚厚,若我国亦仿织之,亦可开一利源。或疑用机器以代人工,恐夺小民之利,不知洋布羽呢本非中国之物,与民业毫无关涉,制自中国,可省运资价,必更廉便,闾閰之取求,攻洋人之利薮,是诚一举而两得者也。伏读嘉庆十九年正月谕旨:洋商交易原令彼此以货物相准,俾中外通有易无,以便民用,若将内地银两每年偷运出洋百数十万,岁积月累,于国计民生均有关系,仰见圣虑渊深,于中国银两出洋之患早已洞鉴,今时事更非昔比,出数照前更巨,若之何不早为之所也?宜急令地方官广劝农民于山谷隙地遍植桑茶,缫丝制茶之法尤宜加意讲求,务使较胜于印度,将来所出愈多,价可酌减,惟货精值廉,何患销路之不广?而且招集商股以机器造呢布,若成本不敷,或援乾隆五十一年商人王世荣请借帑银,嘉庆十七年芦商义和泰恳借运本

译通融之法。无奈日久弊生,漏洞难以堵塞,狡猾的华商勾结洋人,互相蒙蔽,往往由洋人代华商领取半税单而私下收取费用,华商也代洋人装运各种货物,双方冒用护照,汉奸与洋人弄虚作假,流弊滋生甚多。近来又有三联单,无论到哪里购买什么货物,先在洋关申报数量,缴纳半税才能领单,领单之后任由其采办运输,沿途的厘金关卡不敢过问。等到货物到达时查明数量相符,按数缴税,于是各商民贪图税轻且快捷,趋之若鹜,将中国自主的权力让洋人把持,厘金受到的困窘难道还少吗?查考开始征收厘金时,年收入二千万,现在所收的不过四分之三,而且日益减少,有损无益。于是负责此事的人严格比较,借以杜绝侵蚀,秘密设置分卡以防偷漏,但终究委员的侵吞更加严重,差役的勒索更加繁多,只是困害百姓,对国家没有利益。所以纵论时务的人慨然说应当撤除厘金。那么说厘金果真适宜撤除吗?目前军务虽然平定,元气尚未恢复,国家财政还不充裕。防兵不能裁减,海防尚未筹办妥当。假使再起事端,将如何筹划?难道刚撤除又立刻重新设立吗?那么说厘金不适宜撤除吗?洋商的包揽,华商的偷漏,白白耗费,未获实效,又何必乐于做这种事呢?现在的计策,不如去除厘金,增加关税,对厘务没有损害,而对商民则有利益。怎么说呢?所谓裁撤厘金,并非一定要把天下的厘金全部撤除、裁减。不过是在通商各口岸,无论是洋货还是土货,去除厘金而增加关税罢了。如果明确制定章程,核算道路的远近,如果货物从某处到海口,需要经过几个关卡,应缴厘金多少;某货从某海口到某处,路经几个关卡,应缴厘金多少。统一征收税款,不必层层稽征。这样厘金虽然撤除但实际上仍存在,包揽偷漏等弊端,即使奸商也无从施展伎俩了。而且关税缴纳之后,运输畅通无阻,不必等待,货物不必在每个关卡停留,想到达某处,可以按期到达,用时更短,成本更低。即使所增加的税,实际上隐含在货价之中,而从买主那里收回,商民又知道某货不再纳税,更乐于贩运,销售更加畅旺。所谓对商民有益,就是这个意思。洋人借为口实的,动不动说中国厘卡林立,收取数额互有差异,导致洋货阻滞不行。如果撤除厘金而增加关税,他们还有什么话说?而有人说关税已有成规,随之增加,洋人必定不会答应。不知道所增加的税,就是所抽取的厘,与其分散征收,不如统一征税。加之洋人的税额以值百取二十、取四十为定,更有值百取六十、值百取百的。如果以值百取二十为标准,华税之重,尚且从洋税之轻,拿这个来折算,他们将有什么话可说?又有人说厘金取自华民,权力归中国自主。如果归并到关税中,倘若洋人在下次修约时又以税重为词,利权不几乎被他们阻挠吗?这应当声明加税免厘的原因,如果要想减税仍旧抽取厘金,这样可以永远堵住洋人的嘴。再想一想,税出自商,想要充实税务,首先应当畅通商务。西方人之所以富强,是因为官商一体。所有的盈余,公家储存;即使有亏损,公家承担。所以能加重资本而来,即使厚利而返,中国集成巨资出洋贸易的人还很少,这是他们用货物来换取中国的银子,我们不能用货物来收回中国的银子,利源不将枯竭吗?计算洋人入口的货物,每年售价八千余万,中国出口的货物,只有丝和茶是大宗,近来印度等地都种植茶桑,出产数量与中国相当,如果连这些也失去了,这确实是只有支出而没有收入了。又如呢布一项,洋人买我们的丝棉织成,转售中国,每年纳税三千余万两,主要是因为机器便捷,所以获利很厚,如果我国也仿照织造,也可以开辟一个利源。有人怀疑用机器代替人工,恐怕夺取小民的利益,不知道洋布羽呢本来不是中国的东西,与民业毫无关系,在中国制造,可以节省运费,必定更加便宜,民间的取求,攻击洋人的利源,这确实是一举两得的事。恭读嘉庆十九年正月谕旨:洋商交易原本命令彼此以货物相准,使中外互通有无,以便利民用,如果将内地银两每年偷运出洋百数十万,年积月累,对国家民生都有关系,可见圣虑深远,对中国银两出洋的祸患早已洞察,现在时事更非昔比,出数照前更大,为什么不早点为此做打算呢?应当急令地方官广泛劝勉农民在山谷隙地遍植桑茶,缫丝制茶的方法尤其应当加意讲求,务必使较胜于印度,将来所出越多,价格可以酌情降低,只要货物精良价格低廉,何愁销路不广?而且招集商股用机器制造呢布,如果成本不足,或者援引乾隆五十一年商人王世荣请求借帑银,嘉庆十七年芦商义和恳借运本

,均敕部议行之例,是诚无损于国而大有便于民也。总之,出口之货宜求其多而税则轻之,入口之货宜杜其来而税则重之,收我利权,富我商民,扩我远图,胥于是乎在。

译都按照命令各部商议执行的惯例,这确实对国家没有损害,而对百姓大有便利。总之,出口的货物应当追求数量多而税率轻,进口的货物应当杜绝其流入而税率重,收回我国的利权,使我国的商民富裕,扩大我国的长远规划,都在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