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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清朝通志三十五

皇朝通志卷三十五

史藏 · 政书 · 已译 · 第 274–278 段

乾隆四十三年,于热河置承德府,领滦平、丰宁、建昌、亦峯、朝阳五县,平泉一州,复建立学校,崇设祀典,遂极都会之盛。

(臣)等谨按:热河在长城以外,为前代版图所未及,其山川凡土,亦靡得而详焉。我国家德威遐播,玉塞风清,自边墙以外,农商乐业,廛舍相望,日益月增,徧成聚落,久与内郡相同。自圣祖仁皇帝创建山庄,以为清暑之地,我皇上敬绳祖武,每年秋狝所经,恒驻跸热河。凡引见百僚,裁决章奏,一加宫廷之制,加以塞外诸蕃,以时述职,班朝展觐,设宴宣慈,凡夫毳帐名王,金函贡使,莫不瞻仰天频观欣震动,干以缵行健之先烈,而酬望幸之羣情。中外一家之盛,实从古所未有。伏读圣祖《避暑山庄记》,及我皇上御制《三十六景诗》跋、《三十六景诗》序,并纪恩当记,家法昭垂,丕承丕显,恭录卷内。见绍闻述训,所以肄武绥遐,垂法万禩者,意至深远矣。

  圣祖御制避暑山庄记

金山发脉,暖溜分泉,云壑瀛泓,石潭青霭,川广草肥,无伤田庐之害;风清夏爽,宜人调养之功。自天地之生成,归造化之品彚。朕数巡江干,深知南方之秀丽;两幸秦陇,益明西土之殚陈;北过龙沙,东游长白,山川之壮,人物之朴,亦不能尽述,皆吾之所不取。惟兹热河道近神京,往来无过两日,地辟荒野,存心岂误万几?因而度高平远近之差,开自然峯岚之势。依松为斋,则窍崖润色;引水在亭,则榛烟出谷,皆非人力之所能借芳旬而为助,无刻桷丹楹之费,喜泉林抱素之怀。静观万物,俯察庶类,文禽戏绿水而不避,麀鹿映夕阳而成羣鸢飞鱼跃,从天性之高下;远色紫氛,开韶景之低昂。一游一豫,罔非稼穑之休戚;或旱或宵,不忘经史之安危。劝耕南亩,望丰稔筐筥之盈;茂止西成,乐时若雨旸之庆。此居避暑山庄之概也。至于玩芝兰,则爱德行;睹松竹,则思贞操;临清流,则贵廉洁;览蔓草,则贱贪秽。此亦古人因物而比兴,不可不知。人君之奉,取之于民,不爱者即惑也。故书之于记,朝夕不改,敬诚之在兹也。

御制恭跋皇祖圣祖仁皇帝御制避暑山庄三十六景诗。

曩年十二时,蒙皇祖圣祖仁皇帝推爱我皇父之肫挚,特令孙臣随侍宫中,朝夕承欢,不离左右。其年四月,随驾往热河避暑,凡三十六景之地,无不周览,聆圣训,被赏赉,不可胜纪。孙臣时虽少,然受皇祖深恩,尝思久侍慈频,长领训诲,谨身约己,庶无过尤,以报高厚之德于靡穷。昊天不吊,其年冬,龙驭上宾。我皇父哀毁过礼,食不甘味,时同兄弟问安,必勉怡频色,以舒皇父之忧。退而自号哭于庐次,潸然不绝,葢恐伤我皇父之心,而每念我皇祖哀恸思慕,实不能自已也。

译在此驻跸。乾隆四十三年,在热河设置承德府,管辖滦平、丰宁、建昌、亦峯、朝阳五个县,平泉一个州,又建立学校,隆重设立祭祀典礼,于是达到了都会城市的鼎盛景象。

臣等谨按:热河在长城以外,是前代版图所未曾涉及的地方,那里的山川风土,也无从详细记载。我国家德威远播四方,边塞安定祥和,从边墙以外,农业商业都安居乐业,房屋店铺鳞次栉比,日益增多,遍布聚落村庄,已经与内地郡县长久相同了。自圣祖仁皇帝创建山庄,作为消暑的地方,我皇上恭敬遵循祖先的足迹,每年秋季行围狩猎所经过之处,常常在热河驻跸。凡是引见百官、裁决奏章,都依照宫廷的制度进行;加上塞外各藩属,按时前来述职,在朝班中觐见,设宴宣示恩德,凡是身着毡帐的各部首领、携带贡品的使者,无不瞻仰天颜、欢欣震动,从而继承先帝奋发图强的先烈遗志,酬答百姓盼望圣驾的殷切心情。中外一家的盛况,实在是自古以来所未曾有过的。恭读圣祖的《避暑山庄记》,以及我皇上御制的《三十六景诗》跋、《三十六景诗》序,一并记述恩泽的篇章,家法昭然垂示,继承发扬皇祖的德业,恭敬地收录在本卷之内。可见继承先训、传述教诲,用来演习武备、安抚远方,垂法万代的用意,实在是极其深远的。

圣祖御制避暑山庄记

金山发源出脉,温暖的溪流分出泉水,云雾缭绕的山谷、清澈广阔的湖泊,深潭之上笼罩着青色的雾霭,河川宽广、水草肥美,没有田地房舍被水淹没的祸害;清风凉爽、夏季宜人,正合乎调养身心的功效。这自然是天地生成的造化、归属于万物品类的精华。我多次巡视长江之滨,深知南方风光的秀丽;两次巡幸秦陇之地,更加明白西方土地的殚陈丰饶;北上龙沙之地,东游长白山,山川的壮丽、人物的朴实,也不能一一详述,这些都并非我所看重的。唯独这热河一带,离京城不远,往来不过两天路程,这地方开辟出荒野之地,用心又怎能耽误国家大事?于是度量地势高低远近的差异,开拓自然山峦的形势。依傍松树建造斋舍,则见崖壁滋润生色;引泉水建亭,则见山谷中云烟升腾,这些都不是人力所能借助节令时序而促成的,没有雕梁画栋的耗费,只有喜爱山泉林木、保持朴素情怀的心意。静观万物变化,俯察各类生灵,美丽的水鸟在绿水中嬉戏而不躲避人,母鹿在夕阳下成群映现;鸢鸟飞翔、鱼儿跳跃,都顺应天性的高下起伏;远处紫色云气弥漫,展现出美好景色的高低变化。一游一乐,无不关系着庄稼收成的忧喜;或旱或涝,从不忘记以经史来省察国家的安危。劝勉百姓耕种南边的田地,盼望丰收年景使谷仓盈满;勉励百姓在秋收时节努力,乐见风调雨顺带来的喜庆。这就是居住在避暑山庄的大致情形。

至于赏玩芝兰,就会喜爱美好的德行;看到松竹,就会思念坚贞的节操;面临清澈的流水,就会珍视廉洁的品格;观览蔓生的杂草,就会鄙视贪婪污秽。这也是古人借助外物来抒发比兴之意,不可不知晓的道理。作为君主所享用的一切,都是取之于百姓的,如果不知爱惜,那就是被物欲迷惑了。所以把这些道理写在这篇记文中,早晚不敢忘记,这是我恭敬诚挚之心所在啊。

御制恭跋皇祖圣祖仁皇帝御制避暑山庄三十六景诗

从前我十二岁时,承蒙皇祖圣祖仁皇帝推爱我皇父的至诚厚意,特意命我这个孙儿随侍宫中,早晚承欢膝下,不离左右。那年四月,随驾前往热河避暑,凡是三十六景之地,无不遍游观览,聆听圣训教诲,蒙受赏赐,多得不可胜数地记述。我那时年纪虽小,但承受皇祖深厚的恩德,常常想要长久侍奉慈颜、长期领受教诲,谨慎修身、约束自己,希望没有过错,以此来报答无穷的深厚恩德。可是苍天不佑,那年冬天,皇祖驾崩升天。我皇父悲哀过度、超过常礼,饮食不知滋味,我们兄弟当时一同前去问安,也必定勉力做出愉悦的神色,来舒解皇父的忧伤。退下之后就独自在庐舍中痛哭,泪流不止,大概是担心伤了皇父的心,而每每想起我对皇祖的哀恸思念,实

数年来,皇父屡命往祭景陵,冠剑犹存,音容安在?一望山陵,魂飞魄越。雍正七年冬,敬读

圣祖御制避暑山庄三十六景诗,兼披图画。回思曩时承欢侍颜,蒙恩宠而被诲爱者,如在昨日。兴言及此,泪欲沾衣。夫以皇朝天亶之圣,车越古帝王,深仁厚泽六十余年,浃于民心,载在史册,固非言词所能赞扬于万一。孙臣在诸孙中,最为钝鲁,然天地之泽,靡不均被,而有得之最深者焉。孙臣得皇祖之泽最深者也,敢恭纪于后,以志思慕之诚,久而益笃云。

御制恭和皇祖圣祖仁皇帝御制避暑山庄三十六景诗序。

乾隆六年秋,命驾出口北巡蒇事,言旋道经避暑山庄,抚今追昔,情不能已。向于雍正,茂申曾敬,跋图记用述圣恩高厚,今身历其地,切音容如昨之感,爰恭和御制避暑山庄三十六景诗原韵,以志孙臣思慕之忱,与岁并增耳。

  御制避暑山庄三十六景诗序

我皇祖建山庄于塞外,锡以「三十六景」之名。葢一邱一壑,向背稍殊,而半窻半轩,领略顿异。故有数楹之室,命名辄占数景者,非若汉主离宫、唐家别馆,弥山蔽谷,犹云未足也。向曾恭和御制原韵,兹以驻跸清暇,复各题五言近体。虽不足以窥测高深,然刘昭禹所云「四十贤人」者,或庶几云尔。

御制再题避暑山庄三十六景诗序。

避暑山庄者,玉塞之神皋,金庭之奥域也。我皇祖圣祖仁皇帝肇斯灵囿,标三十六景题句,绘图垂示册府。朕既恭次元韵,附刻篇末。前秋周览胜概,复各赋五律一章,仍就旧题成咏。今年敬奉安舆,来驻于此。自夏至初过,讫于处暑,招凉延爽,弦望再更。几政之余,登临揽结,乃知三十六景之外,佳胜尚多。萃而录之,复得三十六景,各题二十八字。其中有皇祖当年题额者,亦有迩年新署名者。统前后计之,得列仙福地之数。匪谓泄造物无尽之藏,葢即由旧之中,寓知新之旨云尔。

  御制避暑山庄后序

我皇祖于辛卯年成此避暑山庄,三十六景绘图赋什,为序以行之,而予适生于是年,此中因缘不可思议。即位后于辛酉年始为巡狩之举,至山庄徘徊思慕,因敬依元韵以志景仰。甲戌年又增赋三十六景,葢以皇祖昔曾题额而未经入图,及余游览所至,随时题额补定者,总不出皇祖旧定之范围。故永恬居之诗曰:“己是洞天传玉简,得教福地续琅书。”永恬居即皇祖御书也,御序至矣尽矣。兹后序何为而作?葢予之生年既同山庄,而予之侍皇祖适以壬寅,而今岁又恰当壬寅,六十余年蕴于深衷者,不可以不明白宣示,以自戒己者,戒我后人耳。夫居此山庄,日懔敬天法祖,勤政惠民,柔远宁迩诸大端,见之诗文者不知凡几何,尚有未宣之深衷乎?

译在也无法克制自己。

这些年来,皇父屡次命我前往祭拜景陵,皇祖的冠冕佩剑还在,可音容笑貌又在何处呢?一望见皇陵,就魂飞魄散。雍正七年冬天,恭敬地拜读圣祖御制的《避暑山庄三十六景诗》,同时展阅图画。回想当年承欢侍奉在皇祖身边、承蒙恩宠教诲的情景,如同昨日一般。触景生情说到这里,泪水浸湿了衣衫。以皇祖天赋的圣德,其功业远超古代帝王,深厚的仁德恩泽历经六十多年,浸润在百姓心中,记载在史册之上,本来就不是言语所能称颂万分之一的。我在诸位孙儿之中,最为愚钝迟钝,然而天地的恩泽,无不平等施予每个人,而我却是获得恩泽最深厚的人。我这个孙儿承受皇祖恩泽最为深厚,谨敢在此恭敬记述,以表达我思念仰慕的诚挚心意,这份心意历久而愈加深厚。

御制恭和皇祖圣祖仁皇帝御制避暑山庄三十六景诗序

乾隆六年秋天,奉命驾车出古北口向北巡视、办理政事,回程途中经过避暑山庄,抚今追昔,感慨之情不能自已。从前在雍正年间,曾恭敬地写下跋文,记述圣祖的恩德深厚;如今我亲身来到此地,倍感音容宛如昨日的感触,于是恭敬地依照御制避暑山庄三十六景诗的原韵作了和诗,以此来表达孙儿思念仰慕的心意,这份心意随着岁月增长而愈加深厚。

御制避暑山庄三十六景诗序

我皇祖在塞外建造山庄,赐予"三十六景"的名号。大概是一丘一壑,方向背景稍有不同,而半窗半轩,领略到的意趣也顿然相异。所以有的仅仅几间屋室,命名时却往往兼占数景,不像汉代帝王的离宫、唐代皇室的别馆,遍布山谷之间,还嫌不够气派。从前我曾恭敬地依照御制原韵作了和诗,如今趁着驻跸的闲暇,又各自题写了五言近体诗。虽然不足以窥测其中的高深意境,但刘昭禹所说的"四十位贤人",或许也差不多可以相比了。

御制再题避暑山庄三十六景诗序

避暑山庄,是边塞的灵秀之地,是仙境般的奥妙领域。我皇祖圣祖仁皇帝开创了这处灵秀的园囿,题写三十六景的名号,绘制图画传示于典册府库之中。我既已恭敬地依照原韵写了和诗,附刻在篇末。前一年秋天,我遍览了山庄的胜景,又各自赋写了五言律诗一首,仍然依照旧有的题名而成诗篇。今年恭敬地侍奉銮驾,来到此地驻跸。从夏至初一直到处暑,招引清凉、延续爽气,月圆月缺已经变换了两次。在处理政务之余,登临山水、揽结胜景,才知道三十六景之外,还有更多的美好景致。于是汇集起来记录,又得到三十六景,各自题写二十八字的诗句。其中有皇祖当年题写的匾额,也有近年新命名署名的地方。将前后加起来计算,得到了列仙福地般的数目。这并非要泄露造物主无穷无尽的宝藏,大概是想借旧有的基础,寄托温故知新的心意罢了。

御制避暑山庄后序

我皇祖在辛卯年建成这座避暑山庄,绘制三十六景的图画、赋写诗篇,并作序来传行于世,而我恰好出生在这一年,这其中的因缘实在令人难以想象。即位之后,在辛酉年才开始举行巡幸的活动,来到山庄徘徊思念仰慕,于是恭敬地依照原韵写诗以表达景仰之情。甲戌年又增加赋写了三十六景,大概是因为皇祖从前曾经题写匾额却未曾收入图中的,以及我游览所到之处、随时题写匾额补充确定的,总归都没有超出皇祖当年划定的范围。所以永恬居的诗中说:"已是洞天传玉简,得教福地续琅书。"永恬居就是皇祖御笔亲书的匾额,皇祖的御制序文已经写得详尽完备了。

那么这篇后序又为什么要写呢?大概是因为我的出生年份恰与山庄建成同年,而我侍奉皇祖恰逢壬寅年,如今又恰好是壬寅年,六十多年来蕴藏在内心深处的感悟,不可以不明白地宣示出来,用以自我警戒,也用来告诫我的后人啊。居住在这座山庄,每日都恭敬地敬畏上天、效法祖先,勤于政事、施惠于民,怀柔远方、安定近邻等各项重要的原则,体现在诗文中的不知有多少,难道还有未曾宣示的深切心意吗?没有却说有,那是欺骗自己;有却不宣

无而谓有,是欺己;有而弗宣,是欺人。我皇祖建此山庄,所以诘戎绥遐,崇朴爱物之义,见于御制序中,意深远也。是以皇考十三年之间,虽未举行此典,常面谕曰:“子之不往避暑山庄及木兰行围者,葢因日不暇给,而性好逸恶杀生。”是予之过后世子孙,当遵皇考所行,习武木兰,母忘家法。煌煌圣训,予与和亲王及尔时军机大臣实共闻之,而今皆无其人矣。予如不言,后更无知皇考圣意者。又数年来日涉成趣,于向所定景外,不无建置,如创得斋、戒得堂之类,不下二十处,既见之昨岁知过之论矣,而予之意犹有未尽者,亦不可不宣示后人也。葢汉唐以来,离宫别苑何代无之?然不过费人财,逞己欲,其甚者乃至破国亡家,是可戒无足法也。若今之山庄乃在关塞之外,义重习武,不重崇文,而今则升府立学,骎骎乎崇文矣。然杜甫所云“将军不好武,稚子总能文”之句,余尝驳之,以为各有其地其职也。设众人遂以此为美,亦美中之不足矣。又扈跸之众历数月于役,采薇出车,古人所以恤下此亦不可不念,俾人知其所系者大,且时加惠赐焉,则劳而不怨。若图己乐而忘人,若亦非仁人之所为也。若夫崇山峻岭,水态林姿,鹤鹿之游,鸢鱼之乐,加之岩斋溪阁,芳草古木,物有天然之趣,人忘尘世之怀,较之汉唐离宫别苑,有过之无不及也。若耽此而忘一

译示出来,那是欺骗他人。我皇祖建造这座山庄,是用来演练军事、安抚远方,崇尚朴素、爱惜万物的深意,已经体现在御制序文之中,用意十分深远。因此皇考在位十三年间,虽然未曾举行这一大典,但常常当面告诫我说:"你之所以不去避暑山庄和木兰行围,是因为每日政务繁忙、没有空闲,而且天性喜爱安逸、厌恶杀生。"这是希望我这个后世子孙,应当遵循皇考所行之事,习练武备于木兰围场,不要忘记祖宗家法。这煌煌圣训,我与和亲王以及当时的军机大臣确实都亲耳听闻,可如今这些人都已不在人世了。我如果不说出来,后世就更没有人知道皇考的圣意了。

再者,这些年来我每日游览体察其中的乐趣,在从前所定的景致之外,也不无新的建置,如创得斋、戒得堂之类,不下二十处,这些都已经在去年的《知过论》中提及过了,可是我的心意还有未尽表达的地方,也不可不宣示给后人知道。大概汉唐以来,离宫别苑哪个朝代没有呢?然而不过是耗费百姓财力、放纵自己私欲,严重的甚至导致国破家亡,这是应当引以为戒、不值得效法的。至于如今的山庄,是设在关塞之外,重在演练武备,而不重在崇尚文治,可现在却设立府县、建立学校,渐渐地也崇尚起文教来了。然而杜甫所说的"将军不好武,稚子总能文"这句诗,我曾经反驳过,认为各地各有其地位职责。假使众人竟以此为美好之事,那也是美中不足的。

再者,随驾扈从的众多人员多月在外服役,古人所说的"采薇""出车",都是为了体恤下属,这也是不可不加以顾念的,应该让人们知道这背后所关联的意义重大,并且时常给予他们恩惠赏赐,这样他们虽然辛劳却不会心生怨恨。若是只图自己享乐而忘记他人,这也不是仁德之人应有的作为。至于那崇山峻岭、水态林姿,鹤鹿的悠游、鸢鱼的欢乐,加上岩边的斋舍、溪畔的楼阁,芳草古木,万物都具有天然的意趣,令人忘却尘世的俗念,这与汉唐的离宫别苑相比,实在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假如沉溺于此而忘记一……

切,则予之所为膻芗山庄者,是设陷穽而予为得罪祖宗之人矣。此意蓄之久而不忍言,今老矣,终不可不言。故事之既以自戒,仍敬告我后人。若后人而忘予此言,则与国休戚相关之大臣,以及骨鲠忠直之言官,执子此言以谏之可也。设谏而不从,或且罪之者,则是天不佑我国家,朕亦无知之何也?已矣。

译恳切,那么我修建这膻芗山庄的做法,就成了自设陷阱,使我成为得罪祖宗的人了。这层意思我压在心里很久不忍说出来,如今老了,终究不能不说。所以在自我告诫的同时,也郑重告诉我的后人。倘若后人忘了我这番话,那么与国家休戚相关的大臣,以及刚正忠直的谏官,就可以拿我这番话去劝谏他。倘若劝谏而不听从,甚至因此加罪于劝谏之人,那便是上天不保佑我大清江山,我也无可奈何了。罢了。

御制避暑山庄纪恩堂记

圆明图之纪恩堂,纪受恩之自;避暑山庄之纪恩堂,纪受恩之迹。名同而实异,文异而事同。一而二,二而一者也。皇祖养育子于宫中之旨,原降于圆明园之纪恩堂,兹不复赘。然其时实仍居皇考藩邸中,及从皇祖来避暑山庄,乃赐居斯堂之侧堂,即三十六景中所谓万壑松风者。夙兴夜寐,日觐天频绨几翻书,或示章句。玉筵侍膳,每赐芳饴。批阅章奏,屏息侍旁。引见官吏,承频立侧或命步射以示众臣,持满连中,皇祖必为之色喜。至于钓鱼而得,则令持去以给皇考。若隔旬余半月,则遣往狮子园以谒圣母。而其年秋,随皇祖幸木兰,又有宜纪者。入木兰初围场,曰永安莽喀围中,有一熊。皇祖御火鎗中之,熊伏不动久之。皇祖谓其已毙,命御前侍卫引予去射之意,欲使予于初围得获熊之名也。其时予甫欲上马,而熊突起奔前,皇祖御虎鎗殪之。事毕入武帐,皇祖顾温惠皇贵太妃指予曰:「伊命贵重,乃以射熊事告之,曰使伊至熊所,而熊起马惊,成何事体。」又一日,虞者告有虎,皇祖命二十一叔父后封慎郡王者往,予跽奏愿去,皇祖曰:「汝不可去,俟朕往之日,携汝去耳。」似此深恩,彼时不知,至于今每一念及,即欲堕泪。夫五十余年之事,历历如昨,而予六旬有三,亦视曾孙矣。不有以纪之,子若孙其何由知之?此予所以追忆而涉笔也。子若孙其尚念我皇祖,何以眷顾我之深?及我之干干矻矻,何以不敢负皇祖之恩?将亿万斯年,永丕基而承天眷,胥在是矣。讵惟是堂之记云乎哉?

  皇朝通志卷三十五

《清朝通志》礼略凡十二卷(036~047)/一百二十六卷(清)高宗敕撰

  ●皇朝通志卷三十六

  礼略一

  ○礼略一

(臣)等谨按:自古帝王经国治世之典,莫大于礼。礼也者,事神理人,班朝治军,由仁孝诚敬之思,以达于尽伦尽制之实,治法所由大备也。自有虞氏命典三礼,成周始有吉凶军宾嘉五礼之目。汉唐以来,规制略存,未臻大备。秉笔纪载者,亦无由上媲隆古之规。洪惟我皇朝圣圣相承,监古定制,典章鸿懿,超越万代。皇上中和建极,兼综条贯,自郊庙百神之祀,朝觐燕飨之仪,阅武训戎之政,柔远安藩之略,以至慎终追远之典,皆本圣神之极思,创制颢庸,尽美尽善。其仪节之精详,已载于《大清会典》《大清通礼》中。兹纂辑《皇朝通志·礼略》,惟谨绎规制之大者,仿郑樵《通志》体例,登于卷中。谨考郑樵《礼略》,以吉、嘉、宾、军、凶为序,而所载皆汉唐以后之弥文。如吉礼之明堂、灵星、老君祠、封禅,历代所尚,苇茭、桃梗、高禖、祓禊诸条;嘉礼之三老五更,宾礼之三恪二王后,军礼之軷祭、祭马祖,凶礼之天子为大臣服,至郡县吏为守令服诸条,皆一时所行之制,不足垂为定范。

译御制避暑山庄纪恩堂记

圆明园纪恩堂,记的是受恩的来由;避暑山庄的纪恩堂,记的是受恩的事迹。名称相同而实质不同,文字不同而事情相同。是一而二、二而一的关系。皇祖在宫中养育朕的旨意,原是在圆明园的纪恩堂中降下的,这里不再赘述。然而那时朕实际上仍住在皇考的藩邸之中,等到随皇祖来到避暑山庄,才被赐居于这座殿堂旁边的侧堂,也就是三十六景中所说的万壑松风。朕早起晚睡,每日拜见皇祖,在几案前反复翻阅书籍,皇祖有时给朕讲解章句。在御筵旁侍奉用膳,皇祖常常赐给朕香甜的食物。批阅奏章时,朕屏息侍立在旁。引见官吏时,朕常侍立在侧,皇祖有时还命朕步射以示范众臣,朕拉满弓连连命中,皇祖必定为此面露喜色。至于钓到鱼,皇祖便让朕拿去给皇考。若相隔十几天或半个月,便派朕前往狮子园去拜见圣母。就在那一年秋天,随皇祖巡幸木兰,又有一件值得记述的事。进入木兰初围的猎场,名叫永安莽喀围,围场中有一只熊。皇祖用火枪击中它,熊倒伏许久不动。皇祖以为它已经死了,便命御前侍卫带朕过去射它,是想让朕在初围就得到猎获熊的名声。当时朕刚要上马,熊却突然窜起向前扑来,皇祖用虎枪将它击毙。事情结束后回到军帐中,皇祖回头看着温惠皇贵太妃指着朕说:「他的命贵重,」于是把射熊之事告诉太妃,说:「假使让他到熊那里去,熊起身马受惊,会成什么样子。」又有一天,管猎的人报告有虎,皇祖命令后来被封为慎郡王的二十一叔父前去,朕跪着上奏愿意前去,皇祖说:「你不可去,等朕前去的那天,带你一同去就是了。」像这样深厚的恩情,当时并不懂得,到如今每次想起,就不禁想要落泪。五十多年前的事,历历在目如同昨日,而朕已经六十三岁,也算得上是曾祖了。若不把这些事记下来,子孙后代又怎能知道呢?这就是朕之所以追忆往事而提笔记述的原因。愿子孙们仍然记挂着,我的皇祖是如何深深眷顾我的?以及我又是如何兢兢业业、不敢辜负皇祖的恩情的?那么亿万斯年,永远发扬基业、承受上天的眷顾,都在于此了。这难道仅仅是这座殿堂的记文所能说尽的吗?

皇朝通志卷三十五

《清朝通志》礼略共十二卷(036~047),共一百二十六卷,清高宗敕撰

皇朝通志卷三十六

礼略一

○礼略一

臣等谨案:自古帝王治理国家、安定天下的典章,没有比礼更重大的了。所谓礼,是用来侍奉神明、治理人伦、排列朝班、统率军队的,由仁孝诚敬的心意,达到穷尽人伦、穷尽制度的实效,治国的法度由此才能大备。自从有虞氏设立官职掌管三礼,到成周才有吉、凶、军、宾、嘉五礼的名目。汉唐以来,规制大略保存,未能达到完备的地步。执笔记载的人,也没有办法上比隆盛的古制。伏思我皇朝历代圣主相继承传,鉴察古制而制定规章,典章制度宏大美善,超越了历代。皇上执中和之道、立至极之则,兼综条理法度,从祭祀郊庙百神,到朝觐宴飨的礼仪,检阅军队、训练戎兵的政令,怀柔远方、安定藩属的方略,以至于慎终追远的典礼,都出自圣明的深思,创立制度、发扬光大,尽善尽美。这些仪节的精细详备,已经记载在《大清会典》《大清通礼》之中。如今编纂《皇朝通志·礼略》,只是谨慎地梳理规制中的大端,仿照郑樵《通志》的体例,编入卷中。谨考郑樵《礼略》,以吉、嘉、宾、军、凶为次序,而其中所记载的都是汉唐以后繁琐的礼制。譬如吉礼中的明堂、灵星、老君祠、封禅,历代所崇尚的苇茭、桃梗、高禖、祓禊等各条;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