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子藏容斋随笔一

(卷首)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1–3 段

《容斋随笔》 十六卷 (南宋)洪迈 撰

容斋随笔总序

知赣州寺簿洪公伋,以书来曰:“从祖文敏公由右史出守是邦,今四十余年矣。伋何幸远继其后,官闲无事,取文敏随笔纪录,自一至四各十六卷,五则绝笔之书,仅有十卷,悉锓木于郡斋,用以示邦人焉。想象抵掌风流,宛然如在,公其为我识之。”

  仆顷备数宪幕,留赣二年,至之日,文敏去才旬月,不及识也。而经行之地,笔墨飞动,人诵其书,家有其像,平易近民之政,悉能言之。有诉不平者,如诉之于其父,而谒其所欲者,如谒之于其母。后十五年,文敏为翰苑,出镇浙东,仆适后至,滥叨朝列,相隔又旬月,竞不及识。而与其子太社梓,其孙参军偃,相从甚久,得其文愈多,而所谓《随笔》者,仅见一二,今所有太半出于浙东归休之后,宜其不尽见也。可以稽典故,可以广闻见,可以证讹谬,可以膏笔端,实为儒生进学之地,何止慰赣人去后之思。仆又尝于陈日华晔,尽得《夷坚十志》与《支志》、《三志》及《四志》之二,共三百二十卷,就摘其间诗词、杂着、药饵、符呪之属,以类相从,编刻于湖阴之计台,疏为十卷,览者便之。仆因此搜索《志》中,欲取其不涉神怪,近于人事,资鉴戒而佐辩博,非《夷坚》所宜收者,别为一书,亦可得十卷。俟其成也,规以附刻于章贡可乎?

  寺簿方以课最就持宪节,威行溪洞,折其萌芽,民实阴受其赐。愿少留于此,他日有余力,则经纪文敏之家,子孙未振,家集大全,恐驯致散失,再为收拾实难。今《盘洲》、《小隐》二集,士夫珍藏墨本已久,独野处未焉,寺簿推广《随笔》之用心,愿有以亟图之可也。嘉定壬申仲冬初吉,宝漠阁直学士、太中大夫、提举隆兴府玉隆万寿宫临川何异谨序。

  容斋随笔旧序

书必符乎名教,君子有所取,而读者要非无益之言也。夫天下之事,万有不齐,而可以凭借者理之正,事不一而理有定在,犹百川万折,必归于海。否则涉于荒唐缪悠,绝类离索,以盲聩人之耳目者,在所不取。古今驰声于墨札之场者,嘘英吐华,争相著作,浩渺连舻,策氏籍名,不可纪极,嗜博者亦必珍如拱壁,而把玩之不辍焉。

  文敏公洪景卢,博洽通儒,为宋学士。出镇浙东,归自越府,谢绝外事,聚天下之书而遍阅之。搜悉异闻,考核经史,捃拾典故,值言之最者必札之,遇事之奇者必摘之,虽诗词、文翰、历诫、卜医,钩纂不遗,从而评之。参订品藻,论议雌黄,或加以辩证,或系以赞繇,天下事为,寓以正理,殆将毕载。积甘余年,率皆成书,名曰《随笔》,谦言顺笔录之云尔。加以《续笔》、《三笔》、《四笔》,绝于《五笔》,莫非随之之意,总若干万言。比所作《夷坚志》、《支志》、《盘洲集》,踔有正趣。可劝可戒,可喜可愕,可以广见闻,可以证讹谬,可以祛疑贰,其于世教未尝无所裨补。

  予得而览之,大豁襟抱,洞归正理,如跻明堂,而胸中楼阁四通八达也。惜乎传之未广,不得人挟而家置。因命纹梓,播之方舆,以弘博雅之君子,而凡志于格物致知者,资之亦可以穷天下之理云。弘治戊午冬十月既望,巡按河南监察御史沁水李瀚书。

  重刻容斋随笔纪事一

元调少时就童子试于松江,郡将堂邑许公,通经学古人也。一语意合,或旬日再三召,恒坐列肆中,以待门启而入。有鬻《容斋随笔》者,取阅一二,则喜其闻所未闻,千钱易之。然犹未悉容斋之为何等人,《随笔》之为何等书也。归以告本师子柔先生,先生曰:“此宋文敏洪公之所著书,其考据精确,议论高简,读书作文之法尽是矣。”又曰:“吾向从丘子成先生见此书而不全,汝亟取以来,吾将卒业焉。”又曰:“考据议论之书,莫备于两宋,然北则三刘、沈括,南则文敏兄弟,欧、曾辈似不及也。”元调谨受教,日夕浸灌其中,行李往来,未尝不挟与之俱。

译《容斋随笔》十六卷,南宋洪迈撰。

容斋随笔总序

赣州知州寺簿洪伋公,写信来说:“我的从祖文敏公(洪迈)由右史出任本州太守,至今四十多年了。我洪伋何其有幸,远远地继承他的后任。因官职清闲无事,便取出文敏公随手记录的文字,从第一卷到第四卷各十六卷,第五卷是绝笔之作,仅有十卷,全部在郡斋刻版印刷,用来展示给当地百姓。回想他谈笑风生的风采,仿佛就在眼前,请您为我写一篇序言。”

我前不久在宪台幕府任职,留在赣州两年,到达之时,文敏公离去才十几天,来不及结识他。但他曾经走过的地方,笔墨风采依然生动,人们传诵他的书,家家供奉他的画像,他平易近民的政绩,大家都能说得出来。有申诉冤屈的人,就像向父亲申诉一样;有请求帮助的人,就像向母亲请求一样。十五年后,文敏公在翰林院任职,出镇浙东,我恰好随后到任,滥竽充数位列朝班,相隔又只有十几天,终究没有结识他。但我与他的儿子太社洪梓、孙子参军洪偃,相处很久,得到的他的文章越来越多,而所谓的《随笔》,只见到一两点。现在所有的版本大多出自他在浙东退休之后,所以没能全部见到也就不足为奇了。这些书可以查考典故,可以增长见闻,可以纠正讹误,可以滋润笔端,实在是儒生进学修业的途径,何止是慰藉赣州百姓对逝者的思念呢。我又曾从陈日华晔那里,全部得到《夷坚十志》与《支志》、《三志》及《四志》中的两卷,共三百二十卷,从中摘取诗词、杂著、药方、符咒之类,按类别编排,在湖阴计台刻版,分为十卷,阅览的人觉得方便。我因此搜索《夷坚志》中,想要选取那些不涉及神怪、贴近人事、可供鉴戒且有助于辩驳博学的篇章,编成另一本书,也可以得到十卷。等它完成,打算附刻在章贡(赣州)可以吗?

寺簿洪伋正因为考核最优而持宪节出巡,威严施行于溪洞地区,遏制其祸乱萌芽,百姓实际上暗中受到他的恩赐。希望他稍留在此地,日后若有精力,就整理文敏公的家集,子孙尚未显达,家集大全恐怕会逐渐散失,再次搜集实在困难。现在《盘洲集》、《小隐集》两本书,士大夫珍藏墨本已久,唯独野外乡间还没有,寺簿推广《随笔》的用心,希望尽快谋划此事才好。嘉定壬申年仲冬初一,宝谟阁直学士、太中大夫、提举隆兴府玉隆万寿宫临川人何异恭敬地作序。

容斋随笔旧序

书籍必须符合名教,君子有所选取,而读者得到的也不是无益之言。天下的事情,千差万别,但可以凭借的是正理,事情虽然不一,但道理有确定的归宿,就像百川千回百转,必定归于大海。否则就流于荒唐虚妄,脱离实际,蒙蔽人们的耳目,这是我所不选取的。古今在笔墨场中享有盛名的人,吐露才华,争相著书,浩如烟海,罗列姓名,不可计数,喜好广博的人必定珍视如拱璧,把玩不停。

文敏公洪景卢,是博通古今的儒者,担任宋学士。出镇浙东,从越州归来,谢绝外事,聚集天下的书籍而遍阅。搜罗奇闻异事,考核经史,搜集典故,遇到言论精妙的必定记录,遇到事情奇特的必定摘录,即使是诗词、文章、历法、卜医,钩稽编纂不遗漏,从而加以评论。参订品评,议论是非,有的加以辩证,有的系以赞语,天下的事情,寄托以正理,几乎全部记载。积累二十多年,大都成书,名叫《随笔》,是谦逊地说随手笔录罢了。加上《续笔》、《三笔》、《四笔》,到《五笔》为止,无非是随手记录的意思,总共若干万字。比起他所作的《夷坚志》、《支志》、《盘洲集》,更有正经的趣味。可劝善可戒恶,可喜可愕,可以广见闻,可以证讹谬,可以消除疑虑,对于世道教化未曾没有裨益。

我得到并阅览它,大大开阔了胸怀,透彻地回归正理,如同登上明堂,胸中楼阁四通八达。可惜流传不广,不能人手一册,家家置备。于是命人刻版,传播于四方,以弘扬博雅之君子,而凡是立志于格物致知的人,凭借它也可以穷尽天下的道理。弘治戊午年冬十月十六日,巡按河南监察御史沁水人李瀚书写。

重刻容斋随笔纪事一

元调小时候在松江参加童子试,郡守堂邑许公,是通晓经学、效法古人的学者。一语投合,有时十天之内再三召见,我常坐在街市店铺中,等待门开而入。有卖《容斋随笔》的人,取来翻阅一二,就喜欢它闻所未闻的内容,用一千钱买下。然而我还不知道容斋是什么人,《随笔》是什么书。回去告诉老师子柔先生,先生说:“这是宋代文敏洪公所著的书,他的考据精确,议论高简,读书作文的方法都在这里了。”又说:“我从前从丘子成先生那里见过这本书但不全,你赶快取来,我要读完它。”又说:“考据议论的书,没有比两宋更完备的,然而北方有三刘、沈括,南方有文敏兄弟,欧阳修、曾巩等人似乎不及他们。”元调恭敬地接受教诲,日夜沉浸其中,行李往来,未曾不带着它一起。

壬子秋,寓长干报恩僧舍,得略识一时知名士,每集必数十人,论及古今成败及文章得失,忿争不决者,元调辄片言以解,此书之助为多。间以示玉绳周子,读之尽卷,惘然曰:“古人学问如是,吾侪穷措大,纵欲留意,顾安所得书,又安所得暇日乎?虽然,吾来年将馆丹阳荆氏,君游踪务相近,颇载所藏书借我。”已而周子入翰林为修撰,寄语:“子今不患无书可读矣。”周子谢不敏,报书:“吾则未暇,留以待子。”盖戏之也。自后读《随笔》渐熟,又推其意以渐读他书,如执权度称量万物,爽者鲜矣。每逢同侪,必劝令读是书,而传本甚少,慨然欲重梓以公同好。

译壬子年秋天,我寄居在长干报恩寺的僧舍里,得以结识当时的一些知名士人。每次聚会必定有几十人,讨论古今成败以及文章的得失,那些争论激烈无法决断的时候,元调往往用一句话就能化解,这得益于《随笔》这本书的帮助很多。

偶尔我把这本书给玉绳周子看,他读完整卷后,怅然若失地说:“古人的学问像这样,我们这些穷书生,即使想要留意学习,到哪里去弄到书呢?又哪里有空闲时间呢?虽然如此,我明年将在丹阳荆氏家做馆师,你游历的踪迹务必靠近我,多带些藏书借给我。”

不久周子进入翰林院担任修撰,传话来说:“你现在不用担心没有书可读的了。”周子谦逊地表示不敢当,回信说:“我倒是没有空闲,留着书等你来看。”这大概是开玩笑罢了。

从此以后,我读《随笔》逐渐熟练,又推究其中的意旨来逐渐阅读其他书籍,就像拿着秤砣和秤杆来称量万物,出现差错的情况很少了。每当遇到同辈朋友,必定劝他们读这本书,但流传的版本很少,我感慨地想要重新刻印以公之于同好之人。

去年春,明府勾章谢公刻子柔先生等集,工匠稿不应手,屡欲散去。元调实董较勘,始谋翻刻,以寓羁糜。而所蓄本未免舛讹,适丘子成先生家鬻旧书,得向不全本,考其序,乃弘治中沁水侍御李公瀚所刻。又从友人沈子海惜得残落数卷,会之良合。然舛讹较所蓄本尤多,参伍是正,为改定千余字,仍阙其疑,明府公遂为之序,复纪其重刻之故,以告我后人。

  嗟乎!二十年之间,曩囊(nang)时相与读是书者,遭逢圣明,当古平章军国之任,元调独穷老不遇,啜粥饮水,优游江海之滨,聊以整顿旧书为乐事,曾不得信其舌而奋其笔,何托落之甚也。上有稷、离,下有巢、由,道并行而不相悖,均之为太平之象,亦各言其志也己矣。崇祯三年三月朔,嘉定马元调书于僦居之纸窗竹屋。

  重刻容斋随笔纪事二

先文敏公容斋先生《随笔》一书,与沈存中《梦溪笔谈》、王伯厚《困学纪闻》等,后先并重于世。其书自经史典故、诸子百家之言,以及诗词文翰、医卜星历之类,无不纪载,而多所辨证。昔人尝称其考据精确,议论高简,如执权度而称量万物,不差累黍,欧、曾之徒所不及也。

  考公自浙东致政归田里后,自谓老懒读书不多,凡意有得,随笔志之,初成十六卷,又《续笔》以至《三笔》、《四笔》、《五笔》共七十四卷。宋嘉定中,公从孙寺簿极,锓木于章贡郡斋。明宏治中,沁水御史李公瀚,又尝序而样之。其嘉惠来学,为读书稽古之益者,岂为少哉!吾家!日有此书,乃嘉定娄先生子柔,俾其门人马巽甫氏刻而行世者。又尝补其残缺,订其舛讹,流传于今,亦己七十余年矣。从子天爵,自疁邑得此版而归于璟,其有阙失者,——补正完好)重为披读,如获重器焉,然愧学殖荒落,不能发明其万一。而公之沾丐后人者,已历五百年所,又世为家藏之旧,用以公诸天下博雅嗜古之儒,未必不如瑚琏、簠簋(f( gu!)三代法物,登之宗庙,可以观礼,与他玩好者殊异也。公父子兄弟,忠孝大节,炳在《宋史》,人皆知之。

  又公所著有文集、《唐人万首绝句》、《夷坚志》等书,其题跋一种,今刻于《津逮秘书》中,又巽甫刻有《梦溪笔谈》,与是书如合壁然,皆天下之公物也。璟喜是书之归,而有光复旧物之意,因志其本末如此云。康熙三十九年春三月,族孙璟谨书。

  容斋随笔

容斋随笔卷第一(十九则)

  予老去习懒,读书不多,意之所之,随即纪录,因其后先,无复诠次,故目之曰随笔。淳熙庚子,鄱阳洪迈景卢。

  欧率更帖临川石刻杂法帖一卷,载欧阳率更一帖云:“年二十余,至鄱阳,地沃土平,饮食丰贱,众士往往凑聚。每日赏华,恣口所须。其二张才华议论,一时俊杰;殷、薛二侯,故不可言;戴君国士,出言便是月旦;萧中郎颇纵放诞,亦有雅致;彭君漓藻,特有自然,至如《阁山神诗》,先辈亦不能加。此数子遂无一在,殊使痛心。”兹盖吾乡故实也。

  罗处士志襄阳有隋《处土罗君墓志》曰:“君讳靖,字礼,襄阳广昌人。高祖长卿,齐饶州刺史。曾祖弘智,梁殿中将军。祖养,父靖,学优不仕,有名当代。”碑字画劲楷,类锗河南,然父子皆名靖,为不可晓。拓拔魏安同父名屈,同之长子亦名屈,祖孙同名,胡人无足言者,但罗君不应尔也。

  唐平蛮碑成都有唐《平南蛮碑》,开元十九年,剑南节度副大使张敬忠所立。时南蛮大酋长染浪州刺史杨盛颠为边患,明皇遣内常侍高守信为南道招慰处置使以讨之,拔其九城。此事《新》、《旧唐书》及野史皆不载。肃宗以鱼朝恩为观军容处置使,宪宗用吐突承璀为招讨使,议者讥其以中人主兵柄,不知明皇用守信盖有以启之也。裴光庭、萧嵩时为相,无足责者。杨氏苗裔,至今犹连“晟”字云。

  半择迦《大般若经》云:梵言“扇搋半择迦”,唐言黄门,其类有五:一曰半择迦,总名也,

译去年春天,明府勾章谢公刊刻子柔先生等人的文集,工匠起草刻版不顺手,屡次想要散去。元调实际主持校勘,起初谋划翻刻,以此寄托羁旅闲散之情。而所收藏的版本难免有错讹,恰逢丘子成先生家出售旧书,得到了向来不完整的版本,考证其序言,乃是弘治年间沁水侍御李公瀚所刊刻。又从友人沈子海那里借得残缺的几卷,汇合起来非常契合。然而错讹比起所收藏的版本更多,参互考证并加以纠正,改定了一千多字,仍然保留存疑之处,明府公于是为此作序,再次记述重刻的缘故,以此告知我们的后人。

唉!二十年间,过去一起阅读这本书的人,遭遇圣明君主,担当古代平章军国大事的重任,唯独元调穷困衰老不得志,喝粥饮水,悠闲地生活在江海之滨,姑且以整理旧书为乐事,竟然不能伸展舌头(指言谈)而奋起笔墨(指著述),多么落魄啊。上有稷、契那样的贤臣,下有巢父、许由那样的隐士,大道并行而不相违背,都是太平盛世的景象,也不过是各自表达志向罢了。崇祯三年三月初一,嘉定马元调写在租住的纸窗竹屋中。

重刻容斋随笔纪事二

先父文敏公容斋先生的《随笔》一书,与沈存中的《梦溪笔谈》、王伯厚的《困学纪闻》等,先后并重于世。这本书从经史典故、诸子百家的言论,到诗词文章、医卜星历之类,无不记载,而且多有辨析考证。前人曾称赞它考据精确,议论高深简练,如同拿着秤和尺来衡量万物,不差毫厘,欧阳修、曾巩等人也比不上。

考查先父自从浙东辞官归乡后,自认为年老懒惰读书不多,凡是心里有所领悟,就随手记录下来,最初编成十六卷,又有《续笔》直到《三笔》、《四笔》、《五笔》共七十四卷。宋嘉定年间,先父的曾孙寺簿洪极,在章贡郡斋刻版印刷。明弘治年间,沁水御史李公瀚,又曾经作序并刊刻。它对后来求学者的恩惠,对于读书稽古的益处,难道少吗!我家向来有这本书,乃是嘉定娄先生子柔,让他的门人马巽甫刊刻流传于世。又曾经补全其残缺,订正其错讹,流传到现在,也已经七十多年了。侄子天爵,从疁邑得到这个书版而归还给我,其中有缺失的地方,一一补正完好,重新披阅,如同获得珍贵的器物一样,然而惭愧学识荒废,不能阐发其万一。而先父施恩于后人的,已经历了五百年左右,又世代作为家藏旧物,用来公之于天下博雅嗜古的儒生,未必不像瑚琏、簠簋等三代法物,陈列在宗庙中,可以观礼,与其他玩赏之物不同。先父父子兄弟,忠孝的大节,光辉地记载在《宋史》中,人们都知道。

又先父著有文集、《唐人万首绝句》、《夷坚志》等书,其中题跋一种,现在刊刻在《津逮秘书》中,又巽甫刊刻有《梦溪笔谈》,与这本书如同合璧一样,都是天下的公物。我高兴这本书的回归,而有光复旧物的意思,因此记述其本末如此。康熙三十九年三月,族孙璟恭敬地书写。

容斋随笔

容斋随笔卷第一(十九则)

我年老习惯懒惰,读书不多,心意所至,随即记录,按照先后顺序,不再编排次序,所以命名为随笔。淳熙庚子年,鄱阳洪迈景卢。

欧率更帖临川石刻杂法帖一卷,记载欧阳率更一帖说:“年纪二十多岁,到鄱阳,土地肥沃平坦,饮食丰富便宜,众多士人往往聚集。每天赏花,随意满足口腹之需。其中张才华议论,是一时的俊杰;殷、薛两位侯爷,本来不可言说;戴君是国士,出口便是品评人物;萧中郎颇为放纵荒诞,也有雅致;彭君文辞华丽,特有自然之趣,至于《阁山神诗》,先辈也不能超越。这几个人竟然没有一个在世,实在让人痛心。”这大概是我们家乡的旧事。

罗处士志襄阳有隋《处土罗君墓志》说:“君名靖,字礼,襄阳广昌人。高祖长卿,齐饶州刺史。曾祖弘智,梁殿中将军。祖养,父靖,学问优秀不做官,在当时有名。”碑文笔画刚劲楷书,类似锺繇、河南体,然而父子都名叫靖,让人无法理解。拓跋魏安同父亲名叫屈,安同的长子也名叫屈,祖孙同名,胡人不足为奇,只是罗君不应该这样。

唐平蛮碑成都有唐《平南蛮碑》,开元十九年,剑南节度副大使张敬忠所立。当时南蛮大酋长染浪州刺史杨盛颠成为边患,明皇派遣内常侍高守信为南道招慰处置使去讨伐他,攻下他的九座城池。这件事《新唐书》、《旧唐书》及野史都没有记载。肃宗任用鱼朝恩为观军容处置使,宪宗任用吐突承璀为招讨使,议论的人讥讽他们让宦官掌握兵权,不知道明皇任用高守信大概是有开启先例的意思。裴光庭、萧嵩当时为宰相,不值得责备。杨氏后代,至今还连着“晟”字。

半择迦《大般若经》说:梵语“扇搋半择迦”,汉语叫黄门,其种类有五种:一曰半择迦,是总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