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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容斋随笔十

容斋随笔卷第九(二十八则)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58–65 段

击乌桓,傅介子刺楼兰,皆即侯之,则为非是,盖明友,光女婿也。

译霍去病攻打乌桓、傅介子刺杀楼兰王,都立即封他们为侯,这样做是不对的。大概是因为明友是光武帝的女婿。

尺棰取半《庄子》载惠子之语曰:“一尺之棰,日取其半,万世不竭。”虽为寓言,然此理固具。盖但取其半,正碎为微尘,余半犹存,虽至于无穷可也。特所谓卵有毛、鸡三足、犬可以为羊、马有卵、火不热、龟长于蛇、飞鸟之景未尝动,如是之类,非词说所能了也。

  汉文失材汉文帝见李广曰:“惜广不逢时,令当高祖世,万户侯岂足道哉!”贾山上书言治乱之道,借秦为喻,其言忠正明白,不下贾谊,曾不得一官,史臣犹赞美文帝,以为山言多激切,终不加罚,所以广谏争之路。观此二事,失材多矣。吴、楚反时,李广以都尉战昌邑下显名,以梁王授广将军印,故赏不行。武帝时,五为将军击匈奴,无尺寸功,至不得其死。三朝不遇,命也夫!

  陈轸之说疏战国权谋之士,游说从横,皆趋一时之利,殊不顾义理曲直所在。张仪欺楚怀王,使之绝齐而献商于之地。陈轸谏曰:“张仪必负王,商于不可得而齐、秦合,是北绝齐交,西生秦患。”其言可谓善矣。然至云:“不若阴合而阳绝于齐,使人随张仪,苟与吾地,绝齐未晚。”是轸不深计齐之可绝与否,但以得地为意耳。及秦负约,楚王欲攻之。轸又劝曰:“不如因赂之以一名都,与之并兵而攻齐,是我亡地于秦,取偿于齐也。”此策尤乖谬不义。且秦加亡道于我,乃欲赂以地,齐本与国,楚无故而绝之,宜割地致币,卑词谢罪,复求其援,而反欲攻之,轸之说于是疏矣。乃知鲁仲连、虞卿为豪杰之士,非轸辈所能企及也。

  颜率儿童之见秦兴师临周而求九鼎,周君患之。颜率请借救于齐。乃诣齐王许以鼎,齐为发兵救周,而秦兵罢。齐将求鼎,周君又患之。颜率复诣齐曰:“愿献九鼎,不识何涂之从而致之齐?”齐王将寄径于梁、于楚,率皆以为不可,齐乃止。《战国策》首载此事,盖以为奇谋。予谓此特儿童之见尔!争战虽急,要当有信。今一给齐可也,独不计后日诸侯来伐,谁复肯救我乎?疑必无是事,好事者饰之尔。故《史记》、《通鉴》皆不取。

  皇甫湜正闰论晋魏以来,正闰之说纷纷,前人论之多矣。盖以宋继晋,则至陈而无所终,由隋而推之,为周为魏,则上无所起。故司马公于《通鉴》取南朝承晋讫于陈亡,然后系之隋开皇九年,姑藉其年以纪事,无所抑扬也。唯皇甫湜之论不然,曰:“晋之南迁,与平王避戎之事同,而元魏种实匈奴,自为中国之位号。谓之灭耶,晋实未改;谓之禅耶,已无所传。而往之着书者有帝元,今之为录者皆闰晋,失之远矣。晋为宋,宋为齐,齐为梁,江陵之灭,则为周矣。陈氏自树而夺,无容于言。故自唐推而上,唐受之隋,隋得之周,周取之梁,推梁而上以至于尧、舜,为得天下统。则陈僭于南,元闰于北,其不昭昭乎?”此说亦有理。然予复考之,灭梁江陵者,魏文帝也,时岁在甲戌。又三年丁丑,周乃代魏。不得云江陵之灭,则为周也。

  简师之贤《皇甫持正集》有《送简师序》,云:“韩侍郎贬潮州,浮图之士,欢快以抃,师独愤起访余求序行,资适潮,不顾蛇山鳄水万里之崄毒,若将朝得进拜而夕死者。师虽佛其名,而儒其行;虽夷狄其衣服,而人其知。不犹愈于冠儒冠,服朝服,惑溺于经怪之说以致彝伦邪?”予读其文,想见简师之贤,而惜其名无传于后世,故表而出之。

  老人推恩唐世赦宥,推恩于老人绝优。开元二十三年,耕籍田。侍老百岁以上,版授上州刺史;九十以上,中州刺史;八十以上,上州司马。二十七年,赦。百岁以上,下州刺史,妇人郡君;九十以上,上州司马,妇人县君;八十以上,县令,妇人乡君。天宝七载,京城七十以上本县令,六十以上县丞,天下侍老除官与开元等。国朝之制,百岁者始得初品官封,比唐不侔矣。淳熙三年,以太上皇帝庆寿之故,推恩稍优,遂有增年诡籍以冒荣命者。使如唐日,将如何哉!

  唐三杰汉高祖以萧何、张良、韩信为人杰,此三人

译一尺长的木棍,每天截取它的一半,永远也取不尽。《庄子》记载惠子的话说:“一尺长的木棍,每天截取它的一半,万世也不会穷尽。”虽然是寓言,但其中蕴含的道理确实存在。因为只要只取它的一半,即使把它粉碎成微尘,剩下的一半依然存在,即使达到无穷无尽也是可以的。只是像“卵有毛”、“鸡三足”、“犬可以为羊”、“马有卵”、“火不热”、“龟长于蛇”、“飞鸟的影子未曾移动”这类说法,不是言辞辩说所能理清的。

汉文帝错失人才。汉文帝见到李广时说:“可惜李广生不逢时,如果让他处在高祖时代,封为万户侯难道还值得夸口吗!”贾山上书论述治乱之道,借秦朝作为比喻,他的言论忠诚正直、明白晓畅,不亚于贾谊,却连一个官职都没得到。史官还赞美汉文帝,认为贾山的言论大多激切,最终没有加罪于他,以此来拓宽进谏争辩的道路。观察这两件事,错失的人才太多了。吴、楚叛乱时,李广以都尉身份在昌邑作战而显扬名声,因为梁王授予李广将军印,所以朝廷的赏赐无法施行。汉武帝时,李广五次担任将军攻打匈奴,没有取得丝毫功劳,以至于不得善终。历经三朝都不得志,这是命运啊!

陈轸的学说浅陋。战国时期的权谋之士,游说纵横,都只追求一时的利益,完全不顾及道义和是非曲直。张仪欺骗楚怀王,让他与齐国断交并献出商于之地。陈轸劝谏说:“张仪一定会辜负大王,商于之地得不到,而齐国和秦国联合,这是北面断绝了与齐国的交好,西面招致了秦国的祸患。”他的话可以说很好了。然而他又说:“不如暗中与齐国联合而表面上与齐国断交,派人跟随张仪,如果他把土地给我们,再与齐国断交也不晚。”这是陈轸没有深入考虑齐国是否应该断交,只是以得到土地为目的罢了。等到秦国违背约定,楚王想要攻打秦国。陈轸又劝谏说:“不如趁机贿赂秦国一座名城,与秦国联合出兵攻打齐国,这样我们在秦国失去的土地,可以从齐国得到补偿。”这个计策尤其荒谬且不义。况且秦国对我们施加灭亡之道,我们却想用土地贿赂它;齐国本是盟国,楚国无故与它断交,理应割地送币,用谦卑的言辞谢罪,重新寻求它的援助,反而想要攻打它,陈轸的学说在这里就显得浅陋了。由此可知鲁仲连、虞卿是豪杰之士,不是陈轸这类人能企及的。

颜率是孩童般的见识。秦国兴兵逼近周王室并要求九鼎,周君为此担忧。颜率请求向齐国借兵救援。于是颜率到齐国,许诺把九鼎送给齐王,齐国发兵救援周王室,秦军撤退。齐国将要索取九鼎,周君又为此担忧。颜率再次到齐国说:“愿意献上九鼎,不知道走哪条路能把它们运到齐国?”齐王打算借道梁国或楚国,颜率都说不可行,齐国才作罢。《战国策》首先记载这件事,大概认为这是奇谋。我认为这只不过是孩童般的见识罢了!争战虽然紧急,但终究要有信用。现在欺骗齐国一次可以,难道不考虑日后诸侯来讨伐时,谁还肯救援我们呢?我怀疑一定没有这件事,是好事者粉饰出来的。所以《史记》、《通鉴》都不采纳。

皇甫湜的正闰论。自晋魏以来,关于正统与闰位的说法纷纷扰扰,前人论述很多。大概认为宋朝继承晋朝,那么到陈朝就无所终结;从隋朝往上推,如果是周朝或魏朝,那么上面就没有起始。所以司马光在《资治通鉴》中选取南朝继承晋朝直到陈朝灭亡,然后接续隋朝开皇九年,只是借用它的年号来记载史事,没有褒贬之意。只有皇甫湜的论述不是这样,他说:“晋朝南迁,与周平王躲避戎狄的事相同,而北魏的种族实际上是匈奴,却自称中国的位号。说它灭亡了吗,晋朝实际上没有改朝换代;说它禅让了吗,已经没有什么可传承的。而过去著书的人有称元帝为帝的,现在修史的人都把晋朝列为闰位,这相差太远了。晋朝变为宋朝,宋朝变为齐朝,齐朝变为梁朝,江陵被灭,就变为周朝了。陈氏自立而夺取政权,不容置喙。所以从唐朝往上推,唐朝受命于隋朝,隋朝得之于周朝,周朝取之于梁朝,推梁朝往上直到尧、舜,是得到天下统绪的。那么陈朝在南方僭越,元帝在北方为闰位,这不是昭昭明显吗?”这个说法也有道理。但我又考证,灭梁江陵的是魏文帝,当时是甲戌年。又过了三年丁丑年,周朝才取代魏朝。不能说江陵被灭,就是周朝了。

简师的贤德。《皇甫持正集》中有《送简师序》,说:“韩侍郎被贬潮州,佛教徒们欢欣鼓舞,只有简师愤然起身拜访我,请求写序言,资助他前往潮州,不顾蛇山鳄水万里之险恶毒,好像早晨进见拜受任命而晚上死去一样。简师虽然以佛为名,但行为合乎儒家;虽然穿着夷狄的衣服,但具有人的智慧。这不比戴着儒者的帽子,穿着朝服,惑溺于怪异之说以致败坏常理的人好吗?”我读这篇文章,想象得到简师的贤德,可惜他的名字没有流传到后世,所以表彰并写出他。

老人推恩。唐朝赦免罪人,对老人推恩特别优厚。开元二十三年,皇帝耕籍田。侍奉的百岁以上老人,授以上州刺史;九十岁以上,授以中州刺史;八十岁以上,授以上州司马。开元二十七年,大赦。百岁以上,授以下州刺史,妇女封郡君;九十岁以上,授以上州司马,妇女封县君;八十岁以上,授以县令,妇女封乡君。天宝七年,京城七十岁以上授本县县令,六十岁以上授县丞,天下侍奉的老人授官与开元年间相同。本朝的制度,百岁者才得到初品官封,与唐朝相比不能相提并论。淳熙三年,因为太上皇帝庆寿的缘故,推恩稍优,于是有增加年龄、伪造户籍来冒领荣命的人。如果像唐朝那样,将会怎么样呢!

唐三杰。汉高祖认为萧何、张良、韩信是人杰,这三个人

者真足以当之也。唐明皇同日拜宋璟、张说、源干曜三故相官,帝赋《三杰诗》,自写以赐。其意盖以比萧、张等也。说与干曜岂璟比哉!明皇可谓不知臣矣。

译这确实足以担当此任。唐明皇在同一天任命宋璟、张说、源干曜三位前任宰相为官员,皇帝作《三杰诗》,亲自书写后赐给他们。他的用意大概是将他们比作萧何、张良等人。张说和源干曜哪里能比得上宋璟呢!唐明皇可以说是不了解臣子了。

忠义出天资忠义守节之士,出于天资,非关居位贵贱,受恩深浅也。王莽移汉祚,刘歆以宗室之隽、导之为逆,孔光以宰相辅成其事。而龚胜以故大夫守谊以死。郭钦、蒋诩以刺史、郡守,栗融、禽庆、曹竟、苏章以儒生,皆去官不仕。陈咸之家,至不用王氏腊。萧道成篡宋,褚渊、王俭,奕世达宦,身为帝甥、主婿,所以纵臾灭刘,唯恐不速。而死节者乃王蕴、卜伯兴、黄回、任候伯之辈耳。安禄山、朱泚之变,陈希烈、张均、张垍、乔琳、李忠臣,皆以宰相世臣,为之丞弼。而甄济、权皋、刘海宾、段秀实,或以幕府小吏,或以废斥列卿,捐身立节,名震海内。人之贤不肖,相去何止天冠地履乎!刘歆不孝事亲孝,故忠可移于君,是以求忠臣必于孝子之门。刘歆事父,虽不载不孝之迹,然其议论每与向异同。故向拳拳于国家,欲抑王氏以崇刘氏,而歆乃力赞王莽,倡其凶逆,至为之国师公,又改名秀以应图谶,竟亦不免为莽所诛,子棻、女愔皆以戮死。使无道每如是,不善者其知惧乎!

  汉法恶诞谩李广以私忿杀霸陵尉,上书自陈谢罪。武帝报之曰:“报忿除害,朕之所图于将军也。若乃免冠徒跳,稽颡请罪,岂朕之指哉!”张敞杀絮舜,上书曰:“臣待罪京兆,絮舜本臣素所厚吏,以臣有章劾当免,受记考事,谓臣‘五日京兆’,背恩忘义。臣窃以舜无状,枉法以诛之。臣贼杀不辜,鞫狱故不直,死无所恨。”宣帝引拜为刺史。汉世法令,最恶诞谩罔上。广、敞虽妄杀人,一语陈情,则赦之不问,所以开臣下不敢为欺之路也。武帝待张汤非不厚,及问鲁谒居事,谓其怀诈面欺,杀之不贷,真得御臣之法。汉官名汉官名有不书于《百官表》,而因事乃见者。如行冤狱使者,因张敞杀絮舜而见;美俗使者,因何并代严诩而见;河堤使者,因王延世塞决河而见;直指使者,因暴胜之而见。岂非因事置官,事已即罢乎?

  五胡乱华刘聪乘晋之衰,盗窃中土,身死而嗣灭,男女无少长皆戕于靳准。刘曜承其后,不能十年,身为人禽。石勒尝盛矣,子夺于虎。虎尽有秦、魏、燕、齐、韩、赵之地,死不一年,而后嗣屠戮,无一遗种。慕容隽乘石氏之乱,跨据河山,亦仅终其身,至子而灭。苻坚之兴,又非刘、石比,然不能自免,社稷为墟。慕容垂乘苻氏之乱,尽复燕祚,死未期年,基业倾覆。此七人者,皆夷狄乱华之巨孽也,而不能久如此。今之金虏,为国八十年,传数酋矣,未亡何邪?

  石宣为着石虎将杀其子宣,佛图澄谏曰:“陛下若加慈恕,福祚犹长,若必诛之,宣当为彗星下扫邺宫。”虎不从。明年,虎死。二年,国亡。《晋史》书之以为澄言之验。予谓此乃石氏穷凶极虐,为天所弃。岂一逆子便能上干玄象,起彗孝乎?宣杀其弟韬,又欲行冒顿之事,宁有不问之理?澄言既妄,史氏误信而载之,《资治通鉴》亦失于不删也。

  三公改他宫国初以来,宰相带三公官居位,及罢去,多有改他官者。范质自司徒、侍中改太子太傅,王溥自司空改太子太保,吕蒙正自司空改太子太师是也。天禧以前唯赵普、王旦乃依旧公师,仍复迁秩。天圣而后,恩典始隆,张士逊致仕,至以兵部尚书得太傅云。

  带职致仕熙宁以前,待制学士致仕者,率迁官而解其职,若有疾就闲者,亦换为集贤院学士。盖不以近职处散地也。带职致仕,方自熙宁中王素始。后改集贤学士为修撰,政和中又改为右文云。

  朋友之义朋友之义甚重。天下之达道五,君臣、父子、兄弟、夫妇而至朋友之交。故天子至于庶人,未有不须友以成者。“天下俗薄,而朋友道绝。”见于《诗》。“不信乎朋友,弗获乎上。”见于《中庸》、《孟子》。“朋友信之”,孔子之志也;“车马衣裘,与朋友共”,子路之志也;“与朋友交而信”,曾子之志也。《周礼》六行,五曰任,谓信于友也。汉、唐以来,犹有范张、陈雷、元白、刘柳之徒,始终相与,不以死生

译忠义出于天资,坚守节操的忠义之士,是出于天生的资质,与地位的高低贵贱、所受恩惠的深浅无关。王莽篡夺汉室政权时,刘歆作为宗室中的杰出人物,引导他走向叛逆;孔光身为宰相,辅佐促成此事。而龚胜却以故大夫的身份,坚守道义而死。郭钦、蒋诩身为刺史、郡守,栗融、禽庆、曹竟、苏章身为儒生,都辞去官职不再出仕。陈咸家中,甚至不用王氏的腊祭。萧道成篡夺宋室政权时,褚渊、王俭世代显贵,身为皇帝的外甥、公主的丈夫,他们怂恿灭刘,唯恐不够迅速。而守节殉死的,却是王蕴、卜伯兴、黄回、任候伯等人。安禄山、朱泚叛乱时,陈希烈、张均、张垍、乔琳、李忠臣,都作为宰相世臣,充当他们的辅佐。而甄济、权皋、刘海宾、段秀实,有的只是幕府小吏,有的只是被废斥的列卿,却舍身立节,名声震动海内。人的贤与不贤,相差何止天壤之别呢!

刘歆不孝,侍奉双亲尽孝,所以忠可以转移给君主,因此寻求忠臣必定在孝子之门。刘歆侍奉父亲,虽然史书没有记载他不孝的事迹,然而他的议论常常与父亲刘向不同。所以刘向对国家恳切忠诚,想要抑制王氏以尊崇刘氏,而刘歆却极力赞颂王莽,倡导他的凶恶叛逆,甚至让他担任国师公,又改名为秀以应验图谶,最终也没有免于被王莽诛杀,儿子刘棻、女儿刘愔都因罪被杀。假如无道之人常常如此,不善之人难道不会知道畏惧吗!

汉法厌恶虚妄欺瞒,李广因私愤杀了霸陵尉,上书自我陈述谢罪。武帝回复他说:“报仇除害,是朕对将军的期望。至于免冠徒跣,磕头请罪,难道是朕的本意吗!”张敞杀了絮舜,上书说:“臣担任京兆尹,絮舜本是臣向来厚待的官吏,因为臣有章劾应当免职,他接受命令考察事情,对臣说‘五日京兆’,背恩忘义。臣私下认为絮舜无理,枉法将他诛杀。臣杀害无辜,审讯案件故意不公正,死而无憾。”宣帝召见他并任命为刺史。汉代法令,最厌恶虚妄欺瞒蒙蔽皇上。李广、张敞虽然妄杀人,但一语陈述实情,就赦免他们不再追究,这是为了开辟臣下不敢欺瞒的道路。武帝对待张汤并非不厚待,等到询问鲁谒居的事,认为他心怀欺诈当面欺瞒,杀他而不宽贷,真得到了驾驭臣下的方法。

汉代官名,汉代官名有不记载在《百官表》中,而因事才显现的。如行冤狱使者,因张敞杀絮舜而显现;美俗使者,因何并代替严诩而显现;河堤使者,因王延世堵塞决口的黄河而显现;直指使者,因暴胜之而显现。难道不是因为事设官,事毕即罢吗?

五胡乱华,刘聪乘晋朝衰微,窃取中原,身死而嗣灭,男女无论老少都被靳准残杀。刘曜继承其后,不到十年,自身被人擒获。石勒曾经强盛,儿子被石虎夺去。石虎占有秦、魏、燕、齐、韩、赵之地,死后不到一年,后代被屠杀,没有一个遗种。慕容隽乘石氏之乱,跨据河山,也仅仅终其一身,到儿子就灭亡了。苻坚的兴起,又非刘、石可比,然而不能自免,社稷化为废墟。慕容垂乘苻氏之乱,完全恢复燕室政权,死后不到一年,基业倾覆。这七个人,都是夷狄扰乱华夏的大恶人,却不能长久如此。现在的金虏,建国八十年,传了几代酋长,还没有灭亡,为什么呢?

石宣为着,石虎将要杀他的儿子石宣,佛图澄劝谏说:“陛下如果加以慈恕,福祚还会长久,如果一定要诛杀他,石宣应当化作彗星下扫邺宫。”石虎不听。第二年,石虎死。两年后,国家灭亡。《晋史》记载此事作为佛图澄预言的验证。我认为这是石氏穷凶极恶,被上天所抛弃。难道一个逆子就能上干天象,兴起彗星吗?石宣杀了他的弟弟石韬,又想要行冒顿之事,难道有不问罪的道理吗?佛图澄的话既然虚妄,史官误信而记载,《资治通鉴》也失于不删。

三公改任他官,建国以来,宰相兼带三公官职居位,等到罢去,多有改任他官的。范质自司徒、侍中改任太子太傅,王溥自司空改任太子太保,吕蒙正自司空改任太子太师就是这样。天禧以前,只有赵普、王旦依旧保留三公师职,仍然升迁秩级。天圣以后,恩典开始隆重,张士逊退休,以至于以兵部尚书的身份得到太傅的职位。

带职退休,熙宁以前,待制学士退休的,大都升迁官职而解除其职务,如果有病就闲职的,也换为集贤院学士。大概是不以近职安置闲散之地。带职退休,才从熙宁年间王素开始。后来改集贤学士为修撰,政和年间又改为右文。

朋友之义,朋友的情义非常重。天下通行的道理有五种,君臣、父子、兄弟、夫妇而至朋友之交。所以从天子到庶人,没有不需要朋友来成就的。“天下风俗淡薄,而朋友之道断绝。”见于《诗经》。“不信乎朋友,弗获乎上。”见于《中庸》、《孟子》。“朋友信之”,是孔子的志向;“车马衣裘,与朋友共”,是子路的志向;“与朋友交而信”,是曾子的志向。《周礼》六行,第五曰任,谓信于友也。汉、唐以来,还有范张、陈雷、元白、刘柳之徒,始终相与,不以死生

贵贱易其心。本朝百年间,此风尚存。呜呼,今亡矣!

译富贵与贫贱改变了他们的心志。本朝百年间,这种风尚尚且存在。唉,如今已经消亡了!

高科得人国朝自太平兴国以来,以科举罗天下士,士之策名前列者,或不十年而至公辅。吕文穆公蒙正、张文定公齐贤之徒是也。及嘉佑以前,亦指日在清显。东坡《送章子平序》,以谓仁宗一朝十有三榜,数其上之三人,凡三十有九,其不至于公卿者,五人而已。盖为士者知其身必达,故自爱重而不肯为非,天下公望亦以鼎贵期之,故相与爱惜成就,以待其用。至嘉佑四年之制,前三名始不为通判,第一人才得评事、签判,代还升通判,又任满,始除馆职。王安石为政,又杀其法,恩数既削,得人亦衰矣。观天圣初榜,宋郑公郊、叶清臣、郑文肃公戬、高文庄公若讷、曾鲁公公亮五人连名,二宰相、二执政、一三司使。第二榜,王文忠公尧臣、韩魏公琦、赵康靖公概连名。第三榜,王宣徽拱辰,刘相炕、孙文懿公抃连名。杨寘榜,寘不幸即死,王歧公珪、韩康公绛、王荆公安石连名。刘辉榜,辉不显,胡右丞宗愈、安门下焘、刘忠肃公挚、章申公惇连名,其盛如此。治平以后,第一人作侍从,盖可数矣。

  辛庆忌汉成帝将立赵飞燕为皇后,怒刘辅直谏,囚之掖廷狱,左将军辛庆忌等上书救辅,遂得减死。朱云请斩张禹,上怒,将杀之,庆忌免冠解印绶,叩头殿下曰:“此臣素着狂直,臣敢以死争。”叩头流血。上意解,然后得已。庆忌此两事,可与汲黯、王章同科。班史不书于本传,但言其为国虎臣,匈奴、西域敬其威信而已。方争朱云时,公卿在前,曾无一人助之以请,为可羞也。

  楚怀王秦楚之际,楚怀王以牧羊小儿,为项氏所立,首尾才三年。以事考之,东坡所谓天下之贤主也。项梁之死,王并吕臣、项羽军,自将之,羽不敢争。见宋义论兵事,即以为上将军,而羽乃为次将。择诸将入关,羽怨秦,奋势愿与沛公西,王以羽慓悍祸贼,不许,独遣沛公,羽不敢违。及秦既亡,羽使人还报王,王曰:“如约。”令沛公王关中。此数者,智能自制命,非碌碌屠主受令于强臣者,故终不能全于项氏。然遣将救赵灭秦,至于有天下,皆出其手。太史公作《史记》,当为之立本纪,继于秦后,迨其亡,则次以汉高祖可也。而乃立《项羽本纪》,义帝之事特附见焉,是直以羽为代秦也,其失多矣。高祖尝下诏,以秦皇帝、楚隐王亡后,为置守泵,并及魏、齐、赵三王,而义帝乃高祖故君,独缺不问,岂简策脱佚乎?

  范增非人杰世谓范增为人杰,予以为不然。夷考平生,盖出战国从横之余,见利而不知义者也。始劝项氏立怀王,及羽夺王之地,迁王于郴,已而拭之,增不能引君臣大谊,争之以死。怀王与诸将约,先入关中者王之,沛公既先定关中,则当如约,增乃劝羽杀之,又徙之蜀汉。羽之伐赵,杀上将宋义,增为末将,坐而视之。坑秦降卒,杀秦降王,烧秦宫室,增皆亲见之,未尝闻一言也。至于荥阳之役,身遭反间,然后发怒而去。呜呼,疏矣哉!东坡公论此事伟甚,犹未尽也。

  翰苑故事翰苑故事,今废弃无余。唯学士入朝,犹有朱衣院吏双引至朝堂而止,及景灵宫行香,则引至立班处。公文至三省不用申状,但尺纸直书其事,右语云:“谘报尚书省伏候裁旨,月日押。”谓之谘报。此两事仅存。

  唐扬州之盛唐世盐铁转运使在扬州,尽斡利权,判官多至数十人,商贾如织。故谚称“扬一益二”,谓天下之盛,扬为一而蜀次之也。杜牧之有“春风十里珠帘”之句,张桔诗云:“十里长街市井连,月明桥上看神仙。人生只合扬州死,禅智山光好墓田。”王建诗云:“夜市千灯照碧云,高楼红袖客纷纷。如今不似时平日,犹自笙歌彻晓闻!”徐凝诗云,“天下三分明月夜,二分无赖是扬州。”其盛可知矣。自毕师铎、孙儒之乱,荡为丘墟。杨行密复葺之,稍成壮藩,又毁于显德。本朝承平百七十年,尚不能及唐之什一,今日真可酸鼻也!

  张祜诗唐开元、天宝之盛,见于传记、歌诗多矣,而张祜所咏尤多,皆

译科举选拔人才,本朝自太平兴国年间以来,凭借科举制度招揽天下的士人,那些在科举考试中名列前茅的人,往往不到十年就能做到三公宰相的高位。吕文穆公吕蒙正、张文定公张齐贤等人就是这样的例子。到了嘉祐年间以前,这些人也指日可待地处于清贵显赫的地位。苏东坡在《送章子平序》中说,仁宗一朝共有十三榜进士,统计每榜前三名的士人,总共三十九人,其中没有做到公卿级别的,只有五人罢了。大概是因为士人知道自身必定显达,所以自我珍重而不肯做坏事,天下的公众舆论也以高官厚禄来期待他们,所以互相爱惜并成就他们,等待他们被任用。到了嘉祐四年制定的新法,前三名才开始不做通判,第一名才得到评事、签判的职位,任期结束回来升任通判,又任职期满,才授予馆阁职务。王安石执政后,又削减了这些优待,恩遇既被削减,得到的人才也就衰少了。看天圣初年的那一榜,宋郑公宋郊、叶清臣、郑文肃公郑戬、高文庄公高若讷、曾鲁公曾公亮五人连名,其中两位宰相、两位执政、一位三司使。第二榜,王文忠公王尧臣、韩魏公韩琦、赵康靖公赵概连名。第三榜,王宣徽王拱辰、刘相刘沆、孙文懿公孙抃连名。杨寘那一榜,杨寘不幸早死,王歧公王珪、韩康公韩绛、王荆公王安石连名。刘辉那一榜,刘辉不显达,胡右丞胡宗愈、安门下安焘、刘忠肃公刘挚、章申公章惇连名,盛况就是这样。治平以后,第一名做侍从官,大概可以数得过来了。

辛庆忌,汉成帝将要立赵飞燕为皇后,因刘辅直言进谏而发怒,将他囚禁在掖廷狱中,左将军辛庆忌等人上书救刘辅,于是得以减罪免死。朱云请求斩杀张禹,皇上发怒,将要杀朱云,辛庆忌摘下帽子解下印绶,在殿下磕头说:“这个人向来以狂直著称,臣敢以死力争。”磕头磕得流血。皇上怒气消解,然后才停止杀朱云。辛庆忌这两件事,可以与汲黯、王章归为一类。班固的《汉书》没有在他的本传中记载,只说他是国家的虎臣,匈奴、西域敬重他的威信罢了。当时争救朱云的时候,公卿大臣都在前面,竟然没有一个人帮助他请求,这是可羞耻的。

楚怀王,秦楚交替之际,楚怀王因为是个牧羊的小儿,被项氏拥立,前后才三年。根据史实考察,他是苏东坡所说的天下的贤明君主。项梁死后,怀王合并吕臣、项羽的军队,亲自率领,项羽不敢争权。看到宋义议论军事,就任命他为上将军,而项羽只做次将。选择将领入关,项羽怨恨秦国,奋起气势愿意与沛公向西进军,怀王认为项羽轻悍祸害,不允许,只派遣沛公,项羽不敢违抗。等到秦国已经灭亡,项羽派人回来向怀王报告,怀王说:“按照约定。”命令沛公称王关中。这几件事,怀王能够自制决断,不是平庸的君主受令于强臣,所以最终不能在项氏手下保全性命。然而派遣将领救赵灭秦,以至于拥有天下,都出自他的手。太史公作《史记》,应当为他立本纪,继在秦之后,等到他灭亡,就接着写汉高祖就可以了。却立了《项羽本纪》,义帝的事情只是附带提及,这简直是以项羽为取代秦朝的人,错误太多了。高祖曾经下诏,因为秦皇帝、楚隐王死后,为他们设置守冢人,并涉及魏、齐、赵三位王,而义帝却是高祖原来的君主,唯独缺失不闻不问,难道是简册脱落遗失了吗?

范增不是人杰,世人认为范增是人杰,我认为不是这样。考察他的一生,大概是出自战国纵横家的余绪,见利而不知义的人。起初劝项氏拥立怀王,等到项羽夺取怀王的土地,将怀王迁到郴县,后来又杀了他,范增不能引用君臣的大义,以死力争。怀王与诸将约定,先入关中的为王,沛公既然先平定关中,就应当如约,范增却劝项羽杀他,又将他迁到蜀汉。项羽讨伐赵国,杀上将军宋义,范增作为末将,坐着观看。坑杀秦朝投降的士兵,杀秦朝投降的国王,烧毁秦朝宫室,范增都亲眼看见,未曾听说他有一句反对的话。直到荥阳之战,亲身遭受反间计,然后发怒离去。唉,太糊涂了!苏东坡评论这件事很伟大,但还没有说尽。

翰林院旧事,翰林院的旧事,现在废弃无余。只有学士入朝,还有穿红衣服的院吏两人引导到朝堂而停止,以及在景灵宫行香,则引导到站立的位置。公文送到三省不用申状,只用一张纸直接书写事情,右边写:“咨询报告尚书省伏候裁旨,月日押。”叫做咨询报告。这两件事仅存。

唐朝扬州的盛况,唐朝时盐铁转运使在扬州,完全掌握利权,判官多达数十人,商贾如织。所以谚语称“扬一益二”,意思是天下的盛况,扬州第一而蜀地第二。杜牧有“春风十里珠帘”的诗句,张桔诗说:“十里长街市井连,月明桥上看神仙。人生只合扬州死,禅智山光好墓田。”王建诗说:“夜市千灯照碧云,高楼红袖客纷纷。如今不似时平日,犹自笙歌彻晓闻!”徐凝诗说,“天下三分明月夜,二分无赖是扬州。”其盛况可知了。自从毕师铎、孙儒作乱,荡为丘墟。杨行密重新修缮,稍成强大的藩镇,又在显德年间被毁。本朝承平一百七十年,尚不能达到唐朝的十分之一,今日真可令人酸鼻!

张祜诗,唐朝开元、天宝的盛况,见于传记、歌诗的很多,而张祜所咏尤多,皆

他诗人所未尝及者,如《正月十五夜灯》云:“干门开锁万灯明,正月中旬动帝京。三百内人连袖舞,一时天上着词声。”《上已乐》云:“猩猩血染系头标,天上齐声举画桡。却是内人争意切,六宫红袖一时招。”《春莺啭》云:“兴庆池南柳未开,太真先把一枝梅。内人已唱《春莺啭》,花下傞傞软舞来。”又有《大酺乐》、《邠王小管》、《李谟笛》、《宁歌来》、《邪娘羯鼓》、《退宫人》、《耍娘歌》、《悖拿儿舞》、《阿■汤》、《雨霖铃》、《香囊子》等诗,皆可补开、天遗事,弦之乐府也。

译其他诗人未曾涉及的内容,例如《正月十五夜灯》写道:“千门开锁万灯明,正月中旬动帝京。三百内人连袖舞,一时天上着词声。”《上已乐》写道:“猩猩血染系头标,天上齐声举画桡。却是内人争意切,六宫红袖一时招。”《春莺啭》写道:“兴庆池南柳未开,太真先把一枝梅。内人已唱《春莺啭》,花下傞傞软舞来。”此外还有《大酺乐》、《邠王小管》、《李谟笛》、《宁歌来》、《邪娘羯鼓》、《退宫人》、《耍娘歌》、《悖拿儿舞》、《阿■汤》、《雨霖铃》、《香囊子》等诗,都可以用来补充开元、天宝年间遗失的史事,堪称弦歌乐府之作。

古人无忌讳古人无忌讳。如季武子成寝,杜氏之葬在西阶之下,请合葬焉,许之,入宫而不敢哭,武子命之哭。曾子与客立于门侧,其徒有父死,将出哭于巷者,曾子曰:“反哭于尔次。”北面而吊焉。伯高死于卫,赴于孔子,孔子曰:“夫由赐也见我,吾哭诸赐氏。”遂哭于子贡寝门之外,命子贡为之主,曰:“为尔哭也来者,拜之。”夫以国卿之寝阶,许外人入哭而葬,己所居室,而令门弟子哭其亲,朋友之丧,而受哭于寝门之外,今人必不然者也。圣贤所行,因为尽礼,季孙宿亦能如是。以古方今,相去何直千万也。

  宰我不诈宰我以三年之丧为久,夫子以食稻衣锦问之曰:“于女安乎?”曰:“安。”后人以是讥宰我,谓孔门高第乃如是。殊不知其由衷之言,不为诈隐,所以为孔门高第也。鲁悼公之丧,孟敬子曰,“食粥,天下之达礼也,吾三臣者之不能居公室也,四方莫不闻矣,勉而为瘠,毋乃使人疑夫不以情居瘠者乎哉!我则食食。”乐正子春之母死,五日而不食,曰:“吾悔之,自吾母而不得吾情,吾恶乎用吾情!”谓勉强过礼也,夫不情之恶,贤者所深戒,虽孟敬子之不臣,宁废礼食食,不肯不情而为瘠。盖先王之泽未远,故不肖者亦能及之。

  李益卢纶诗李益、卢纶,皆唐大历十才子之杰者。纶于益为内兄,尝秋夜同宿,益赠纶诗曰:“世故中年别,余生此会同。却将愁与病,独对朗陵翁。”纶和曰:“戚戚一西东,十年今始同。可怜风雨夜,相问两衰翁。”二诗虽绝句,读之使

容斋随笔卷第十(二十则)

  杨彪陈群魏文帝受禅,欲以杨彪为太尉,彪辞曰:“彪备汉三公,耄年被病,岂可赞惟新之朝?”乃授光禄大夫。相国华欲以形色许旨,徙为司徒而不进爵。帝久不悸,以问尚书令陈群曰:“我应天受禅,相国及公独不怡,何也?”群对曰:“臣与相国,曾臣汉朝,心虽悦喜,犹义形于色。”夫曹氏篡汉,忠臣义士之所宜痛心疾首,纵力不能讨,忍复仕其朝为公卿乎?歆、群为一世之贤,所立不过如是。彪逊辞以免祸,亦不敢一言及曹氏之所以得。盖自党锢祸起,天下贤士大夫如李膺、范滂之徒;屠戮殆尽,故所存者如是而已。士风不竞,悲夫!章惇、蔡京为政,欲殄灭元佑善类,正士禁锢者三十年,以致靖康之祸,其不为歆、群者几希矣!

  袁盎温峤赵谈常害袁盎,盎兄子种曰:“君与斗,廷辱之,使其毁不用。”文帝出,谈参乘,盎前曰:“天子所与共六尺舆者,皆天下豪英,陛下奈何与刀锯余人载?”上笑下谈,谈位下车。温峤将去王敦,而惧钱风为之奸谋,因敦饯别,娇起行酒,至凤,击凤帻坠,作色曰:“钱风何人,温太真行酒而敢不饮!”及发后,凤入说敦曰:“峤于朝廷甚密,未必可信。”敦曰:“太真昨醉,小加声色,岂得以此便相谗贰。”由是凤谋不行。二吉之智如此。日饮亡何《汉书?爱盎传》:“南方卑湿,君能日饮亡何。”颜师古注云:“无何,言更无余事。”而《史记?盎传》作“日饮毋苛”,盖言南方不宜多饮耳。今人多用“亡何”字。

  爰盎小人爰盎真小人,每事皆借公言而报私怨,初非尽忠一意为君上者也。尝为吕禄舍人,故怨周勃。文帝礼下勃,何豫盎事,乃有“非社稷臣”之语,谓勃不能争吕氏之事,适会成功耳。致文帝有轻勃心,既免使就国,遂有廷尉之难。尝谒丞相申屠嘉,嘉弗为礼,则之丞相舍折困之。为赵谈所害,故沮止其参乘。素不好晁错,故因吴反事请诛之。盖盎本安陵群盗,宜其忮心忍戾如此,死于刺客,非不幸也。

  唐书判唐铨选择人之法有四:一曰身,谓体貌丰伟;二曰言,言辞辩正;三曰书,楷法遒美;四曰判,文理优长。凡试判登科谓之入等,甚拙者谓之蓝缕,选未满而试文三篇谓之宏辞,试判三条谓之拔萃。中者即授官。既以书为艺,故唐人无不工楷法,以判为贵,故无不习熟。而判语必骈俪,今所传《龙筋

译古人没有忌讳,古人没有忌讳。比如季武子建成寝宫,杜氏的墓在西阶下面,请求合葬,季武子答应了,(杜氏后人)进入宫门却不敢哭,季武子命令他们哭。曾子和客人站在门边,他的学生中有父亲去世、准备到街巷去哭的,曾子说:“回到你的住处去哭。”(曾子)面向北吊唁他。伯高死在卫国,有人向孔子报丧,孔子说:“子路和子贡来看我,我在子贡家哭他。”于是就在子贡寝门外面哭,命令子贡做主人,说:“为了你而哭来的人,要拜谢他们。”凭着国卿的寝阶,允许外人进入哭丧并安葬,在自己居住的地方,让门徒哭他们的亲人,朋友的丧事,却在寝门外面接受哭丧,现在的人一定不这样做了。圣贤所做的事,是因为尽到了礼,季孙宿也能像这样。拿古代和现在相比,相差何止千万倍呢。

宰我不虚伪。宰我认为三年的丧期太长,孔子用吃稻米、穿锦缎来问他:“你心里安适吗?”宰我说:“安适。”后人因此讥讽宰我,说孔门的高材生竟然这样。哪里知道这是他的由衷之言,不虚伪隐瞒,这正是他成为孔门高材生的原因。鲁悼公去世,孟敬子说:“喝粥,是天下的通行礼仪,我们三个臣子不能住在公室,天下没有不知道的,勉强让自己消瘦,恐怕会让人怀疑那些不凭真情而消瘦的人吧!我就吃饭。”乐正子春的母亲去世,五天不吃东西,说:“我后悔了,自从我的母亲去世,我就不能表达我的真情,我还怎么运用我的真情!”意思是勉强超过礼制。不真情的恶劣,是贤者深深警戒的,即使是孟敬子这样不尽臣道的人,宁可废礼吃饭,也不肯不凭真情而消瘦。大概先王的恩泽还没有远去,所以不贤的人也能达到这个境界。

李益卢纶诗。李益、卢纶,都是唐代大历十才子中的杰出人物。卢纶是李益的内兄,曾经在秋夜同宿,李益赠给卢纶诗说:“世故中年别,余生此会同。却将愁与病,独对朗陵翁。”卢纶和诗说:“戚戚一西东,十年今始同。可怜风雨夜,相问两衰翁。”这两首诗虽然是绝句,读起来让人

容斋随笔卷第十(二十则)

杨彪陈群。魏文帝接受禅让,想任命杨彪为太尉,杨彪推辞说:“我担任过汉朝的三公,年老多病,怎么能辅佐新的朝廷呢?”于是授予他光禄大夫。相国华歆想以脸色和神情迎合旨意,被调任为司徒而没有进爵位。文帝很久不快乐,问尚书令陈群说:“我顺应天命接受禅让,相国和你唯独不快乐,为什么呢?”陈群回答说:“我和相国,曾经做过汉朝的臣子,心里虽然高兴,但道义表现在脸色上。”曹氏篡夺汉朝,忠臣义士应该痛心疾首,即使力量不能讨伐,难道忍心再在他的朝廷做公卿吗?华歆、陈群是一代的贤人,他们的操守不过如此。杨彪用谦辞来避免祸患,也不敢说一句话涉及曹氏得到天下的原因。大概自从党锢之祸兴起,天下的贤士大夫像李膺、范滂这些人,被屠杀殆尽,所以留存下来的人只是这样罢了。士人的风气不兴盛,可悲啊!章惇、蔡京执政,想要灭绝元祐年间的善类,正直的人被禁锢了三十年,以至于导致靖康之祸,他们不像华歆、陈群那样的人很少啊!

袁盎温峤。赵谈常常陷害袁盎,袁盎哥哥的儿子袁种说:“您和他争斗,在朝廷上侮辱他,使他的谗言不被采用。”文帝出来,赵谈陪乘,袁盎上前说:“天子所共乘六尺车的人,都是天下的豪杰英雄,陛下为什么和受过刀锯刑的人同车?”皇上笑着让赵谈下车,赵谈下车。温峤将要离开王敦,却害怕钱凤为他搞阴谋,趁着王敦为他饯行,温峤起身斟酒,轮到钱凤时,打落钱凤的头巾,变脸说:“钱凤是什么人,温太真斟酒而敢不喝!”出发后,钱凤进去对王敦说:“温峤和朝廷关系密切,未必可信。”王敦说:“温太真昨天喝醉了,稍微施加了声色,怎么能因此就互相谗言离间。”于是钱凤的阴谋没有得逞。这两个人的智慧像这样。日饮亡何。《汉书·爰盎传》:“南方低洼潮湿,你能每天喝酒没有别的什么事。”颜师古注说:“无何,是说更没有别的事。”而《史记·爰盎传》作“日饮毋苛”,大概是说南方不适合多喝罢了。现在的人多用“亡何”字。

爰盎小人。爰盎真是小人,每件事都借公事来报私怨,起初并不是全心全意为君主着想。曾经做过吕禄的舍人,所以怨恨周勃。文帝对周勃以礼相待,这和爰盎有什么关系,却有“不是社稷之臣”的话,说周勃不能争辩吕氏的事,只是恰好成功罢了。致使文帝有轻视周勃的心,既然免职让他回到封国,于是就有廷尉的灾难。曾经拜见丞相申屠嘉,申屠嘉不给他礼遇,就到丞相府去折辱他。被赵谈所害,所以阻止他陪乘。一向不喜欢晁错,所以趁着吴国反叛的事请求杀他。大概爰盎本来是安陵的群盗,应该他嫉妒心强、残忍乖戾像这样,死在刺客手里,不是不幸。

唐书判。唐代选拔人的方法有四:一是身,指体貌丰伟;二是言,言辞辩正;三是书,楷法遒美;四是判,文理优长。凡是试判登科叫做入等,非常拙劣的叫做蓝缕,选拔未满而试文三篇叫做宏辞,试判三条叫做拔萃。考中的就授官。既然把书法作为技艺,所以唐人没有不精通楷法的,因为判词被看重,所以没有不习熟的。而判语必须骈俪,现在所传的《龙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