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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子藏容斋随笔三十

容斋续笔卷第十三(十四则)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189–195 段

容斋续笔卷第十三(十四则)

  科举恩数国朝科举取士,自太平兴国以来,恩典始重。然各出一时制旨,未尝辄同,士子随所得而受之,初不以官之大小有所祈诉也。太平之二年,进士一百九人,吕蒙正以下四人得将作丞,余皆大理评事,充诸州通判。三年,七十四人,胡旦以下四人将作丞,余并为评事,充通判及监当。五年,一百二十一人,苏易简以下二十三人皆将作丞通判。八年,二百三十九人,自王世则以下十八人,以评事知县,余授判司簿尉。未几,世则等移通判,簿尉改知令录。明年,并迁守评事。雍熙二年,二百五十八人,自梁颖以下二十一人,才得节察推官,端拱元年,二十八人,自程宿以下,但权知诸县簿尉。二年,一百八十六人,陈尧史、曾会至得光禄丞直史馆,而第三人姚揆,但防御推官,淳化三年,三百五十三人,孙何以下,二人将作丞,二人评事,第五人以下,皆吏部注拟。咸平元年,孙仅但得防推。二年,孙暨以下,但免选注官。盖此两榜,真宗在谅闇,礼部所放,故杀其礼,及三年,陈尧咨登第,然后六人将作丞,四十二人评事;第二甲一百三十四人,节度推官、军事判官;第三甲八十人,防团军事推官。

  下第再试太宗雍熙二年,已放进士百七十九人,或云:“下第中甚有可取者。”

  乃令复试,又得洪湛等七十六人,而以湛文采遒丽,特升正榜第三。端拱元年,礼部所放程宿第二十八人,进士叶齐打鼓论榜,遂再试,复放三十一人,而诸科因此得官者至于七百。一时待士可谓至矣。然太平兴国末,孟州进士张两光,以试不合格,纵酒大骂千街衢中,言涉指斥,上怒斩之,同保九辈永不得赴举。恩威并行,至于如此。“张两”馆本作“张雨”。

  试赋用韵唐以赋取士,而韵数多寡,平侧次叙,元无定格。故有三韵者,《花萼楼赋》以题为韵是也。有四韵者,《蓂英赋》以“呈瑞圣朝”,《舞马赋》以“奏之天廷”,《丹甑赋》以“国有丰年”,《泰阶六符赋》以“元亨利贞”为韵是也。有五韵者,《金茎赋》以“日华川上动”为韵是也。有六韵者,《止水》、《魍魉(wangliang)》、《人镜》、《三统指归》、《信及豚鱼》、《洪钟待撞》、《君子听音》、《东郊朝日》、《蜡日祈天》、《宗乐德》、《训胄子》诸篇是也。有七韵者,《日再中》、《射己之鹄》、《观紫极舞》、《五声听政》诸篇是也。八韵有二平六侧者,《六瑞赋》以“俭故能广,被褐怀玉”,《日五色赋》以“日丽九华,圣符土德”,《径寸珠赋》以“泽浸四荒,非宝远物”为韵是也。有三平五侧者,《宣耀门观试举人》以“君圣臣肃,谨择多士”,《悬法象魏》以“正月之吉,悬法象魏”,《玄酒》以“荐天明德,有古遗味”,《五色土》以“王子毕封,依以建社”,《通天台》以“洪台独出,浮景在下”,《幽兰》以“远芳袭人,悠久不绝”,《日月合壁》以“两曜相合,候之不差”,《金柅》以“直而能一,斯可制动”为韵是也。有五平三侧者,《金用砺》以“商高宗命傅说之官”为韵是也。有六平二侧者,《旗赋》以。“风日云舒,军容清肃”为韵是也。自大和以后,始以八韵为常。唐庄宗时尝覆试进士,翰林学士承旨卢质,以《后从谏则圣》为赋题,以“尧、舜、禹、汤倾心求过”为韵。旧例,赋韵四平四侧,质所出韵乃五平三侧,大力识者所消,岂非是时已有定格乎?国朝太平兴国三年九月,始诏自今广文馆及诸州府、礼部试进士律赋,并以平侧次用韵,其后又有不依次者,至今循之。

  贞元制科唐德宗贞元十年,贤良方正科十六人,裴垍为举首,王播次之,隔一名而裴度、崔群、皇甫镈(b$)继之。六名之中,连得五相,可谓盛矣!而邪正直不侔。度、群同为元和宰相,而铸以聚敛贿赂亦居之,度、群、极陈其不可,度耻其同列,表求自退,两人竟为铸所毁而去。且三相同时登科

译容斋续笔卷第十三(十四则)

科举恩数 本朝科举选拔士人,自太平兴国年间以来,恩典才开始变得厚重。然而各项恩典都出自当时的皇帝诏令,未曾完全相同,士子们随着所得的恩典而接受,起初并不因官职的大小而有所祈求或申诉。太平兴国二年,进士一百零九人,吕蒙正以下四人获得将作丞的官职,其余都担任大理评事,充任各州的通判。三年,七十四人,胡旦以下四人担任将作丞,其余都担任评事,充任通判及监当。五年,一百二十一人,苏易简以下二十三人都担任将作丞、通判。八年,二百三十九人,自王世则以下十八人,以评事身份担任知县,其余授予判司、簿尉的官职。不久,王世则等人改任通判,簿尉改任知县、录事。第二年,都升迁为守、评事。雍熙二年,二百五十八人,自梁颖以下二十一人,才得到节度推官的职位;端拱元年,二十八人,自程宿以下,只暂代各县的簿尉。二年,一百八十六人,陈尧史、曾会甚至获得光禄丞、直史馆的官职,而第三人姚揆,只担任防御推官;淳化三年,三百五十三人,孙何以下,两人担任将作丞,两人担任评事,第五名以下,都由吏部注拟安排。咸平元年,孙仅只得到防御推官的职位。二年,孙暨以下,只免除选注官的资格。大概这两榜,真宗处于丧期,由礼部放榜,所以削减了礼遇,等到第三年,陈尧咨登第,然后六人担任将作丞,四十二人担任评事;第二甲一百三十四人,担任节度推官、军事判官;第三甲八十人,担任防御团练军事推官。

下第再试 太宗雍熙二年,已经放取进士一百七十九人,有人说:“落第的人中很有值得录取的。”于是命令复试,又录取了洪湛等七十六人,因为洪湛文采雄健华丽,特别提升为正榜第三名。端拱元年,礼部放取的程宿等二十八人,进士叶齐击鼓议论榜单,于是再次考试,又放取三十一人,而诸科因此得到官职的人多达七百。一时对待士人可谓到了极点。然而太平兴国末年,孟州进士张两光,因为考试不合格,在街市中纵酒大骂,言语涉及指斥皇帝,皇上愤怒将他斩首,同保的九个人永远不得参加科举。恩威并行,竟然到了这种地步。“张两”馆本作“张雨”。

试赋用韵 唐朝以赋取士,而韵数的多少,平仄的次序,原本没有固定的格式。所以有三韵的,《花萼楼赋》以题目为韵就是这样。有四韵的,《蓂英赋》以“呈瑞圣朝”,《舞马赋》以“奏之天廷”,《丹甑赋》以“国有丰年”,《泰阶六符赋》以“元亨利贞”为韵就是这样。有五韵的,《金茎赋》以“日华川上动”为韵就是这样。有六韵的,《止水》、《魍魉》、《人镜》、《三统指归》、《信及豚鱼》、《洪钟待撞》、《君子听音》、《东郊朝日》、《蜡日祈天》、《宗乐德》、《训胄子》等篇就是这样。有七韵的,《日再中》、《射己之鹄》、《观紫极舞》、《五声听政》等篇就是这样。八韵中有两平六仄的,《六瑞赋》以“俭故能广,被褐怀玉”,《日五色赋》以“日丽九华,圣符土德”,《径寸珠赋》以“泽浸四荒,非宝远物”为韵就是这样。有三平五仄的,《宣耀门观试举人》以“君圣臣肃,谨择多士”,《悬法象魏》以“正月之吉,悬法象魏”,《玄酒》以“荐天明德,有古遗味”,《五色土》以“王子毕封,依以建社”,《通天台》以“洪台独出,浮景在下”,《幽兰》以“远芳袭人,悠久不绝”,《日月合壁》以“两曜相合,候之不差”,《金柅》以“直而能一,斯可制动”为韵就是这样。有五平三仄的,《金用砺》以“商高宗命傅说之官”为韵就是这样。有六平二仄的,《旗赋》以“风日云舒,军容清肃”为韵就是这样。自大中以后,才开始以八韵为常规。唐庄宗时曾经复试进士,翰林学士承旨卢质,以《后从谏则圣》为赋题,以“尧、舜、禹、汤倾心求过”为韵。旧例,赋韵四平四仄,卢质所出的韵却是五平三仄,被有见识的人所讥笑,难道不是这时已经有固定格式了吗?本朝太平兴国三年九月,才下诏从今以后广文馆及各州府、礼部考试进士律赋,都按平仄次序用韵,其后又有不按次序的,至今沿袭这种惯例。

贞元制科 唐德宗贞元十年,贤良方正科录取十六人,裴垍为举首,王播次之,隔一名而裴度、崔群、皇甫镈继之。六名之中,连续得到五位宰相,可谓兴盛了!然而邪正不相当。裴度、崔群同为元和年间的宰相,而皇甫镈因为聚敛贿赂也位居宰相,裴度、崔群极力陈述其不可,裴度以同列为耻,上表请求自退,两人最终都被皇甫镈所毁谤而去职。况且三位宰相同时登科

,不可谓无事分,而玉石杂揉,熏获同器,若默默充位,则是固宠患失,以私妨公,裴、崔之贤,谊难以处也。本朝韩康公、王岐公、王荆公亦同年联名,熙宁间,康公、荆公为相,歧公参政,故有“一时同榜用三人”之语,颇类此云。

译不能说没有事理上的分别,却将玉石混杂在一起,把香草和臭草放在同一个容器中。如果沉默地占据职位,那就是为了固守宠幸、害怕失去,因私利而妨害公义,裴、崔这样的贤人,按道义也难以处在这种境地。本朝韩康公、王岐公、王荆公也是同年登科、名字并列,熙宁年间,康公、荆公担任宰相,岐公任参知政事,所以有“同一科榜同时任用三人”的说法,情况与此颇为相似。

贻子录先公自燕归,得龙图阁书一策,曰《贻子录》,有“御书”两印存,不言撰人姓名,而序云:“愚叟受知南平王,政宽事简”。意必高从海擅荆诸时,宾僚如孙光宪辈者所编,皆训儆童蒙。其《修进》一章云,咸通年中,卢予期着《初举子》一卷,细大无遗。就试三场,避国讳、宰相讳、主文讳。士人家小子弟,忌用熨斗时把帛,虑有拽白之嫌。烛下写试无误笔,即题其后云“并无揩改涂乙注”,如有,即言字数,其下小书名。同年小录是双只先辈各一人分写。宴上长少分双只相向而坐,元以东为上, (ch8n)以西为首,给、舍、员外、遗、补,多来突宴,东先辈不迁,而西先辈避位。及吏部给春关牒,便称前乡贡进士,大略有与今制同者,独避宰相、主文讳,不复讲双只,先辈之名,他无所见。其《林园》一章谓茄为酪酥,亦甚新。金花帖子唐进士登科,有金花帖子,相传已久,而世不多见。予家藏咸平元年孙仅榜盛京所得小录,犹用唐制,以素绫为轴,贴以金花,先列主司四人衔,曰:翰林学士给事中杨,兵部郎中知制浩李,右司谏直史馆梁,秘书丞直史馆朱,皆押字。次书四人甲子,年若干,某月某日生,祖讳某,父讳某,私忌某日。然后书状元孙仅,其所纪与今正同。别用高四寸绫,阔二寸,书“盛京”二字,四主司花书于下,粘于卷首,其规范如此,不知以何年而废也。但此榜五十人,自第一至十四人,惟第九名刘烨为河南人,余皆贯开封府,其下又二十五人亦然。不应都人士中选若是之多,疑亦外方人寄名托籍,以为进取之便耳。四主司乃杨砺、李若拙、梁颢、朱台符,皆只为同知举。物之小大列御寇,庄周大言小言,皆出于物理之外。《列子》所载:“夏革曰:渤海之东,几亿万里,有大壑焉,实惟无底之谷。中有五山,高下周旋三万里,山之中间相去七万里,而五山之根无所连着。帝使巨鳌十五举首而戴之,叠为三番,六万岁一交焉。而龙伯之国有大人,举足不盈数千而暨山所,一钓而连六鳌,合负而趣归其国。于是岱舆、员峙二山,沈于大海。”张湛注云:“以高下周围三万里山,而一鳌头之所戴,而六鳌复为一钓之所引,龙伯之人能并而负之。计此人之形当百余万里,馄鹏方之,犹蚊呐蚤虱耳。太虚之所受,亦奚所不容哉!”《庄子?逍遥游》,首着鳏鹏事云:“北溟有鱼,其名为鲲,鳗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徙于南溟,水击三千里,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二子之语大若此。至于小言,则《庄子》谓:“有国于蜗之左角,曰触氏,右角曰蛮氏,相与争地而战,伏尸数万,逐北旬有五日而后反。”《列子》曰:“江浦之间生么虫,其名曰焦螟,群飞而集于蚊睫,弗相触也,栖宿去来,蚊弗觉也。黄帝与容成子同斋三月,徐以神视,块然见之,若嵩山之阿,徐以气听,砰然闻之,若雷霆之声。”二子之语小如此。释氏维摩诘长者居丈室而容九百万菩萨并师子座,一芥子之细而能纳须弥。皆一理也。张湛不悟其寓言,而窃窃然以太虚无所不容为说,亦隘矣!若吾儒《中庸》之书,但云:“天地之大也,人犹有所憾,故君子语大,天下莫能载焉;语小,天下莫能破焉。”则明白洞达,归于至当,非二氏之学一偏所及也。

  郭令公唐人功名富贵之盛,未有出郭汾阳之右者。然至其女孙为宪宗正妃,历五朝,母天下,终以不得志于宣宗而死,自是支胃不复振。及本朝庆历四年,访求厥后,仅得裔孙元亨于布衣中,以为永兴军助教。欧阳公知制诰,行其词曰:“继绝世,褒有功,非惟推恩以及远,所以劝天下之为人臣者焉。况尔先王,名载旧史,勋德之厚,宜其流泽于无穷,而其后裔不可以废。往服新命,以荣厥家!”且以二十四考中书令之门,而需一助教以为荣,吁,亦浅矣!乃知世禄不朽,如春秋诸国,至数百年者,后代不易得也。

  纪年兆祥自汉武建元以来,干余年间,

译《贻子录》先父从燕地归来,得到龙图阁藏书一卷,名叫《贻子录》,上面存有“御书”两枚印章,没有写明作者姓名,但序言中说:“愚叟受到南平王的知遇,政令宽简。”推测这一定是高从诲占据荆南时,宾客僚属如孙光宪等人所编纂的,都是用来训诫启蒙童蒙的内容。其中《修进》一章说,咸通年间,卢予期撰写《初举子》一卷,无论细微还是重大的事项都没有遗漏。参加科举考试三场,要避开国讳、宰相讳、主考官讳。士大夫家的小子弟,忌讳在熨斗熨烫时拿着帛布,担心有拽白(作弊)的嫌疑。在烛光下写试卷如果没有错字,就在后面题写“并无揩改涂乙注”,如果有错字,就写明字数,并在下方用小字注明。同年进士的小录是由双只先辈各一人分别抄写的。宴会上,年长和年幼的人按双只相向而坐,元朝以东方为上,以西为首,给事中、中书舍人、员外郎、拾遗、补阙等多来突然赴宴,东边的先辈不移动位置,而西边的先辈则避让座位。等到吏部发放春关牒文,便称前乡贡进士,大体上与现在的制度相同,只是避开宰相、主考官讳,不再讲究双只,先辈的名称,在其他地方没有见到。其中《林园》一章把茄子称为酪酥,也很新奇。金花帖子唐代进士登科,有金花帖子,相传已久,但世间不多见。我家收藏咸平元年孙仅榜盛京所得的小录,仍然沿用唐代制度,用素绫做轴,贴上金花,先列出四位主考官的官衔,说:翰林学士给事中杨,兵部郎中知制诰李,右司谏直史馆梁,秘书丞直史馆朱,都签押名字。接着书写四人的甲子,年龄若干,某月某日出生,祖父名讳某,父亲名讳某,私忌某日。然后书写状元孙仅,所记载的内容与现在完全相同。另外用高四寸、宽二寸的绫,书写“盛京”二字,四位主考官在下面花体书写,粘在卷首,其规范如此,不知道是哪一年废除的。但这榜五十人,从第一名到第十四名,只有第九名刘烨是河南人,其余都籍贯开封府,下面的二十五人也是如此。不应该京城人士中选这么多,怀疑也是外地人寄名托籍,以便进取罢了。四位主考官是杨砺、李若拙、梁颢、朱台符,都只担任同知举。物之小大列御寇,庄周的大言小言,都超出了物理之外。《列子》记载:“夏革说:渤海之东,几亿万里,有一个大壑,实在是无底之谷。其中有五座山,高下周旋三万里,山与山之间相距七万里,而五座山的根基没有着落。天帝派十五只巨鳌举首而戴之,分为三番,六万岁一交。而龙伯国有大人,举足不盈数千步就到达山所在的地方,一钓而连六鳌,合负而迅速回到他的国家。于是岱舆、员峙二山,沉于大海。”张湛注说:“以高下周围三万里的山,而一鳌头之所戴,而六鳌复为一钓之所引,龙伯之人能并而负之。计算此人的身形应当百余万里,鲲鹏相比,犹如蚊呐蚤虱耳。太虚之所受,亦奚所不容哉!”《庄子·逍遥游》,首先记载鲲鹏事说:“北溟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徙于南溟,水击三千里,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二人的大言如此。至于小言,则《庄子》说:“有国于蜗之左角,曰触氏,右角曰蛮氏,相与争地而战,伏尸数万,逐北旬有五日而后反。”《列子》说:“江浦之间生么虫,其名曰焦螟,群飞而集于蚊睫,弗相触也,栖宿去来,蚊弗觉也。黄帝与容成子同斋三月,徐以神视,块然见之,若嵩山之阿,徐以气听,砰然闻之,若雷霆之声。”二人的小言如此。释氏维摩诘长者居丈室而容九百万菩萨并师子座,一芥子之细而能纳须弥。皆一理也。张湛不悟其寓言,而窃窃然以太虚无所不容为说,亦隘矣!若吾儒《中庸》之书,但云:“天地之大也,人犹有所憾,故君子语大,天下莫能载焉;语小,天下莫能破焉。”则明白洞达,归于至当,非二氏之学一偏所及也。

郭令公唐代功名富贵之盛,未有出郭汾阳之右者。然而到了他的女孙成为宪宗正妃,历经五朝,母仪天下,最终因不得志于宣宗而死,从此家族不再振兴。等到本朝庆历四年,访求其后代,仅在布衣中得到裔孙元亨,任命为永兴军助教。欧阳公知制诰,撰写诏词说:“继绝世,褒有功,不仅推恩以及远,所以劝天下之为人臣者。况且你的先王,名载旧史,勋德之厚,宜其流泽于无穷,而后裔不可以废。前往接受新命,以荣厥家!”况且以二十四考中书令之门,而需一助教以为荣,唉,也太浅薄了!由此可知世禄不朽,如春秋诸国,至数百年者,后代不易得也。

纪年兆祥自汉武建元以来,干余年间,

改元数百,其附会离合为之辞者,不可胜书,固亦有晓然而易见者。如晋元帝永昌,郭璞以为有二日之象,果至冬而亡。桓灵宝大亨,识者以为一人二月了,果以仲春败。萧栋、武陵王纪,同岁窃位,皆为天正,以为二人一年而止,其后皆然。齐文宣天保,为一大人只十,果十年而终。然梁明帝萧岿亦用此,而尽二十三年。或又云,岿蕞尔一邦,故非讥祥所系。齐后主隆化,为降死;安德正延宗德昌,为得二日。周武帝宣政,为字文亡日;宣帝大象,为天子冢。萧琼、晋出帝广运,为军走。隋炀帝大业,为大苦未。唐值宗广明,为唐去丑口而着黄家日月,以兆巢贼之祸。钦宗靖康,为立十二月康,果在位满岁,而高宗由康邸建中兴之业。熙宁之未将改元,近臣撰三名以进,曰“平成”,曰“美成”,曰“丰亨”,神宗曰:“成字负戈,美成者,犬羊负戈。亨字为子不成,不若去亨而加元。”遂为元丰。若隆兴则取建隆、绍兴各一字,与唐贞元取贞观、开元之义同。已而嫌与颜亮贞隆相近,故二年即改干道。及甲午改纯熙,既已布告天下,予时守赣,贺表云:“天永命而开中兴,方茂卜年之统;时纯熙而用大介,载新纪号之文。”迨诏至,乃为淳熙,盖以出处有“告成《大武》”之语,故不欲用。

译改换年号数百次,那些附会离合字形来附会吉凶的说法,多得无法尽数记载,其中也有明显易懂的例子。比如晋元帝永昌年间,郭璞认为“永昌”二字有“二日”之象,果然到了冬天就灭亡了。桓灵宝年号大亨,有见识的人认为这是“一人二月了”,果然在仲春二月败亡。萧栋、武陵王纪,同一年窃取帝位,年号都叫天正,人们认为这是“二人一年而止”,后来的情况确实如此。齐文宣帝年号天保,字形拆解为“一大人只十”,果然十年后去世。然而梁明帝萧岿也使用这个年号,却享国二十三年。有人又说,萧岿只是一个小小的邦国,所以不是吉凶征兆所系之处。齐后主年号隆化,字形拆解为“降死”;安德帝年号正延宗德昌,字形拆解为“得二日”。周武帝年号宣政,字形拆解为“字文亡日”;宣帝年号大象,字形拆解为“天子冢”。萧琼、晋出帝年号广运,字形拆解为“军走”。隋炀帝年号大业,字形拆解为“大苦未”。唐僖宗年号广明,字形拆解为“唐去丑口而着黄家日月”,以此预示黄巢贼寇之祸。宋钦宗年号靖康,字形拆解为“立十二月康”,果然在位满一年,而宋高宗从康邸建立中兴之业。熙宁末年将要改换年号,近臣撰写三个名字进呈,叫“平成”,叫“美成”,叫“丰亨”,神宗说:“‘成’字背负戈矛,‘美成’就是犬羊背负戈矛。‘亨’字是‘子’字不成,不如去掉‘亨’而加上‘元’。”于是定为元丰。至于隆兴则是取建隆、绍兴各一字,与唐代贞元取贞观、开元之义相同。后来嫌与颜亮贞隆相近,所以第二年就改为干道。等到甲午年改纯熙,已经布告天下,我当时在赣州任太守,贺表说:“上天永保天命而开启中兴,正茂盛地占卜国运;时运纯美光明而任用大贤,更新纪年的号文。”等到诏书到达,却是淳熙,大概是因为出处中有“告成《大武》”的话,所以不想用“纯”字。

民俗火葬自释氏火化之说起,于是死而焚尸者,所在皆然。固有炎暑之际,畏其秽泄,敛不终日,肉尚未寒而就爇(ru^)者矣。鲁夏父弗忌献逆把之议,展禽曰:“必有殃,虽寿而没,不为无殃。”既其葬也,焚烟彻于上,谓已葬而火焚其棺椁也。吴伐楚,其师居糜,楚司马子期将焚之,令尹子西曰:“父兄亲暴骨焉,不能收,又焚之,不可。”谓前年楚人与吴战,多死糜中,不可并焚也。卫人掘褚师定子之墓,焚之于平庄之上。燕骑劫围齐即墨,掘人家墓,烧死人,齐人望见涕位,怒自十倍。王莽作焚如之刑,烧陈良等。则是古人以焚尸为大僇也。列子曰:“楚之南有炎人之国,其亲戚死,■其肉而弃之,然后埋其骨;秦之西方有仪渠之国,其亲戚死,聚柴积而焚之,熏则烟上,谓之登遐,然后成为孝子。此上以为政,下以为俗,而未足为异也。”盖是时其风未行于中国,故列子以仪渠为异,至与朽肉者同言之。■音寡。太史日官《周礼》春官之属曰:“太史掌建邦之六典,以逆邦国之治。正岁年以序事,颁之于官府及都鄙,颁告朔于邦国。”“小史掌邦国之志,奠系世,辨昭穆。”郑氏注云:“太史,日官也。”引《左传》:“天子有日官,诸侯有日御”为说。志,谓记也。史官主书,《国语》所谓《郑书》及《帝系》、《世本》之属是也,小史主定之。然则周之史官、日官,同一职耳。故司马谈为汉太史令,而子长以为“文史星历近乎卜祝之间,固主上所戏弄,倡优畜之,流俗之所轻也。”今太史局正星历卜祝辈所聚,其长曰太史局令,而隶秘书省,有太史案主之,盖其源流有自来矣。

  汲冢周书《汲冢周书》今七十篇,殊与《尚书》体不相类,所载事物亦多过实。

  其《克商解》云“武王先人,适纣所在,射之三发,而后下车,击之以轻吕,剑名。斩之以黄钺,县诸大白。商二女既缢,又射之三发,击之以轻吕,斩之以玄钺,县诸小白。”越六日,朝至于周,以三首先馘,入燎于周庙,又用纣于南郊。夫武王之伐纣,应天顺人,不过杀之而已。纣既死,何至枭戮俘臧,且用之以祭乎?其不然者也,又言武王狩事,尤为淫侈,至于擒虎二十有二,猫二,糜五千二百三十五,犀十有三,牦七百二十有一,熊百五十一,罴百十八,豕三百五十有二,狢十有八,鹿十有六,麝五十,鹿三千五百有二。遂征囚方,凡憝国九十有九国,馘磨亿有十万七千七百七十有九,其多如是,虽注家亦云武王以不杀为仁,无缘所诚如此,盖大言也。《王会篇》皆大会诸侯及四夷事,云:“唐叔、荀叔、周公在左,大公在右,堂下之右,唐公、虞公南面立焉,堂下之左,商公、夏公立焉。”四公者,尧、舜、禹、汤后,商、夏即杞、宋也。又言:俘商宝玉亿有百万。所纪四夷国名,颇古奥,兽畜亦奇崛,以肃真为稷真,秽人为秽人,乐浪之夷为良夷,姑蔑为姑妹,东瓯为且匝,渠搜为渠叟,高句丽为高夷。所叙:“秽人前儿,若弥猴,立行,声似小儿。良夷在子,兽名。弊身人首,脂其腹,炙之藿则鸣。扬州禹禺鱼、人鹿。青丘狐九尾。东南夷白民乘黄,乘黄者似骇,背有两角。东越海龛、海阳、盈车、大蟹。西南戎曰央林,以酋耳,酋耳者,身若虎豹。渠叟以的犬,■犬者,露犬也,能飞食虎豹。区阳戎以鳖封,鳖封者,若彘,前后有首。蜀人以文翰,文翰者,若皋鸡。康民以稗苡,其实如李,食之宜子。北狄州靡■■,其形人身枝踵,自笑,笑则上唇翁其目,食人。都郭亦北狄。生生,若黄狗,人面能言。奇干亦北狄。善芳,头若雄鸡,佩之令人不眯。正东高夷赚羊,赚羊者,羊而四角。西方之戎曰独鹿,邓邛距虚。犬戎文马,而赤鬄缟身,目若黄金,名古皇之乘。白州北闾,北阎者,其华若羽,以其木为车,终行不败。”篇未引伊尹《朝献商书》云:“汤问伊尹,使为四方献令。伊尹请令,正东以鱼皮之鞞、鲗酱、皎瞂、利剑;正南以

译民间火葬的风俗,是从佛教火化的说法开始的,于是死后焚烧尸体的情况,到处都这样。本来在炎热酷暑的时候,害怕尸体腐烂散发秽气,入殓不到一天,尸身还没凉就烧起来了。鲁国夏父弗忌提出违背礼制的建议,展禽说:“必定会有灾祸,即使长寿而死,也不能说没有灾祸。”等到他下葬时,焚烧的烟火直冲上天,说的是已经下葬却用火焚烧了他的棺椁。吴国攻打楚国,吴军驻扎在糜地,楚国司马子期打算焚烧吴军,令尹子西说:“父兄亲人暴露骸骨在那里,不能收殓,又去焚烧他们,不可以。”说的是前年楚人与吴国交战,很多人死在糜地,不可以一并焚烧。卫国人挖掘褚师定子的坟墓,在平庄之上焚烧他。燕国骑劫包围齐国即墨,挖掘百姓的坟墓,焚烧死人,齐国人望见流泪,愤怒增加了十倍。王莽设立焚如的刑罚,烧死陈良等人。由此可见,古人把焚烧尸体看作是最大的耻辱。《列子》说:“楚国南面有炎人的国家,他们的亲戚死了,割去他们的肉而抛弃,然后埋葬他们的骨头;秦国西面有仪渠的国家,他们的亲戚死了,堆积柴草焚烧他们,熏烤时烟向上飘,叫做登遐,然后才成为孝子。这在上面作为政令,在下面作为风俗,还不足以感到奇怪。”大概那时这种风气还没有在中国流行,所以列子把仪渠看作奇异,与割肉者相提并论。“■”音寡。太史是日官,《周礼》春官的属官说:“太史掌管建立国家的六典,用来迎接国家的治理。校正岁数年份以安排事务,颁布给官府及边远地区,颁布朔日给各国。”“小史掌管国家的记载,确定世系,辨别昭穆。”郑氏注说:“太史,就是日官。”引用《左传》:“天子有日官,诸侯有日御”来解释。志,就是记载的意思。史官主管书写,《国语》所说的《郑书》以及《帝系》、《世本》之类就是,小史主管确定这些。那么周朝的史官、日官,是同一职务。所以司马谈担任汉朝太史令,而司马迁认为“文史星历接近于卜祝之间,本来就是君主所戏弄的,像倡优一样蓄养,被流俗所轻视。”现在太史局正是星历卜祝之类人聚集的地方,它的长官叫太史局令,而隶属于秘书省,有太史案主管,大概它的源流由来已久。

《汲冢周书》现在七十篇,与《尚书》的体裁很不相类,所载事物也多过于夸张。

其中《克商解》说“武王先入,到纣所在的地方,射了三箭,然后下车,用轻吕剑击打他,用黄钺斩首,悬挂在大白旗上。商朝两个妃子已经自缢,又射了三箭,用轻吕剑击打,用玄钺斩首,悬挂在小白旗上。”过了六天,早晨到达周地,用三个首级献祭,在周庙焚烧,又在南郊用纣祭天。武王讨伐纣王,顺应天意民心,不过是杀了他而已。纣王既已死,何至于枭首杀戮俘虏,并且用他来祭祀呢?这不符合事实。又说武王狩猎的事,尤为淫逸奢侈,至于擒获老虎二十二只,猫两只,麋鹿五千二百三十五只,犀牛十三头,牦牛七百二十一头,熊一百五十一只,罴一百一十八只,猪三百五十二只,狢十八只,鹿十六只,麝五十只,鹿三千五百零二只。于是征讨囚方,共讨伐九十九个国家,割取左耳一亿零十万七千七百七十九个,数量如此之多,即使注家也说武王以不杀为仁,没有理由真的如此,这大概是夸大其词。《王会篇》都是大会诸侯及四方夷狄的事,说:“唐叔、荀叔、周公在左边,太公在右边,堂下右边,唐公、虞公面向南站立,堂下左边,商公、夏公站立。”四位公爵,是尧、舜、禹、汤的后代,商、夏就是杞、宋。又说:俘获商朝宝玉一亿零一百万。所记载的四方夷狄国名,颇为古奥,兽畜也很奇特,把肃真当作稷真,秽人当作秽人,乐浪的夷人当作良夷,姑蔑当作姑妹,东瓯当作且匝,渠搜当作渠叟,高句丽当作高夷。所叙述的:“秽人前儿,像猕猴,直立行走,声音像小孩。良夷在子,兽名。身体像人,头部像人,腹部有油脂,烤它时藿草就响。扬州禹禺鱼、人鹿。青丘狐九尾。东南夷白民乘黄,乘黄像骇马,背上有两个角。东越海龛、海阳、盈车、大蟹。西南戎叫央林,用酋耳,酋耳者,身体像虎豹。渠叟用的犬,■犬者,露犬也,能飞吃虎豹。区阳戎用鳖封,鳖封者,像猪,前后有头。蜀人用文翰,文翰者,像皋鸡。康民用稗苡,果实像李子,吃了它适宜生子。北狄州靡■■,形状人身枝踵,自己笑,笑时上唇遮住眼睛,吃人。都郭也是北狄。生生,像黄狗,人面能说话。奇干也是北狄。善芳,头像雄鸡,佩戴它让人不眯眼。正东高夷赚羊,赚羊者,羊而有四个角。西方之戎叫独鹿,邓邛距虚。犬戎文马,红鬃白身,眼睛像黄金,名叫古皇之乘。白州北闾,北阎者,它的花像羽毛,用它的木头做车,一直行驶不败坏。”篇末引用伊尹《朝献商书》说:“汤问伊尹,让他制定四方进贡的命令。伊尹请求命令,正东用鱼皮之鞞、鲗酱、皎瞂、利剑;正南用

珠玑、玳瑁、象齿、文犀;正西以丹青、白鹿、江历、珠名。龙角;正北以橐驼、騊駼、駃騠、良弓为献。汤曰:善。”凡此皆无所质信,姑录之以贻博雅者。唐太宗时,远方诸国来朝贡者甚众,服装诡异,颜师古请图以示后,作《王会图》,盖取诸此。《汉书》所引:“天予不取,反受其咎,毋为权首,将受其咎。”以为《逸周书》,此亦无之,然则非全书也。

译珍珠、玳瑁、象牙、花纹犀角;正西方向以丹青、白鹿、江历、明珠著称。龙角;正北方向以骆驼、騊駼、駃騠、良弓作为进献。成汤说:“好。”所有这些记载都缺乏确凿的凭证,暂且记录下来,留给博学雅致的人参考。唐太宗时期,远方各国前来朝贡的非常多,服饰奇异,颜师古请求绘制图像以昭示后人,作《王会图》,大概就取材于此。《汉书》所引用的:“上天赐予却不接受,反而会遭受灾祸;不要成为权谋的首倡者,否则将遭受灾祸。”被认为是出自《逸周书》,但这里并没有这段文字,那么它就不是完整的《周书》了。

曹子建论文曹子建《与杨德祖书》云:“世人著述,不能无病,仆常好人讥弹其文,有不善,应时改定。昔丁敬礼常作小文,使仆润饰之,仆自以才不过若人,辞不为也。敬礼谓仆:‘卿何所疑难,文之佳丽,吾自得之,后世谁相知定吾文者邪?’吾常叹此达言,以为美谈。”子建之论善矣。任昉为王俭主簿,俭出自作文,令昉点正,昉因定数字,俭叹曰:“后世谁知子定吾文?”正用此语。今世俗相承,所作文或为人诋河,虽未形之于辞色,及退而怫然者,皆是也。欧阳公作《尹师鲁铭》文,不深辩其获罪之冤,但称其为文章简而有法。或以为不尽,公怒,至治书他人,深数责之曰:“简而有法,惟《春秋》可当之,修于师鲁之文不薄矣。又述其学曰‘通知古今’,此语若必求其可当者,惟孔、孟也。而世之无识者乃云云。此文所以慰吾亡友尔,岂恤小子辈哉!”王荆公为钱公辅铭母夫人蒋氏墓,不称公辅甲科,但云:“子官于朝,丰显矣,里巷之士以为太君荣。”后云:“孙七人皆幼。”不书其名。公辅意不满,以书言之,公复书曰:“比蒙以铭文见属,辄为之而不辞。不图乃犹未副所欲,欲有所增损。鄙文自有意义,不可改也。宜以见还,而求能如足下意者为之。如得甲科为通判,何足以为大夫人之荣?一甲科通判,苟粗知为辞赋,虽市井小人,皆可以得之,何足道哉?故铭以谓闾巷之士,以为大夫人荣,明天下有识者不以置荣辱也。至于诸孙,亦不足列,孰有五子而无七孙者乎?”二公不喜人之议其文亦如此。

  雨水清明历家以雨水为正月中气,惊蛰为二月节,清明为三月节,谷雨为三月中气。而汉世之初,仍周、秦所用,惊蛰在雨水之前,谷雨在清明之前,至于太初,始正之云。

  容斋续笔卷第十四(十七则)

  尹文子《汉?艺文志》名家内有《尹文子》一篇,云:“说齐宣王。先公孙龙。”刘歆云,“其学本于黄、老,居稷下,与宋钘、彭蒙、田骈等同学于公孙龙。”今其书分为上下两卷,盖汉末仲长统所铨次也。其文仅五千言,议论亦非纯本黄、老者。《大道篇》曰:“道不足以治则用法;法不足以治则用术,术不足以治则用权;权不足以治则用势;势不足则反权。权用则反术;术用则反法;法用则反道;道用则无为而自治。”又曰:“为善使人不能得从,此独善也。为巧使人不能得为,此独巧也。未尽善巧之理。为善与众行之,为巧与众能之,此善之善者,巧之巧者也。故所贵圣人之治,不贵其独治,贵其能与众共治;贵工倕之巧,不贵其独巧,贵其能与众共巧也。今世之人,行欲独贤,事欲独能,辩欲出群,勇欲绝众。独行之贤,不足以成化;独能之事,不足以周务;出群之辩,不可为户说;绝众之勇,不可与正陈。凡此四者,乱之所由生。圣人任道、立法,使贤愚不相弃,能鄙不相遗,此至治之术也。”详味其言,颇流而入于兼爱。《庄子》末章,叙天下之治方术者,曰:“不累于俗,不饰于物,不苟于人,不忮于众。愿天下之安宁,以活民命,人我之养,毕足而止,以此白心,古之道术有在于是者。宋钘、尹文闻其风而悦之,作为华山之冠以自表。虽天下不取,强聒而不舍者也。其为人太多,其自为太少。”盖亦尽其学云。荀卿《非十二子》有宋钘,而文不预。又别一书曰《尹子》,五卷,共十九篇,其言论肤浅,多及释氏,盖晋、宋时衲人所作,非此之谓也。

  帝王训俭帝王创业垂统,规以节俭,贻训子孙,必其继世象贤,而后可以循其教,不然,正足取侮笑耳。宋孝武大治宫室,坏高祖所居阴室,于其处起玉烛殿,与群臣观之。床头有土障,上挂葛灯笼、麻蝇拂。恃中袁f 因盛称高祖俭素之德,上不答,独曰:“田舍翁得此,已为过矣!”唐高力士于太宗陵寝宫,见梳箱一、柞木梳一、黑角篦一、草根刷子一,叹曰:“先帝亲正皇极,以致升平,随身服用,唯留此物。将欲传示子孙,永

译曹植论文章,曹植在《与杨德祖书》中说:“世人写文章,不可能没有毛病,我常喜欢别人批评我的文章,如果有不好的地方,就立刻修改。从前丁敬礼常写些小文章,让我润色,我自认为才学不如他,所以推辞不做。丁敬礼对我说:‘你何必有什么疑难,文章的优美华丽,我自己能体会到,后世谁又能了解并评定我的文章呢?’我常感叹这番通达的话,把它当作美谈。”曹植的议论很好。任昉担任王俭的主簿,王俭亲自写文章,让任昉订正,任昉于是改了几个字,王俭感叹说:“后世谁知道是你订正了我的文章?”正好用了这话。如今世俗相沿,写的文章有时被人诋毁,虽然没有表现在言辞神色上,但退下后恼怒的,都是这种情况。欧阳修写《尹师鲁墓志铭》,不深入辩白他获罪的冤屈,只称赞他的文章简约而有法度。有人觉得不够全面,欧阳公发怒,甚至追究写书的人,严厉责备他说:“简约而有法度,只有《春秋》可以当之无愧,我对师鲁的文章评价不低了。又叙述他的学问说‘通晓古今’,这话如果一定要找能当之无愧的人,只有孔子、孟子了。而世上没有见识的人却说长道短。这篇文章是用来安慰我亡友的,哪里顾得上那些小子们呢!”王安石为钱公辅写母亲蒋氏的墓志铭,不称赞钱公辅考中甲科,只说:“儿子在朝廷做官,显赫荣耀了,乡里的士人认为这是太夫人的荣耀。”后面又说:“孙子七人,都还年幼。”不写他们的名字。钱公辅心里不满,写信来说,王安石回信说:“近来承蒙你嘱托写铭文,我就写了而没有推辞。没想到竟然还不符合你的心意,想要有所增删。我的文章自有意义,不可更改。应该把它还给我,而另找能符合你心意的人来写。如果考中甲科做通判,哪里值得作为太夫人的荣耀?一个考中甲科的通判,如果稍微懂得写辞赋,即使是市井小人,都可以得到,哪里值得称道呢?所以铭文说乡里的士人认为这是太夫人的荣耀,表明天下有见识的人不把这种荣辱放在心上。至于那些孙子,也不值得列举,哪有五个儿子而没有七个孙子的呢?”两位先生不喜欢别人议论他们的文章,也是如此。

雨水清明,历法家以雨水为正月的中气,惊蛰为二月的节气,清明为三月的节气,谷雨为三月的中气。而在汉朝初年,仍然沿用周、秦所用的历法,惊蛰在雨水之前,谷雨在清明之前,到了太初年间,才开始纠正它。

容斋续笔卷第十四(十七则)

尹文子,《汉书·艺文志》名家类中有《尹文子》一篇,说:“游说齐宣王。在公孙龙之前。”刘歆说:“他的学说本于黄帝、老子,居住在稷下,与宋钘、彭蒙、田骈等一同师从公孙龙。”现在这本书分为上下两卷,大概是汉末仲长统所编次的。它的文字只有五千言,议论也不纯粹本于黄、老。《大道篇》说:“道不足以治理就用法;法不足以治理就用术;术不足以治理就用权;权不足以治理就用势;势不足就反用权。权用就反用术;术用就反用法;法用就反用道;道用就无为而自治。”又说:“行善使人不能跟随,这是独善;行巧使人不能做到,这是独巧。这没有穷尽善巧的道理。行善与众人一起实行,行巧与众人一起做到,这是善中之善,巧中之巧。所以所贵重的圣人治理,不贵重他独自治理,贵重他能与众人共同治理;贵重工倕的巧,不贵重他独自巧,贵重他能与众人共同巧。现在世上的人,行为想要独自贤能,做事想要独自能干,辩论想要超出众人,勇敢想要超越大众。独自行为的贤能,不足以成就教化;独自能干的事,不足以周全事务;超出众人的辩论,不能用来向每家每户解说;超越大众的勇敢,不能用来整顿军队。凡是这四种,是混乱产生的根源。圣人任用道、设立法,使贤愚不相抛弃,能鄙不相遗弃,这是最完美的治理方法。”仔细体味他的话,颇流入兼爱之说。《庄子》末章,叙述天下治理方术的人,说:“不被世俗拖累,不被外物装饰,不随便对待他人,不嫉妒众人。希望天下安宁,以保全百姓性命,人与我的供养,满足就停止,以此来表白心迹,古代的道术有在于此的。宋钘、尹文听到这种风气而喜欢它,制作华山之冠来标榜自己。虽然天下不采纳,也强聒不舍。他为人太多,为自己太少。”大概也尽了他的学说。荀卿《非十二子》中有宋钘,而尹文不在其中。又有一本别书叫《尹子》,五卷,共十九篇,它的言论肤浅,多涉及佛教,大概是晋、宋时僧人所作,不是这里所说的。

帝王训诫节俭,帝王创业垂统,以节俭为规范,遗训子孙,必定是继世者效法贤人,然后可以遵循他的教诲,不然,正足以取侮笑罢了。宋孝武帝大建宫室,毁坏高祖所住的阴室,在那里建玉烛殿,与群臣观看。床头有土墙,上面挂着葛灯笼、麻蝇拂。侍中袁f于是极力称赞高祖节俭素朴的德行,皇上不回答,只说:“田舍翁得到这个,已经过分了!”唐高力士在太宗陵寝宫,看见梳箱一个、柞木梳一个、黑角篦一个、草根刷子一个,感叹说:“先帝亲自端正皇极,以致升平,随身服用的东西,只留下这些。想要传示子孙,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