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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容斋随笔五十四

容斋四笔卷第五(十四则)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344–350 段

容斋四笔卷第五(十四则)

  土木偶人赵德甫作《金石录》,其跋汉居摄坟坛二刻石云:“其一上谷府卿坟坛,其一祝其卿坟坛。曰坟坛者,古未有土木像,故为坛以祀之。两汉时皆如此。”予案《战国策》所载,苏秦谓盂尝君曰:“有土偶人与桃梗相语。桃梗曰:‘子西岸之土也,诞子以为人,雨下水至,则汝残矣’。土偶曰:‘子东国之桃梗也,刻削子以为人,雨降水至,流子而去矣。’”所谓土木为偶人,非像而何?汉至寓龙、寓车马,皆谓以木为之,像其真形。谓之两汉未有,则不可也。

  饶州风俗嘉佑中,吴孝宗子经者,作《余干县学记》,云:“古者江南不能与中土等,宋受天命,然后七闽二浙与江之西东,冠带《诗》、《书》,翕然大肆,人才之盛,遂甲于天下。江南既为天下甲,而饶人喜事,又甲于江南。盖饶之为州,壤土肥而养生之物多,其民家富而户羡,蓄百金者不在富人之列。又当宽平无事之际,而大性好善,为父兄者,以其子与弟不文为咎;为母妻者,以其子与失不学为辱。其美如此。”予观今之饶民,所谓家富户羡,了非昔时,而高甍巨栋连阡互陌者,又皆数十年来寓公所擅,而好善为学,亦不尽如吴记所言。故录其语以寄一叹。

  禽畜菜茄色不同禽畜、菜茄之色,所在不同,如江、浙间,猪黑而羊白,至江、广、吉州以西,二者则反是。苏、秀间,鹅皆白,或有一斑褐者,则呼为雁鹅,颇异而畜之。若吾乡,凡鹅皆雁也。小儿至取浙中白者饲养,以为湖沼观美。浙西常茄皆皮紫,其皮白者为水茄。吾乡常茄皮白,而水茄则紫。其异如是。伏龙肝《本草》伏龙肝,陶隐居云:“此灶中对釜月下黄土也。以灶有神,故呼为伏龙肝。并以透隐为名尔。”雷公云:“凡使勿误用灶下土,其伏龙肝,是十年已来灶额内火气积,自结如赤色石,中黄,其形貌八棱。”予尝见临安医官陈舆大夫,言当以砌灶时,纳猪肝一具于土中,俟其积久,与土为一,然后用之,则稍与名相应。比读《后汉书?阴识传》云:“其先阴子方,腊日晨炊而灶神形见。”注引《杂五行书》曰:“宜市买猪肝泥灶,令妇孝。”然则舆之说亦有所本云。《广济历》亦有此说,又列作灶忌日,云:“伏龙在不可移作。”所谓伏龙者,灶之神也。

  勇怯无常“民无常勇,亦无常怯,有气则实,实则勇,无气则虚,虚则怯,怯勇虚实,其由甚微,不可不知。勇则战,怯则北,战而胜者,战其勇者也,战而北者,战其怯者也。怯勇无常,倏忽往来,而莫知其方,惟圣人独见其所由然。”此《吕氏春秋?决胜》篇之语,予爱而书之。

  赵德甫金石录东武赵明诚德甫,清宪丞相中子也。着《金石录》三十篇,上自三代,下讫五季,鼎、钟、甗、鬲、盘、匜、尊、爵之款识,丰碑大蝎显人晦士之事迹,见于石刻者,皆是正伪谬,去取褒贬,凡为卷二千。其妻易安李居士,平生与之同志,赵没后,愍悼旧物之不存,乃作后序,极道遭罹变故本末。今龙舒郡库刻其书,而此序不见取,比获见元稿于王顺怕,因为撮述大概云:“予以建中辛已归赵氏,时丞相作吏部侍郎,家素贫俭,德甫在太学,每朔望谒告出,质衣取半千钱,步入相国寺,市碑文果实归,相对展玩咀嚼。后二年,从宦,便有穷尽天下古文奇字之志,传写未见书,买名人书画、古奇器。有持徐熙《牡丹图》求钱二十万,留信宿,计无所得,卷还之,夫妇相向惋怅者数日。

  “及连守两郡,竭俸入以事铅椠,每获一书,即日勘校装缉,得名画彝器,亦摩玩舒卷,摘指疵病,尽一烛为率。故纸札精致,字画全整,冠于诸家。每饭罢,坐归来堂,烹茶,指堆积书史,言某事在某书某卷第几页第几行,以中否胜负,为饮茶先后,中则举杯大笑,或至茶覆怀中,不得饮而起。凡书史百家字不刓缺、本不误者,辄市之,储作副本。

  “靖康丙午,德甫守淄川,闻虏犯京师,盈箱溢箧,恋

译容斋四笔卷第五(十四则)

土木偶人

赵德甫撰写《金石录》,他在汉代居摄坟坛两块刻石的题跋中说:“一块是上谷府卿坟坛,一块是祝其卿坟坛。称为坟坛,是因为古代没有土木塑像,所以筑坛来祭祀。两汉时期都是这样。”我查考《战国策》所载,苏秦对孟尝君说:“有土偶人与桃梗对话。桃梗说:‘你是西岸的泥土,被塑造成人形,雨水下来,洪水到来,你就被毁坏了。’土偶人说:‘你是东国的桃木梗,被雕刻削制成人形,雨水下来,洪水到来,就把你冲走了。’”所谓用土木做成偶人,如果不是塑像又是什么呢?汉代至于寓龙、寓车马,都说用木头制作,模仿其真实形状。说两汉时期没有塑像,那是不对的。

饶州风俗

嘉祐年间,吴孝宗字子经,撰写《余干县学记》,说:“古代江南地区不能与中原地区相提并论,宋朝承受天命之后,然后福建、浙江与江西、江东,崇尚礼乐诗书,风气大为兴盛,人才之盛,于是冠绝天下。江南既然成为天下第一,而饶州人喜好行善,又冠绝于江南。大概饶州作为州郡,土地肥沃而养育生活的物资丰富,百姓家家富裕而户户有余,积蓄百金的人不在富人之列。又正值政治宽平无事的时候,而百姓本性喜好行善,做父兄的,以儿子和弟弟不通文墨为过错;做母妻的,以儿子和弟弟不学习为耻辱。其美好如此。”我看现在的饶州百姓,所谓家家富裕户户有余,完全不是从前的样子,而高屋檐大梁柱连绵交错遍布田野的,又都是近几十年来寄居在此的官宦所独占,而喜好行善从事学问,也不完全像吴记所说的那样。所以记录他的话以寄托一声叹息。

禽畜菜茄色不同

禽畜、菜茄的颜色,各地不同,比如江浙一带,猪黑而羊白,到了江、广、吉州以西,这两种动物则相反。苏州、秀州一带,鹅都是白色的,如果有一只斑褐色的,就称为雁鹅,颇为奇异而饲养它。如果在我的家乡,所有的鹅都是雁鹅。小孩子甚至从浙江取白色的鹅来饲养,认为在湖沼中观赏很美。浙西的常茄都是皮紫色的,皮白色的称为水茄。我家乡的常茄皮是白色的,而水茄则是紫色的。其差异如此。

伏龙肝

《本草》记载伏龙肝,陶隐居说:“这是灶中对着釜底下方的黄土。因为灶中有神,所以称为伏龙肝。并且用‘伏’‘隐’来命名罢了。”雷公说:“凡是使用不要误用灶下的土,那伏龙肝,是十年以来灶额内火气积聚,自然凝结如红色的石头,中间黄色,其形状有八个棱角。”我曾见临安医官陈舆大夫,说应当在砌灶时,将一副猪肝放入土中,等到它积聚日久,与土融为一体,然后使用它,这样就稍微与名称相应了。近来读《后汉书·阴识传》说:“他的祖先阴子方,腊日早晨做饭时灶神显现。”注引《杂五行书》说:“适宜买猪肝泥灶,让妇女孝顺。”那么陈舆的说法也是有根据的。《广济历》也有这种说法,又列为做灶的忌日,说:“伏龙在时不可迁移做灶。”所谓伏龙,就是灶的神灵。

勇怯无常

“百姓没有恒久的勇敢,也没有恒久的怯懦,有气势就充实,充实就勇敢,没有气势就虚弱,虚弱就怯懦,怯懦勇敢虚实,其缘由非常细微,不可不知道。勇敢就作战,怯懦就败退,作战而胜利的,是战胜了他们的勇敢,作战而败退的,是战胜了他们的怯懦。怯懦勇敢没有常态,忽然往来,而没有人知道其方向,只有圣人独自看到其所以然。”这是《吕氏春秋·决胜》篇的话,我喜爱而记录下来。

赵德甫金石录

东武赵明诚字德甫,是清宪丞相的次子。著《金石录》三十篇,上自三代,下至五代,鼎、钟、甗、鬲、盘、匜、尊、爵上的铭文,丰碑大碣显达人士和隐逸之士的事迹,见于石刻的,都加以辨正真伪谬误,取舍褒贬,共为卷二千。他的妻子易安李居士,平生与他志同道合,赵明诚去世后,哀悼旧物不能保存,于是作后序,极力叙述遭遇变故的始末。现在龙舒郡库刻印他的书,而这篇序没有被选取,近来在王顺伯处见到元稿,因此撮述大概说:“我在建中靖国辛巳年嫁入赵家,当时丞相任吏部侍郎,家里一向贫寒节俭,德甫在太学读书,每月初一十五请假出来,当掉衣服取半千钱,步行到相国寺,买碑文果实回来,相对展开玩味咀嚼。后两年,跟随做官,就有了穷尽天下古文奇字的志向,传写未见过的书,购买名人书画、古奇器物。有人拿着徐熙《牡丹图》求钱二十万,留下住宿两夜,计算没有所得,卷起来还给他,夫妇相对惋惜惆怅了好几天。

“等到接连担任两个郡的长官,竭尽俸禄收入来从事书籍的校勘装订,每获得一本书,当天就校勘装订,获得名画彝器,也摩挲玩赏展开卷起,摘取指出疵病,以用完一支蜡烛为限度。所以纸札精致,字画完整,冠于各家。每顿饭吃完,坐在归来堂,烹茶,指着堆积的书史,说某事在某书某卷第几页第几行,以猜中与否决定胜负,作为饮茶先后的依据,猜中就举杯大笑,有时甚至茶洒在怀中,不能喝而起身。凡是书史百家字不残缺、版本无误的,就购买它,储存作为副本。

“靖康丙午年,德甫守淄川,听说敌寇侵犯京师,盈箱溢箧,恋

恋怅怅,知其必不为己物。建炎丁未,奔太夫人丧南来,既长物不能尽载,乃先去书之印本重大者,画之多幅者,器之无款识者,已又去书之监本者,画之平常者,器之重大者,所载尚十五车,连舶渡淮、江。其青州故第所锁十间屋,期以明年具舟载之,又化为煨烬。

译心中恋恋不舍又惆怅不已,知道这些物品必定不会成为自己的东西。建炎四年,我因奔太夫人之丧而南来,既然随身物品不能全部装载,于是先丢弃了书籍中的印本且沉重者、画作中的多幅者、器物中没有款识者;后来又丢弃了书籍中的官刻本、画作中的平常者、器物中的重大者。所装载的仍有十五车,接连乘船渡过淮河和长江。那青州旧宅所锁的十间屋子,本打算明年备船装载,却又化为灰烬。

“己酉岁六月,德甫驻家池阳,独赴行都,自岸上望舟中告别。予意甚恶,呼曰:‘如传闻城中缓急,奈何?’遥应曰:‘从众,必不得已,先弃辎重,次衣衾,次书册,次卷轴,次古器。独宗器者可自负抱,与身俱存亡,勿忘之!’径驰马去。秋八月,德甫以病不起。时六宫往江西,予遣二吏,部所存书二万卷,金石刻二千本,先往洪州,至冬,虏陷洪,遂尽委弃。所谓连舻渡江者,又散为云烟矣!独余轻小卷轴,写本李杜韩柳集、《世说》、《盐铁论》、石刻数十副轴,鼎鼐十数,及南唐书数箧,偶在卧内,岿然独存。上江既不可往,乃之台、温,之衢,之越,之杭,寄物于嵊(sheng)县。庚戌春,官军收叛卒,悉取去,入故李将军家。岿然者十失五六,犹有五七麓,挈家寓越城,一夕为盗穴壁,负五簏去,尽为吴说运使贱价得之。仅存不成部帙残书策数种。

  “忽阅此书,如见故人,因忆德甫在东莱静治堂,装褾初就,芸签缥带,束十卷作一帐,日校二卷,跋一卷,此二千卷,有题跋者五百二卷耳。今手泽如新,墓木已拱!乃知有有必有无,有聚必有散,亦理之常,又胡足道?所以区区记其终始者,亦欲为后世好古博雅者之戒云。”

  时绍兴四年也,易安年五十二矣,自叙如此。予读其文而悲之,为识于是书。

  韩文公荐士唐世科举之柄,颛付之主司,仍不糊名。又有交朋之厚者为之助,谓之通榜,故其取人也畏于讥议,多公而审。亦有胁于权势,或挠于亲故,或累于子弟,皆常情所不能免者。若贤者临之则不然,未引试之前,其去取高下,固已定于胸中矣。

  韩文公《与祠部陆员外书》云:“执事与司贡士者相知识,彼之所望于执事者,至而无间,彼之职在乎得人,执事之职在乎进贤,如得其人而授之,所谓两得矣。愈之知者,有侯喜、侯云长、刘述古、韦群玉,《摭言》作纾。此四子者,可以当首荐而极论,期于成而后止可也。沈杞、张弘、《科记》又作弘。尉迟汾、李绅、张后余、李翊,皆出群之才,与之足以收人望,而得才实,主司广求焉,则以告之可也。往者陆相公司贡士,愈时幸在得中,所与及第者,皆赫然有声。原其所以,亦由梁补阙肃、王郎中础佐之。梁举八人无有失者,其余则王皆与谋焉。陆相于王与梁如此不疑也,至今以为美谈。”此书在集中不注岁月。案《摭言》云:“贞元十八年,权德舆主文,陆■员外通榜,韩文公荐十人于■,权公凡三榜,共放六人,余不出五年内皆捷。”以《登科记》考之,贞元十八年,德舆以中书舍人知举,放进士二十三人,尉迟汾、侯云长、韦纾、沈杞、李翊登第。十九年,以礼部侍郎放二十人,侯喜登第。永贞元年,放二十九人,刘述古登第。通三榜,共七十二人,而韩所荐者预其七。元和元年,崔邠下放李绅,二年,又放张后余、张弘。皆与《摭言》合。

  陆■在贞元间,时名最着,韩公敬重之。其《行难》一篇为■作也,曰:“陆先生之贤闻于天下,是是而非非。自越州召拜祠部,京师之人日造焉。先生曰:‘今之用人也不详,位于朝者,吾取某与某而已,在下者多于朝,凡吾与者若干人。’”又送其刺歙州序曰:“君出刺歙州,朝廷耆旧之贤,都邑游居之良,齐咨涕洟,咸以为不当去。”则■之以人物为己任久矣。其刺歙以十八年二月,权公发榜时,既以去国,而用其言不替,其不负公议而采人望,盖与陆宣公同。

  韩公与书时,方为四门博士,居百寮底,殊不以其荐为犯分。故公作《权公碑》云:“典贡士,荐士于公者,其言可信,不以其人布衣不用;即不可信,虽大官势人交言,一不以缀意。”又云:“前后考第进士,及庭所策试士,踊相蹑为宰相达官,其余布处台阁外府,凡百余人”梁肃及■,皆为后进领袖,一时龙门,惜其位不通显也,岂非汲引善士为当国者所忌乎?韩公又有《答刘正夫书》云:“举进士者,于先进之门,

译己酉年六月,赵明诚驻守池阳家中,我独自前往行在,在岸边望着船中与他告别。我心中非常厌恶这种离别,喊道:“如果传闻城中发生紧急变故,该怎么办?”他远远地回答说:“跟随众人行动,如果实在不得已,先抛弃辎重,其次是衣被,再次是书籍,再其次是书画卷轴,最后是古器物。只有宗庙祭器可以亲自背负怀抱,与自身共存亡,不要忘记这一点!”说完便径直骑马离去。秋天八月,赵明诚因病去世。当时六宫前往江西,我派遣两名官吏,带领所保存的两万卷书籍、两千件金石拓本,先前往洪州。到了冬天,金兵攻陷洪州,于是全部被抛弃。所谓连船渡江的藏书,又散失得无影无踪了!只有剩下的轻便小卷轴、抄写的李杜韩柳文集、《世说新语》、《盐铁论》、石刻拓本数十件,鼎鼐十几件,以及南唐书籍几箱,偶然在卧室内,巍然独自保存下来。长江上游既然不能前往,于是前往台州、温州,又去衢州,再去越州,最后到杭州,将物品寄存在嵊县。庚戌年春天,官军收编叛乱的士卒,全部取走,进入了旧日李将军家中。巍然保存的物品十成中失去了五六成,还剩下五七个书箱,我带着家眷寄居在越城,一天夜里被盗贼挖墙洞,背走五个书箱,全部被吴说运使用低价买走。仅仅剩下不成套的残破书籍几种。

忽然翻阅这本书,如同见到老朋友,因此回忆起赵明诚在东莱静治堂时,刚刚装帧裱褙完成,用芸香书签和淡青丝带,将十卷捆成一束,每天校勘两卷,题跋一卷,这两千卷书中,有题跋的有五百二卷。如今手泽如同新的一样,而墓旁的树木已经合抱!这才知道有存在必有消亡,有聚集必有离散,也是常理,又何必多说呢?所以详细记载其始末的原因,也是想给后世爱好古物、博学高雅的人以警戒。

当时是绍兴四年,李清照五十二岁,自我叙述如此。我读了她的文章而为之悲伤,为此在这本书上写下这些文字。

韩愈推荐人才,唐代科举的权力,专门交给主考官,而且不糊名。又有交情深厚的朋友为之帮助,称为通榜,所以他选拔人才时畏惧讥讽议论,大多公正而审慎。也有被权势胁迫,或被亲友干扰,或被子弟拖累的,都是常情所不能避免的。如果贤者面临这种情况则不然,在考试之前,他们的取舍高低,本来就已经在心中确定了。

韩愈《与祠部陆员外书》说:“您与主管贡举的人相识,他们希望您做到至诚无间,他们的职责在于选拔人才,您的职责在于举荐贤才,如果得到合适的人并授予他们,所谓两全其美了。我所知道的,有侯喜、侯云长、刘述古、韦群玉,《摭言》作韦纾。这四个人,可以当作首荐而极力论述,期望成功而后停止就可以了。沈杞、张弘,《科记》又作张弘。尉迟汾、李绅、张后余、李翊,都是出类拔萃的人才,与他们一起足以收揽人心,而得到真正的才实,主考官广泛寻求人才,就把他们告诉主考官就可以了。过去陆相公主管贡举,我侥幸考中,所与同科及第的人,都有显著的声名。推究其原因,也是由于梁补阙肃、王郎中础辅佐他。梁举荐八人没有失误的,其余的王都参与谋划。陆相公对王和梁如此不怀疑,至今认为是美谈。”这封信在文集中没有注明年月。查《摭言》说:“贞元十八年,权德舆主持文事,陆员外通榜,韩愈向陆推荐十人,权公共放三榜,共录取六人,其余不出五年内都考中。”用《登科记》考证,贞元十八年,权德舆以中书舍人身份主持科举,录取进士二十三人,尉迟汾、侯云长、韦纾、沈杞、李翊登第。十九年,以礼部侍郎身份录取二十人,侯喜登第。永贞元年,录取二十九人,刘述古登第。通三榜,共七十二人,而韩愈所推荐的有七人。元和元年,崔邠下放李绅,二年,又放张后余、张弘。都与《摭言》相符。

陆在贞元年间,当时名声最显著,韩愈敬重他。他的《行难》一篇是为陆写的,说:“陆先生的贤名闻于天下,是非分明。从越州召拜祠部,京城的人每天去拜访他。先生说:‘现在用人不详细考察,在朝中的,我只取某人与某人而已,在下的多于在朝的,凡是我举荐的有若干人。’”又送他出任歙州刺史序说:“您出任歙州刺史,朝廷的耆旧贤臣,都邑游居的良士,都叹息流泪,都认为您不应当离开。”那么陆以人物为己任已经很久了。他出任歙州是在十八年二月,权公发榜时,既然已经离开京城,而采用他的言论不改变,他不辜负公议而采纳人望,大概与陆宣公相同。

韩愈写信时,正担任四门博士,居百官之末,一点也不认为他的推荐是越权。所以韩愈作《权公碑》说:“主管贡举,向公推荐人才的人,他的话可信,不因为他是布衣而不采用;如果不可信,即使是高官权贵交相游说,一点也不放在心上。”又说:“前后考核进士,以及在庭院所策试的士人,接踵而至成为宰相达官,其余分布在台阁外府,共百余人。”梁肃和陆,都是后进的领袖,一时的龙门,可惜他们的地位不显赫,难道不是汲引善士被当权者所忌恨吗?韩愈又有《答刘正夫书》说:“考进士的人,在先进之门,

何所不往?先进之于后辈,苟见其至,宁可以不答其意邪?来者则接之,举城士大夫,莫不皆然,而愈不幸独有接后进名。”以是观之,韩之留意人士可见也。

译有什么地方不去呢?前辈对待后辈,如果看到他们前来拜见,难道可以不回应他们的心意吗?对于前来的人就接待他们,全城的大夫士人,没有不是这样的,而我韩愈不幸唯独有了接待后学的名声。”由此看来,韩愈对人才的重视是可以看出来的。

王勃文章王勃等四子之文,皆精切有本原。其用骈俪作记序碑碣,盖一时体格如此,而后来颇议之。杜诗云:“王、杨、卢、骆当时体,轻薄为文晒未休。尔曹身与名俱灭,不废江河万古流。”正谓此耳。身名俱灭,以责轻薄子。江河万古流,指四子也。韩公《滕王阁记》云:“江南多游观之美,而膝王阁独为第一。及得三王所为序、赋、记等,壮其文辞。”注谓:“王勃作游阁序。”又云:“中丞命为记,窃喜载名其上,词列三王之次,有荣耀焉。”则韩之所以推勃,亦为不浅矣。勃之文今存者二十七卷云。

  吕览引诗书《吕氏春秋?有始览?谕大》篇,引《夏书》曰:“天子之德,广运乃神,乃武乃文。”又引《商书》曰:“五世之庙,可以观怪;万夫之长,可以生谋。”高诱注皆曰:“《逸书》也。庙者,鬼神之所在,五世久远,?故于其所观魅物之怪异也。”予谓吕不韦作书时,秦未有《诗》、《书》之禁,何因所引讹谬如此?高诱注文怪异之说,一何不典之甚邪?又《孝行览》,亦引《商书》曰:“刑三百,罪莫重于不孝。”今安得有此文,亦与《孝经》不合。又引《周书》曰:“若临深渊,若履薄冰。”注云:“《周书》,周文公所作。”尤妄也。又以“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为舜自作诗,“子惠思我,寨裳涉洧,子不我思,岂无他士?”为子产答叔向之诗。不知是时《国风》、《雅》、《颂》何所定也。宁戚《饭牛歌》,高诱全引《硕鼠》三章,又为可笑。

  蓝田丞壁记韩退之作《蓝田县丞厅壁记》,柳子厚作《武功县丞厅壁记》,二县皆京兆属城,在唐为畿甸,事体正同,而韩文雄拔超峻,光前绝后,以柳视之,殆犹赋砆之与美玉也。莆田方崧卿得蜀本,数处与今文小异,其“破崖岸而为文”一句,继以“丞厅故有记”,蜀本无而字。考其语脉,乃“破崖岸为文丞”是句绝。文丞者,犹言文具备员而已,语尤奇崛,若以丞字属下句,则既是丞厅记矣,而又云“丞厅故有记”,虽初学为文者不肯尔也。此篇之外,不复容后人出手。侄孙倬,顷丞宣城,后生颇有意斯道,自作《题名记》示予。予晓之曰:“他文尚可随力工拙下笔,至如此记,岂宜犯不韪哉!”倬时已勒石,深悔之。近日亦见有为之者,吾家孙侄多京官调选,再转必为丞,虑其复有效尤者,故书以戒之。

  钱武肃三改元欧阳公《五代史》叙《列国年谱》云:“闻于故老,谓吴越亦尝称帝改元,而求其事迹不可得,颇疑吴越后自讳之。及旁采诸国书,与吴越往来者多矣,皆无称帝之事。独得其封落星石为宝石山制书,称宝正六年辛卯耳。”王顺伯收碑,有《临安府石屋崇化寺尊胜幢》云:“时天宝四年岁次辛来四月某日,元帅府府库使王某。”又《明庆寺白伞盖陀罗尼幢》云:“吴越国女弟子吴氏十五娘建。”其发愿文序曰:“十五娘生忝霸朝,贵彰国懿。天宝五年太岁王申月日题。”顺伯考其岁年,知非唐天宝,而辛未乃梁开平五年,其五月改干化,王申乃二年。梁以丁卯篡唐,武肃是岁犹用唐天佑,次年自建元也。《钱唐湖广润龙王庙碑》云:“钱镠(liú)贞明二年丙子正月建。”《新功臣坛院碑》、《封睦州墙下神庙敕》,皆贞明中登圣寺磨崖,梁龙德元年,岁次辛已,钱镠建。又有龙德三年《上宫诗》,是岁梁亡。《九里松观音尊胜幢》:“宝大二年岁次乙酉建。”《衢州司马墓志》云:“宝大二年八月殁。”顺伯案,乙酉乃唐庄宗同光三年,其元年当在甲申。盖自壬申以后用梁纪元,至后唐革命,复自立正朔也。又《水月寺幢》云:“宝正元年丙戌十月,具位钱镠建。”是年为明宗天成。《招贤寺幢》云:“丁亥宝正二年。”又小昭庆金牛、玛■等九幢,皆二年至五年所刻。贡院前桥柱,刻宝正六年岁在辛卯造。然则宝大止二年,而改宝正。宝正尽六年,次年壬辰,有天竺《日观庵》经幢,复称长兴三年八

译王勃的文章,王勃等四人的文章,都精切而有本源。他们使用骈俪文体写作记、序、碑、碣,大概是因为当时的文体风格如此,而后世颇有非议。杜甫的诗说:“王、杨、卢、骆是当时的文体,轻薄之人写文章嘲笑他们没完没了。你们这些人身名都将毁灭,却不妨碍四子如江河万古长流。”正是说的这个意思。“身名俱灭”,是用来责备那些轻薄之人的;“江河万古流”,是指王勃等四人。韩愈的《滕王阁记》说:“江南有很多游览观赏的美景,而滕王阁独居第一。等到看到三位王公所作的序、赋、记等,觉得他们的文辞雄壮。”注释说:“王勃写了《游阁序》。”又说:“中丞命令我写记,我私下高兴能把自己的名字载在上面,文辞列在三王之后,感到荣耀。”那么韩愈推崇王勃,程度也不浅了。王勃的文章现在保存下来的有二十七卷。

《吕氏春秋》引用《诗》《书》《吕氏春秋·有始览·喻大》篇,引用《夏书》说:“天子的德行,广大运行而神妙,既威武又文雅。”又引用《商书》说:“五代的宗庙,可以观察怪异;万人的首领,可以产生谋略。”高诱的注释都说:“这是《逸书》。宗庙是鬼神所在的地方,五代时间久远,所以在其中观察鬼魅怪异之物。”我认为吕不韦著书时,秦国还没有禁止《诗》《书》,为什么所引用的内容如此错误荒谬?高诱注释中关于怪异的说法,怎么如此不合常理呢?又《孝行览》,也引用《商书》说:“刑罚三百条,没有比不孝更重的罪。”现在哪里能找到这样的文字,这也与《孝经》不符。又引用《周书》说:“好像面临深渊,好像踩在薄冰上。”注释说:“《周书》,是周文公所作。”尤其荒谬。又把“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当作舜自己作的诗;把“子惠思我,褰裳涉洧;子不我思,岂无他士”,当作子产回答叔向的诗。不知道那时《国风》、《雅》、《颂》是如何确定的。宁戚的《饭牛歌》,高诱全部引用了《硕鼠》三章,更是可笑。

蓝田县丞厅壁记韩愈写了《蓝田县丞厅壁记》,柳宗元写了《武功县丞厅壁记》,这两个县都是京兆府的属城,在唐代属于京畿地区,事情体例完全相同,而韩愈的文章雄健超拔,光前绝后,拿柳宗元的文章来比较,大概就像劣石和美玉的区别。莆田方崧卿得到蜀地刻本,几处与现在的文本略有不同,其中“破崖岸而为文”一句,接着是“丞厅故有记”,蜀本没有“而”字。考察其语意脉络,应是“破崖岸为文丞”为句读结束。文丞,是说只是具备文官的员额罢了,语意尤其奇特险峻,如果把“丞”字归入下句,那么既是丞厅的记,又说“丞厅本来就有记”,即使是初学写文章的人也不会这样写。除了这篇之外,不再允许后人插手。侄孙倬,不久前担任宣城丞,年轻人颇有意于此道,自己写了《题名记》给我看。我告诫他说:“其他文章还可以根据能力高低下笔,至于像这样的记,怎么可以触犯忌讳呢!”倬当时已经刻石,深深后悔。最近也看到有人这样做,我家孙侄多在京官中调选,再转任必定做丞,担心他们再效仿,所以写下来告诫他们。

钱武肃王三次改元欧阳修的《五代史》叙述《列国年谱》说:“听老人说,吴越也曾称帝改元,但寻找其事迹却找不到,颇怀疑是吴越后来自己忌讳此事。等到旁征博引各国史书,与吴越往来的人很多,都没有称帝的事情。只得到他们封落星石为宝石山的制书,称宝正六年辛卯。”王顺伯收集碑文,有《临安府石屋崇化寺尊胜幢》说:“时天宝四年岁次辛未四月某日,元帅府府库使王某。”又有《明庆寺白伞盖陀罗尼幢》说:“吴越国女弟子吴氏十五娘建。”其发愿文序说:“十五娘生忝霸朝,贵彰国懿。天宝五年太岁王申月日题。”顺伯考证其年份,知道不是唐代的天宝,而辛未是梁开平五年,其五月改元乾化,王申是二年。梁以丁卯年篡唐,武肃王这一年还用唐天佑年号,次年自建年号。《钱塘湖广润龙王庙碑》说:“钱镠贞明二年丙子正月建。”《新功臣坛院碑》、《封睦州墙下神庙敕》,都是贞明年间登圣寺磨崖,梁龙德元年,岁次辛巳,钱镠建。又有龙德三年《上宫诗》,这一年梁灭亡。《九里松观音尊胜幢》:“宝大二年岁次乙酉建。”《衢州司马墓志》说:“宝大二年八月殁。”顺伯考证,乙酉是唐庄宗同光三年,其元年应在甲申。大概从壬申年以后用梁的纪元,到后唐革命,又自立正朔。又《水月寺幢》说:“宝正元年丙戌十月,具位钱镠建。”这一年是明宗天成。《招贤寺幢》说:“丁亥宝正二年。”又小昭庆金牛、玛■等九幢,都是二年至五年所刻。贡院前桥柱,刻宝正六年岁在辛卯造。那么宝大只用了二年,就改元宝正。宝正用到六年,次年壬辰,有天竺《日观庵》经幢,又称长兴三年八

月,用唐正朔,其年三月,武肃薨。方寝疾,语其子元瓘曰:“子孙善事中国,勿以易姓废事大之礼。”于是以遗命去国仪,用藩镇法,然则有天宝、宝大、宝正三名,欧阳公但知其一耳。《通鉴》亦然。自是历晋、汉、周及本朝,不复建元。今犹有清泰、天福、开运、会同、系契丹年。干佑、广顺、显德石刻,存者三四十种,固未尝称帝也。

译吴越国采用唐朝的正朔,那年三月,武肃王去世。他在病重卧床时,对他的儿子钱元瓘说:“子孙要善待中原王朝,不要因为改朝换代就废弃尊奉大国的礼仪。”于是根据遗命,吴越国去除了国号仪制,采用藩镇的法规,然而当时却有天宝、宝大、宝正三个年号,欧阳修只知道其中一个罢了。《资治通鉴》也是如此。从此历经后晋、后汉、后周以及本朝,吴越国不再自建年号。如今仍然存有清泰、天福、开运、会同等契丹年号,以及干佑、广顺、显德等后周年号的石刻,现存三四十种,这证明吴越国确实未曾称帝。

黄庭换鹅李太白诗云:“山阴道士如相见,应写《黄庭》换白鹅。”盖用王逸少事也。前贤或议之曰:“逸少写《道德经》,道士举鹅群以赠之。”元非《黄庭》,以为太白之误。予谓太白眼高四海,冲口成章,必不规规然,旋检阅《晋史》,看逸少传,然后落笔,正使误以《道德》为《黄庭》,于理正自无害,议之过矣。东坡雪堂既毁,绍兴初,黄州一道士自捐钱粟再营建,士人何颉斯举作上梁文,其一联云:“前身化鹤,曾陪赤壁之游;故事换鹅,无复《黄庭》之字。”乃用太白诗为出处,可谓奇语。案张彦远《法书要录》,载褚遂良右军书目,正书有《黄庭经》云。注:六十行,与山阴道士真迹故在。又武平一《徐氏法书记》云,“武后曝太宗时法书六十余函,有《黄庭》。”又徐季海《古迹记》“玄宗时,大王正书三卷,以《黄庭》为第一。”皆不云有《道德经》,则知乃《晋传》误也。

  宋桑林《左传》:“宋公享晋侯于楚丘,请以《桑林》。”注,《桑林》者,殷天子之乐名。“舞师题以《旌夏》。晋侯惧而退,及着雍疾,卜《桑林》见。荀偃、士匄欲奔请祷焉,荀■(yīng)不可。”予案《吕氏春秋》云:“武王胜殷,立成汤之后于宋,以奉桑林。”高诱注曰:“桑山之林,汤所祷也。故使奉之。”《淮南子》云:“汤旱,以身祷于桑山之林。”许叔重注曰:“桑山之林,能兴云致雨,故祷之。”“桑林”二说不同。杜预注《左传》不曾引用,岂非是时未见其书乎?

  冯夷姓字张衡《思玄赋》:“号冯夷俾清津兮,棹龙舟以济予。”李善注《文选》引《青令传》曰:“河伯姓冯氏,名夷,浴于河中而溺死,是为河伯。”《太公金匮》曰:“河伯姓冯名修。”《裴氏新语》谓为冯夷。《庄子》曰:“冯夷得之以游大川。”《淮南子》曰:“冯夷服夷石而水仙。”《后汉?张衡传》注,引《圣贤冢墓记》曰:“冯夷者,弘农华阴潼乡堤首里人,服八石,得水仙,为河伯。”又《龙鱼河图》曰:“河伯姓吕名公子,夫人姓冯名夷。”唐碑有《河侯新祠颂》,秦宗撰,文曰:“河伯姓冯名夷,字公子。”数说不同,然皆不经之传也。盖本于屈原《远游》篇,所谓“使湘灵鼓瑟兮,令海若舞冯夷。”前此未有用者。《淮南子?原道训》又曰:“冯夷、大丙之御也,乘云车,入云蜺。”许叔重云:“皆古之得道能御阴阳者。”此自别一冯夷也。

  容斋四笔卷第六(十五则)

  韩文公逸诗唐五窦《联珠集》载,窦牟为东都判官,陪韩院长、韦河南同寻刘师,不遇,分韵赋诗。都官员外郎韩愈得寻字,其语云:“秦客何年驻,仙源此地深。还随蹑凫骑,来访驭云襟。院闭青霞入,松高老鹤寻。犹疑隐形坐,敢起窃桃心。”今诸本韩集皆不载。近者莆田方崧卿考证访赜甚至,犹取《联珠》中窦庠《酬退之登岳阳楼》一大篇,顾独遗此,何也?

  窦叔向诗不存《窦氏联珠》序云,五窦之父叔向,当代宗朝,善五言诗,名冠流辈。

  时属贞懿皇后山陵,上注意哀挽,即时进三章,内考首出,传诸人口。有“命妇羞苹叶,都人插柰花”,“禁兵环素帟,宫女哭寒云”之句。可谓佳唱,而略无一首存于今。荆公《百家诗选》亦无之,是可惜也。予尝得故吴良嗣家所抄唐诗,仅有叔向六篇,皆奇作。念其不传于世,今悉录之。《夏夜宿表兄话旧》云:“夜合花开香满庭,夜深微雨醉初醒。远书珍重何时达,旧事凄凉不可听。去日儿童皆长大,昔年亲友半凋零。明朝又是孤舟别,愁见河桥酒幔青。”《秋砧送包大夫》云:“断续长门夜,清冷逆旅秋。征夫应待信,寒女不胜愁。带月飞城上,因风散陌头。离居偏入听,况复送归舟。”《春日早朝应制》云:“紫殿俯千官,春松应合欢。御炉香焰暖,驰道玉声寒。乳燕翻珠缀,祥乌集露盘。宫花一万树,不敢举头看。”《过檐石湖》云:“晓发鱼门埭,晴看檐石湖。日衔高浪

译黄庭换鹅:李太白诗云:“山阴道士如相见,应写《黄庭》换白鹅。”这是用了王逸少(王羲之)的典故。前代贤者有人议论说:“逸少写的是《道德经》,道士拿出鹅群来赠送他。”原本不是《黄庭经》,认为这是李太白的错误。我认为李太白眼界高四海,出口成章,必定不会拘泥于细节,临时去查阅《晋史》,看了逸少的传记,然后才落笔。即使误把《道德经》当作《黄庭经》,在情理上本来也没有妨害,议论他太过分了。东坡雪堂被毁后,绍兴初年,黄州有一位道士自己捐出钱粮重新营建,士人何颉为此举写了上梁文,其中一联说:“前身化鹤,曾陪赤壁之游;故事换鹅,无复《黄庭》之字。”这是用李太白的诗作为出处,可以说是奇语。查张彦远《法书要录》,记载褚遂良整理的右军(王羲之)书目,正书中有《黄庭经》。注解说:六十行,与山阴道士的真迹还在。又武平一《徐氏法书记》说:“武后晾晒太宗时的法书六十多函,其中有《黄庭》。”又徐季海《古迹记》说:“玄宗时,大王正书三卷,以《黄庭》为第一。”都没有说有《道德经》,那么就知道是《晋书》传文错了。

宋桑林:《左传》说:“宋公在楚丘宴请晋侯,请求演奏《桑林》。”注解说,《桑林》是殷天子乐曲的名字。“舞师举着《旌夏》。晋侯害怕而退避,到了着雍生病,占卜《桑林》出现。荀偃、士匄想要跑去请求祈祷,荀■不同意。”我查《吕氏春秋》说:“武王战胜殷商,在宋地立成汤的后代,来供奉桑林。”高诱注解说:“桑山之林,是汤祈祷的地方。所以让他供奉。”《淮南子》说:“汤遭遇旱灾,以自身在桑山之林祈祷。”许叔重注解说:“桑山之林,能兴云致雨,所以祈祷它。”关于“桑林”有两种说法不同。杜预注《左传》不曾引用,难道是因为当时没有见到这些书吗?

冯夷姓字:张衡《思玄赋》:“号冯夷俾清津兮,棹龙舟以济予。”李善注《文选》引《青令传》说:“河伯姓冯氏,名夷,在河中洗澡而溺死,成为河伯。”《太公金匮》说:“河伯姓冯名修。”《裴氏新语》说是冯夷。《庄子》说:“冯夷得到道而游于大川。”《淮南子》说:“冯夷服用夷石而成为水仙。”《后汉书·张衡传》注,引《圣贤冢墓记》说:“冯夷,是弘农华阴潼乡堤首里人,服用八石,得道成为水仙,做河伯。”又《龙鱼河图》说:“河伯姓吕名公子,夫人姓冯名夷。”唐碑有《河侯新祠颂》,秦宗撰写,文中说:“河伯姓冯名夷,字公子。”几种说法不同,然而都是不经之传。大概本于屈原《远游》篇,所谓“使湘灵鼓瑟兮,令海若舞冯夷。”此前没有用过的。《淮南子·原道训》又说:“冯夷、大丙的驾车技术,乘云车,入云蜺。”许叔重说:“都是古之得道能御阴阳的人。”这又是另一个冯夷了。

容斋四笔卷第六(十五则)

韩文公逸诗:唐五窦《联珠集》记载,窦牟任东都判官,陪同韩院长、韦河南一同寻访刘师,没有遇到,分韵赋诗。都官员外郎韩愈得“寻”字,他的诗句说:“秦客何年驻,仙源此地深。还随蹑凫骑,来访驭云襟。院闭青霞入,松高老鹤寻。犹疑隐形坐,敢起窃桃心。”现在各种版本的韩集都不记载。近来莆田方崧卿考证访赜非常详尽,还取用了《联珠》中窦庠《酬退之登岳阳楼》的一大篇,却唯独遗漏了这首,为什么呢?

窦叔向诗不存:《窦氏联珠》序说,五窦的父亲叔向,在当代宗朝时,擅长五言诗,名声冠绝同辈。当时正值贞懿皇后山陵,皇上注意哀挽之辞,叔向即时进献三章,内考首出,传诸人口。有“命妇羞苹叶,都人插柰花”,“禁兵环素帟,宫女哭寒云”的诗句。可以说是佳唱,然而略无一首存于今。荆公《百家诗选》也没有收录,这是可惜的。我曾得到故吴良嗣家所抄的唐诗,仅有叔向六篇,都是奇作。念其不传于世,现在全部录下。《夏夜宿表兄话旧》说:“夜合花开香满庭,夜深微雨醉初醒。远书珍重何时达,旧事凄凉不可听。去日儿童皆长大,昔年亲友半凋零。明朝又是孤舟别,愁见河桥酒幔青。”《秋砧送包大夫》说:“断续长门夜,清冷逆旅秋。征夫应待信,寒女不胜愁。带月飞城上,因风散陌头。离居偏入听,况复送归舟。”《春日早朝应制》说:“紫殿俯千官,春松应合欢。御炉香焰暖,驰道玉声寒。乳燕翻珠缀,祥乌集露盘。宫花一万树,不敢举头看。”《过檐石湖》说:“晓发鱼门埭,晴看檐石湖。日衔高浪